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正被“双规”和处分,引起了李毅的许多深思。
解正是否真的为c保险公司在招标上做了手脚?刚开始时,李毅怀疑对解正的举报是由俞继广操纵的,其目的是赶走解正,由他取代地铁项目办主任位置。经纪委调查后,才知道原来是c保险公司内部员工所为。使人感到奇怪的是,在纪委调查核实解正的违规行为时,俞继广却认为解正只是一般性打招呼,既未违规,也未起作用。李毅觉得,俞继广与解正并无私交,再说他是柳晓曼的铁杆,他绝不会在解正遇难时为其开脱,而只会落井下石。因此,俞继广的反常行为,很可能是在掩盖招标中暗箱操作的真相,因害怕对解正的调查牵连到他自己及其幕后操纵者,才放了解正一马。由保险招标联想到整个土建招标,所有程序和环节的设计、专家团成员的聘请,全是由熟悉业务的俞继广一手操作的,而且项目办和招标办的成员中,除了解正,其他人基本上都是由俞继广提名、柳晓曼首肯的。这一套班子搭好以后,柳晓曼才提出“让贤”,由李毅任项目的常务总指挥。瞿雅岚的出现,以及她与侯省长、柳晓曼之间神秘的关系,引起了李毅的警惕:如果说薛夕坤让自己参与地铁项目的领导班子是出于一片好心和苦心,那么,柳晓曼的“让贤”就是温柔的陷阱——她在暗中操控着项目办和招标办,上面又得到侯省长的支持,这是不是让自己这个不懂业务的人做一个傀儡领导,为他们在暗中交易遮风挡雨?
回想整个土建招标过程,虽然俞继广时常向他汇报,虽然各个程序和环节看起来都合乎规范,严格把关,但在“合”和“严”的背后,是否早就经过了精心设计?解正的被举报和受处分,只是充当了替罪羊,真正的违规者和幕后人物却安然无恙,而且他们要针对的绝不是解正,而是他李毅!想到这些,李毅觉得自己考虑问题还不够深思熟虑,今后不仅要抓紧学习地铁建设、项目招标等方面的业务知识,更要紧的是必须在项目办和招标办中“掺沙子”——掺进真正可靠的同志!他提议由纪委副书记支正通兼任项目组组长,这不只是为他今后的重用增加经济工作的履历,还是为了让他来掣肘俞继广及其幕后操作者,因为支正通在部队里干过工兵营长,对建设业务熟悉,人又正气。下一步,李毅准备与组织部长印东华和分管城建的副市长樊利民等人一起商量,从县里抽调几个政治过硬、业务上懂行的人补充到项目办和招标办中来,并委以重任。
解正与叶雨菡到底是什么关系?这次李毅之所以旗帜鲜明地同意对解正实行“双规”,不仅仅是因为有解正妻子的举报材料和解正自己所写的词与序为据,而且他想起前不久解正曾为叶雨菡进入市社科联有过违规行为,由此判定解正与叶雨菡的关系绝不一般。按理,纪委经过外围调查和五天的突击审查,这类事是完全应该搞清楚的,但最终却没有掌握铁证,对解正也只能从轻发落。李毅对解正既没有个人恩怨,也不会因为解正是协助自己工作的市委副秘书长就徇私枉法,他只是恨自己的身边人不争气,觉得对自己的身边人犯错误要从严处理。当然,他并不是个铁石心肠的人,在解正受处分后,他找解正谈过一次话,坦诚指出了他思想意识方面的问题及其根源,鼓励他丢掉包袱,重新振作起来,并表示愿意为他今后提供机会。
李毅之所以选择何光明来顶替解正,是因为他觉得何光明不仅有思想、有品位,而且有基层工作经验,而这一点正是他所需要的,也正是解正所缺少的。李毅在三真山任县委书记时,何光明曾受左大力的指使写人民来信诬陷过李毅,后来在李毅的感召下主动向李毅坦陈了一切,可谓大彻大悟,洗心革面,加之他的创新意识很强。对这样的人,李毅认为是值得信赖和重用的。市委组织部在常委会召开的第二天就对他进行了考察,现在已被正式任命为市委副秘书长(副处级),协助李毅工作。
薛书记与叶雨菡究竟是什么微妙的关系?姜克己在向常委会通报解正的调查情况前曾事先向薛夕坤和李毅进行了沟通。当姜克己说到叶雨菡承认自己的唯一情人是薛贵明时,薛夕坤并没有感到吃惊,也没有表示要追究儿子的责任,只是说,解正与叶雨菡的情人关系已经可以排除。李毅深知薛夕坤是个细心而谨慎的人,而在这件事上他这么快就下定论,这实在超出常规,使人疑惑不解。因为薛夕坤毕竟是一把手,他的定论起关键作用。何况姜克己也像有什么难言之隐,不愿在这件事上追究下去。李毅也就只能与他们保持一致了。事后,薛夕坤又单独找了李毅,要他暗中派可靠的人调查叶雨菡的详细情况,包括她的身份和经历。李毅一方面感到这是薛夕坤对他的极大信任,另一方面觉得薛夕坤对这事不通过纪委、而要自己暗中派可靠的人来进行调查,可见他对这事的重视程度及背后的隐情。最近他曾隐约听到传闻,说叶雨菡是薛夕坤和初恋对象的女儿。这个叶雨菡真是个谜团,她到底是强奸犯的私生女还是薛夕坤的……李毅不敢往下想,也不知该如何进行调查。
薛书记与左大力真的会结成亲家吗?在解正被“双规”期间,李毅在三真山县搞调研时听个别部下说过:国庆节那天中午薛书记全家与左大力父女在仙居会所举行过私密宴会。而后,薛贵明与左玥处于热恋之中,为何薛贵明在纪委调查解正时又说叶雨菡是他的情人?李毅对薛夕坤的品德和为人没有怀疑,而对左大力的所作所为越来越担忧。李毅在考虑:如果左大力与薛书记结成亲家,左大力恐怕会更加肆无忌惮,而薛书记也可能受到牵连。可毕竟是人家的家事,自己在不完全清楚内情的情况下,有什么资格对薛书记进行提醒或劝阻呢?
在李毅深陷烦恼的时候,唯一能让他欣喜的是:欧阳皓已正式对外宣布了她与贺元的恋爱关系。这使一度沸沸扬扬的有关李毅与欧阳皓的绯闻不攻自破。李毅从内心为欧阳皓在个人问题上有了归宿而高兴,同时也感激她为自己洗刷了不白之冤。他问欧阳皓:“什么时候能吃到你的喜糖?”
欧阳皓目光朝他瞥了一下,沉下头去:“谈恋爱就一定意味着吃喜糖吗?”
李毅笑道:“千年的铁树开了花,这是不容易见到的。你与一般人不同,你能公开恋情,就一定离吃喜糖不远了。”
欧阳皓听了这话,心头像被烙铁烫了一下。本来她只是为了还李毅的清白才勉强与贺元接触的,在接触过程中对贺元也产生了一些好感。可一个微妙的细节改变了她对贺元的印象。中秋夜她与贺元在“秋瑾茶楼”约会时,曾闻到他身上有一股味道很特别的香水,她大学读书时在一位出身豪门的同班好友身上经常闻到,知道这是全世界顶级的奢侈品限量版“皇家尊严1号”,由英国制造。这种香水由白色檀香、印度茉莉、德国玫瑰等170种花精心提炼,复杂的合成过程耗时六个月。产生的香味精致,回味悠长。香水的瓶子也出自水晶世家巴卡来特。这款香水三十毫升一瓶的价格在两千美元,五百毫升一瓶的,由于每年限量生产十瓶,加之瓶盖由铂金所制、项圈镶有五克拉白钻,每瓶的价格高达23万美元。她当时向贺元提出下次见面时希望他把家中这瓶香水送给她,实际上只是为了试探虚实。没想到贺元后来带来的却是“香奈儿”,并发誓说自己在中秋夜就是闻了这瓶香水而沾上的味道。这让欧阳皓难受得差点呕吐——因为“香奈儿”与“皇家尊严1号”从价格到味道都相去甚远。而在整个市委市政府大院内,欧阳皓仅从柳晓曼身上闻到过这种香水味。
当然,欧阳皓万万想不到这是因为柳晓曼在贺元向她问起香水的牌子时故意骗了他,使贺元陷入了绝境。欧阳皓不仅认为贺元说了谎,更主要的是怀疑贺元与柳晓曼有着非同寻常的关系,她只是不愿轻易说穿。本来她想就此与贺元一刀两断,但想到李毅的处境,她不得不忍受与贺元在一起的煎熬。未料五天后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贺元重新送给了欧阳皓一瓶香水,而这瓶香水倒真是三十毫升一瓶的“皇家尊严1号”。按照贺元的解释,是因为他对香水没有任何研究,那天在匆忙中拿错了牌子。而欧阳皓却怀疑,是不是出于什么缘故,贺元跟柳晓曼要了一瓶香水来自圆其说呢?香水风波以后,欧阳皓对贺元原来积累起来的一点好感已荡然无存,无奈贺元似乎下了这辈子非欧阳皓不娶的决心,对其百般纠缠,百般宽容,使欧阳皓进退维谷。
李毅见欧阳皓低头不语,眼中似有泪光,便安慰道:“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是不是贺元欺负你了?要是他敢欺负你,我一定好好教训他!”
欧阳皓摇摇头:“他没欺负我,对我很好。”
“那为什么我一讲到吃喜糖,你就沉默寡言,好像有什么委屈。”
欧阳皓揉了揉眼睛,硬着头皮撒了谎:“我妈妈最近身体不好,我有些担心。”
李毅埋怨道:“你有事为什么不跟我说,老憋在心里?那我就放你几天假,回家看看,顺便跟父母商量一下你的婚事,能快则快,你也是‘奔三’的人了,不能等太久了。”
欧阳皓咬了一下唇,抑制住内心的悲伤,轻轻地说:“谢谢李书记的关心,我的事我自己做主。我会尽快让您吃上喜糖的。”
在解正被“双规”的第三天,帝陵市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龚春阳的妻子朱梅英因聚赌被县公安局刑事拘留。
朱梅英是帝陵县工商局一个工商所的所长,职务虽不高,油水却不小。由于丈夫位高权重,加之她自己也能为人办些事情,围着她身边转的人不少,逐渐养成了她骄奢淫逸的习气,同时,她的赌瘾也越来越大,由五年前的每场数千上万元,发展到两年来的每场十多万元甚至几十万元。这次她在自己家中聚赌,当场就收缴了赌资近百万元。
朱梅英万万没想到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到她的家中抓赌。刚进拘留所时,她仍然趾高气扬,根本不把公安局那些审问人员放在眼里,有时甚至破口大骂,要告公安人员私闯民宅。后来,县公安局负责刑侦的副局长王亮亲自审问了她。王亮在帝陵县是赫赫有名的连天王老子都不怕的“王大胆”,加之他武功高强,双手能轻松折断一块“九五砖”,两根手指能夹起百十斤重的水泥楼板,许多地痞流氓对他闻风丧胆。
“王大胆”审朱梅英可不像一般人那样。他见朱梅英嘴里骂骂咧咧,上去左手揪住她的头发,右手使劲抽了她两个大耳光,打得朱梅英眼冒金星,嘴里立即鲜血直流。打完后,“王大胆”指着朱梅英的鼻子训道:“朱梅英,你以为你是谁呀?还是官太太吗?呸!现在是个罪犯,死到临头的罪犯!你的同伙已交待,几年来你每场输赢都在几十万,单是你抽的‘水钱’就有百万以上。更为严重的是,你为了筹集赌资,还向多人受贿索贿。这一切你能抵赖得了吧?就凭这些,你自己想想是不是死到临头了?老实告诉你,这次龚春阳也救不了你,他要想救你,连他一锅端!”
“王大胆”这一串连珠炮,一下子就把朱梅英的气焰灭了下去。朱梅英想想自己被关押了三天,龚春阳还没派人来救她,看来这次真的死定了;光是聚赌罪倒还不算重,要是查起受贿索贿罪,她这辈子恐怕在大牢里永远出不来了。因此,她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眼泪汪汪,可怜巴巴,不过她仍保持着几分理性,交待问题时避重就轻,吞吞吐吐,除了说一些赌场上张家长李家短的事,其他问题仍咬牙不吐。其实她并不懂得,有关受贿索贿这类事,不属公安管,而属检察院管,“王大胆”提这事,完全是在吓唬她。
就在朱梅英觉得快要崩溃时,“王大胆”把她带到一个单间见了龚春阳。
“王大胆”很识趣地退了出去,并把门带上,单间里只有龚春阳夫妇二人。
朱梅英见了龚春阳,觉得救星终于到了,抱住龚春阳号啕大哭。
龚春阳先是温存地安抚了她一番,而后叹息道:“梅英,你应该知道,犯人一旦被关押,审问期间家属是不允许单独见面的,我今天这样做是冒了很大风险的。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们有十多年的夫妻之情嘛。但我要郑重地告诉你,这次你的事不仅江河市领导知道,省里领导也知道了,我真的很难救你。我听说公安还要把你移交给检察院,听说早就有人民来信举报你受贿索贿的事,因为我做了工作,才没查你。这次省市领导都有批示,一定要一查到底。你自己说,我该怎么办?”
朱梅英一听这话,立时吓傻了眼,半天才转过神来,凄凄切切地说:“春阳,凭我们十几年夫妻情分,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只要我能出来,什么条件我都依你。”
龚春阳等的就是这句话。但他表面上一支接一支地抽着烟,看上去好像十分痛苦,最后把烟头一摔,吐出两个字:“离婚!”
“离婚?”朱梅英听了几乎晕了过去,“我盼星星盼月亮地盼你,以为你总有办法救我,没想到最后竟盼到了这两个字。龚春阳,你这个天杀的,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蠢货!”龚春阳骂道,“不离婚不要说我救不了你,就连我自己也要被你拖进去。离了婚我救你才叫不徇私枉法,才不会被人家说三道四。再说了,今天离了婚,事情平息后不可以复婚吗?这一切都只是做给外人看而已。你说说看,现在除了这条路,还有别的办法能救你吗?”
这时的朱梅英精神早已崩溃,除了想保命不坐牢外,已别无他求;只要龚春阳能够救她出去,不要说假离婚,就是真离婚她也无所谓了。因此,她很快答应了龚春阳的离婚要求,心甘情愿地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
龚春阳与朱梅英离婚后三天,朱梅英在交了一笔罚金后就被放了出来。从拘留所出来前,“王大胆”又单独找她谈了一次话:这次你能出去,春阳大哥冒了天大的风险,动用了各方面的力量,你虽与他离了婚,但千万不要忘记他对你的情义。今后你会不会还有麻烦,既要看你自己的表现,还要看春阳大哥扛不扛得住。
衣冠不整的朱梅英一副恭恭敬敬、感激涕零的样子:谢谢王局长的帮助和告诫。只要春阳以后没事,我愿为他做牛做马。
可怜的朱梅英,根本就想不到这一切都是龚春阳一手筹划的,其目的就是要逼她心甘情愿地离婚,且不留任何后遗症。而她面前这位“王大胆”,正是龚春阳的铁杆兄弟,也是帮助龚春阳实施计划的主要执行者。至于省市领导对朱梅英的案子有重要批示、检察院准备查她受贿索贿案等情节,全是编出来吓唬她的。当然,这些只有龚春阳在公安局的个别小兄弟知道,而这些小兄弟又并不了解龚春阳离婚的真实原因。
龚春阳离婚后的第二天晚上,就约郭素贞到“夜巴黎”的“看牛人”包厢见面。
郭素贞穿着紫色套裙,显得精神而大方,她推开“看牛人”包厢的门时,龚春阳已坐在里面,并点好了酒菜和点心。
龚春阳见郭素贞进门,赶紧站起来礼貌地迎接,这时在他的心中就像一位帝王迎接他心系已久的新王后一般,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眉宇间充盈着喜气。郭素贞刚坐下,他就以热情而略带神秘的口气说:“素贞,我今天约你来是要给你看一件东西。”说完,将经公证部门盖章的离婚协议书递给了郭素贞。
郭素贞心中有些奇怪,以前龚春阳都是称她“小郭”,今天却突然改口称她“素贞”,而且他改得竟是那么的自然。她带着疑惑接过龚春阳给她的“证书”,打开一看,顿时心乱如麻:她上次在龚春阳逼迫无奈的情况下为急于脱身,才说出“你离婚后”我再考虑,没想到龚春阳这么快就办好了离婚手续,她既为龚春阳的“说话算话”所折服,为他的一片痴情而感动,同时又不愿真与这样一个痞性十足、难以捉摸的男人厮守一生。她的两只脚使劲地搓着地板,脸色尴尬地不知如何开口。
“素贞,你应该清楚你在我心中的位置,你应该清楚我龚春阳是说到做到的。为了这次离婚,我不仅在财产上蒙受了很大的损失,而且在政治上受到了种种非议,可为了你,这一切又算得了什么?吴三桂冲冠一怒为红颜,送掉了大明江山,我与他比真是微不足道了。”龚春阳见郭素贞低头不语,在恳切的言辞表白中隐含着逼迫的压力。
郭素贞岂不明白龚春阳是要逼她表态。她喝了一口咖啡,稍稍镇定了下情绪,把“证书”还给龚春阳,低沉地说道:“龚大哥,你的个性倒有点像吴三桂,可我不是陈圆圆,陈圆圆是个任人玩弄的风尘女子呀。”
“掌嘴,掌嘴!”龚春阳真的打了自己两个耳光。“我只知道陈圆圆是天下的绝色美女,是吴三桂的红颜知己,可真不知道她是风尘女子,只怪我知识浅薄,请你谅解。今后有你这样的大知识分子常在我身边教导,我相信自己定会有所长进。”说完,举杯与郭素贞碰了一下,把满杯酒一饮而尽,既表敬意,又示对自己刚才语误的惩罚。
郭素贞抿了一口酒,说:“龚大哥,感谢你一片真情,可我有一个小小的疑惑,你们夫妻多年,也没听说有什么矛盾或裂痕,怎会说离就离?如今的官员都奉行‘外面彩旗飘飘,家中红旗不倒’,你与妻子离婚,就不怕她一怒之下‘后院起火’吗?”
龚春阳嘿嘿一笑:“说句掏心窝的话,如果不是遇到你这样的嫦娥,世上其他任何女孩子都不足以让我与妻子离婚。既然上次你提出要我离婚,我想要离就要离得干脆,离得巧妙,不留下任何后遗症。这既是对我自己负责,更是为了不给你背包袱。”龚春阳很婉转地把自己离婚的原因推给了郭素贞。
郭素贞感觉到了这一点,她想加以解释而又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只得讪讪地说:“‘干脆’我能理解,‘巧妙’好像有点高深莫测,冒昧地提出请求,能否让我略知一二,以开开眼界?”
“这个嘛,这个……”龚春阳犹%了一下,灵机一动,“素贞,既然我俩已走到今天这一步,你对此有兴趣,我就不该瞒你了。说起来也是老天成全,我妻子有赌博的嗜好,前几天在家中聚赌时被帝陵县公安局抓捕,按理要判重刑,她在无奈之下主动提出与我离婚,条件是让我以朋友的身份救她出去,并保证她不坐大牢。”
郭素贞虽阅历不深,但头脑绝顶聪明,马上说道:“如果真如你所说,那就毫无‘巧妙’可言。你刚才这番话,反而使我增添了两个谜团。其一,你在帝陵市的根基无人不晓,谁敢太岁头上动土,抓你的妻子?其二,赌博在中国可以说遍及城乡,充斥街头巷尾,并不是什么重罪,凭你的权力和能力,你妻子完全可以安然无恙,哪里用得着离婚?我弟弟的事你尚且能摆平,何况你的妻子呢?”
龚春阳小看了郭素贞,没想到郭素贞寥寥数语,就把此事分析得鞭辟入里,这可使他犯了难:若是把自己的离婚计谋和盘托出,可能会被郭素贞视为卑鄙小人;可要是不说出个子丑寅卯,又难以解开郭素贞的谜团。思量之下,信口编道:因为此案有人捅到了省里,还连累到她一批亲戚,后果非同一般,情急之下,她父母首先想出了“离婚”之计,以让我不背“家人”的包袱而展开营救。我妻子也同意了这一权宜之计。而对我来说,我也只能将计就计,实现对你的承诺。这并不完全是某个人的意思,而是天意!素贞,我对你说的如有半句谎话,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现在,你的障碍已经扫除,我相信你一定会遵守自己的诺言吧?
尽管龚春阳编得天衣无缝,说得情真意切,但郭素贞总感到其中必有蹊跷,联想到中秋夜约会时龚春阳曾说“给我点时间,我会设法让我妻子离婚”,郭素贞的疑虑就更深了,觉得龚春阳这个人就更可怕了。但毕竟龚春阳已经离婚,自己被迫所说的那句话已被他视作离婚的理由,被他当作自己许下的诺言,如果自己不遵守诺言的话,龚春阳不仅不会放过她,而且也不会放过她的家人,特别是她的弟弟,甚至不会放过与她仅有精神恋爱的张老师……想到这里,郭素贞左右为难,甚至有点毛骨悚然。她镇定了一下情绪,主动举杯与龚春阳碰了一下:“龚大哥,既然你把我的话称为诺言,那你就应该相信我会信守承诺。但是,你刚与妻子离婚,总不能马上与我结婚吧?这样会让你的妻子和领导们引起误解,造成不好的舆论,等过一段时间,也许副作用就会小多了。再说了,有句俗话叫‘瓜熟蒂落’,你也让我各方面准备准备,我相信你不喜欢吃没熟的瓜吧?”郭素贞想出的唯一一条路就是“拖”。
“到底要等多长时间?”
“长则一年,短则半年,这点时间你总能忍受吧?”
“按我的性子一天都忍不了,既然你这么说,那就不超过半年吧。”
郭素贞表面温顺地点点头,心中却在打着自己的算盘:前天袁圆芝找她,说从今年开始江河市与s省凤凰市结成对口帮扶城市,市委即将讨论派出五个副处级以上的交流干部,袁圆芝已把郭素贞作为办公室系统的重点推荐对象,直接把她从副科级提拔到副处级。郭素贞知道,交流到贫困地区的干部都是要提拔的,但连提两级,实属个别。袁圆芝事先向自己透露这一情况,无非是要郭素贞对他这个“伯乐”感恩戴德。为了尽快摆脱龚春阳的纠缠,为了彻底斩断与张老师的情丝,她毫不犹%地表示愿意交流出去,并顺便对袁圆芝说了些感谢的话。现在龚春阳步步紧迫,郭素贞也只得依赖于“交流”这一张盾牌了……
龚春阳见郭素贞低头不语,若有所思,便站起身来,抓住她的手说:“今天是我俩的口头婚约,我们应该为此而高兴,来,跳支舞庆贺一下吧。”
郭素贞无法拒绝,只得跟随龚春阳走向狭小的舞池。开始时,郭素贞还像以往那样身体与龚春阳保持一定的距离,龚春阳不高兴了,说:“你已是我的准新娘,跳舞怎么还能这样离汤离水的,应该放松点。”说完,紧紧地搂住郭素贞。幽暗的灯光、低沉的sax音乐、朦胧的《清晨的看牛人》,犹如催情剂,激活了他所有的情感和性欲的细胞。他把紧贴郭素贞的脸慢慢移到她的正面,猛地用强吻封住了郭素贞的嘴,霸气十足的舌尖撬开郭素贞的齿间。郭素贞虽对龚春阳满嘴的烟酒味十分厌恶,但仍竭力忍受着。紧接着,龚春阳用一只手撩起她的上衣,从侧面解开她胸罩上的纽扣,粗糙的大手徐徐地揉捏到她的双峰上。郭素贞想反抗,无奈龚春阳的另一只手像铁箍一样箍得她动弹不得……灯光更加幽暗,sax音乐似在呻吟……龚春阳的手从郭素贞的后背游移到高翘的臀部……郭素贞终于忍无可忍了,她把头往边上一扭,带着哭腔说:“龚春阳,你怎么这样下流?你知道这是公共场所吗?”
龚春阳本来已准备解皮带了,享受一下“天生一个仙人洞,无限风光在险峰”的梦幻境界,没想到遭到郭素贞的拼命抵抗。他看郭素贞愤怒的脸色,听着她嘶哑的哭腔,终于恢复了理智,心想来日方长,何必在乎这一刻,既然彼此的关系到了这个地步,还愁没有机会让她彻底主动地放开吗?他今天本来带着特效催情药来的,犹%了许久,还是没放入酒中,如果真的逼他用如此手段,这对他来说易如反掌。龚春阳想到这里,歉意地一笑:“素贞,真不好意思,见到你我就思绪恍惚,靠到你我就全身冒火。尽管你已经是属于我的女人,但你今天不愿意,那我就尊重你,等到你愿意的时候再说吧。”说完,拉着郭素贞的手坐到了座位上。
郭素贞整理好胸罩和上衣,头伏在桌子上,不知是在思索还是在哭泣?
幽暗的灯光发出暧昧的微笑。
sax音乐如泣如诉。
龚春阳看着对面墙上那幅《清晨的看牛人》,朦胧之中感到画里面那个谜一般的女人飘来飘去,时隐时现,如像自己心系已久、唾手可得而又捉摸不透的郭素贞。
龚春阳一进入鳌山宾馆十三幢303房间,半躺在床上的柳晓曼就以揶揄的口气说:“春阳,你现在真是全市最忙的人呀,昨晚想见你一面你说有事,到底干什么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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