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柳晓曼来说,最近可谓利好不断,兴奋异常。
自从她向薛夕坤射出三支箭后,薛夕坤难逃厄运是在她意料之中的事。祝一鸣不仅收了她的见面礼,而且对她的热情和对薛夕坤的痛恨都超出她的想象,他不会袖手旁观的。“首长秘书”那里自拜见后虽没有再直接联系过,但远在美国的瞿雅岚给她发来了一条信息:“风雨即将过去,等待云开日出。”她仔细琢磨这一信息的含义,推断出这是对“首长秘书”行动结果的解读。佟立群那里是她最为放心的,凭他的权力和人脉关系,要不是有身为中央政治局委员的黄春江压着,调动薛夕坤这样的事本来是小菜一碟。两股高层力量中只要有任何一方发话,黄春江就不得不认真掂量,而佟立群则可以借势而行。在她从佟立群处得知他与薛夕坤的谈话结果时,就更验证了她对局势判断的精确。为此,她不仅在市政府班子中与大家亲密合作,还分别找了袁圆芝、印东华等市委班子成员沟通思想,加深感情,甚至对李毅和姜克己都谦逊地抛出了橄榄枝,对公、检、法等重要部门进行安抚性走访,她希望在伟大的转折面前保持自己的良好形象。
龚春阳服毒身亡了却了她的一大心病。尽管想到与龚春阳的多年情谊,她不免有些许悲悯和惋惜,但他既然成了她罪恶的最知情者,又自作自受地陷入这般境地,忍痛铲除他便是她自救的无奈之举。所谓“无毒不丈夫”或“最毒妇人心”的真实含义,她此刻诠释得比谁都深刻。
她在确切知道了龚春阳、赵德龙家人探视的时间后,叫她哥哥在工程队中选取了两名心腹充当具体的操作者。操作者作为“两面人”,在龚春阳和赵德龙的家人面前,他们是省检察院的联系人;在吴广大和省检察院人员面前,他们又是龚春阳和赵德龙的家人,这样他们就分别伺机在龚春阳最喜欢吃的“酒闷肉”和赵德龙最喜欢吃的“红烧蹄筋”中放入了剧毒的河豚毒素。事情一结束,这两位操作者便带着她哥哥的重赏逃之夭夭,从人间蒸发。即使万一这两个人出事,也与她柳晓曼没有任何直接联系。现在,龚春阳的结局倒如愿以偿了,而赵德龙那里却杳无音讯,赵德龙不除,仍然可能给她带来意想不到的灾难。一想到魔鬼般的赵德龙,她就记起龚春阳曾对她的秘书霍晓忠的怀疑。最近一段时间,她对霍晓忠精心测试了多次,都没有发现任何值得怀疑的痕迹。她感到自己身边值得信任的人已越来越少了,如若把实际上对她忠心耿耿的霍晓忠误认为“内鬼”,那对她是个重大的失误,何况霍晓忠对她暗中活动知之甚少,因此,她不想轻易将他抛弃。
柳晓曼把手中的“万宝龙”钢笔反复地摩挲着。这支金笔是十多年前谢振国任江河市委书记时送给她的定情物,颜色为酒红色,帽顶有一颗六角型钻石,笔夹和三环标记都是铂金的,这是当时新出的“帝皇系列”限量版。柳晓曼特别喜爱这支笔,不仅仅是因为它的名贵,更主要的在于它带给她的情思。她在思念谢振国的时候会反复摩挲它,在遇到一些重要的决断时也会反复摩挲它。
柳晓曼把“万宝龙”金笔拧紧夹在笔记本中,打电话叫霍晓忠来她的办公室。
柳晓曼办公室的门虽敞开着,霍晓忠却没有直接进去,而是轻轻敲了敲门,待柳晓曼招呼他时,他才迈进门去。
“柳市长,什么事?”霍晓忠面对柳晓曼毕恭毕敬地站立着,手里习惯性地捧着一本笔记本,一股旧时文笔师爷的味道。
“把门关上,然后沙发上就座。”
霍晓忠立即关上办公室的门,坐在主沙发右侧的小沙发上,温顺地听候柳晓曼的发落。
柳晓曼手拿笔记本从办公桌后的老板椅走向接待室的沙发,在她弯腰即将坐下的时候,笔记本中的那支金笔无意间滑了出来,就在金笔即将落地的刹那,霍晓忠伸出脚尖勾住了,然后用手接住,其动作之快令人不可思议。
柳晓曼从霍晓忠手中接过钢笔,颇为惊讶地说:“平常看你像温吞水似的,想不到有时反应这么灵敏,是不是接受过专门训练呀?”
霍晓忠憨憨一笑:“本能反应嘛,要说有什么训练都是您柳市长训出来的。”
柳晓曼说:“我的训练恐怕对你作用不大,大概主要是白玫训练的吧?你今年也三十出头了,听说国庆节要与白玫举行婚礼?”
霍晓忠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这事我做不了主,她是个女强人,我全听她的。”
柳晓曼骂道:“没出息!一个大男人怎能受女人操纵?”说完她觉得有些欠妥,因为她自己也是个女人,不在成天操纵男人吗?便转口道,“不过,现在男女平等,谁对就听谁的。”
霍晓忠尴尬一笑,不敢苟同,也不敢反对。
闲话聊到这里,柳晓曼拉到正事:“晓忠呀,这一段时间风风雨雨的事不少,我想听听你对一些事情的看法,比如说龚春阳为什么服毒自杀?”
霍晓忠说:“柳市长,龚春阳对您忠心耿耿,虽然有罪,但罪不该死。”
“那你是指龚春阳死得可惜呢还是死得蹊跷?”
“我觉得两者兼有。”
“喔,那说说你的具体理由。”
“我说不清具体理由,只是一种直觉。”霍晓忠眼睛盯在自己的笔记本上,显得实实在在又略带些诚惶诚恐。
柳晓曼眼珠一转,又问道:“那就说说你对赵德龙的看法吧?”
霍晓忠抓了几下头皮,思忖须臾,带着义愤填膺的口气说:“赵德龙老奸巨猾,又与您为敌,他罪不可赦,死有余辜。”
柳晓曼的眼神直直地盯着他,似开玩笑又不像玩笑:“假如有一天赵德龙的罪行需要你当庭作证,你愿不愿?敢不敢?”
霍晓忠毫不犹%地说:“我敢!为公,这是为民除害;为私,则士为知己者死,能帮您柳市长扫清前进道路上的障碍,我霍晓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霍晓忠情真意切的回答,使柳晓曼为之心动,她嘘了口气,说:“好呀,晓忠,算我没看错你,其实我是不会让你陷入是非之中的,这类话题到此为止,今后就别再提了。现在我们就说说一些重要工作的安排。听说黄春江书记最近要来江河市调研,我要你事先安排的视察点你安排得怎样了?”
霍晓忠说:“各县区我都按照您的意见作了精心安排。考虑到黄春江书记去年考察我市是在三真山县的留仙镇,今年很可能做追踪调查,所以我把留仙镇作为重中之重来安排。另外,我为您准备了两套讲话稿,一套是薛夕坤书记在场时用的,另一套是如果黄春江书记不让薛书记参加而由您全程陪同时用的。”
柳晓曼夸道:“嗯,你考虑得很仔细,很周密。但你凭什么推测黄春江书记可能会不让薛夕坤陪同呢?”
霍晓忠讷讷地一笑:“我说不清理由,还是凭直觉吧。”
“你的直觉真不简单呀。”柳晓曼说。
这时,柳晓曼的手机响起,她看了一下来电显示,原来是佟立群打来的,便对霍晓忠说:“晓忠,你先出去一下吧。”
霍晓忠知道这个来电不同寻常,便知趣地退出办公室。
佟立群告知柳晓曼:“黄春江书记昨夜才从北京回来,今天向常委会传达了一下会议精神,明天上午就到江河市调研,他只带司机和秘书,调研什么课题暂时还不清楚,你多作几手准备吧。”
柳晓曼问:“是薛夕坤陪同还是我陪同?”
佟立群说:“调整薛夕坤的事上面催得很急,他一回来我就把与薛夕坤的谈话情况向他做了汇报,他完全同意我对薛夕坤的调动方案,只是说谁接薛夕坤的班暂时等一下。所以,我估计他明天会找薛夕坤谈话,但工作上的事不会再让他过问了。至于他会不会叫你陪同调研,按常规是会的,不过,他这个人往往喜欢打破常规,我也吃不准,反正你有备无患。”
柳晓曼在喜悦的同时又带着一丝惶恐……
黄春江于次日上午九点钟到达江河市。
他没有进市政府大院,也没有进市委预先为他安排好的鳖山宾馆,而是进了市委市政府老的招待所和平宾馆。
黄春江一进宾馆的套间,早就在电话中接到谈话通知的薛夕坤随即跟了进来。黄春江与薛夕坤握了握手,招呼他坐下,什么话也没说,先拉着薛夕坤的手掌看了看,又在他的小腿和脚背上用手指按了按,轻轻摇了下头,叹息了一声,然后对准备在一旁作谈话记录的秘书夏晗说:“小夏,你帮薛书记泡好茶后出去一下,我与夕坤同志的谈话今天不需要记录。”
夏晗依嘱而行。
黄春江仔仔细细地端详了薛夕坤一番,开口道:“夕坤同志,你的身体这个样子,胆子反倒变大了,竟敢当面说佟书记没有资格找你谈话,真是反了!”
薛夕坤没想到黄春江的开场白会是这样,虽感委屈,仍据实相告:“性格的改变有时是被逼出来的,对有些错误的东西不反没有出路呀。”
“反了也没有出路。”黄春江不愠不火地说,“把你调出江河市,是我和省委另外几位负责同志一致意见,你不要指望有任何改变。”
薛夕坤似乎有些绝望,但仍在做最后的挣扎:“黄书记,请再给我一个月时间,一个月之后我不需要组织上安排任何位子。”
“不行!”黄春江斩钉截铁地说。
“是不是因为您压力太大?”薛夕坤已经开始恼怒。
“是,我的压力很大!”黄春江点燃一支烟,猛吸了一口,“可是,夕坤同志,我的压力不是来自于你所想象的那种,那种压力我挡得住,它不足以改变我对你的任用,更不可能阻止我对腐败分子的追查。我的压力恰恰在于你本人!”
“我?”
“是的。”黄春江这时口气缓和下来,拍了拍薛夕坤的肩膀,“你可能早就听说我过中学时代的恩师后来授教于邻近的靖州大学,并在靖州退休安居,每年到他的生日我和同学都会去看他。可是,你不知道他的儿子就在你们第一人民医院任院长。他虽然与我亲如兄弟,却从不在外炫耀,也不找我走后门,就在我去北京开会前夕,他把你的病情告诉了我,说如果再拖下去,随时会有生命危险,所以,不得已要我利用权力停止你的工作,立即送你住院治疗。”
“这么说,是郑院长出卖了我?”薛夕坤若有所悟。
“他这不是出卖你,而是真心要救治你。”黄春江的语气中充满着歉意和自责。“说起来我真失责,我只知道给你下达一个个任务,一道道指令,却根本不知道你在用自己的生命在作赌注。你要我再给你一个月时间,其意思我完全理解,你想利用这段时间把腐败分子揭露出来,你的精神我很钦佩。可是,如果我真的这样做,我就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志、自己的战友失去救治生命的机遇,那将是一种犯罪,将会使我遗憾终生!夕坤同志,反腐绝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是全党全民的事。江河市目前的确需要你,但一旦离开了你,我相信江河市反腐的步伐绝不会停下来。你难道对你们的班子、对你的战友这么没有信心吗?”
薛夕坤终于完全明白了黄春江的用心,他垂下头,思考片刻道:“这要看谁来掌这个舵?”
“按照有些人的意见,这个舵非由柳晓曼来掌不可,我可绝不会让他们遂意!”黄春江泰然自若,句句入木,“其原因说来话长,为使你安心治病,我只告诉你三件事。第一件,那个‘首长秘书’因牵涉腐败大案,昨夜已被中纪委实行‘双规’,这个人不久前居然打着首长的旗号为柳晓曼说情,其中必定大有文章。第二件,赵德龙、俞继广举报柳晓曼的有关问题,省纪委经过初步暗查,认定大部分与事实相符。第三件,龚春阳并没有死。”
“不会吧,我们已经接到省检察院的电话通知,证实龚春阳已服毒身亡。”
黄春江含蓄地一笑:“孙子兵法有一计叫诱敌深入,聚而歼之,咱们为什么不能用一用?”他把真实的情况向薛夕坤作了透露。当黄春江得到李毅的情报后,与叶志超、省政法委书记和省检察长作了精心布置。给龚春阳转送食品的检察院“内鬼”一路绿灯,最后被擒归案。省检察院就来了个将计就计,想看看龚春阳“死”后柳晓曼有什么举动,以确凿的证据让某些支撑她的领导看清她的真实面目。而给赵德龙转送食品的检察人员本就是‘诈降’,一拿到食品就觉得有问题,交给有关部门去化验了。对龚春阳、赵德龙下毒的两个雇用杀手,表面上是潜逃了,实际上牢牢控制在我公安人员的视线内,为的是引出这两个人幕后的真正操纵者。为了不打草惊蛇,我们并没有抓吴广大,而是秘密与他谈了话。商人毕竟是商人,一看苗头不对,又事关人命,早就把来龙去脉作了交待。
黄春江把这些迷局解开,说道:“夕坤同志,你说,就凭上述三件事,不管什么人打招呼,我能让柳晓曼掌这个舵吗?”
薛夕坤积压在心中的所有怨气、不解和担心都烟消云散,脸上如阳光般灿烂:“春江书记,想不到您早就撒开了一张大网,悄无声息地一步步收紧。”
黄春江摇摇手:“你说得不全面,撒网和收网的都不光是我,而是包括你在内的所有有正义感、使命感的共产党人及人民大众。”
“说得深刻啊!”薛夕坤感慨不已,但仍在追问江河市的掌舵人究竟是谁?
黄春江说:“在省委常委会还没有讨论前,你逼我说出来不是犯纪律吗?不过,对你这个病人是个特例,就犯一次吧。按理说,如果把省城搬迁的因素考虑在内,从副省长或省委常委中调一个人到江河市任书记比较顺理成章。但考虑到江河市情况的复杂,加上我想给李毅这小子压压担子,我的首选方案是让李毅临时主持市委工作一段时间,以后视情而定,你看如何?”
薛夕坤兴奋得一拳砸在自己的腿上:“这正是我梦寐以求的!李毅虽然资格上嫩一点,但他的品德、能力、魄力都比我强得多,由他掌舵,我一百个放心,希望省委尽快给我办移交手续吧。”
黄春江用手纸帮薛夕坤擦着从脸上、脖子上冒出的虚汗,心情沉痛地说:“我的同志哥,现在每分钟你都在跟生命赛跑,还顾这些虚礼干什么?你既不必到市委去作告别,也不必到省纪委去上班,所有的仪式都在你缺席的情况下进行。从现在开始,你就一心一意、安安稳稳地在医院治病。至于你的调任文件,发还是要发的,对某些人也许是个交待或安慰吧。你的实际任职,待你身体好转后再定。我现在最担心的,是怕你成为江河市第二个王仁堪。”
对王仁堪这个名字,薛夕坤当然是十分熟悉的。王仁堪为光绪三年的状元,历任翰林院修撰,山西学政,贵州、江南、广东乡试副考官,后入直上书房。因他生性耿直,对慈禧太后挪用海军军费修建颐和园冒颜直谏,认为这是误国殃民之举。慈禧将他贬为江河知府。他在知府任上清廉勤政,奋发有为,造福人民,终因积劳成疾,四十五岁就英年早逝。宫廷虽没有给他追加什么封号,但爱戴他的江河人民早就暗中为他建立了生祠。此刻黄春江提到第二个王仁堪,薛夕坤不知是指他“触怒龙颜”还是“英年早逝”?但不管出于什么考虑,自己能有鞠躬尽瘁的王仁堪之一二就死而无憾了。
黄春江见薛夕坤轻声念着“王仁堪”,内心百感交集,不想再与薛夕坤解释什么,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人的电话:“喂,郑院长嘛……对,我是春江,请你立即来和平宾馆把薛夕坤接走,……对,从此以后,这个人就全交给你了,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拿你是问……”
不到十分钟,郑院长随救护车来到和平宾馆,来不及与黄春江寒暄,就与医务人员把薛夕坤架上了车,薛夕坤只能在车窗前向黄春江依依作别。
送走薛夕坤,黄春江把李毅叫来,让他带路直奔三真山县留仙镇。
一上车,黄春江就对李毅说,我去年在留仙镇的李家村和肖家村搞调研时向村支书保证今年还会去看他们的,说话要算数。看完这两个村,我得赶到焦尾县,除了了解农业企业化的情况,还想听听该县划归江河市管辖后干部群众的反应。
李毅说,那我和贺元同志商量一下,尽量把活动安排得紧凑些,争取四点前开往焦尾县。
黄春江表示同意,然后又向李毅了解起贺元的情况。
车才开出去十分钟左右,柳晓曼向黄春江打来电话:“黄书记,您来江河市搞调研,总得接见我一下呀,要是不嫌我碍事的话,我请求当当您的向导。”
黄春江回答道:“晓曼同志,抱歉,本应叫你谈谈工作情况,无奈时间实在太紧,今后再安排见面机会吧。向导我就请李毅当了,去年就是他全程陪同,现在再加上县里新当家的贺元同志,就不烦你亲自出马了。你担子重,这些耗费时间的事免掉未必是坏事,好好好,有事今后再联系。”
黄春江挂了电话,他估计柳晓曼很失落。
的确如此!柳晓曼为迎接黄春江的到来做了精心准备,从汇报工作的发言稿到参观典型,甚至每一个接待环节都安排得滴水不漏,没想到黄春江撇开她叫了李毅,这不仅使她有失落感,而且产生了危机感。好在黄春江连薛夕坤也没有带,加之贺元也是陪同成员,这也使她略感安慰。
在留仙镇拐往李家村路口,贺元早在那里等候了,见到黄春江的车停下,忙笑容可掬地迎上前来。
黄春江并不下车,从车窗伸出手与贺元握了握,说:“小贺同志,你的名气很大呀,你北大毕业后就当村官,六年时间就从村官跳到县官,是位火箭式干部啊。不过,这并不是什么坏事,我就主张不拘一格用人才嘛。这里我熟悉,你的车就跟在我后面吧。”
黄春江对李毅说,第一站就先到李家村吧。他还清楚地记得去年来李家村时的情景。李家村是个有一千户人家的大村。村支书李腊根是个能人,十多年前就搞了个建筑安装公司,长期在外打工,村上十有八九的壮劳力都跟随他在外闯荡。去年李腊根叫自己年近三十岁的儿子李荣荣回村搞一个塑钢厂。由于银行不愿给村办企业贷款,李荣荣就向吴广大的小额贷款公司借了七百万高息贷款。黄春江当时路过李家村时,正遇上吴广大的手下前来向李荣荣逼债,群殴事件一触即发,在黄春江的亲自协调下才解决。
车开到李家村村口,黄春江见李荣荣带着村干部在迎候着,便立即下车,主动走上前去,向村干部一一握手问候。
李毅在一旁说:“现在李荣荣不仅是塑钢厂厂长,还是村支书兼村长了。”
黄春江开玩笑道:“这不是儿子向老子抢班夺权吗?”
白面书生模样的李荣荣憨厚地一笑,既是请求黄春江,也是在征求李毅和贺元的意见:“是先到厂里坐坐汇报一下,还是直接下田参观?”
黄春江说:“我成天坐得屁股上都长老茧了,来基层就是要走走、看看,有些事边走边聊吧。”
李荣荣陪黄春江等一起走向田间。
黄春江还惦记着去年的事,问:“后来银行给你们的贷款承诺没有?吴广大向你们收了多少利息?塑钢厂经营情况怎样?”
李荣荣向黄春江一一做了汇报:托您的福,银行如期给了我们贷款,我们还清了吴广大的款子,他是怕您追究才没敢收很高的利息。塑钢厂的销路出奇的好,看来两年时间可以把成本收回了。由于厂里的工资并不低,有些在外打工的劳动力已经开始回流到塑钢厂。
黄春江夸李荣荣是棵苗子,称他老子把儿子派回村里有眼力。又问:你们村共有多少亩田?这些田现在是如何经营的?
李荣荣介绍:李家村共有四千五百二十亩田,过去由于壮劳力长期在外打工,大多数田以往要么抛荒,要么廉价让人租种。李毅书记离开三真山县前两个月在留仙镇搞农民承包土地的确权和流转试点,我们村第一个完成土地确权。现在这些田全部作为股份由村经营总公司集中起来经营,其中一千亩用于种植粮食作物,主要供村上人自用,余下的送给客户,因为市场上的毒粮太多,自己种的吃了放心。还有三千五百多亩地与南方花卉公司用作栽培食用玫瑰,村上用土地作股,技术和销售等都由花卉公司负责。两年就到收获期,村上分纯利的三成半,估算下来,大约每亩地年收入在三千元左右,比种粮食要高出三倍以上。这叫不叫农业企业,我心中还没有底,请黄书记给予指点。
黄春江对李毅和贺元说:“你们先说说,这是不是农业企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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