1、华世达调任局长的内情
离开韩玄德办公室,田晓堂刚坐到车上,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一看画屏,是刘向来打来的。田晓堂接通后笑道:“该不是又有什么新消息吧?”
刘向来说:“哪有那么多新消息!”
田晓堂说:“我倒是想听到包局长的消息。”
刘向来说:“还真没有他的什么消息。”又道:“这样吧,我们晚上一起吃个饭,边吃边谈。宏瑞的楼顶刚开了个酒吧,我们去那儿。”
田晓堂说:“吃个便饭,哪用上五星级酒店?”
刘向来却坚持要去,说:“到那个高档点的酒吧去体验一下吧,跟坐茶楼的感觉应该不一样。你放心,不用你埋单,我自个儿掏腰包,跟腐败丝毫不沾边!”
田晓堂只得同意了,又说:“你现在在哪里?我来接你吧。”
刘向来说:“不用了。我刚买了一部新车。”
田晓堂大为惊讶,说:“老兄行啊,都买上私家车了。”
刘向来却谦虚道:“不过就是个代步工具,而且养车的花费还挺高的。还是你好啊,开着公家的车,什么费用都不用自个儿掏,比私家车还方便!”
两人先后赶到宏瑞,穿过一楼大厅,上了电梯。
电梯里就他们两个人,刘向来笑道:“站在这儿,我忽然想起领导乘电梯的故事来了。”
田晓堂知道刘向来肚子里装的段子不少,就说:“你说说看,领导乘电梯怎么啦?”
见田晓堂感兴趣,刘向来顿时来了精神,马上说起来:“先讲个小领导的故事。话说某位小领导乘电梯,两个美女紧贴其身,小领导感觉好不惬意。出了电梯,小领导一摸裤兜,才发现钱包不见了。小领导因此大发感慨:作风问题的背后,原来还是经济问题啊!”
田晓堂笑了笑,说:“这个故事有点意思,不过我早就听说过了。”
刘向来不免有点扫兴,却又不甘心道:“再讲个大领导的故事,绝对新鲜。某单位有甲乙两位大领导,平时乘电梯都是由秘书动手按键。这天两位领导出门,不巧秘书们都有事不能跟着去,只能把他俩送到电梯口。两位领导进了电梯后,就热火朝天地聊起了工作,过了很久,电梯还没下到一楼。甲领导就说,怎么回事?电梯坏啦?乙领导也说,不是么,好像一动未动呢。甲领导就恼火道,看来机关后勤管理问题不小,电梯坏了都没人管,太不像话了……”
田晓堂哈哈大笑:“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不是电梯坏了,而是这两位可爱的傻领导根本没按楼层键吧。”
刘向来说:“他俩从来不用自己动手,久而久之,脑子里哪还有乘电梯按键这个概念?”
田晓堂感叹道:“这个故事很精彩。小领导的故事还有点戏说的味道,这大领导的故事未免就没有原型。想来真是可怕,有些领导被身边的人惯着,早已退化了,离开下属就寸步难行。这样的领导,指望他了解基层实情,关心民间疾苦,只怕也难啊!”
两人上到楼顶酒吧,挑了个包间坐下。只见头上是整块无缝玻璃,抬头就可仰望夜空,田晓堂顿时兴奋起来。更让他惊喜的是,他居然看见了悬在天幕上的那轮明月。在城市生活了十多年,他几乎淡忘了天上还挂有一枚月亮。只怪城市的灯光太璀璨,哪怕天气再晴好,月儿再圆,也很难目睹那只玉盘的皎洁。现在高居25层的楼顶,城市灯光被远远地甩在下面,这才有机会看到月色。
刘向来点了两份西餐,一瓶干红,对田晓堂笑道:“怎么样?这儿环境还不错吧?”
田晓堂说:“还可以。尤为难得的是,今天居然能看见这么好的月光。想想小时候,月圆的夜晚站在野外,随便一昂头就能看见它。可如今,看看月亮竟然成为一件奢侈的事情。一方面,在城里没地方可看到月亮。另一方面,即使能看见,可我们一天到晚被俗事缠着,早已变得俗不可耐,哪还有赏月的那份闲情逸趣!”
刘向来笑了起来,说:“世人都为功名利禄忙得脚不沾地,哪有赏月的心境啊。只有像你这种怀着文人情结的人,才爱干这些吟风弄月的酸事。”
田晓堂知道跟刘向来这个大俗人讲不到一块,但他的兴致已上来了,还是忍不住端起红酒,感叹道:“把酒赏月,是一件多么难得的雅事。来,咱们碰一下!古往今来,文人墨客吟月作诗,感怀人生,写下了多少不朽的诗篇啊。你看,白居易这样低吟:天秋无片云,地静无纤尘。团团新晴月,林外生白轮。苏东坡这番感慨:暮云收尽溢清寒,银汉无声转玉盘。此生此夜不长好,明月明年何处看?李白这般浩叹: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说罢,田晓堂暗自欷歔不已。
刘向来叫道:“嗬,老弟今天真是诗兴大发呀。”
田晓堂渐趋平静,便笨拙地用刀叉吃起牛排来。刘向来却一脸坏笑道:“听你念了那么多吟月诗,我也想起了一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由此,还联想到了一个人。“田晓堂抬头问:“谁?“刘向来说:“还能有谁,袁灿灿呗。她最近没来找过你?”
田晓堂摇头道:“没有啊。”
刘向来有点不相信:“三天前,她来市里见过我,那天她没去你那儿?”
田晓堂说:“真没有。”他觉得刘向来这话问得好奇怪。
刘向来却话锋一转,说:“你刚才说的尽是些雅事,现在我可要谈谈自己的那点俗事了。有个情况还没告诉你,这一个月来,我一直在争取做上我们局里的纪检组长,局长很支持,极力推荐,但最后还是没能搞定,位子被外单位一个家伙抢去了。好在局长目前还没调走,我还有下一次机会。我们局长年龄偏大了,一直传说他要调走。如果他真的一拍屁股调走了,给我承诺的事情又未能落实,我可就惨了!”
田晓堂大吃一惊。刘向来前些日子才成为副县级后备干部,眼下就在抓紧活动,想挤进局领导班子,这节奏也太快了,让他真有点不敢相信。他揶揄道:“你挺有本事嘛,那个过去被你骂作卑鄙小人的老局长,居然也能让你牵着鼻子走!”
刘向来嘿嘿笑道:“话别说得那么难听嘛。我们局长说,现在才发现我这人还行,是个人才,这些年让我受委屈了,所以他要理直气壮地提拔我、重用我,呵呵。有个段子说得好:做官的秘决,首先自己要行;其次要有人说你行;再次,说你行的人要行;然后,你说谁行谁就行;最后,谁也不敢说你不行。我这次之所以未能一举成功,就是因为说我行的人还不够行,在市委组织部说话不硬气……”
田晓堂暗想,刘向来也是个官瘾不小的人。过去刘向来一直仕途不顺,便把主要精力放到帮浙江来的宋老板搞房地产开发上。那段时间他似乎对仕途失去了兴趣,现在想来其实不然,他只是把官瘾深埋在心底了。果不其然,刚挣了一点钱,站在商人的角度重新认识了权力的重要性,刘向来马上返身回来,不惜代价去巴结他那个局长,争取谋得一官半职,可谓官瘾大发。只是这么不择手段,田晓堂真有点替他担心。想劝说几句,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刘向来继续自顾自地说着:“为了争取不再失手,我连发型都改了。你注意到没有,我原来一直是右偏分,现在已改成左偏分了。”
田晓堂有些莫名其妙:“你改发型干什么?难道升职与发型也有关系?这不是瞎扯蛋嘛!”
刘向来却一本正经地说:“还真有关系呢。我这是跟人家英国的卡梅伦学的。卡梅伦原来也是右偏分,为了在仕途上求得好运,就从右偏分改为了左偏分,后来便一路高升。卡梅伦改发型,是听了时尚顾问的劝告。时尚顾问告诉他,大多数赢得大选的美国总统头发都梳成了左偏分,而美国前副总统戈尔之所以在2000年的总统大选中败给小布什,就是因为他的头发是右偏分。”
田晓堂不由哈哈大笑:“这是你杜撰的吧?我怎么总觉得像是无稽之谈。”
刘向来一脸认真地说:“真没骗你。为什么左偏分容易成功,是有科学道理的。研究发现,头发右偏分,会让人看起来更‘阴柔化’,如果是左偏分,则会使人看起来充满‘阳刚之气’。我看你的头发也是右偏分,建议你也趁早改成左偏分,说不定就会步步高升,扶摇直上。”
田晓堂笑道:“我这几十年一直都是这么个发型,早梳习惯了,我可不想改。”
两人边吃边谈,很快就吃完了。喝着茶,这才说到华世达。田晓堂细说了昨晚跟华世达见面的经过,然后道:“我始终有个疑问,华世达晓得自己将要调任局长,不说喜形于色,至少也应该流露出一点蛛丝马迹吧。可昨晚见到华世达,从他脸上什么也没看出来。”
刘向来说:“这毫不奇怪,因为他这次调动看似重用,其实是明升暗降。”
田晓堂十分意外,惊讶道:“此话怎讲?”
刘向来解释道:“我听市委组织部的那个哥们讲,华世达由县长调任大局局长,级别未变,从县里的行政一把手,实际二把手变成了大局的实际一把手,看起来好像是重用了,其实并不是这么回事。你要知道,如果他继续当县长,一两年后就会升任县委书记,县委书记再干个两三年,就有希望提拔到市里做副市长,甚至市委常委,再差也是市人大副主任、市政协副主席,总之解决副厅级,做上市‘四大家’领导,是基本没问题的。而想从市局局长提拔成市‘四大家’领导,也不是没有先例,但那种可能性就小多了。这么一说你应该就明白了,华世达留在县里与来到市局,前途会有天壤之别。”
田晓堂震惊不已:“真没想到,竟然是这样!”
刘向来说:“据我了解,华世达这人相当耿直,跟戊兆县委书记总是尿不到一个壶里,两人的矛盾几乎半公开化了,而唐生虎又偏向那个县委书记,对华世达不太感冒。这回实际上是县委书记在唐生虎面前告了华世达的状,借机把他挤走的。好的是华世达与市委组织部长甘泉水关系还处得不错,经甘泉水做工作,才争取到这个大局局长的职位。不然,随便扒拉到哪个连鬼都不去的小单位,那结局会更惨。”
听刘向来说完,田晓堂很久没有说话。他没想到有些事情竟然这么残酷,真是令人不寒而栗。更没想到,华世达这次调来局里,竟然背着这么沉重的精神包袱。他深感自己涉世尚浅,对一些世象没法看透。他觉得姜珊也很可笑,居然还说华世达的调任是一件喜事。
在离开酒吧前,田晓堂告诉刘向来,他刚被抽去参加创卫迎检工作,还担任了外宣组的牵头人,临时指挥两个正县级实职领导。刘向来笑道:“这是好事嘛,说明市领导信任你。这样破格使用,给你压担子,很可能是在考验你。我看你就要走狗屎运了,还不赶快把发型改成左偏分!”
田晓堂笑了起来,说:“你别扯上头发好不好?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韩市长没有任何理由破格用我呀!”
刘向来说:“管那么多干什么,你只要把握住机会就行了。给了你这个难得的舞台,你就要拼命把这出戏唱好,不鸣则已,一鸣则惊人!”
2、追求上进的小野心
回到家里,周雨莹正在上网。她今年以来外出打麻将倒是少了,却对地下六合彩产生了兴趣,时常在网上查看。俗称买码的地下六合彩从外地传过来后,就像蝗虫一样,很快蔓延开来,让许多老百姓都中了魔似的沉迷其中,不能自拔。市里采取了各种应对措施,严厉打击码庄,奉劝人们戒赌,收效却不是太明显。田晓堂进了卧室,凑到电脑前一瞧,周雨莹果然又在网上研究码报,不由得火冒三丈,骂道:“叫你不要看这个,你就是不听!”
周雨莹辩解道:“周青他们现在都去买码了,麻将牌看都不看。唐书记夫人被唐书记批评了几次,也不再约我去打麻将。我没牌可打,真是无聊死了。为了解闷,我看看码报,动动脑子,打发点时光,又不会真去买码,难道也不行吗?”
田晓堂说:“我知道六合彩的诱惑力非常大,你只要有兴趣看,就会忍不住去买。所以最好是不看,离它远远的。”
周雨莹不再坚持,说:“我今天算是最后一次,以后再也不看了。”
听她这样说,田晓堂颇为高兴。他上了一趟卫生间回来,周雨莹已经把电脑关了,这让他还算满意。
周雨莹打了个哈欠,问道:“前天晚上华县长叫你去干什么?害得你一夜都没睡好。”
田晓堂想了想,就把情况跟她说了。周雨莹叹了口气说:“我劝你去找找唐书记,做些争取工作,你就是听不进去,将这么好的机会浪费了,让华世达占了便宜,实在可惜。”
田晓堂说:“记得你曾对我说过,当官这事儿,是你的别人抢不走,不是你的,你也硬夺不过来。我觉得这个局长根本就不是我的,没必要瞎掺和,也不存在哪个抢走的问题。”
周雨莹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你怎么就知道局长不是你的?事在人为,你主动去争取,不是你的也会变成你的。周青的老公你知道吗,通过唐书记夫人的关系,去年他先后提拔了两次,最近听说又要动了,是去一家一级局做常务副局长。”
田晓堂问:“哪个局?”
周雨莹说出了那家单位的名字,田晓堂笑了,说:“这是个小局,很不起眼,在市直部门里排位靠后。”
周雨莹白了他一眼,说:“单位大小有什么关系,关键是看有没有实惠。听周青讲,那个小局不显山不露水,却是油水十足,不然她老公也不会削尖脑袋拼命想跳过去。也就是说,那家单位看似清水衙门,实际上却是个肥缺。”
周雨莹提到“肥缺”二字,田晓堂不由感慨起来。如今有些人,一心谋求的只是肥缺,那种明肥实瘦的缺,赔本赚吆喝的缺,他们才不会有兴趣。对他们来说,最美的差事就是明瘦实肥的缺。据说当年在清朝户部,库兵最苦最累,却又是个最美最肥的差事。一个库兵每次入库都是几十两,甚至上百两地往出带银子。怎么带呢?就是把银子塞在肛门内。那些当库兵的人,从小训练有素,先是用鸡蛋抹上麻油把肛门撑开,再渐渐换成鸭蛋、鹅蛋,最后是铁蛋,一次放十两重的十个铁蛋,能自由行走而不掉出来,就算把功夫练成了。一个库兵当兵三年,靠这种办法也能弄几万两银子。唯一令库兵感到不快的是,他们到了老年,大多要患脱肛、痔漏之类的毛病。
田晓堂这么想着,不由暗暗笑了。今天的周青老公之流,“享用”起肥缺来,比昔日的库兵可舒服多了,也不用担心到了老年会脱肛、痔漏。他马上又意识到,这么进行对比,未免有点促狭和刻薄。
周雨莹仍唠叨个没完:“周青的老公又有什么真本事?还不是靠着唐书记这棵大树。所以我们跟唐书记的关系,绝对不能断,而且还要进一步巩固和加强。我看你还是要经常上唐书记家去坐坐,至少每个月要去一次。老不走动,关系再好也会变生疏啊!”
田晓堂很不喜欢周雨莹这样对他指手划脚。她过去可不是这样的。这几年她的变化太大了,他很不习惯,又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她对他的仕途进步热心得过了头,让他感到压力不小。但周雨莹劝他常去唐生虎家走动走动,这无疑又是对的。只是他并不喜欢去敲领导的门,觉得那样做难免有走旁门左道之嫌。他之所以想跟唐生虎搞好关系,只不过是形势所迫。上唐生虎家可不能像狐朋狗友串门子那样随便,首先得想好事由,跟唐生虎说什么话也要打好腹稿,总之要打有准备之仗。想到自己把上领导家比喻为打仗,田晓堂又觉得有几分好笑,也有几分辛酸。
田晓堂便道:“唐书记那儿,是要常去走动一下。”他告诉周雨莹,自己被抽去参加创卫迎检工作,还担任了外宣组的牵头人。
周雨莹不屑道:“牵头人是个什么官?我看你不必把这个临时加封的破帽子当回事。”
正说着,周雨莹的手机响了。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画屏,就躲到一边接电话去了。接完电话回来,脸上的喜气怎么也掩饰不住。田晓堂顿时明白,她一定是买码了。现在正是开码时间,刚才肯定是别人来电话告诉她今天的中奖特码,看样子她今天只怕还中了奖。
田晓堂沉下脸来,气咻咻道:“看来你并没有跟我说实话,一直在对我阳奉阴违。”
周雨莹显得有点心虚,脸上露出讨好的笑,但嘴里却还在为自己辩解:“我每次不过押个十来块钱,试试手气而已,你干嘛管那么死!人家买码一次下注就是好几千呢。”
田晓堂口气坚决地说:“就是一次只押两块钱也不行。只要动了不劳而获发横财的念头,今天押十块,明天就可能押一百,后天就可能押一千。人的欲望哪有止境?已积千,想累万,既得陇,又望蜀,最后就会跌入陷阱和深渊。所以,我今天再次郑重地警告你,不要跟买码沾边。不仅不能买,而且连码报都不能看。”
周雨莹拉长脸,嘟着嘴悻然道:“好吧。你有话不会好好说,干嘛那么凶啊!”
翌日早上去上班,田晓堂在走廊上碰见了李东达。李东达的脸色看起来似乎不大好,好像昨晚没有睡安稳,田晓堂便明白他肯定已晓得华世达将来做局长的消息了。如果李东达到这时还被蒙在鼓里,那他也太可怜了。田晓堂主动跟李东达打招呼:“李局长好,您到得真早啊!”田晓堂露出了很有分寸感的微笑。此时他不能不笑,又不能笑得太过,也真有点勉为其难。不笑吧,怕李东达认为是人走茶凉;笑得太过呢,又怕李东达觉得他是在幸灾乐祸。
李东达回应道:“田局长也来得挺早嘛!”言语间早已没了那份趾高气扬。
两人擦身而过。坐在办公室里,田晓堂暗想,李东达安排他去戊兆帮姜珊处理群众上访,目前看来已不必去了。新局长即将到任的消息一旦传出,就意味着代理局长的权力已经终结,发号施令立马就失灵了。权力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却有着多么微妙而神奇的力量啊。
田晓堂开始着手考虑那两件紧要的事情,一是谋划外宣组的工作,二是酝酿财务管理制度改革。
为了做好外宣组的工作,他收集了一大堆与创卫相关的文件方案、领导讲话、汇报材料、工作简报,又上网仔细了解外地创卫工作情况。经过两天的学习“恶补”,他很快熟悉了全市创卫工作的方方面面,对外宣怎么抓也有了一些初步设想。他暗下决心,一定要千方百计、不遗余力地把外宣工作抓出质量,抓出特色,让市领导们眼睛一亮、大吃一惊,使外宣工作在这次检查考核中发挥重要作用,成为夺目的亮点。在韩玄德的潜意识里,外宣工作并不起眼,只要应付一下就行了,他却偏要把这不起眼的工作当成一件大事来抓,坚持一流标准,努力推向极致,以此来显示和证明他的不凡眼光和不俗手笔!
外宣组的工作在心中有了些眉目后,田晓堂又着手思考财务管理制度改革问题。他过去对这方面的情况了解得很详细,早就有一套比较成熟的改革办法,现在只须对原来的想法进一步梳理、深化、完善,一套完整的改革思路也就呼之而出了。
在思考的过程中,田晓堂再一次冷静地评估利弊、权衡得失。他深知,任何改革都会得罪人,他倒不是怕得罪人,只是不想作出不必要的牺牲。财务管理制度改革是一项势在必行的工作,上级有要求,下面有呼声,大多数干部职工都是拥护、支持的,得罪的只是少数二级单位违反财经纪律,从中占了便宜的干部。而对这些人,是非得罪不可的。不得罪他们,就是在姑息养奸。这么想着,田晓堂进一步下定了决心。
一天下午,田晓堂顺手翻了翻省报,无意中发现理论版上有省财政厅厅长的一篇署名文章,题目就是《对深化全省财务管理制度改革的思考》。他仔细读完全文,敏感地从字里行间捕捉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认真分析这些信息,他作出了一个大胆的判断:全省只怕要大刀阔斧地搞一次财务管理制度改革了,这篇文章就是提前释放的一个信号。这个判断让他一阵兴奋。他想,要是果真如此,他提议在局里抓这项改革就更是恰逢其时了。
田晓堂将省财政厅厅长的文章反复研读,对照文章精神,进一步调整了自己的改革思路。然后,他才叫来局财务科科长汤一亭。
田晓堂对汤一亭谈了自己的想法。他安排道:“你抓紧起草改革实施方案,待新局长确定后,我来提出这个建议。”
汤一亭高兴地接受了任务。他说:“过去要不是包局长卡着,这项改革早就搞了。拖了这么久,问题越积越多,再也不能拖下去了!我听说,新局长很快就要来,我们应该抓住新局长刚上任的时机,动这个手术!”
汤一亭的态度在田晓堂的意料之中。分管大财务工作后,他恩威并重、又拉又打,把汤一亭这个机关老油条调教得服服帖帖。他提出的意见,汤一亭绝不会反对。再说,二级单位财务管理出现乱相,汤一亭这个局财务科长也脸上无光,他巴不得早点改革。
田晓堂又叮嘱道:“这两天你就集中精力,将方案初稿弄出来。这个事你要注意保密,不要在机关里声张。”
汤一亭呵呵笑道:“我办事,您放心。您说吧,这方案究竟该怎么弄?”
田晓堂便打开笔记本,将自己已考虑得比较成熟的一套思路仔细讲给汤一亭听了。汤一亭边听边记,整整写了6页纸。待田晓堂讲完,汤一亭笑着说:“您已把方案的轮廓全都勾画出来了,让我倒是省了不少心!”
田晓堂说:“你可不许偷懒。我这些想法仅供参考,你还要站在专业角度,进一步深化、完善!”
汤一亭答应道:“好的,我会下功夫的!”
汤一亭走后,田晓堂突然想,自己这么热衷于做这两件事情,功利性只怕也太强了吧?主动弄财务管理制度改革实施方案,主观上是为了取悦华世达,图的是眼前利益;一心想让创卫外宣工作一鸣惊人,主观上是为了取悦唐生虎和韩玄德,图的只怕是长远利益。转念又想,只要所做的事情有利于发展大局,符合群众的根本利益,在这个大前提下,顺带兼顾一下个人的小野心,其实也无可厚非。一个积极向上的人,总会心怀一点小野心。这种追求上进的小野心,正是其积极向上的动力源泉。不承认这一点,就显得虚伪了。
3、召开外宣组第一次会,“部下”不太给面子接下来的日子里,田晓堂一边忙着手头的事情,一边张着耳朵等待市人大表决通过局长任命的消息。他暗暗盼望着,华世达在上任前还找找他,向他了解局里的情况,请他献上一些施政建议。这样一来,就说明华世达真是十分信任他,哪怕做了上司还是把他当朋友看待。可一天又一天过去了,华世达不仅没有再约他出去坐坐,就连打个电话来,简单地说几句客气话都没有。
田晓堂难免有点失落。华世达不是他的上司时,其态度如何对他是无关紧要的。现在华世达成了他的顶头上司,其态度就变得格外重要,将直接影响到他的心情和精神状态。他一遍又一遍地想,华世达怎么就不打个电话来呢?怎么就不约我出去坐坐呢?难道他不想尽快熟悉局里的情况吗?要不,是华世达在局里另找了熟悉的人,这个人显然比他更受华世达的信任。这个人会是谁呢?
田晓堂这么寻思着,忽然觉得自己有点疑神疑鬼了。意识到这一点,他不由暗自哂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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