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温柔陷阱

绝处逢生 宋定国 第2页,共2页

龚春阳哪敢说是约见郭素贞,只得现编道:“昨晚帝陵有几个小兄弟约了喝酒,一高兴,就喝了个把手电光当柱子,哪还敢来见你?”

柳晓曼理着湿漉漉的头发,瞥了他一眼:“谁知道你是不是编的。我问你,你好好的忽然和老婆离婚,到底是怎么回事?”

龚春阳就把昨天向郭素贞编的那段来向柳晓曼搪塞,最后补充道:“曼姐,是你经常指点我,要以大局为重,这样的娘们我这次不与她离婚,今后早晚要出大事,长痛不如短痛。再说,这么一来,今后与你活动也更方便了。”

柳晓曼讪讪一笑:“恐怕主要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郭素贞吧?”

“郭素贞?”龚春阳头里“轰”的一声,顿时惊慌失措:她怎么知道我与郭素贞的关系?难道我昨夜与郭素贞约会的事她也知道?她在跟踪我吗……龚春阳毕竟历练多年,又是公安局长,很快就镇定了情绪,并排除了柳晓曼跟踪的可能性;自己心系郭素贞的事,一定是温志成向她告的密。于是说道:“曼姐笑话我了。你是说政研室那个郭素贞吗?她可是人家温秘书长的红颜知己,不过这个人品貌不错,我今后找老婆如果选这样的人,不知道曼姐你会不会……”他把“同意”两字咽了回去。

柳晓曼显得毫不介意地说:“你找谁做你的老婆,那是你的终身大事,我有什么资格同意或反对?不过,我已看出你对郭素贞有这份贼心,温志成的怀疑没有错,难怪他要吃醋。”无意之中,柳晓曼就把温志成像一双臭袜子一样抛了出来。

龚春阳见果然被自己猜中,一方面佩服自己的英明,另一方面明白了柳晓曼并不了解自己与郭素贞的详情,心中舒了口气,便说:“温志成这个‘老太监’,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样子,一天到晚跟人争风吃醋,居然还打小报告,难怪他总是上不去。以往有个中央领导曾经说过,凡是打小报告的人一律不能重用。”

柳晓曼说:“人家温秘书长才不像你这样狭隘,他是真心对郭素贞好,最近市委准备派一批干部对口支持凤凰市,温志成竭力推荐郭素贞,加上袁圆芝也不遗余力,看来她八成没问题,你就死了这份心吧。”用心计龚春阳哪是柳晓曼的对手,柳晓曼这么随意一说,就把调动郭素贞的事推到了温志成和袁圆芝身上,免得龚春阳今后为此事怨恨她。

龚春阳一听组织上要交流郭素贞,心急如焚,但又不能溢于言表,只得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这恐怕要经过市委常委会讨论吧?”

“大概就在最近这两天要讨论了。”

龚春阳“喔”了一声,陷入沉思,他后悔昨天没把郭素贞彻底办了,也明白了郭素贞为什么要拖到半年后。

“春阳,郭素贞的事我们就不谈了,好不好?你把最近技侦方面的收获向我说一说。”柳晓曼的态度变得认真起来。

龚春阳拽回思绪,将技侦方面的赫赫战功奏报给了柳晓曼:“经过技侦处兄弟们的努力,赵德龙这只老狐狸的尾巴终于露了出来。原来,他还有一个秘密手机与霍严旺联系。霍严旺不同于一般的黑社会人物,他的企业与国家安全局的“掩体企业”(以经营为掩护的公司)有关联。赵德龙不仅控制着本市国安局,还严格控制着带有黑社会性质的霍严旺集团。赵德龙这样的人不除,实在太可怕了。另外,他最近已收买了市委办公室的王玲。”

龚春阳一心要除掉赵德龙,一方面是因为他要报霍严旺的私仇,更主要的是想取代赵德龙,因此汇报到这里他就打住了。他要看柳晓曼的态度。

柳晓曼本来是不主张监听赵德龙的,后来情况有了变化,龚春阳又一直坚持,柳晓曼也就遂了他心愿。现在她见龚春阳突然停了下来,并没有马上表态,只是说:“除了赵德龙,还有没有别的收获?”

龚春阳继续奏报道:“杜莲英已与多家企业联系了业务关系,其中多数是打着大公司的牌子进行业务提成,地铁土建中标的七家单位中,就有一家是杜莲英联系的。她没有敢找俞继广,而是找的分管副市长樊利民。另外,她的儿子薛贵明最近一方面与左大力的女儿左玥频繁联系,另一方面又与叶雨菡藕断丝连,真不知道这个花花公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至于解正那里,已经没有精力去对付他了,反正他已是一只死蟹,与李毅也没什么联系了,是不是可以把他从监听名单上划出去?”

柳晓曼说:“解正暂时还不能划出去。因为他与叶雨菡的关系不一般,而叶雨菡又可能与薛夕坤有着意想不到的关系;另外,据说祝一鸣可能调回南吴省,而解正一直与他保持着联系,现在解正受到处分,监听他的电话理由更充分了。至于说到杜莲英和她儿子的事,我想了解一下,有没有哪件事特别是业务招标上的事有薛夕坤直接插手的证据?

龚春阳说:“这倒没有,薛夕坤这人历来谨慎,要直接找他的把柄恐怕很难,只能从他的家人和身边人搞起。如果一个果子周围的皮都烂了,里面的肉还能保得住吗?”

“这可概括为‘腐果策略’,真是精辟!”柳晓曼兴奋地拍了一下龚春阳的肩膀。向他竖了一下拇指,继续说,“对杜莲英母子拉大旗、谋私利的事一定要搞成铁案,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绝不轻易动手。必要的时候,可以借助姜克己这门大炮的力量,让他们自相残杀。至于左大力与薛夕坤的联姻,要尽力予以阻止。”

“怎么阻止?”

“傻瓜,叶雨菡身上不就可以做文章吗?另外还有什么别的办法,我想好了会告诉你的。”

“当务之急,我看先把赵德龙除掉!”凭龚春阳的心胸,赵德龙是他的头号绊脚石,非得搬掉或炸掉而后快。

“除掉赵德龙?你的口气好大呀,你以为赵德龙真是个草包!别说他后面有祝一鸣撑着,即使没有祝一鸣,你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柳晓曼说这话时显得忧心忡忡。

龚春阳不屑一顾地说:“曼姐,你可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赵德龙一屁股屎,难道他有三头六臂,能反过来灭掉我不成?”

“你我都远远低估了赵德龙的能量和手段!”柳晓曼锁着眉宇,终于把赵德龙最近的“政治绑架”事件向龚春阳摊了牌,“薛夕坤接到人民来信,说霍严旺依仗权势,横行乡里,鱼肉百姓,必须严惩。为此,薛夕坤找了我和李毅、姜克己一起商量。他认为此事民愤极大,又牵涉到赵德龙,还是交纪委查办为妥。没想到姜克己不知出于何种考虑,认为这主要是刑事案,应由市公安局牵头。李毅认为公安是受赵德龙节制的,查起来恐怕不太顺利。优柔寡断的薛夕坤拿不定主意,决定暂时搁一搁,以后再交常委会讨论。没想到此事刚议过一天,赵德龙就得到风声。他主动约我到宾馆谈心,开始前先给我看了一张碟子。春阳,你万万想不到碟子上的内容——那里面有我与你从御水山庄到鳌山宾馆所发生的一切!他对我尚且如此,对你不更是小菜一碟?你在外面如有什么风流韵事的话,他一定了如指掌,只不过是他愿不愿意让你知道罢了。

龚春阳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赵德龙如此阴险狡诈,他让你知道这些,目的何在?”

“他就是对我们进行‘政治绑架’。如果我们不帮他,要搞他,他就会先发制人,或者玉石俱焚;如果我们帮他,与他结成同盟,他就会保证我们的安全,毁掉对我们不利的证据。春阳,你说说看,我们该怎么办?”

龚春阳尽管有些恐惧,但更充满愤怒和仇恨,他一拍胸脯:“树要皮,人要脸,我龚春阳绝不会被他这种王八蛋吓住,大不了就是一场血拼吧,即使拼死,也要死得像个男人,死得不被人耻笑,何况还不知道鹿死谁手呢?难道我们就不能先发制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他搞掉?”

柳晓曼脸色严峻,苦楚地一笑:“春阳,你这叫匹夫之勇。政治舞台实际就是另一种江湖,每个人行走江湖,难免要经过多次腥风血雨。要保存自己,消灭对手,就要懂得如何积蓄力量,进退自如,忍辱负重,借助外力。既然现在我们有把柄在人家手里,又没有足够的力量置对手于死地,那就只能暂时与他结成同盟,待清除了我们在他手中的把柄,再借助薛夕坤、李毅、姜克己这些自以为代表正义的力量来消灭他。春阳,你要学一点孙子兵法和曾国藩的韬晦之术,明白适时的退让绝不是屈服与软弱,而是一种先求自保、后发制人的战略战术。”

听到这里,龚春阳不得不佩服柳晓曼超人的智慧、胆略和手段,他觉得如果时空真可以穿越的话,柳晓曼生在西汉一定是吕后,生在唐代一定是武则天,生在晚清一定是慈禧太后!他像刚刚认识柳晓曼一般,惊讶地打量着她,紧紧地握着她精巧而柔软的手,感慨地说:“曼姐,你天生就是个王者,是个帅才,而我只配当你的将军、先锋,你说下面该怎么办,我全听你指挥。”

柳晓曼在龚春阳的额上吻了一下,然后继续说:“我在常委会上将会支持姜克己的意见,把这个案子给你们公安调查。你要在调查中让赵德龙清楚地知道你如何帮着他毁灭罪证,如何让他渡过难关的;同时,又要设法从他手中弄到或毁灭他所掌握我们的不利证据。我知道,这事做起来非常复杂,因为赵德龙绝不是一个容易对付的家伙,我会借用各种力量来支持你,来向赵德龙施压。春阳,你有没有必胜的信心?”

“有曼姐的支持,我充满信心。通过这场战争,我相信自己会比原来成熟得多。”龚春阳的语气中不仅有自信,还有对柳晓曼的敬佩和感激。

这时已是夜深人静,万籁俱寂,柳晓曼也感到有些倦意,她对龚春阳讲了句“公事到此结束”,便到浴室冲凉去了。而后,龚春阳也冲了凉。

按照老习惯,龚春阳帮柳晓曼从背部到正面做了按摩,心理上的沉重负担丝毫没有减弱柳晓曼的强烈性欲,她像只越是受到刺激就越是亢奋的母螳螂,兴致勃勃地坐到了龚春阳的身上,进行她的“后发制人”。

素以威猛著称的龚春阳今天却不一样,政治上的忧虑、工作上的压力,尤其是与郭素贞在感情上可能面临的危机使他性趣骤退,不管柳晓曼如何搓捏挑逗,他的鸟儿仍显得无精打采,垂头丧气。柳晓曼见状,对这一反常状态表示理解和体贴,只得忍住饥渴,躺下身来,一边轻柔安抚着龚春阳的身体,一边与这位荤段子高手过了几招,聊以“自慰”。

三天后,市委常委会如期召开。会议的第一项议程是讨论交流到凤凰市的干部人选。

由市委组织部拟定的五名人选,其他四名都顺利通过,唯有郭素贞遇到了麻烦。

薛夕坤、李毅和姜克己都于昨日收到了省城方向的人民来信,反映郭素贞与一位大她近二十岁的有妇之夫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并有音像资料为证。

组织部部长印东华态度鲜明:如果人民来信反映的事是真实的,这样的人既不能提拔,也不能交流。

柳晓曼表示了不同意见:我看郭素贞这人素质不错,不能因为一封莫须有的人民来信就毁了人家的前程。再说,这样的事交流前后还有时间调查嘛。

李毅:我觉得有些蹊哓,前天下午我们才开书记碰头会讨论这事,昨天就收到了人民来信,写信的人似乎很清楚我们讨论的内容。

姜克己:人民来信的内容很复杂,反映的情况有完全或基本真实的,有半真半假的,有捕风捉影的,有蓄意诬陷的,我看还是调查清楚为好。

袁圆芝:郭素贞在办公室系统的表现和口碑一直很好,从没有听说她有思想品德上的问题,我看写信者很可能是出于忌妒而捏造事实,以达到耽误提拔交流的目的。

薛夕坤处事一向慎重,他综合了大家的意见,认为郭素贞平时表现虽不错,他个人印象也很好,但毕竟有人民来信,不妨由市纪委负责调查清楚再说。如果调查后能证明郭素贞同志是清白的,以后还是可以考虑提拔重用的。但是,交流干部的名单明天必须上报省委组织部,没有时间等了,我看郭素贞同志暂时搁一搁,启动配用方案吧。

多数人都赞同薛夕坤的意见。

印东华把备用人选的情况介绍了一下,很快就得到了通过。

柳晓曼为自己的心愿没有实现而失落,但事出突然,她来不及从容应对,也不能硬撑。至于是谁策划了这封人民来信,在场的只有她柳晓曼心如明镜。

会议的第二项议程,是讨论如何处理人民来信反映的以霍严旺为首的黑势力集团问题。这一讨论由龚春阳列席参加。

薛夕坤先把人民来信反映的霍严旺黑势力集团的犯罪行为介绍了一下;同时说明省纪委和省公安厅也接到了类似的人民来信,相关领导作了“先查清事实,再依法打击”的批示;然后谈了自己的想法,拟以市纪委牵头、公检法配合进行调查,一旦查清犯罪事实,则依法从快从严予以坚决打击。薛夕坤之所以打破常规,先谈自己的看法,并要纪委牵头,是因为他从别的途径了解到,霍严旺黑势力集团可能得到过赵德龙的庇护。加之霍严旺本人也是东南区政协常委。但在事实没有弄清之前,他对赵德龙还只是怀疑,并不能把赵德龙排除在查处此事的领导成员之外。如按照常规由公安部门牵头,有些情况很难瞒过他这个政法委书记。

柳晓曼立即提出不同意见:“黑社会势力主要是刑事犯罪,以纪委为主不妥当,我认为要么由赵德龙同志主抓,要么由龚春阳同志主抓。当然,对黑社会势力坚决打击,我是十分赞同的。”

李毅事先听薛夕坤说过此事,但因了解不深,暂时没有发言。

姜克己见李毅不说话,马上表态道:“柳市长所提的方案比较妥当,我赞成。”另几个常委马上跟着附议。

赵德龙一副既委屈、又激动的样子:“我好歹也算政法委书记,铲除黑社会势力是我的应尽职责,如果领导认为我不适合这件事,可以把我免掉。再说,不还有龚春阳同志吗?”

有几个常委深知赵德龙就是江河市的“克格勃”头子,又是祝一鸣的铁杆,对他忌惮三分,有的表示赞同赵德龙的意见,有的不吭声。

袁圆芝的心思有点复杂:他一方面认为霍严旺是他任京南区委书记任上发展壮大的农民企业家,如果霍严旺是黑势力头目,他脸上也无光,甚至有间接责任;另一方面,对这事的处理方式一二把手的意见相左,他又不明白其中的原因,不知该如何表态,因此,他突然按住肚子,轻声喊了几声“哎哟”,显出疼痛难熬的样子,奔厕所方便去了。

龚春阳扯着嗓门说:“这事本来我没资格发言,但既然叫我列席参加,我也必须表示一下自己的态度,我完全赞同赵德龙同志的意见。”

这时,李毅终于发表了自己的意见:“我觉得第一步还是以公安牵头为妥,如果调查过程中涉及党政干部包括四套班子中的领导干部,再由市纪委或省纪委参与调查。”大多数常委都同意李毅的意见。

薛夕坤虽然对有些常委的发言心存疑虑,觉得自己的方案是最佳方案,但他既缺乏司徒震那种力排众议的魄力,又没有祝一鸣那种笼络人心的手段,对于多数常委不认同的方案,他宁愿暂时妥协,也不愿一意孤行。因此,他综合了大家的意见后最后拍板:“由公安主抓此事,纪委、检察院、法院予以全力配合。”

接着就进入了会议的最后一个议程,讨论分工负责重阳节敬老活动。

重阳节是中国传统节日,在多数地方可能不像其他节日那样隆重,而在江河市则不同,这可能与民间流传的以董永为典型的孝道文化不无关系。从司徒震任市委书记开始,每年重阳节市委市政府都要开展敬老活动,这已成为江河市领导班子的一个传统。薛夕坤当然要传承这一优良传统。他将今年的敬老活动与大家商量后作了一个大体的分工:薛夕坤、焦家福参加由市古文化研究会和老年大学联合主办的“老年诗词大赛”活动;柳晓曼、袁圆芝参加一个坐落在市南区的大型老年公寓落成仪式;李毅、姜克己负责特困老人的拜访慰问活动;印东华、于新洁负责全市百岁老人的贺寿活动;赵德龙、宋超、刘震南分别负责三真山、太平洲和帝陵这三个县的贫困老人走访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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