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国庆休假后上班的第一天上午,常务副市长于新洁就来到韦大海的公司视察工作。常务副市长分管的面很广,加之于新洁是个务实人物,能够帮助企业解决实际困难,所以韦大海对他的视察特别重视。
按照于新洁的要求,韦大海首先汇报了企业的经营情况和发展的近远期规划。其中重点谈了打算把企业整体包装上市的准备工作:将原有的年产三百万吨的水泥厂扩建两条生产线,增加一百万吨产能;将前期已经收购、现已投入正常生产的两个新型材料厂(一个专门生产新型隔音材料产品,一个专门生产地热能材料产品),通过加强广告宣传,提高产品的知名度;根据省城搬迁所带来的城市新格局,将房地产业务从原来的以低层住宅为主转向以高层住宅为主。上述三块资产经过整合包装,形成一个在产业链上有着内在联系的综合企业集团,然后在中小板或创业板上市,使资本运作与实体经济的壮大相互促进,相得益彰。
于新洁认为韦大海的发展构想既稳妥,又有一定的前瞻性和挑战性,给予了充分肯定和高度评价。同时,他根据自己的专业知识、企业管理经验以及对宏观经济发展趋势的研判,给韦大海提了三点建议:上市企业的规模大小只在其次,最重要的是要有亮点和使人感到有发展前景,因此,集团的三大资产都必须紧扣国家在政策上大力扶持的节能环保这一主题;水泥厂的扩建可以缓一步,当务之急是用国家最先进的环保和余热利用技术来对企业进行改造,由污染企业变成环保企业;两个新型建材产品可以与国内一流的科研机构进行合作,这对产品知名度和竞争力的提高会远胜于一般的广告宣传。因为于新洁在国家科研所曾长期搞过科研工作,与科研单位的联系他有充分的把握。
韦大海觉得于新洁不仅懂得技术和企业经济管理,而且在思维层次上远高于一般的行政官员,他的三点建议对大海集团今后的发展具有很强的指导作用。因此,韦大海内心对于新洁充满了敬佩和感激,他邀请于新洁参观企业后中午一起吃顿便饭。
于新洁说,你这样的企业参不参观没多大实际意义,关键在于发展思路和措施,我不愿像有些领导,到基层或企业调研总喜欢走马观花,貌似深入下层,实际上毫无作用。至于中午吃饭就暂时免了,以后有机会再说。
韦大海自然尊重于新洁的意见。他本来还想请于新洁指点一下,面临江河市大兴基建的机遇,如何让他的水泥厂和新型建材在有关大项目中得到使用,但鉴于新宇宙国际金融大厦风波的教训,加之自己与于新洁私交不深,话到嘴边还是没有说出来。
于新洁对韦大海笑了笑:“韦总,我公事上的考察工作就到此为止了,下面还有件私事想和你聊聊,不知你有没有时间?”
依韦大海多年的商场经验,与党政官员加深感情,光是公事公办远远不行,只有谈及并办成私事,才能快速拉近距离,他虽不知于新洁所要谈的私事是什么,但立即豪爽地说:“只要于市长看得起我,不管什么事我都会尽力。”
于新洁对坐在旁边的秘书看了一眼,秘书马上知趣地退了出去。
于新洁显得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硬着头皮问了:“韦总,你公司里有个叫汪蓉的姑娘吧?这个姑娘到底怎么样,能否把你的看法实实在在地告诉我?”
韦大海怎么也没想到于新洁会问起这事,惊诧之余,还是据实相告:“汪蓉到我公司将近半年时间,这个孩子农村出身,单纯朴实,工作上勤恳踏实,肯动脑筋,在品德、能力、相貌上都是无可挑剔的。不知于市长为何要了解她的情况?”
于新洁对韦大海说,实不相瞒,汪蓉的家就在太平洲。她在江河大学上大学时,我儿子在华远集团任中层干部,有一次偶然相遇,就对她留下了深刻印象。最近我儿子升任集团副总裁,你的公司有关业务正好是汪蓉直接联系,通过几次接触我儿子就看上了她,近来好像有点魂不附体的样子。我这个人说民主也民主,说霸道也霸道,对儿子的终身大事是要亲自把关的。我相信你的评价,也相信自己的直觉,如果你觉得不冒昧的话,能否把她叫来让我见一见。
韦大海听于新洁这么一说,心中有些矛盾,自从妻子病故后,自己虽然一直遵守着“一年内不谈恋爱、不近女色”的誓言,虽然对张旭东多次善意“提及”汪蓉而婉言谢绝,但他经过半年来的观察,对汪蓉各方面的感觉甚好。现在于新洁想把她作为儿媳,他的心中突然有种莫名的失落感。但考虑到于市长既已坦然说出了内心的秘密,提出要见一见的要求,自己岂能驳他的面子;何况汪蓉与自己年龄差距很大,也不能耽误她。因此,他怀着矛盾的心情向汪蓉打了个电话,说于市长来我公司视察工作,你快过来帮着服务一下,说不定有些事还得考考你。
汪蓉来到韦大海的办公室。韦大海先叫她替于市长换了杯茶,然后找了个借口说:你把公司的发展规划简明扼要地向于市长汇报一下。
汪蓉心中有些疑惑:自己虽在企划部工作,知道公司的发展规划,但这类事情按理应该由韦总亲自向于市长汇报,怎会叫我来?难道韦总要考察一下自己对公司的关心程度和语言表达能力?她稍稍犹%了一下,便按韦大海的要求向于新洁作了汇报。
汪蓉的汇报简洁明了,思路清晰,表达流。,且礼貌得体。
听完汇报,于新洁又问了汪蓉一些其他问题,汪蓉一一作答。
于新洁向韦大海点了点头,示意汪蓉可以出去了。
汪蓉一走,韦大海问道:“于市长,你的直觉如何?”
于新洁开心地笑道:“直觉很好,与你的评价基本一致,看来我家那个小兔崽子还有点眼光。可是,我还不知道人家有没有意中人,总不能剃头挑子一头热吧。韦总,如果你觉得不为难的话,尽快帮我打听清楚。事情办成了,按规矩我可得送你一只大火腿噢。”
韦大海说:“请于市长放心,我一定会尽力。”
于新洁紧紧地握着韦大海的手,非常愉快地结束了这次考察工作。
下午一上班,韦大海把汪蓉叫到自己办公室,先是问了她工作上的一些情况,然后向她说明了于市长的意思。
汪蓉红着脸低声说:“韦总,其实上午我看到于市长就有这个担心了。”
“你担心什么?”
“我担心他儿子缠上我,我担心于市长让您为难?”
“为什么?难道你对于市长的儿子有什么看法?”
“他最近每天都跟我打电话、发信息,我已明确地告诉他,他不是我想要的人。”
“你想要什么样的人?”
“一辈子值得信赖和依靠的人。”
“已有意中人了吗?”
汪蓉低下头,沉思不语,脸色越发红润。
韦大海很认真地说:“小汪,不是我逼你,你必须跟我讲实话,否则,我无法向于市长交待。”
汪蓉仍然低着头,显得十分为难。
韦大海开导道:“小汪,你的年龄也不小了,于市长家里的条件这么好,父子俩的口碑也不错,我看你应该认真考虑一下,不要错过这个机会。”
汪蓉终于鼓起勇气开了口:“在我心中,地位、财富、相貌、年龄等都不重要,我只想找一个值得信赖和依靠的人,而这样的人世上实在太少太少了。原来在我的心中只有张旭东大师一个人,他把我这只丑小鸭当作天使,他对我的爱超越了男女私情,是一种真正的大爱。但他有妻子,有一个完整的家庭,我只能永远把他当恩人。”汪蓉说到这里,泪眼婆娑,声音发颤。“后来,有一个男人逐渐地吸引了我,他能够长年累月地救助素不相识的孤寡老人,他能够遵守对亡妻的诺言而拒绝女色的诱惑,他能够为了帮助一个误入虎口的弱女子而甘愿蒙受羞辱和经济损失……”
“小汪,你别说了,你……”韦大海欲加阻止,但不知怎么说才得体。
“韦总,你应该知道我说的是谁。按理我不该现在说,至少再等半年,到过了你对妻子的承诺期限后才能说,可今天你非逼我说出来,我也是出于无奈。”
韦大海心中涌起一股热浪。他没想到这个平时腼腆寡言的女孩,今天却如此大胆,直接地表白,而且说得情真意切。他知道如再循着这个话题说下去,自己可能要违背一年内不谈男女私情的誓言,便急忙岔开话题:“小汪,你是个善良、诚实、懂得感恩的人,这方面的事我们就不说了,于市长那里我会向他解释清楚。在工作方面你还有什么事吗?”
“工作上我只有一个想法。当初我进公司时,您因为要给张大师面子,让我拿了相当于部门经理的薪水,我当时就说自己没有资格拿这么高,心中一直感到惭愧,现在快到半年了,我希望按您当时说的,半年后按公司薪酬制度办事,这样我才会心安。”
韦大海喝了口茶,稍作思考后说:“我当时确实是这样说的。但根据你的工作表现和能力,现在我要重新安排你的工作,任命你为集团上市筹备办公室主任,直接对我负责,这一岗位的难度和责任都很大,希望你能勇敢地挑起这副担子,好好地磨炼自己。”
汪蓉有些不知所措地说:“这……这太突然了,我……我怕自己承担不起。韦总,您能不能另选他人?”
“就这样定了,我并不是一时冲动。”韦大海以不容置疑的口气说,“只要你有勇气,肯努力,我相信你一定能胜任。不要着急,边干边学,即使出点差错我也会理解和原谅的。”
“那我就试试看,不行的话您随时把我换下来。”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在这个公司,任何人都不敢事先不敲门就推开韦大海办公室的门。韦大海觉得奇怪,抬头一看,原来是张旭东。
张旭东看到只有汪蓉坐在这里,料定韦大海在与她谈什么,便道:“你们谈话我不方便听的话,就等一会再来。”
韦大海说:“老兄,不碍事,我与小汪的谈话结束了。你坐你的。”
汪蓉赶忙站起来,叫了声张大师,接着为他泡了杯茶,然后打招呼离开了。
韦大海坐到张旭东旁边,开玩笑地说:“几天不见你影踪了,是不是忙着为儿子张罗婚事?儿子成了英雄,你的名声就更大了。”
“什么英雄不英雄,都是新闻媒体胡编乱造。小虎这个愣头青,要是救了别人我倒为之欣慰,可他偏偏救的是薛夕坤的女儿,这就弄得我骑虎难下了。”
“这有什么骑虎难下?本来你家小虎与薛韵就是恋人,现在有了这个催化剂,你还不赶快趁热打铁,去向人家上门求亲?”韦大海笑道。
“我们这样的平头百姓与达官贵人结亲,我心里一百个不愿意。要我去上门求亲,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为什么你一直如此坚决地反对这门亲事?”
“老弟,这还用问为什么?我早就说过,如今当官的没有几个是干净的,官宦子弟没有几个是靠得住的。薛夕坤自己还算厚道清廉,可他的老婆一看就不是个善良之辈,他的儿子是有名的花花公子,女儿能好到哪里去?”
韦大海不同意张旭东的看法:“张兄,你这样看人就有偏见了。我儿子是薛韵大学的同学,比她高一届。他说薛韵这个人很真很纯,有自己独特的思想个性。他曾追求过她,被她一口拒绝。想追她的官家和富家子弟不下于一个排,她全都瞧也不瞧,为什么单单看中你家小虎?就凭这一点就可看出她绝不是贪图权贵之人。”
张旭东缓了一下口气:“如今年轻人的心思我们这辈人弄不懂,用他们的话说叫代沟吧。可我只有一根独苗,张家的香火靠他延续,我只希望他过踏踏实实、平平安安的日子,不知他为何会撞上这样的千金小姐?”
“张兄,既然你承认不懂年轻人的心,就不要胡乱猜测,更不要把自己的意志和成见强加于后辈。我倒是听说不是你儿子追她,而是她追你儿子,那时你儿子还是个普通民警,所以我认为对官家子女也好,富家子女也好,都不能一概而论。如果你一时抹不开面子与人家提这事,我可以为你做点铺垫工作。薛夕坤的夫人和儿子最近在跟我谈一笔秘密生意,要我把部分即将动工的住宅楼监理业务给她儿子公司,他们想办法把我的新型建材推荐给市里的有关大项目,这事我觉得可以考虑。过几天他们再来商谈时,我可以为你递个话。兄弟啊,为了自己儿子的爱情和婚姻,我们的脸面和自尊心可以暂时放在一边。”
张旭东听韦大海说得有情有义,实实在在,便说:“反正婚后是他俩过小日子,我操心太多也许是画蛇添足,杞人忧天。老弟,既然你对薛韵比我了解,又是诚心诚意为我儿子考虑,就只能由你先帮衬着了,以后的事看一步走一步吧。”张旭东说完准备离开。
韦大海一把拉住他:“别走了,等一会儿中华要来,我们一起吃晚饭吧。听说他正与江小兰闹别扭。”
“他俩不是一直如胶似漆吗?怎会如黄梅天说变就变?”
“就是因为‘胶’得太紧,‘漆’得太深,才会闹别扭。江小兰肚里有中华的骨肉了,中华不敢留下,因为弄不好不但要开除公职,还可能妻离子散。可小江脾气也倔,她认为这是她与中华爱情的结晶,是一条鲜活的生命,横竖不肯做掉,说将来孩子由她独自抚养,不要中华承担任何责任。”
张旭东叹息道:“万事真是物极必反,否极泰来。我真不知道该怎样劝说中华,究竟是让他继续沉湎于变数极大的‘风情’呢,还是保持磕磕碰碰的家庭现状?”
节日后上班的第一天,是地铁土建项目开标的日子。李毅从上午八时到下午五时一直在招标办现场。
开标工作进行得很顺利。先由外请的专家团成员对竞标单位进行综合评议,评议是根据专家预先设计的商务标和技术标二十个子项的指标各自打分,打分结束后按总分的高低排出顺序,定下中标单位和主承建单位,然后由招标办领导将评分情况和中标单位报给指挥部的所有领导。经指挥部领导确认后,将中标情况公示三天,在公示期间没有重大疑义,即宣布招标和中标有效。其结果是:m集团得分最高,为主承建单位,承建四个标段和站台,占整个工程份额的百分之四十;另外六个中标单位各承建一个标段和一个站台。由于四十多个竞标单位在资格审查时已打掉了一半,所以中标率比较高,这在大型工程项目招标中已属皆大欢喜的了。
瞿雅岚在为m公司夺得主承建单位后,并没与有功人员狂欢庆贺,而是留下她的助手和几个年轻漂亮的工作人员在江河市处理有关事项,她却突然失踪了,在整个江河市和南吴省,没有任何人知道她的去向。
过了三天,在她账户上已多了二亿业务提成并接受了新的任务后,她才重新回到江河市,开始暗中拜谢有关人员。
解正、俞继广和其他人员,瞿雅岚没有亲自拜谢,而是由她的助手代理。在助手拜谢的人员中,除了解正婉言拒绝,其他人全都笑纳了。
在此有必要交待一下基建工程的一些内部黑幕:大凡数十亿以上的重大工程,中标单位大都是央企。央企接到工程后,大部分都分包给有一定资质的企业,央企从中提取百分之二十左右的管理费(实际上就是转包费)。在十五年前,分包费一般不超过百分之五,现在之所以涨得厉害,是因为央企的负担在增加,除了要养活大量的退休工人和交税,还要付出数额不小的攻关费用,像瞿雅岚这样的全权代表,央企得支付中标额百分之三左右的业务费,且要在中标后三五天内付清。
柳晓曼没收瞿雅岚给她的五百万元存款的银行卡,只挑了三件翡翠玩赏。其实,这三件拇指大的翡翠价格也接近五百万。不收金钱,只收不起眼的玩赏之物,这大概是柳晓曼从祝一鸣和其他“儒雅”官员中受到的启发。她之所以偏爱绿色的翡翠,主要是因为这种宝石的颜色能激起她对美好青春的缅怀,这种宝石的光泽能给她以挽住逝去年华的梦幻。同时,翡翠的鉴定和变现比古玩要容易得多。柳晓曼在收了瞿雅岚几个小玩件后,向瞿雅岚提出了一个小小的要求:希望她安排一次与“首长秘书”见面的机会。瞿雅岚对柳晓曼的心思似乎早就看透,立即予以应允,并顺便说了自己将代表w公司参与机场建设招标的意向。柳晓曼说,这个项目我听侯省长的,你心中有数就行了。还有一个副总指挥左大力那里你可能要做点工作。瞿雅岚说,我知道,他并非关键人物,只是爱挑事罢了,这样的人工作容易做。
瞿雅岚拜谢李毅时,先是用几件玩赏之物来试探他,被李毅坚决拒绝。然后又许以会晤“首长秘书”作钓饵,也被李毅婉言相拒。李毅对她说,你所代表的m公司这次能成为主承建单位,完全是靠综合实力,没有我个人的感情倾向。你我两家是世交,我必须真诚地告诫你,今后如再参与这类商业竞标,要靠实力,而不能靠潜规则。只要我负责地铁项目,今后在招标中发现使用不正当手段来竞争的,一定会取消其资格。
瞿雅岚有些尴尬地说:“我只是在你这位老大哥面前开个玩笑而已,难道你发现过我有什么依靠潜规则的举动了吗?”
李毅说:“你在别人那里怎么样,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但你送给我父亲的那本《道德经》,难道真是你父亲的心意和举动吗?”
瞿雅岚坦然笑道:“你这人也真是不讲情谊,小题大做了,送你父亲一本书算什么?何况这确是我父亲的意思。”
李毅说:“小瞿,你这就不讲真话了。实不相瞒,我前几天设法得到了你父亲的电话,然后由我父亲跟他通了话。你父亲说,他只是让你带了他的亲笔信,没有任何礼物,我父亲与他是君子之交嘛。你送的这本书是你自己所为,那是一本用黄金制作的书,你知道我如果收了你这件礼物会是什么后果吗?你认为如今的世道真是无官不贪吗?我也不是不讲情谊的人,为了给你和你父亲面子,你送的这本书我暂时叫人保管着,今后适当的时候,由我父亲亲自送交你父亲,你觉得这样安排妥当吗?”
瞿雅岚微笑着点点头,她内心对李毅既尊敬又愤怒。对他尊敬,是因为她在商场闯荡多年,极少见到像他这样没有贪欲的正人君子。她对他愤怒,是因为她原本对他抱着很大的希望,不仅希望他在以后的招标中能全力相助,而且希望凭昔日的友谊和出众的魅力来俘获他,激起一阵浪漫的漪涟。父亲对她的婚事总是放心不下,时常念念叨叨,知道她来江河市见李毅父子后,对她说,李毅这孩子我从小就看好,可谓一叶知秋吧,听说他刚离婚不久,不知现在有没有物色到人,倘若没有,你可得利用这个机会认真考虑一下。现在,这一切都可能已化为泡影,她怎能不感到愤怒?
当然,瞿雅岚要亲自拜谢的人,还有吴南省的有关领导,其中最为重要的是侯省长。
瞿雅岚自大学毕业后就踏进商场。她有不凡的智商和情商,有出众的相貌、气质和交际能力,这一切都使她在商场的腥风血雨中有更多的机会逢凶化吉,积聚了一笔小小的财富。直到四年前她与“首长秘书”相识,才知道商场的天地高低和神秘莫测;才知道自己原来的拼搏是那么幼稚可笑,微不足道;才知道中国存在着一个常人不可能知晓的“灰势力”,其网络是如此错综庞大,其力量是如此神奇强大,其手段是如此微妙精巧。“灰势力”是相对于“黑势力”而言的。“灰势力”的核心人物都是深藏不露或不可思议的高官和大亨。他们不用像黑势力那样使用暴力,践踏法律,而只要凭借掌控的权力和垄断的资源,瞄准猎物,悄无声息地张开和收拢其网络体系,在极其文明与和谐的氛围中获取常人难以想象的巨大利益。瞿雅岚知道自己目前还只是“灰势力”的工具,包括柳晓曼、俞继广等人,暂时都只是不同的工具。侯省长之流只是某一方面或某一战役的总指挥。真正的幕后人物是那个“首长秘书”,或者“首长秘书”还不是最终的操纵者……
瞿雅岚拜见侯省长时,侯省长并没有征求她的意见,而是把她带到了紫金湖畔的一套独立别墅中。别墅占地一千平方米左右,总共三层,里面装潢豪华,设施齐全,配有一名保安、一名厨师、一名保姆,还有两条藏獒。聪明的瞿雅岚心中明白,这套别墅的表面产权人虽不是侯省长,但实际上非他莫属;而且家中的几个服务人员与他的关系也非同一般。瞿雅岚知道,对这一切不能有任何询问,询问不仅显得她幼稚,而且也不可能得到丝毫实情。
侯省长与瞿雅岚在一个小餐厅的红木长条桌上面对面坐下,这样既没有距离感,又能保持一定的礼仪。桌上已放了十几道以海珍为主的菜肴。
侯省长很随意地说:“小瞿,今天想喝什么酒?”
瞿雅岚既已到了这样的地方,也就无须再显矜持了,柔声说道:“由你定吧,最好喝点红酒,这样与你这里的情调更为相符。”
侯省长从旁边的酒柜中拿出一瓶2000年的法国“柏图斯”,熟练地把它开启,然后规范地沿着杯壁徐徐斟入,这细微的一招一式,足见他在这里秘密地招待客人是常事。
瞿雅岚平时对侯省长一脸的络腮胡子和红红的大鼻子有点不入眼,此刻在他如此轻巧的动作中倒觉得反衬出了几分男人的雄性魅力。有资料证明,男人胡子的浓密程度与其雄性激素呈正比,而鼻子的大小与性功能的强弱也密切相关。今天侯省长用来招待瞿雅岚的酒,即使在西方上流社会也属高档的了,每瓶的价格应在十万元左右,他对她的尊重程度可略见一斑。
侯省长斟完酒歉意地一笑:“今天来得匆忙,准备不足,本来这种酒在喝之前至少要让它‘呼吸’半小时,味道才更圆润柔顺,现在我们就不讲究了,先品尝怎么样?”
瞿雅岚从包中拿出一张银行存折呈给侯省长:“先让酒‘呼吸’一会儿吧,我给你带来一件小礼物,敬请笑纳。”
侯省长接过一看,这是以他的名字存在瑞士银行的一千万存款,也没有假意推辞,只是随意说了句“这是你的,我先帮你保管着”,便装入裤袋之中,然后继续说:“其实在这方面我们就不必认真了。没有‘首长秘书’的帮助,我不可能坐上这个位置,他交办给我的事,我收取报酬就俗气了。所以,我说暂时替你保管是认真的。”
瞿雅岚听得出侯省长的意思。潘若安省长被“双规”审查后,原南吴省常务副省长莫向忠当了代省长,原来分管城建的陆副省长转为常务副省长,侯福成由一个地级市市委书记升为分管城建的副省长。谁都知道分管城建的副省长是个肥缺,当时有许多双眼睛盯着这个位置。侯福成不知通过什么关系找到了“首长秘书”,“首长秘书”与上层有关领导做了工作,这才使侯福成脱颖而出。从这个角度说,侯省长对“首长秘书”交办的事确实不应收任何报酬。但“灰势力”内部有着不成文的规则,一旦取得一笔较大的商业利益,相关核心成员都要收取不同的“份子”,这样网络编织得才更紧更久,反之,假装清高则会引起嫌疑,甚至淘汰出局。侯省长刚才说“暂时为你保管”,一方面是出于客套,另一方面则是对瞿雅岚的某种暗示。而在瞿雅岚心中,自己与“首长秘书”保持了四年关系,他是她的主要依靠对象;可她对于“首长秘书”这种身份的人来说,既是情人,也是工具,随时有突然失宠的危机,就像古代的嫔妃一样。因此,她绝不会吊死在一棵树上,而要在暗中寻找备用的值得依靠和能够驾驭的男人。
侯省长看着似在沉思的瞿雅岚,觉得她像清雅温柔的睡莲花,不由得心神摇曳,遐想联翩,举起酒杯,春风满面地说:“小瞿,为你的首战告捷,干杯!”
瞿雅岚与侯省长碰了一下杯,抿嘴喝了三分之一,回答道:“谢侯省长的支持。”然后品着酒的余味,以开玩笑的口气说,“真是好酒!这样的好酒不知侯省长有多少?”
侯省长也以开玩笑的口气说:“金樽美酒斗十千,如果你天天来,这里就天天有好酒,只是怕你没有这样的兴致。”
瞿雅岚娇嗔地一摆头,黑色的波浪荡出一股清香:“天天来是不可能的,恐怕我多来几次,侯省长就厌倦了。喜新厌旧是男人的天性。”
侯省长把杯中酒一口喝干,重新斟上:“如果说喜新厌旧是天性的话,那不光是男人,女人也是一样,这只是从一般意义上讲的。从特殊的意义上讲,那就不一样了,有些女人有着天然的永恒魅力,她们每天都是那么清新鲜活,仪态万千,让人坠入情网,永难自拔。要不然,三十三岁的唐太宗李世民为何被四十八岁的萧皇后迷住十多年;唐玄宗为何在三千佳丽中独宠杨贵妃;明代弘治皇帝为何一生只爱万贵妃?”
瞿雅岚粲然一笑,秋波暗转,风情万种地说:“那不过是美好的传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好吧,雅岚,只要你有兴致,我一定会让你‘眼见’的。”
侯省长自与瞿雅岚接触以后,开始时称她“瞿小姐”,继而改为“小瞿”,而“雅岚”还是第一次。瞿雅岚心中微微一震,一股既向往又害怕的欲望之流弥漫全身,她用手帕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珠,脱掉外套,里面的短袖衬衣把她高耸的胸脯凸现得活力四射。
一瓶酒快要喝完的时候,侯省长已经有些飘飘然,体内有一股奔腾的热流强烈地要喷发出来,他用目光征询瞿雅岚:“雅岚,是否再开一瓶,索性一醉方休?”
瞿雅岚妩媚地摇摇头:“难道你今天叫我到这里就是为了让我烂醉如泥?”
侯省长的鼻子已红得发亮:“今天不是我把你灌醉,而是你把我灌醉了。”
瞿雅岚扭动了一下纤细的腰肢,全身的曲线立即流动起来:“骗人嘛,这点酒你就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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