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斩草除根

绝处逢生 宋定国 第2页,共2页

贺元说:“当然是农业企业。”

李毅补充道:“现在村与公司是一种契约式合作关系,只能说是农业企业化雏形,待到以‘公司法’完全确立了股权关系、分配和约束机制后,才能称得上名副其实的现代化农业企业。”

黄春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指着一望无际的小树苗说:看来这家公司用的是播种繁殖,这些野蔷薇七八月份就要与玫瑰苗嫁接,嫁接的效果入冬前就能看出来。

李荣荣瞪着眼:“黄书记连这些都懂?”

黄春江不置可否,要李荣荣带他去看看麦子的生长情况。

刚过“小满”时节两天,麦穗已经基本成熟,微风一吹,金色的麦浪此起彼落,煞是壮观。黄春江摘下一株麦穗,用双手一搓,吹掉麦芒,数了数粒数,掂了掂分量,然后说:“我要考考你们各位,你们能不能估出这片麦子的亩产是多少斤?”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根本不知道凭什么估出亩产量。

李荣荣不愿让李毅和贺元为难,只得硬着头皮回答:“不怕在您黄书记面前出丑,我现在虽是个大队书记,但对种田实在是门外汉。我只听说往年收成好时亩产七八百斤,一般年头只有五六百斤,今年因为是承包给几个种田能手种的,集约化程度比以前高,估计收成不会差吧。”

黄春江一板一眼地说:“测算麦的亩产量主要是三个指标:有效穗、母穗粒、千粒重。假如要达到高产,一般有效穗不低于三十万穗;母穗粒不低于四十粒;千粒重不低于四十克。我刚才抽查了一穗的粒数和重量,再察看苗间的密度和长势,大致能推算出这块田亩产应该在九百斤左右,这在李家村可能是破天荒了吧?”

众人脸露惊色,李荣荣傻傻地问:“黄书记,您当过农技员?”

黄春江把手朝他一指:“恭喜你,猜对了!我在当大队书记前当过一年农技员,后来又进行过专门培训,这点老本有时还能派上用场。现在经济结构和经营方式都已发生巨大变化,我考你们这个问题,并不是要你们达到农技员的专业水平,而是要你们贴近现实,贴近群众,放下身份,深入调查,这样才能防止浮夸风、虚假风的盛行。”

李毅深为黄春江深入扎实的工作之风所折服,他觉得现在一些领导做出的决策之所以不符合实际,就是因为缺少深入的调查研究,把虚假的信息作为决策的依据。因此,他代表在场的陪同人员说:“黄书记,您这是在麦亩里给我们办培训班呀。”

黄春江把一粒麦子放在嘴里嚼了嚼:“如果说这算是培训班,我还有一层意思,由李荣荣给你们说吧。”

李荣荣一拍脑袋:“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吗?”继而壮胆说开了,“老百姓对官场最恨的是腐败和装腔作势。一个官员下来调研是作秀还是真为老百姓办事,百姓耳聪目明。大到他问的问题、采取的措施,小到说话的腔调、一个眼神、一个姿势,一看心里就有数,凡是真心搞调研、办实事的人,一定不是贪官和伪君子。黄书记,我信口开河,说得不对您掌嘴。”

黄春江开怀大笑:“李荣荣,你这土道理比我的大道理要说得深刻实在,为我们省、市、县三级领导上了一课。”

李荣荣擦擦汗:“我本来胆小,是被您逼出来的。”

李毅笑道:“你还胆小,我看你像吃了豹子胆,敢与黄书记比高低。”

黄春江说:“你别吓唬人,老百姓敢讲真话,是对领导的最大信任。”

李毅看看表:“黄书记,现在已是十二点半了,是不是回村吃顿简餐,荣荣早已准备好了。”

黄春江不同意:“早已准备好了的简餐一定不简,既然厂里有食堂,咱们就在食堂用餐,工人们吃什么,咱们就吃什么,我也好顺便看看李厂长对工人到底厚道不厚道。要是李厂长搞什么偷梁换柱的把戏,可别怪我把你当骗子对待。”

此话一出,众人再也不敢吱声,随着李荣荣来到工厂食堂吃工作餐。

吃完午饭,黄春江参观了一下塑钢厂,与几个普通工人聊了聊,然后对李荣荣说:“看来你夺你老子的权是夺对了,这里的工作我基本满意。马上我到肖家村,你也一道去向肖贵亮切磋切磋,如何?”

李荣荣当然求之不得,他觉得这个省委书记比镇党委书记随和多了。

李家村到肖家村开车也就一支烟工夫。黄春江一到肖家村,照例叫该村工艺编织品厂厂长兼村支书、村长肖贵亮陪他先到田头转转。

去年黄春江和秘书夏晗暗访肖家村时,肖贵亮开始误以为黄春江是报社记者,把黄春江训斥了一顿,后来晚上一起喝酒时又说了不少胆大包天的胡话,黄春江却对他大加赞赏。所以今天一看到黄春江,肖贵亮热乎得就像老兄弟一样,上前就要拥抱,被黄春江一拳打了个趔趄。肖贵亮觉得意外,嘟囔道:“黄书记,一年不见你就翻脸不认人了?我这个拥抱代表农民,代表整个中国农民与中央领导拥抱,你晓得吗?”

黄春江哈哈大笑,学着肖贵亮的腔调说:“我晓得,我晓得,但是,你晓不晓得我为什么要打你一拳?”

红脸汉子肖贵亮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怔怔地说:“我哪能晓得,是不是大水冲着龙王庙了?”

黄春江抓着肖贵亮满是老茧的手道:“你不晓得我就给你点拨一下。第一,去年你在厂里招待我吃的牛肉肯定没有烧熟,害得我回去闹了两天肚子,你说这一拳该不该打?第二,你等会儿到水缸里照照自己的形象,香烟把牙齿熏得漆黑,满脸冒着油烟,八丈路外就能闻到你的烟味,你这样糟蹋自己,该不该打?”

肖贵亮一拍脑袋:“该打,该打!不过昨晚我抽的五包烟中有四包是为了您,因为寻思着您这趟来我再也不能信口开河,要认真准备汇报材料,哪知道多年不动笔,憋了一个小时只写出十几个字,只能拿香烟拼命了,这不,熬到早晨才写了一百零七个字,比梁山泊英雄还少一个。”

黄春江可不领他的情,揶揄道:“你没有金钢钻,就别揽瓷器活。本来像上次那样有什么说什么倒很对我的胃口,非要自作聪明地写那些八股经,别说写不出来,就是写出来我也不想听。”

肖贵亮点点头:“我还是实打实,有一个葫芦说一对瓢,不带任何花腔虚词,这样您轻松我也轻松。”他向黄春江汇报了村里的情况:村办工艺编织厂今年的发展势头蛮好,去年只有三千五百万产值,百分之十的利润,今年半年的产值就达二千五百万,利润率提高了三个点。其原因主要是您上次来这里调研后李毅书记把我们厂与江河大学挂了钩,得到了专家教授的指导,产品的设计和工艺水平上了一大个台阶,所以,虽然人民币增值较快,但外贸订单充足,价格也有所提高。再加上有人帮我们用上了网销,那玩意儿的效果好像真是邪乎。肖家村的田比李家村少,平均每户只有三亩,五百户人家加起来总共一千五百亩。我拿出五百亩种粮食,其余一千亩全部种编织用品的竹和草。竹因为要三年才能成材,只种了三百亩。我们种的草说起来有些神奇,它像小芦苇一样,中间是空的,长起来飞快,割了一茬还可继续生长,质地如麻又比麻细腻。开始时只在本地少数山区发现,两年前我们试着在旱田里栽种,摸到了一些规律,从今年开始大面积推广,本厂用不完就卖给别的厂。由于书上查不到这种草的名字,我就给它起了个名叫“麻麻草”,这可是我的专利。

黄春江问:你们的田确权流转了没有?对哪些种粮食、种竹和草的如何分配?

肖贵亮说:我村的土地确权和流转比李家村难度要大一点,因为李家村原本多数是抛荒,而我们村的劳力大都在村办厂,没有一块田闲着,交出来不大放心。不过,经过村干部的耐心说明,土地的确权和流转还是解决了,现在每户农民的田都成了厂里的股份。在厂里当工人的,除了每年按股份分红,还有一份工资;不当工人的就只能拿股份分红这一块;种粮食的因为比较辛苦,完成指标的就拿工厂的平均工资,超额的部分给予相应奖励。种草、种竹的都由厂里统一指派,享受工人同等待遇。如此一来,就形成了新的厂村合一。之所以说新,不是主要指行政权力,而是指股份合作上的合一,分配机制上的合一,产业链上的合一。光这样的小打小闹稳是稳,但蹦不了多高,假如有一天县里能把十几个规模较大的厂整合起来上什么……什么板?

贺元插话道:“创业板或新三板。”

肖贵亮接着道:对对对,新三板,据说这个板门槛低,上了市既能融资,又有跨越式发展,那我们村就有许多小老板了。再假如,黄书记您是允许我说胡话的,就算我是胡话吧,再假如我们的留仙镇有一天发展成留仙城,那我们这些泥腿子及其后代就摇身变成了城里人,有正式的城市户口,能享受城里人的福利待遇,手里又有一点股份,哈,到那一天,对我们来说就是小共产主义了。唉,黄书记,您看我这没遮没拦、异想天开的,是不是在说梦话呀!

黄春江搂着他的肩膀拍了拍:“老肖,你这梦做得好,要是全国的村支书有十分之一敢像你这样做梦,中国梦的实现就会变得更快。”他又拍拍李荣荣的肩,“小李,你的文化虽比老肖高,李家村的底子也比肖家村好,可你们想得没有肖家村远,你别看人家老肖一夜才憋出一百零七个字,可他头脑里的点子多,胆子大,经验丰富,又有率领全村人共同致富的品德,应该是你的良师益友。”

李荣荣谦逊地说:“我今后一定向肖书记好好请教。”

黄春江环顾四周:“两位村支书已谈了不少,我看你们市县领导就不要关在笼里子一本正经地汇报了,这里空气新鲜,又很清静,就坐在地上随便谈谈吧。”说完,垫上一张报纸,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其他人见状,也都席地而坐。

黄春江对贺元说,你是我的校友,又是本县的最高长官,由你先谈。

贺元刚听到自己能陪同黄春江的消息后心情十分激动,除了柳晓曼给他的指点外,他自己也认真考虑了该如何向黄春江汇报。但是,刚才所见黄春江的风格,他内心又不免有些紧张。见黄春江点他的名,只得硬着头皮说,黄书记,我以前对农业企业化这个概念比较模糊,今天听了您的点拨和两位村支书的介绍,我才认识到农业企业化不仅仅是脱贫致富的重要途径,而且是实现农村城镇化的必由之路……

黄春江把大手一挥:“别来虚的,虚的书本上有的是。你就说说全县推进农业企业化的近期措施和远期规划,或者干脆就说说如何帮助肖贵亮和李荣荣实现他们的梦想。”

贺元的口才本来是不错的,被黄春江这一呛顿时慌张起来,要说如何帮助这两个村实现梦想,他事先没有考虑,怕说高了会空,说低了会俗,便按事先准备的材料,浓缩一下做了汇报。

黄春江在膝盖上摊开笔记本,但他对贺元的汇报一句话也没有记,听完后说道:“总体上思路清晰,措施配套,但如何落实好像心中没底。还有一点就是没有突破李毅在这里任书记的路子,年轻人嘛,要敢试敢创。多找些像肖贵亮、李荣荣这些头脑里没有什么条条框框的朋友聊聊,恐怕比关在家里学习那些所谓的创新学要强得多。”说完,把头转向李毅。

李毅知道该自己发言了,因为有些想法他在车上已向黄春江汇报过,加之时间也不早了,便不想讲得过多,说道:“我只想汇报三点想法。第一,从经济、地理、生态和人文条件来看,留仙镇完全可以作为小城市建设的试点,实际上也就是加快推进农业企业化和农村城镇化结合的一种有效模式。这方面的审批权在省里,请黄书记让专家来考察评判一下,市县一定全力配合。第二,肖贵亮书记设想的组建企业集团上创业板或新三板,只要市县全力支持,两三年内是可以实现的。第三,我觉得农村改革的根本问题是土地所有权问题,国家要给予农民实实在在的财产权利,就必须让农民最终拥有土地的产权……”

黄春江停住记录,插话道:“你前面两点想法很好,关于要把土地所有权归还农民这个问题,我已不是第一次听你提过了,这个问题作为理论探讨是可以的,而实际上在中国经济社会发展到现阶段就行不通了。要推进农村城镇化,加快工业化和现代化进程,在未来二十年中农村人口要由百分之三十左右向城市和城镇转移,如果土地私有化,就会严重影响这一进程。另外,如果农民的土地私有化了,那城市居民的土地呢?工商企业的土地呢?所以,我们考虑问题要有系统性、可操作性。”

李毅对农村土地改革有着自己独特的见解和主张,却始终得不到黄春江的支持,他觉得这不仅仅是地位不同而形成的思考层次上的差距,而且涉及理论和对改革取向的不同理解。他对黄春江十分尊重和感恩,但在这个问题上对他并不赞同,也不会违心地附和。在这样的场合,他能够做到的就是停止争论,在组织上服从。

肖贵亮想出来打破这一冷场的局面,咳嗽了一声笑呵呵地说:“黄书记,在外面时间待长了会着凉,还是到厂里坐坐,晚饭早点开席。噢,对了,去年您可说定了再来时请我们大家喝茅台的,不知道是不是变成吹牛了?”

黄春江骂道:“老肖啊老肖,你这么大的老板怎么记挂着这些小肚鸡肠的事?我黄春江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今天翻箱底带给你们三瓶正宗的茅台,可我因为要赶到焦尾县有事,不能陪你们碰杯了,请贺元同志做我的代表。抱歉抱歉,请肖老大和诸位放我一马。”

肖贵亮非常动情,想不到一年前的一句酒话黄春江还记在心里,但不能与他碰杯、不能借着酒意在他面前说几句胡话总是憾事,于是,他便学了句《红高粱》中的唱词:“喝了你的酒哎,上下通气走四方哟。”

黄春江离开肖家村,在前往焦尾县的路上让李毅坐在他的车里,叫自己的秘书夏晗坐到李毅车上。他是该豪放的时候豪放,该严谨的时候严谨,有些谈话内容他不愿让秘书听到。至于全神贯注地开车的司机,对后座的谈话是听不清楚的。

上车不久,黄春江就批评李毅道:“薛夕坤既是你的同志,也是你的领导,你对他是怎么关心的?在他病到有生命危险的时候你都看不出来?”

李毅惊骇地说:“他得了什么病?怎么会有生命危险?我只是常见他很疲劳,出虚汗,脸上有些浮肿,他说是休息不好的缘故,从来没说有什么严重的疾病呀。”

黄春江把薛夕坤的病情和刚住院治疗的情况告诉了李毅,叹息道:“这是多么好的同志啊,为了忠于职守,与腐败势力做斗争,把自己这么严重的病情向大家隐瞒着,真是用生命在拼搏呀,可是,我们的组织为什么就想不到关心他的身体?还有人欲将他置于死地而后快,他的内心难道没有孤独和痛苦吗?在这一点上,你失责,我也失责。”

李毅愧疚地说:“黄书记,您与他难得见面,而我与他朝夕相处,不了解他的病情才是真正的失责。最近风传他要被调往省纪委,这话我不知该不该问?”

黄春江说:“不是风传,已成定局,别人要他走有别人的用意,而我有我的考虑。现在我请你实话实说,一旦夕坤同志离开市委书记的岗位,由谁挑他的担子比较适合?”

李毅略加思考后回答道:“从省委省政府派一个思想和工作作风过硬的同志。”

“假如我想在江河市内部产生呢?”

“那我认为克己同志比较合适,论资格、论品德,他都能担此重任,对全局情况也比较了解。”李毅毫不含糊地说。

“克己同志人品不错,可在思想深度和谋略上稍有欠缺,我想让你临时主持市委工作,你有没有这个胆量?”黄春江目光逼视着李毅。

李毅用手搓了搓因紧张而发红的脸,迎视着黄春江:“我知道,凭自己的资历、能力接下临时主持这副担子日子不会好过,但如果您和省委相信我,我义无反顾,绝不在任何困难面前退却。我唯一的要求是:待薛书记身体好转后,能尽快把这副担子重新交到他手中。”

黄春江嘴角掠过一丝微笑:“还是有条件的接受嘛,不过这个条件并不苛刻,我只能说可以考虑,以后还要视夕坤同志的身体条件和其他情况而定。”

李毅倔强地坚持道:“您这种话说得让人不放心,如果您不答应我的要求,我不会接这副担子。”

黄春江唬下脸:“你这是讨价还价?是在要挟我?你要搞清楚,你不是在为我黄春江工作,而是为江河市四百多万人民!夕坤同志今后怎么安排,你今后怎么安排,这都是上级组织的事,你就这么不相信组织?我正告你,你挑也得挑,不挑也得挑;挑得好是应该的,挑得不好就处分你!”

李毅低声咕了句:“这是不是太霸道了?”

黄春江冷笑一声:“该霸道的时候就得霸道!”

这时,车已到帝陵县与焦尾县的交界处,焦尾县的1号车停在路旁,殷骏和焦尾县县长朝黄春江的车老远就直挥手。

黄春江让司机把车停在他们身旁,也不下车与他们握手,冲着他们把手一挥:“前面带路,直奔叶家村!”

车又重新快速前行。

李毅疑惑地问:“黄书记,怎么不去县委,而去叶家村呢?”

黄春江好像已经消了气,平和地说:“听说叶家村也是个千余户的大村,那里不仅成立了新型农村合作社,还是全国的优质粮推广基地,有时间就去看一下吧。”

李毅说:“叶家村的土壤条件特别是有机质保持得很好,确实适宜种粮。可种粮的比较效益实在太低了,加上政府的补贴,每亩纯收入只有一千多元,所以至今还是个贫困村,可能还得加大政策扶持力度。”

“焦尾县划给江河市管辖不久,你怎么会对这个村的情况如此熟悉?”

“我除了听殷骏同志介绍外,还亲自来过好几次。”

“为什么经常来这里?”

“有时是为了工作调查,有时是为了……个人私事。”

“什么个人私事?”

李毅想不到黄春江会对这种细枝末节的事打破砂罐问(纹)到底,他又不愿把薛夕坤和叶家村的特殊关系说出来,便向黄春江搪塞道:“我有一个亲戚在这个村。”

“什么亲戚?”

“……侄女。”

黄春江从皮包里拿出一张照片往李毅面前一亮:“是她吗?”

李毅大为错愕:这不是叶雨菡的照片吗?怎么会在黄春江包里?他支支吾吾道:“是……是的,您……您怎么会有她的照片?”

黄春江用指头点着李毅的鼻子:“你竟敢变着法子蒙我这老头子,实际上用不着,我老而不朽,老而不傻,还是讲人情味的。这张照片上的人就是薛夕坤与叶家村的未婚妻叶如云的私生女,这是人家在向我写人民来信时夹带的旁证。其实在别人举报之前,薛夕坤同志就主动向省委坦白了这段情史,省纪委也作了调查,证明薛夕坤同志所说都是真实的。有些人包括个别领导想借此上纲上线,大做文章,我却不以为然。严格地说可以认为这是作风上的一个污点,但处身设地来考虑,当时人家是真爱,如果不是遇到意外情况就要结婚了,事先偷个嘴也情有可原。更主要的是,薛夕坤同志原来一直不明真相,一旦知道二十年前的真相后就主动向组织作了交待,这是对党的忠诚,在盛行虚伪和为自己贴金的风气下,这份忠诚是难能可贵的,为什么我们还要像‘文革’一样揪住人家的小辫子不放呢?”

黄春江既讲原则、又充满人情味的胸襟使李毅非常感动,他觉得这是一个领导者使命感与人性光芒的完美结合。司徒震和薛夕坤虽在风格上与黄春江有所不同,但在人格上却有相通之处。他多么希望共产党干部中这样的人能够越来越多啊。

黄春江见李毅默不作声,把烟头朝窗外一扔,问道:“怎么闷着葫芦不开瓢?是嫌我这老头子说话罗唆,还是为刚才欺骗我而忏悔?”

“我在思考,作为一名党的干部,怎样才能把党的原则和真实情义融为一体?”

“我送你四个字,心系人民。”

这时,车子绕过叶家村村口的老榆树开向田野,金色的麦浪披着晚霞迎面扑来,醉人的馨香充溢天地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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