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天谴 黄瞻 第1页,共2页

韩跃平的计划很周详,他早就已经准备好了假护照和一干随身物品,准备离开胡保川的办公室之后就趁着夜色去机场。然后乘坐飞机直飞吉隆坡,那边在阿布的指引下说不定能去一个环境更好的更安全的国家。现在他手上有两亿元,不管到世界上的哪个国家都能舒舒服服地享受下半辈子。最好是去一个没有引渡条例的国家,那就更加高枕无忧了。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笑出了声音。

胡保川看了他一眼,脸色变得极度难看,鬼都知道韩跃平这次赢得金满钵满的,胡保川忙乎了这么多,也只是在跟他人做嫁衣。

不过,一想到锄去了沈逸、王浩明这两个心头大患,以后江城市就再也没有人敢跟他作对,心情马上就好了起来。

至于韩跃平……

想到这里,他眼中的狠毒之色一闪即逝,随即笑吟吟地说道:“免得夜长梦多,不如我现在就送你去机场吧。”

其实即便他不说,韩跃平也想离开了,不过他也不是傻子,看到胡保川的眼神之后,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心思,便说道:“这点小事就不劳您大驾了,我自己打车去就好了。”

“你这一去,咱们哥俩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面,就让我再送这最后一程吧?”

胡保川不由分说,便去拉扯韩跃平。

后者脸色一沉,一把甩开了他,语气不善地说道:“我常听人家说,人的心是红的,眼睛是黑的,等眼睛一红,心也就黑了。胡总,你该不会是舍不得这些钱,想要谋财害命吧?”

被他一语道破了心思,胡保川也是脸色一变,随即哈哈一笑,道:“您多心了,我怎么是这样的人呢,只不过最近江城不太平,我是怕出什么意外。既然您不领情,那我也就不送了。”

韩跃平不再跟他客套,马上就离开了办公室。

直到走出大信集团的大门,他这才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他在官场混迹了大半辈子,形形色色什么样的人都见过,自然了解胡保川这类商人的德行。

以前自己大权在手,所以他才会畏惧三分,如今自己要跑路,他又怎么会放弃这个落井下石的机会呢?

不得不说,韩跃平实在聪明,也懂得进退,这样的人往往在官场上能活得比其他人更久。

韩跃平回到家里,迅速地清了几件随身携带的以衣物,拎着一个旅行箱就走到街上。此时也是深夜,即便是在江城市这种不夜城,街道上的行人也不多了,他足足等了半个小时,好不容易才等到一辆出租车。

他顿时欣喜若狂,连忙站了起来,竖起了大拇指。

车子缓缓放慢了速度,但远光灯却一直开着,光线射到韩跃平的眼睛里,让他很不舒服,同时也看不清出租车的样子,只是隐隐约约看到从车里下来了三四个人。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车里有人,我等下一辆。”

韩跃平假意微笑,后退了两步,可马上就有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这时候他的眼睛已经适应了光线,赫然发现站在他面前的正是市纪委和反贪局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也不跟他废话,按例亮了一下自己证件,身子站得笔直,然后又亮出逮捕证,道:“韩局长,您涉嫌公务人员受贿以及参与国际组织洗钱的案件,现在请您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韩跃平的嘴角忍不住往上轻微抽动了一下。

车上,韩跃平突然在口袋里摸到了一些异样,等把手拿出来的时候,手心中已经多了一个“胶囊”

它就像二极管一样,一闪一闪发着红光。其实这并不是普通的发光二极管,而是专用的监听设备,正是刚刚在会议室中,江心与他拥抱之际,放入他口袋中的。

警车上的韩跃平眼睛朝车窗外凌厉地一扫而过,面露难以捉摸的诡异笑容,自言自语道:山雨欲来风满楼……

同一时间,吴佑行早已按沈逸的计划安排警队行动任务,他带着警员在这一案件所涉嫌人员的住所布下天罗地网,聚力金融法人陈永昌因涉嫌非法集资和故意杀人罪被逮捕,大信集团董事长胡保川涉嫌洗钱罪、贿赂国家公务人员、非法集资和金融诈骗等罪名缉拿归案,大信集团涉嫌金融犯罪的相关领导岗位的人员悉数被成功抓捕,大信集团一案完美收官。

当晚,公安部门专门请来审计部门协助清查胡保川资产情况,却发现他所有账户上的资产都已经在一周前秘密转移,而他最信赖的左右手张博,此刻却消失的无影无踪……

公安局看守所内,陈永昌因为过度紧张,全身不停颤抖,大小便失禁,医护人员忙作一团,无法正常提审。与之相反的是,胡保川非常的镇定,没有意愿与警方配合,犯罪事实铁证如山,却毫面无惧色。吴佑行来到审讯室,与正在审问的警员耳语了几句,警员走出去关上门,此时,房间里只剩下吴佑行和胡保川两人面对面坐着。

胡保川双手交叉在胸前,双眼紧闭,镇定自若,压根不像一个涉嫌多项重罪的嫌疑犯。吴佑行也有模学样的双手叉在胸前,双眼紧闭,煞有其事地沉思片刻,似乎努力地想了解胡保川此时的心中正在琢磨些什么内容。片刻,他觉得自己显然修行还达不到那种境界,确实,哪怕自己,在目前这样一种形势下,也是无法静下心来的。吴佑行右手握拳,在桌上敲了几下,发出几声“咚咚”的声音,然后点上烟,烟雾开始在室内缭绕起来,虽然两人距离几米,却逐渐在迷雾中看不清对方。

“三叔,江湖上的人都这么叫你,我今天也这么称呼一回,算是对你这么多年在江城呼风唤雨、耀武扬威的一种恭维和肯定吧。”

“不敢当。”胡保川睁开一条缝淡淡地回了一句,然后又闭上双眼。

“想当年,要说你起家也不差啊,带着王浩明这样的一帮弟兄,闯荡在汉街里,你做的那些事,比起打流的小偷小摸,偷鸡摸狗的兔崽子们可高大上多了。诈骗这行当,如果抓到,罪名和惩罚上,可比盗窃高那么一点点,但是却比抢劫杀人低得多,这一点就足以说明三叔您心如明镜似的,知道有轻重之分。后来,几十万的骗已经满不了你的胃口了,因为你手下的兄弟越来越多,不仅需要养家糊口,跟着你是希望发财的,况且白道的那些公职人员胃口更不小,动辄就是几万几万的送,你的收入很大一部分都用作打发他们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三叔你正是这样的人,汉街这种草台货色已经满不了你的欲望,你不断接触外界,不断学习,这一点你比任何人都优秀,逐渐的,你发现了更高级的门道,你开始开设公司作为掩体,做看似正当行业,又不会轻易被国家法律捕捉的红线边缘项目,你的头脑非常适合经商,很快,你成功跃居上流社会,黑白两道的连锁效应下,成为千万甚至上亿的商界名流。但人心永远是不会满足的,当你有了钱,你还想着更多的钱甚至权力,你开始觊觎那些比你有钱的人,无论从哪方面,你都鄙视他们,而超越他们成功满足虚荣心的条件只有一点,那就是比他们更有钱。马克思曾经说过:如果有10%的利润,它就保证到处被使用;有20%的利润,它就活跃起来;有50%的利润,它就铤而走险;为了100%的利润,它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有300%的利润,它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绞首的危险。三叔你被欲望冲昏了头脑,当然不会在乎这些话,所以,在国际洗钱组织找到你的时候,你基本上当即就决定为他们服务,直到走上了这条再也无法回头的道路。”

“哼,故事讲得不错。”胡保川半眯着眼。

“知道我为什么讲得这么清楚吗?”吴佑行深吸一口浓烟,然后吐出来,身体向前倾斜,凑近了一点距离,“我只想告诉你,你辛苦奋斗几十年,费尽心思赚来的大信帝国的资产,说白点就是钱,一分钱都没有了。”

“哈哈哈,你小子说了这么白天,不会就是为了总结这一句来吓唬我吧。”胡保川讽刺般笑了几声。

“昨晚公安局联合多家银行清理你的资产,发现你的所有公账,私账,你亲属的,你小三的,你原配的,你朋友的,或者是你的,名下账户的钱,全部都在一周前被秘密转走了。”

说完,吴佑行从口袋里掏出一份资产审核清单,上面还盖有多个部门的公章,放在桌子上,轻轻推到胡保川的面前。

只见胡保川脸上的表情,从轻蔑到疑惑转为愤怒,继而躁动不安起来。

“怎么回事?”胡保川自言自语道。

“还有个东西,你应该也会觉得感兴趣。”吴佑行掏出手机,给他看了一张图片,确认胡保川看清楚后,吴佑行敏捷地按下删除键。

“原来你是……!”胡保川惊讶无比。

“我们做个交易如何。或者可以换取你认为珍贵的一些东西。其实,你也没有选择的余地!”吴佑行露出神秘而诡异地神色,令胡保川感到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市纪委书记江宏的办公室,纪委工作人员对江宏汇报了韩跃平落网的具体情况。此时江心正好来找他,正是江心第一次以女儿的身份来到这里,她对这里的摆设十分好奇,于是四处浏览了起来。

“大姑娘,这次的任务执行得非常漂亮!老爹要奖励你啊!”江宏笑道。

“那是当然了,我的扮演那个角色让自己都差点信以为真了。不过还是您的伏笔埋藏得好,不然韩跃平怎么会对江心的身份坚信不疑呢。”江心说。

“沈逸真心厉害啊,多亏了他的妙计,这小子确实在攻心上面有一套,就像是把他们想的每一步都挖好了坑似的,就等着他们削尖了脑袋往里跳啊。这人如果能够为国家所用的话,不敢想,不得了,不得了。”江宏感慨道。

“国家有您这样的领导持家才是不得了呢!”江心赞美道。

这个局中局完美的实施了,江宏仍然还在回味中。首先用王浩明的恒记资金左饵,勾引胡保川接纳风投资金,设计三个企业合伙人,采取左右手对倒的方式,将大部分资金从三个企业放出来,实际上再次回到了王浩明的手中,而胡保川却扛了三个亿的风险。在三个公司“跑路”后,胡保川即背负了三个亿的债务。

江心故意放风给韩跃平提前做好准备,韩跃平让胡保川将计就计,迅速收买三个合伙人,看似三个亿回到王浩明的手中,实际上还是被胡保川牢牢控制住。

最后的结局,看似输了一隅,实际上是赢了全局。敌人的估计完全出了问题,看似沈逸和王浩明的目标是胡保川,其实是韩跃平,为了让韩跃平露出狐狸尾巴,最后只能杀身成仁的方式“让他们赢”,沈逸故意让胡保川得到那三亿资金,只有胡保川得到三亿的资金,才会给韩跃平打那两个亿,一旦两个亿打到了境外那个账户上,纪委的人员就可以马上出动逮捕韩跃平。殊不知那个境外的账户早就被纪委的盯上,只等进钱。

第一个局完全是自跳陷阱,其实是为了实施第二个苦肉局做铺垫。

此刻江宏的心情突然踌躇了起来,双手放在背后,凝视着窗外,似乎在思考什么问题。然后他转过身来,略带严肃地对江心说,“银监局和胡保川一线的侦破工作已经告一段落。与此案有关的所有犯罪分子都将接受来自于国家法律和人民的审判和谴责。但是还有个人,是我们需要处理的……”江宏看了一眼江心,江心的脸色开始阴沉下来,显然她知道父亲说的是谁,“在他的身上,我们有两点需要清醒地去认识,于情来看,他协助纪委反贪,协助公安经侦收集证据并且破获江城大信集团一案,立下汗马功劳,理应记功,我们这些国家公职人员也欠他一个人情,于理来说,他涉嫌使用非法手段进行敲诈和勒索,我们作为一个国家执法人员也不能视而不见。国家的法制毕竟不能用人情来衡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