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一鸣乘往北京的航班是上午十点整起飞,从家中到机场只需半小时左右,由于他可以享受贵宾专用通道和贵宾室,所以以往他去机场都把时间掐得很准。今天却有所不同,可能是因为心情非常迫切甚至有些焦虑,或者考虑到昨晚下了一场小雪,路上可能比较滑,他八点半就出发了。
由于祝一鸣坐的是南吴省2号车,省内的多数高速公路收费站见到这样的车号历来都是快速放行、不敢收费的。这几年中央整顿党风,群众对这类行为意见强烈,省委省政府也曾专门发文,对车辆的收费不准搞特殊化,可主管部门在执行中仍我行我素,美其名曰:为领导节省宝贵时间。不过,今天祝一鸣可算是秀才碰到兵,有理说不清了。——他的车在江河市高速公路收费站被几名交警拦了下来,说要检查证件。祝一鸣的司机从来没有碰到过这样的情况,一肚子无名火,骂骂咧咧道:“你们的眼睛瞎了,不知道车是谁的?要收费就收费,查个屁呀!”
祝一鸣在车内对司机老阮说:“你把证件给他们,别跟他们费时间了。”
老阮这才很不情愿地递交了自己的驾驶证,并把车开到了旁边的停车道上。
谁知交警查验了老阮的驾驶证,又察看了车内的祝一鸣后,对祝一鸣很有礼貌地敬了个礼,说:“对不起,祝省长,驾驶证好像有些问题,要请您稍等片刻。”
祝一鸣怏怏不乐地问:“要等多长时间?”
交警又是一个敬礼:“我也不知道,听从上级领导的指示。”
祝一鸣有些光火了:“你跟你们上级领导汇报,就说我要执行紧急公务,有什么问题待我回来后再查,否则,耽误了我的航班,你和你们的上级领导都吃不了兜着走。”说完,命令司机强行开车。
令祝一鸣做梦也没有想到的是,几名交警一起卧倒在他的车前,高喊道:“不许开,有种就从我们身上辗过去。”
“反了!你们反了!”祝一鸣恼羞成怒,头上青筋直暴。
就在这时,两辆急驶而来的车在祝一鸣面前停下。前面一辆车上走下来的是省纪委书记叶志超,他指着从后面车上下来的那位五十多岁、戴着眼镜的瘦高个男人对祝一鸣说:“祝省长,这位是中纪委常委丁岩同志,他找你有事。”
祝一鸣脸色骤变,但须臾间便镇定下来,下了车笑呵呵地向丁岩伸出右手:“丁常委,幸会幸会,请问找我有什么事?”
丁岩并未与祝一鸣握手,口气冷峻地对他说:“现在不是握手和拥抱的时候,请你立即跟我到指定地点接受审查。”
祝一鸣尴尬地收回伸出去的右手,强作镇静地说:“丁常委,中纪委的领导我大都熟悉,有的也不是一般的关系,你看上去好像比较面生,说句失礼的话,请问你有带走我的合法手续吗?”
丁岩不动声色地从公文包中取出文件,递到祝一鸣手中。祝一鸣一看,是中共中央关于同意中纪委对祝一鸣立案审查的批文,顿时脸色苍白,微微发抖地把批文交还给丁岩,转身步履沉重地上了车,叫司机跟着丁岩和叶志超的车前行……
车子在金宁市紫金宾馆西边那幢独立的三层楼前停了下来(也就是曾关押过李毅的写字楼),不一会儿,黄春江陪着龙正平从一间房子里走了出来。身材伟岸的龙正平倒显得很轻松,笑眯眯地主动与祝一鸣握了握手,说:“老祝啊,想不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看来我们还是有些缘分的。这次我们来这里的目的,想必你已知道了吧?不过,我只是先跟你打个招呼,表示一下礼节,暂时还没时间与你谈话,因为佟立群和诸葛清等人早就与我预约了,我没有分身术啊,丁岩同志先跟你谈吧,他是专案组的副组长。”
祝一鸣一听到佟立群和诸葛清这两个名字,心中一阵翻腾,但几十年的官场历练使他保持着超乎常人的冷静,他面带笑容地对龙正平说:“我对中央决定坚决拥护,对中央领导充满信心,对自己有足够的自信,跟谁谈,什么时候谈,谈多久,这些我都无所谓。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我祝一鸣是经受得住任何风浪考验的。”
龙正平笑道:“老祝,但愿如此。我先送你两句话,一句是宋代王安石的,豪华尽出成功后,逸乐安知与祸双。还有一句是高尔基的,不知道明天要干什么的人是不幸的人。其他事我们以后再谈吧。”
祝一鸣还想说什么,两个身强力壮的人把他“请”进了他该去的地方……
李毅于晚上八点钟被叫到龙正平的房间。
两人握手寒暄之后,李毅笑着说道:“龙常委,这次您把我叫到这里,该不会是第二次审查我吧?”
龙正平左手托腮,说得有些玄乎:“对你来说,既是审查,又不算正式审查。”
李毅说:“此话深奥,不知何解?”
龙正平这才认真地告诉李毅:“说是审查,是因为邵苏华以实名举报了你为妻子治病受贿三十多万的事实,且有发票和现场拍摄的照片为证。同时,‘老太爷’又通过中央领导对你的案子发了话,我们不得不查。说是不算正式审查,这是因为我们吸取了上次的教训,没有先找你本人,而是先找了举报人,现在已把情况基本查清,证明这又是一件对你蓄意诬陷的恶性案件。据邵苏华交代,她当时给你妻子送药并未想到要陷害你,只是想请你为她父亲邵天翔说说情。可王德兴知道这事后,屡次教唆利用邵苏华,说她这样做在事实上已构成了行贿罪,只有主动向中纪委举报,才能立功赎罪;同时,只要邵苏华向中纪委举报,王德兴不仅可以为她提供证物,而且能够通过关系救出邵天翔。邵苏华在这样的利诱下做出了实名举报你的愚蠢行为。后来江河市纪委派人将药费款送上她的门,并告知她邵天翔因为有重大立功表现而可能受到从宽处理,邵苏华才有所醒悟。在中纪委向她调查时,她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道出了实情。但鉴于她的行为已构成诬陷罪,我们已将她的案子转交给当地检察院处理。”
李毅一直在怀疑邵苏华为何不听他的劝告,迟迟不到江河市纪委把款子取回,以免法律追究,现在龙正平终于为他解开了这个谜团。但是,他不同意中纪委对邵苏华的处理方式,要求龙正平从中协调,给予邵苏华改过自新的机会,只对邵苏华做党纪处分,而不追究其刑事责任。
龙正平严肃地对李毅说:“你这样做是否出于对她救你妻子的感恩?作为一个党的高级干部,绝不能把私人恩怨凌驾于党纪国法之上。”
李毅坦然相告:“感恩确是一个重要因素。我觉得,不管是一个平民百姓,还是一个党的领导干部,知恩图报的品德绝不能丢,因为它不仅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而且是人性中的光芒。当然,我要求对邵苏华免于刑事处分也是有法律根据的。其一,从主观动机上来说,她不是蓄意陷害,而是被人胁迫利用的;其二,她自我悔悟得早,并配合你们查清了事实真相,有立功表现。今天我们倡导以法治国,不能对它做片面的理解,以法治国的首要目的是防止和震慑犯罪,其次才是依法追究。即使是依法追究,还要综合考虑动机、后果、过程这三大要素。其三,历史经验证明,礼法合法、德主刑辅与法治相结合,才能推进国家治理体系和能力的有效发展。像邵苏华这样处于惩罚和抢救两可之间的人,应该以挽救为主。不单单是对邵苏华,对诸葛清之类也应如此。
龙正平插话道:“这就怪了,诸葛清是你的政敌,也是多次想陷害你的人,你为这样的人说情到底是真心还是作秀?”
李毅说:“首先,我认为党内用‘政敌’二字必须十分严格,只要不是与党和人民的根本利益背道而驰者,就不能称之为政敌。我和诸葛清有政见上的分歧、工作上的矛盾,又有为人民办实事的共同点,因而不能称为政敌。其次,诸葛清在政治思想上、生活作风上犯有错误,理应受到处分。但且不说他对党和人民的事业做出了贡献,即使是他所犯的错误,也大都在权力的胁迫下,在重重的思想矛盾斗争下的被动之举,且他也有自我反省、自我坦白的行为。因此,对这样的人,要尽可能给出路,让他有重新做人的机会。这里面没有任何作秀的成分,而是出于对同志、同仁的负责,对党的政策和法治精神的理解。
龙正平对李毅的观点显然不太赞同,口气严峻地说:“照你的说法,我们对祝一鸣也应该给他重新做人的机会?”
李毅的回答有些出乎龙正平的意外:“祝一鸣腐败透顶、罪孽深重,已经失去了重新做人的机会。而这种机会的失去,除了他本人的思想品德外,还与我们体制上的放纵不无关系。想当初,祝一鸣由江河市市委书记升任青北省省长时,司徒震同志作为非常了解他的老上级就坚决反对,他向省委、中组部、中纪委的领导同志当面反映,祝一鸣犯有严重的错误,已不适合担任党政领导职务。可由于祝一鸣深谙显规则和潜规则,巧妙地打体制的‘擦边球’,善于走上层路线和‘老人路线’,他的错误非但没有受到追究,反而平步青云,左右逢源,这就使他越来越胆大妄为,越来越把党纪国法视同儿戏,直至不可救药。试想,如果对祝一鸣的错误早日发现,及时按党纪国法处理,他会走到今天这样的地步吗?他会失去重新做人的机会吗?类似祝一鸣这样的情况在全国为数还少吗?所以,反腐固然要有腐必惩,有贪必肃,最大限度地清除腐败分子,同时,更要着眼于建立让官员不敢贪、不能贪、不想贪的政治体制。在中国封建王朝的历史上,反贪最为严厉的莫过于洪武一朝。朱元璋倚重酷刑和特务机构两大法宝,杀戮了无数贪官,一时有所见效,但他尸骨未寒,贪风重起,尤其是明中后期的宪宗、孝宗、武宗、世宗、穆宗、神宗、光宗、熹宗八代,成为历史上贪官横行、宦官专权的最为昏庸黑暗的时期,大明江山加速土崩瓦解。这样的历史经验教训值得我们吸取。依法治国是政治体制改革迈出的重大而坚实的一步,可必须有配套的操作系统和观念更新才能取得理想的效果。对不起,龙常委,也许我一时冲动讲得太多了,太离题了,望你能批评指正。”
李毅说完,准备挨龙正平的板子,不料龙正平哈哈大笑了一阵,粗着嗓门对他说:“人家都称我为龙大胆,你居然敢对我高谈阔论,指指点点,就不怕我抓你的小辫子吗?不过,我历来喜欢性格直率、有独特见解的人,你刚才的宏论,有的值得商榷,有的对我很有启迪。所以,我现在既不表扬你也不批评你,待我抽出时间的时候再听你的高见。”
李毅知道,龙正平跟他的谈话要结束了,准备接待下一位对象了,他站起身来,准备告辞。
龙正平说:“你这就想走吗?还有一道重要程序。”
李毅正想问什么程序,龙正平主动伸出手来,将李毅的手掌重重握了一下,疼得李毅倒吸了一口凉气。
祝一鸣被中纪委正式立案调查不到几天,全省特别是江河市许多党政干部和企业领导纷纷向省委和中纪委举报祝一鸣的腐败行为。连远在北京学习的万二球都积极加入了举报祝一鸣的行列,不知他通过什么手段,搞到了祝一鸣与白玫等人在京盛宾馆四十九楼8号房通奸的录像,派自己的心腹交给了专案组。祝一鸣却始终拒不承认自己有任何违法犯罪行为。当然,他并非一味沉默,有时也简单地解释甚至反击。比如,对利用巨款购买南北朝佛像一事,他视为工作需要;对王德兴团伙为他充当鹰犬,违法窃听领导人的通信工具,甚至杀害证人孙成贵等罪行,他都否认与自己有任何联系;对纠集党羽攻击黄春江一事,他更美其名曰为向真正的腐败分子做斗争、向党效忠……凭他多年的政治经验,他觉得只要高层有人发话或政局有所变化,他还是有机会峰回路转的。退一万步讲,即使大局难以逆转,只要拿不出他在经济上直接贪污受贿的确凿证据,也定不了他多重的罪名。
到了第六天,龙正平带来一个祝一鸣十分熟悉且充满期待的人——北方化工集团董事长吴兴宏。吴兴宏当着祝一鸣的面,讲述了一段鲜为人知的历史内幕,让祝一鸣的心理防线遭到了重创。
在父亲吴九洲的坚决要求和精心安排下,吴兴宏的中学和大学时代都是在北京度过的。当时,他并不了解父亲这样做的真实用意。在他1986年大学毕业时,正值中国改革开放掀起高潮之际,深圳等五大经济特区搞得如火如荼。吴兴宏向父亲要了一亿元人民币,成立了一个房地产开发公司,重点在深圳进行投资,三年之后,资产猛增到五个亿。这时,吴兴宏对中国市场的商机大开眼界。就在吴兴宏准备在深圳大展宏图时,父亲要他把大本营放在北京,同时告诉了他奶奶叶金凤的四个遗愿,直到此时,吴兴宏才理解了父亲的良苦用心:他在北京不仅要赚钱,还要完成家族的历史使命,因而必须首先熟悉中国的国情,与北京的高官交朋友,然后再伺机把触角伸到南吴省,特别是江河市。
说来也真巧,当时北京一家中型化工企业濒临倒闭,吴兴宏深知化工当时是暴利行业,便以合资的名义控制了这家企业,并由此而认识了掌握审批大权的“老太爷”的儿子“大公子”,从此双方开始了紧密合作,“大公子”以“干股”形式参与企业的利益分配。十年前,“大公子”的儿子“小公爵”研究生毕业,便直接以“合伙人”的身份进入了已改名为“北方化工集团”的最高决策层。此后,真正的决策权逐渐转移到“小公爵”的手中,吴兴宏的实际权力大为削弱。向南吴省的扩张特别是与江南化工集团的合作,“小公爵”的着眼点在于利用与祝一鸣的关系牟取暴利,而吴兴宏的着眼点在于通过对南吴省和江河市的深入了解,完成家族交给他的历史使命。为此,吴兴宏先是让干女儿颜白冠迷惑祝一鸣,同时又先后两次对祝一鸣儿子的公司进行利益输送,金额高达二千万人民币。取得的直接利益回报是清溪山附近二十多平方公里的矿山开采权和祝一鸣对江南化工集团的兼并承诺(由于李毅、谢百威等人的抵制而未得逞)。
颜白冠成为受吴兴宏控制的干女儿,其中还有一段不简单的故事。颜白冠的母亲颜婕妤就是孟丽莎的那位远亲姑姑,1989年嫁给一位华裔法国商人,一年后生下一个女儿,取名白冠,四年后与这位商人离婚,带着女儿回到北京,将女儿改为跟自己姓。一次偶然的机会,当时已结婚生子的吴兴宏与颜婕妤相识,立即被颜婕妤的美貌所吸引,经过几次幽会,很快成为情人。颜婕妤对外宣称重新嫁人后,便断绝了与家人和亲戚朋友的联系,过上了“金屋藏娇”的富裕生活。而吴兴宏与颜婕妤的关系之所以能保持二十余年,颜白冠是其中的一个重要因素。颜白冠天生丽质,从小聪慧过人,吴兴宏在喜欢她的同时萌生了开发她的利用价值的念头,因此,不仅将她送进北京大学读研究生,还常带她出入交际场合,逐步成为他最信任的交际花。名义上,颜白冠只是北方化工集团的项目经理,而实际上却集干女儿、特别助理于一身。吴兴宏之所以要颜白冠迷住祝一鸣,除了业务需要外,更主要的是他从父亲那里得到信息:祝一鸣正是杀父仇人祝天佑的儿子,因此他用心掌握着祝一鸣的每一项违法犯罪证据,等待着达摩克利斯之剑刺向祝一鸣的时刻……
祝一鸣听完吴兴宏的历史内幕,脸色发青,目光呆滞,他在习惯性地摁鼻子时,几滴清水鼻涕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蓦然间,他抬起头来,像一只发怒的野牛,歇斯底里地叫道:“吴兴宏,你这个卑鄙小人,你这个恶毒的阴谋家,‘老太爷’一家是绝不会放过你的,你的下场一定比我惨!”
吴兴宏镇定自若地说:“祝省长,我揭露你和你父亲的真实面目,胸怀也许比较狭隘,动机也许不够纯粹,可使命难违,还请你能够见谅。现在,我已基本完成了奶奶、父亲的遗愿,即使经济上受些损失甚至得到法律的制裁,也已经无无怨无悔了。我知道,因为揭露你而触犯了‘老太爷’家族的利益,我的日子不会好过。可是,我既相信恶有恶报、善有善报的信条,更相信奉行以法治国的当下中国共产党和政府,绝不会让腐败势力横行,而会充满正义和阳光!”
龙正平对吴兴宏说:“吴董事长,你作为根系华夏的知名外商,对中国经济建设做出的贡献不可抹杀,对腐败势力的揭露同样功不可没,对中国共产党和政府的信任是值得称道的。你在经营中有违法行为,当然会按照国民待遇给予制裁,但你能主动坦白,立功赎罪,又理应得到法律保护而从宽处理。”然后,又转向祝一鸣,“老祝,你看看,连一个外商都敢于揭露腐败,懂得依法办事,相信正义一定能够战胜邪恶,你作为受党教育多年的高级干部,还要幼稚而愚蠢地顽抗到底吗?”
祝一鸣一声冷笑,无言以对。
……
大约一个小时后,黄春江在紫金宾馆的一个贵宾套间接见了龙正平。
套间傍依紫金湖畔,透过窗玻满眼都是清澈的湖水,令人心旷神怡。套房的里间为卧室,外间为接待室,装饰并不奢华,但格调高雅,尤其是房内所挂的字画,每幅都是名家真迹。接待室的一对沙发上方挂着郭沫若自撰并手书的一副对联:“花木不移非寂灭,龙蛇之蛰为飞扬。”
龙正平略通书法,赞叹道:“郭老的手迹以龙飞凤舞、奔放不羁的草书居多,像这样的行书难得一见。他这幅行书吸收了魏碑的笔意,结字略扁,转折刚劲有力,撇捺开张,点划铿锵,似有目空一切的霸悍气势。”
黄春江微笑道:“看来正平同志在书法上是我的老师,能否请你解析一下这副对联的本意和寓意,让我长长见识。”
龙正平说:“这方面我在你面前可能是班门弄斧了,既然你下了指令,我也就不怕献丑了。上联‘花木不移非寂灭’的本意,是指花木虽不移动身体,但它仍然是有生命力的,并未衰亡。下联‘龙蛇之蛰为飞扬’的本意,是指龙蛇的蛰伏,是为了保存自己等待春天到来时的化身飞扬。这两句话联起来的寓意,大概是指人要能屈能伸,以退为进,静候时机,终成大业。是不是这个意思,老黄?”
黄春江击掌而叹:“老龙啊,想不到你的文化修养大有长进,可喜可贺。”然后告诉龙正平,这幅字是吴兴宏当初打着“老太爷”的名义送给我的,因为涉及“老太爷”,我难以当面拒绝,只得转给紫金宾馆派点用处了。
龙正平接过话:“依我之见,这是吴兴宏对你借物献媚,看来对联的寓意很对吴兴宏的胃口。他能蛰伏在‘老太爷’及其后代身边这么久,能让祝一鸣以为他忠情不移,却在关键时刻道出内幕,没有超凡的忍性和胆略是做不到的。”
黄春江点了点头:“现在与祝一鸣关系密切的人员,包括他最为信任的王德兴都交代了问题,唯独祝一鸣顽抗到底,大概他最大的指望是‘老太爷’出面干预吧,老实说,这也是我最担心的。有人说,祝一鸣在担任江河市市委书记时就该查了,可那时候‘老首长’等人为他说话,查他查得了吗?现在我担心‘老太爷’会不会步‘老首长’的后尘。”
龙正平说:“我看祝一鸣这次基本上是没指望了,因为尽管‘老首长’去世前推荐过祝一鸣,尽管‘老太爷’在中央领导面前为祝一鸣评功摆好,可领导仍然批准我们对祝一鸣立案审查,这不是一个令人欣喜的政治信号吗?”
“什么政治信号?”
“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其实心里比我清楚得多!高层政治生态的纯净化、政治生活的正常化、新核心领导的权威化不一直是你所盼望的吗?”
黄春江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提出了一个尖锐的现实问题:“正平同志,看来你们要深入地挖下去,一定会牵涉到‘大公子’和‘小公爵’等人,对他们怎么办?是一查到底、适可而止还是就此打住?”
龙正平说:“当然是一查到底了,封建社会都敢提‘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为什么我们社会主义国家反而不敢呢?不瞒你说,这个问题昨天我就请示了中纪委领导,领导没有立即答复,他又请示了中央大领导,大领导给了一个八字方针,以法治国,一视同仁。”
黄春江满面容光地插了句:“这八字方针既抽象又具体,令人振奋,看来我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了。”
龙正平接着说:“如果没有大领导这一指示,我龙正平胆子再大也无能为力呀。包括你老黄,早就不动声色地张开了一张大网,可不到关键时候,你是不会收网的。我说得对不对?”
黄春江把宾馆里又粗又长的火柴使劲划了一下,火苗串起一寸多高,他转动了几下火柴根,让火苗欢乐地跳动着,然后才点燃了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道:“你龙正平不愧与我搭档多年,许多事我们心意相通、不谋而合。另外,我得特别提醒你一件事,吴兴宏有可能面临生命危险,我们必须全力以赴保证他的安全。为此,我建议在事情没有完全见底之前,你这里以配合调查的名义把他留在这栋楼,安全保卫工作我请笪维平同志亲自负责。”
龙正平说:“你考虑问题比我缜密,那就照你说的去办,不过,必须向吴兴宏说清道理,免得他误以为我们违法扣留他。”
黄春江搓了搓厚实的大手:“这项工作本应是你的分内事,考虑到你最近比较辛苦,加之他对你还不是很了解,就由我亲自帮你完成吧。”
龙正平挥手一个军礼:“那就谢谢老领导了。”
……
因为明天下午二时左右叶雨菡和吴东方要到达南吴国际机场,后天(正好是元旦)上午十点举行宋代柴窑笔洗和“大明宣德炉”的捐赠仪式,夏中华只能今天下午抽空来陪江小兰和他们的一对龙凤胎儿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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