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龙抬头。”这既是一句民间谚语,也是春节期间的最后一个节日。在我国北方以及南方靠海的一些地区,把农历二月初二作为“年尾”,过得非常热闹。
这天下午,应夏中华之约,张旭东和韦大海同去天鹅湖游览。临行前,夏中华灵机一动,对韦大海说:“今天是个节日,阳光又这么好,何不把汪蓉带上,这样与小兰有个伴,还可增添一些情趣呀。”他所指的“情趣”,当然是暗指对韦大海而言。
张旭东说:“是啊,韦老弟你也放慷慨些,不要老是把情分憋在心里,深藏不露,也该带她出来见见阳光,让她开心活泼一下了。”
韦大海显得有些为难,朝夏中华努了努嘴:“今朝你是发起人,事先也没跟她说,要叫由你叫,看她给不给你面子。”
夏中华跳下车,走到汪蓉办公室,不知他编了一套什么打动人心的理由,不到两支烟工夫就把她说得兴高采烈地跟了出来。她见越野车的后座坐着张旭东和韦大海,便坐到了夏中华旁边的副驾上。
张旭东笑吟吟地说:“中华现在骗女孩子的本事更上一层楼了,小汪这样难请的人你三两下就把她哄出来了,跟我们说说,你用的是什么招?”
夏中华一踩油门,咧着嘴对汪蓉说:“你如实跟他俩说吧。”
汪蓉侧过身一副天真的样子:“他说天鹅湖今天可以看到龙抬头,还说龙抬头的场面好精彩,好刺激哟。”
张旭东怜惜地看着汪蓉:“你这个傻丫头,不要说看不到龙抬头,就是要看也得到海边去看呀,湖里会有龙吗?”
夏中华有些不服气:“张兄,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龙可谓无处不在,我今天一定会让你们看看湖里的龙抬头。”
汪蓉一时不知听谁的好。其实今天能不能看到龙抬头对她并不重要,她就是想出来散散心。春节期间在家这几天,妈妈郑重其事地带着她相了两次亲,她不敢违背妈妈的面子,到对方那里看一眼就拒绝了。妈妈循循善诱地对她说:丫头呀,你虽是大学生,但根在农村,眼界不能过高,找个家境殷实一些、会过日子的就行了,再拖几年,你连挑选人家的余地都没了,娘是为你着急呀。汪蓉不愿也不敢说出她心中的秘密,她对妈妈说:妈,我的事您今后就别操心了,我看上的人,不单会给我幸福,还一定会给你们幸福。此刻,汪蓉所说的那个人就坐在车上,她很想跟他尽情交流,但出于矜持又不敢先开口,再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于是,就只得向夏中华请教起“龙抬头”的来历。
夏中华趁机卖弄起自己的学问来,讲到兴头处,韦大海也过来插话,讲起了“剃龙头”。
汪蓉听到韦大海开腔,心中自然暗喜。自从她向韦大海表露心迹后,韦大海并没有在口头上有任何表示,只是对她工作更为放手,更为支持,对她生活上也更加关心。她对没有得到韦大海口头上的表示并不失落,反而对他更加敬重。她知道他在坚守对亡妻的承诺,一个男人,对亡妻尚能如此,那他对未来的妻子一定是负责的。汪蓉的人生阅历说复杂不复杂,说简单也不简单。她经历过对中学语文老师的朦胧暗恋,经历过道貌岸然的官场人物对她设下的陷阱,还经历过张旭东对她圣洁的感情。她对自己的婚姻已经没有太多的浪漫,太多的奢求,她只想找一个厚实的肩膀靠一靠,找一份慈父般的感情对她真心呵护,找一个无须为生计操劳的人踏踏实实地过日子,然后为他生儿育女,做个贤妻良母。她看准了这个人就是韦大海,她不在乎年龄上的差距,也不看重他的财产,她只看重他是个真正的男子汉。韦大海对她越是不急于表示,她就越是感到他踏实可靠。于是,她接着韦大海的话茬,有话没话地搭了一句:“韦总今天剃头了没有?”
韦大海说:“原来有这个计划,被中华一搅就黄了。”
夏中华向汪蓉阴笑道:“小汪别听他的,韦总从来就不相信何时剃头吉利这些小儿科的东西,他的头难剃得很,全天下的人为他剃头都要挨骂,我看世上唯有一个人出手他才会满意。”
“那人是谁呀?”汪蓉傻乎乎地问道。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夏中华目光盯着汪蓉,笑容诡异。
汪蓉听出了味道,红着脸说:“夏老师,您就爱开玩笑,开车要目视前方。”
“我可没说你呀。”夏中华向她递了个眼神,“你可别自作多情。车子里能剃头的除了我,不还有张大师吗?”
张旭东接过话头道:“今天我跟着来真是白鸭插在鹅群里,不尴不尬,等一会到了船上,你们都可以眉来眼去,打情骂俏,我在那里不仅孤苦伶仃,而且碍手碍脚,可怜啊,可怜。”张旭东自从收汪蓉为徒,暗中将她“许配”给韦大海后,不仅再也没对汪蓉动一点心思,甚至在她面前连其他女孩子都不敢找,唯恐亵渎了他给汪蓉的神圣感。
汪蓉听了这话,觉得有些难堪,正想着如何转移话题,韦大海插上来说:“张兄,你已今非昔比,不再是个郎中,而是堂堂的‘国老’了,如继续寻花问柳,就与身份不符了。何况你儿子是警官,儿媳妇是检察官,随时随地可以对你进行联合调查。”
张旭东哈哈大笑:“韦总呀,我张旭东永远是个郎中,行医江湖,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偶尔采朵野花,也是情有可原,不过,尽量多多积德而已。要说善有善报,你竭力为我儿子促成的婚事,倒真是一大善报。薛韵这孩子,我通过这段时间的亲眼所睹,深感她不仅品貌无双,而且知书达礼,孝敬长辈,重情重义,为我张家增光添彩。小虎住院期间,她每天晚上都要陪护,端屎端尿,毫无怨言,看着她消瘦的脸,我真过意不去啊。韦老弟啊,为这桩婚事,你操了不少心,我实在是欠你一笔大人情呀。”
韦大海说:“张兄,你后面两句话就见外了。你我兄弟多年,区区小事,何足挂齿?真要说起亏欠,我倒是觉得自己对你亏欠太多了。”
“此话怎讲?韦总你把我说糊涂了。”张旭东正欲继续讲下去,无意间看到韦大海的目光停在汪蓉身上,那目光中蕴藏的情意和语言张旭东能够读懂,他似有所悟,立即刹住话头,东拉西扯地说起别的事情。
不知不觉间,汽车开到了天鹅湖畔。虽然湖气还略带凉意,但游客蜂拥而至,热闹非凡。从曲廊到“水街”,熙熙攘攘,一片欢声笑语。所有“龙舟”都载满顾客,远远近近地穿梭游弋。唯有8号龙舟停在码头,静静守候,那“龙头”上挂着一对高高的红灯笼,把“龙头”装扮得更加高昂而神采飞扬。
“诸位,这就是龙头!”夏中华跳下车,指着8号龙舟兴奋地说。
众人随夏中华走向8号龙舟。江小兰早就率胡舵公和扈二娘在船旁笑脸相迎。江小兰先介绍自己的两个帮手,然后又向帮手介绍了来客,对他们说:“今天来的除夏中华外都是我的贵宾,请二位热情款待。”她早已将自己与夏中华的关系向两位帮手作了公布。
夏中华说了声“唯独我是不受欢迎的人”,便带着众人登上了船。张旭东觉得扈二娘好眼熟,但记不起在什么地方见过。
船到湖中心。明媚的阳光把雾气驱散,湖面上波光粼粼;偶有几只鸟儿贴着湖水行走觅食,根本不把游客放在眼里;湖水挟着稍带泥味的水气,把“龙头”的两只红灯笼吹得飘飘欲飞,猎猎作响。夏中华目睹此景,顿生诗意,以《临江仙》词牌吟词一首:
蓄满旷野灵脉,放飞天地流云。远山烟雨是前身,湖畔草色嫩,无处不生情。
试向波心摇灯,欲招万点红鳞。如霞花雨照幽人。灵鸟声色撞,隔水竞相闻。
江小兰笑道:“华哥你先别卖弄才情,我要先准备中午的菜肴。今天多亏潘阿狗说情,得到刘大牛的赞许,允许我们偷偷地撒几网,捞点鲜活的东西。你这样长吁短叹的,不把鱼全吓跑了?”言罢,朝扈二娘使了个眼色。
扈二娘拎着一兜丝网,屏住气侧过身,抡圆膀子把网撒向湖中,那网丝在空中形成滚圆的绿色伞形,徐徐罩在湖面沉了下去,周围冒起白色的浪花。大约一支烟工夫,扈二娘将手中的网绳一把一把向身边收起,待网靠近船帮时,众人见网底跃着几条白鱼、几条昂丝鱼和一片虾子。胡舵公利索地用抄兜将鱼虾抄到船上的桶中,估摸道:“大概五斤左右,再有一网就足够了。”
扈二娘双手理好丝网,换了个方位,又向湖中撒了一网。这次收网时,她的动作比上一次慢多了,网底还没有起水,只见里面不仅有虾子,还有一只绿毛龟,足有七八斤重,两只眼睛里射着一团幽幽的光。江小兰和汪蓉兴奋地叫道:“先抓乌龟,先抓乌龟!”
胡舵公把鱼虾抄起,却始终不敢动那只乌龟,嘴里念念有词道:“神啊,我们无意冲撞了你,向你请罪了,你回去吧,好好保佑我们。”
江小兰和汪蓉大惑不解。
张旭东在一旁说:“快把它放了吧!龟是玄武苗裔,它的灵气能镇宅运财,却不能挡灾破煞,此物不要说吃,连摸也摸不得。”
扈二娘二话没说,将乌龟抛入湖中。待她站起身来,突然身子僵住,痛苦不堪。众人大惊。扈二娘缓了口气,说:“我在第二网收网时就觉得右臂和腰部一阵酸痛,可能是用力过猛,也可能是触犯了神灵。”
张旭东叫胡舵公和夏中华把扈二娘扶进一个包厢,他叫两人出去后把包厢门关上,开始替扈二娘疗伤。他与扈二娘相对而坐,感受了一下她的气场后,无须她再细说什么部位不舒服,便从袖中取出一支竹质牙签,双目微闭,对着她捻动手指,用气功隔空针灸。十分钟左右,他收起牙签,叫扈二娘走一走。
扈二娘走了几步,立感疼痛消失,身体恢复如初,且格外神清气爽。她向张旭东伫立片刻,深深鞠了一躬:“感谢张大师,又救了小女子一命。”
张旭东颇感惊讶,脱口问道:“何来‘又’字,难道我曾为你治过病?”
扈二娘虽已三十八岁,皮肤经风霜雪雨的摧残显得有些粗糙,但端庄中不失清丽,淡雅中透着妩媚,尤其是那双细长的眼睛,几条细细的鱼尾纹挡不住湖水般的清澄明亮和蕴蓄的灵动。张旭东的问话,一下子把她带到了十三年前的场景——
那时候,她与丈夫开着一个小百货店,过着平静而恩爱的日子,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有一天,在他和丈夫借别人的拖拉机从城里进货回家的路上,被迎面而来的另一辆拖拉机撞得翻到了沟里。人抬回村里时,丈夫气绝身亡,她也奄奄一息。那时张旭东的名气还不够大,为生计隔三岔五地到外面出诊。那天他在出诊回家路过此村时,听到一片哭声,便下车探个究竟。他观察良久,感到男的已回天无力,而躺在床上的女人却完全可以救治。对主家说明情况后,他先运用气针治疗,使她吐出瘀血,然后开了五帖药治内伤,另五帖药治外伤,考虑到这家人非常贫困,他分文未取,便打道回府。
扈二娘在张旭东的救治下神奇地活了下来。可公婆说她克夫,把她赶出家门。她带着两岁的儿子漂泊了一阵,不久便定居在天鹅湖畔。起初以打鱼为生,继而又在饭店帮厨,最后才到天鹅湖的船上打工。她心中一直铭记着那个救命恩人,但她不知道他是谁,只听说他能用牙签治病。再说她要拿出全副精力养活自己和孩子,每天疲于奔命,实在也没有时间去寻找她的恩人。加之许多男人觊觎她的美貌,总想占她的便宜,只因她性情刚烈,不甘屈辱,又会武功,始终没被任何人得逞。现在儿子上了中学,父母帮着照料,她完全可以另嫁他人,但经历了这么多风风雨雨,坎坎坷坷,她对男人已失去了信心和兴趣。另外,她的内心深处隐藏着一个连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秘密。
今天,她初见张旭东,就有似曾相识之感,听到他说话的声音,更觉得耳熟,待到张旭东用牙签再次为她进行气针治疗时,她才断定他就是十三年前的救命恩人。她没有像一般女人一样跪地谢恩,因为多年的辛劳、屈辱、抗争已练就了她铁一般的性格,她不愿意向任何人下跪,包括她的父母。她不是没有感恩的心,而是有自己独特的感恩方式。
扈二娘把自己十三年前的情景以及此后的经历向张旭东作了简述,并用朴实的语气对他由衷致谢。张旭东对她的磨难深感同情,对她的刚烈甚为钦佩,对她暗含的风韵颇为欣赏。其实,在十三年前他为她治病时以及今天见到她的一刹那,他就闻到了她身上有着他一直梦寐以求的那种幽兰般的体香。若是在两年前,他会毫不犹%地将她俘获,可汪蓉将他的灵魂几近净化,儿媳妇薛韵又给他加了一道坎,他不敢再像以前那样恣意花心。于是,他对扈二娘说:“扈二娘,你是个普通女人,又是个极不平凡的女人,我能与你相识,也算是人生的幸事。我已是黄土埋了半截之人,余身只求多做善事,广种福田,今后你如有什么难处愿意告诉我,我一定会尽力相助。”
张旭东的话说得既朴实又真诚,而对扈二娘来说,正是这种朴实和真诚掀掉了压在她心上多年的磐石,震醒了蛰伏在内心已久的情愫,她此时此刻才明白,原来自己心灵深处的那个秘密,就是见到张旭东,见到世上仅剩下的那个使她感恩的男人,使她信任的男人,使她怀念的男人,使她的铁石心肠被完全熔化的男人。
这时,江小兰敲了敲包厢的门:“扈大姐,身体好一些了吗?要是你不能掌勺的话,中午我们就到‘水街’找家饭店就餐。”
扈二娘推开门,容光满面地说:“身体完全好了。我今朝要拿出看家本事,让大家尝尝风味独特的‘船家菜’。”她指挥胡舵公说,“老哥,劳驾你先帮我把猪头煮上,其他一切都由我来。”
汪蓉小声问胡舵公:“今天为什么要煮猪头?”
胡舵公道:“这是一种民间习俗。猪头是古人用来祭奠祖先、供奉上苍的供品,北方人在二月二这天家家户户煮猪头,我们这里大概是受北方的影响吧。”
就在8号龙船上热火朝天时,薛夕坤也到了天鹅湖管委会。
随薛夕坤前来的江河市班子成员,除了殷骏,还有姜克己和于新洁。薛夕坤此行的目的,主要是商量如何加大天鹅湖地区的开发力度。在即将召开的一年一度市人代会的政府工作报告中,柳晓曼为保持经济增长速度,坚持要保住一批产值高而污染重的企业,而薛夕坤、李毅等人则认为,要保证江河市经济的长期良性发展,为老百姓的生活提供良好的环境,污染企业能通过技改面彻底整治的就整治,不能整治的一律关掉,弥补gdp的增长和就业人员主要依靠大力发展文化旅游产业、环保产业和现代服务业这三条途径。他们的意见最终得到了多数班子成员的认同。今天来天鹅湖,就是要把原来的规划项目一个个地落实到位。当然,薛夕坤带姜克己来,还有另一层意思。
在焦尾县县长和刘大牛陪同于新洁等人参观开发区项目时,薛夕坤、姜克己和殷骏在谈着”1号项目”(瞿雅岚所说的两千亩地的文化旅游项目)的有关问题。
薛夕坤说:“殷骏同志,这个项目是在江河市管辖焦尾县之前立项的,我们对有关审批程序不愿过多追究。但项目立项以后,虾不动水不响,仍是原来的一片荒地。我对这个项目的真实性非常怀疑。这么好的一块地,想来洽谈的商家挤破了门,而通过上层关系低价拿到这块地的投资者却按兵不动,你说这正常吗?”
殷骏对这个项目的真实性虽不完全清楚,但知道这是“关系项目”,心中七上八下,忐忑不安。如果要求撤销吧,得罪各种关系不说,还严重影响他的政绩,说起来这毕竟是个投资几个亿的大项目,一旦成功,将会拉动开发区乃至全县经济的发展,对gdp增速和吸引外资都是个大手笔。可近半年来,天花乱坠的规划仍在纸上和嘴上,不见一分真金白银进来,他也不免心里发毛,曾几次催问刘大牛,刘大牛每次都说快了,可至今仍是原地踏步。这使他心生疑窦:万一这个项目要出了大事,他殷骏也担当不起呀。因此,他表态道:“薛书记、姜书记,我看再听一下刘大牛的汇报,要是他再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我同意市里对这个项目进行调查。”
姜克己说:“凭我的直觉,这个项目的问题不会小,为不耽误开发进度,我们可以一边调查,一边与别的投资商洽谈。”
不一会儿,刘大牛领着于新洁等进来了。殷骏说:“于市长,您是经济开发方面的专家,看了以后感觉怎样?”
于新洁掸一掸身上的泥土,说:“恕我直言,这么好的环境,这么顶级的地块,稍有头脑的投资者不可能让土地搁置,因为多搁置一个月就增加一个月的成本,而提前一个月竣工,就增加一个月的利润,这一进一出,可不是笔小数,对方怎么会算不过来?”
殷骏目光火辣辣地盯着刘大牛,紧绷着脸说:“大牛,这个项目只听干打雷,不见雨下来,里面到底有什么三卯六兔,你今天说不清也得屙得清!”
刘大牛脸上滚着汗珠,头上青筋直暴,一口差不多吸掉半支烟。
薛夕坤态度平和地说:“大牛同志,我知道这个项目也不是你完全做得了主的,上面各种关系多着呢,你夹在中间日子也不好过,我只想要你说说凭你的判断这个项目能不能继续进行下去,至于里面有什么问题,我们也会实事求是,不会拿你当替罪羊,该为你承担的一定为你承担。”
刘大牛下颚抖了一下,“噗”地吐掉烟蒂,一捶桌子说:“薛书记,我刘大牛是个粗人,也是个讲义气的人,今朝我是冲着您的人品才会掏心掏肺的。我抓您儿子,您没给我穿小鞋,反而提议恢复我的职务;您反腐败不是装模作样,敢动真碰硬,查了两任市政法委书记和一个县委书记,还法办了自己的老婆、儿子和秘书,您这样的官,我敬佩!俗话说,理会理,三担米,我今朝就把这个项目中见不得人的内幕全捅出来,就是被剁被剐也得图个痛快!”
刘大牛告诉大家,瞿雅岚搞这个项目,从一开始就不是真心实意来投资,而是地地道道的炒地皮,从中渔利。她用h公司的名义花十个亿拿下了两千亩地,实际到位的资金只有二千万,然后向s公司暗中一转手就变成了二十个亿,不费吹灰之力就赚了十个亿。而s公司拿了这块地也不是真想投资,也在物色下家准备转卖,打的招牌当然是联合开发,到了真正的投资者手里,土地就涨了好几倍,这就是为什么项目迟迟不动的真实原因。我今朝敢说出真相,是把脑袋别在裤裆里的。
刘大牛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一片愕然。殷骏的脸色最为难看,他阴沉地问道:“你怎么对其中的内幕了如指掌?既然早就了解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这不是存心在害我吗?”
刘大牛说:“殷书记,您也是我的恩人,我害别人也不会害你呀!原来我对里面的过门关节也都蒙在鼓里,后来……后来……后来我‘办’掉了瞿雅岚,她把我当她的狗腿子,我才逐渐晓得了其中的内幕。明人不做暗事,半个月前她给了我一张卡,里面有五十万元钱,算是对我的慰劳。”他从口袋里拿出卡,交到薛夕坤手里,“这张卡我动都没动,我刘大牛不是不爱钱,而是觉得这笔钱实在太脏!人家把老百姓的血吸足了,肉吃饱了,扔一根骨头让我来啃,我能啃吗?我承认自己斗不过他们,但我相信总有真人菩萨能收服得了他们。我该说的都说了,该屙的也屙空了,怎么处分随你们的便吧。”
现场一阵沉默。
薛夕坤左手托着下巴开了口:“刘大牛同志,你虽有错误,但能迷途知返,揭露真相,立了大功。我建议暂缓对你的纪律处分,你仍然当开发区的一把手,等事情有了水落石出,再来评说你的功过。另外,今天在这里所说的一切情况,希望在场的每一个人严格保密,以免影响组织上进行调查。”
殷骏的脸色也缓了过来:“既然薛书记这样说了,那就按薛书记的指示办,县里一定会配合市里的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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