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王燕以为这事就过去了,但没想到生活就像一个怪圈,人们总是生活在怪圈之中,没用多长时间,她就又和这件事纠缠上了。
刘颖从王燕那里碰了一鼻子灰,回去后不知道该怎么跟亲戚交待。要不是她大包大揽,女方也不会紧锣密鼓地张罗婚事了。现在男女双方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她这边却卡壳了。
她硬着头皮把事情说了,女方一听急了。刘晓建不能提前放出来,不等于耍了他们吗?难道真要结婚那天只有新娘没有新郎?那多不吉利呀!
新娘就说:“干脆,这婚礼别办了!”
听口气,是要跟刘晓建分道扬镳。这可把刘晓建父母急死了,恨不得给刘颖下跪。刘晓建的父母哭天抹泪,非得让刘颖再想办法,说你要不帮就没人帮了,可不能眼瞅着晓建就这么毁了。
刘颖这会儿有了经验,就算丢面子也不敢答应了。她说:“我怎么帮?人家是包公,是人民公仆。”
刘晓建的母亲说:“人民公仆也要吃饭睡觉穿衣生活,她还能当神仙不成?”
就这样,刘颖含糊地答应再试试,但不敢保证。于是两家人又有了希望,刘颖也再一次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虽然上次跟王燕谈得不愉快,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刘颖还要想办法接近王燕。
刘颖坐在办公室里苦思冥想,不知从何下手。这天,教务主任进来找她,说有个孩子要转学,让她签一下字。说到学生转学,刘颖的脑袋里突然灵光闪现,马上就想到了一个人——王兰。
刘颖并不认识王兰。王兰家在外地,自从到了陈松涛的公司工作以后,总想把儿子转到这边来。况且儿子在那边的学校也不好,她早就想给儿子换个好学校了。王兰费尽了周折,几乎把市里的学校都跑遍了,也没有一个结果。有一次,她经人介绍认识了一个老师,那个老师正好是刘颖学校的。王兰专门去找那个老师,希望能把孩子转学的事落实下来。
老师就去找刘颖求情,把王兰的事给她说了,还特意强调说:“这个人的妹妹,是咱们这儿的看守所长。”刘颖当时就明白了,这人是王燕的姐姐,可刘颖并没有透露出自己认识那个所长。转学的人太多了,她根本照顾不过来,能装糊涂就装糊涂。
她说:“不管是谁都没有用,咱们学校的情况你们都知道,哪里有位置?市委李处长亲戚家的孩子,都没解决。”她说的是事实,的确很多领导家的亲戚没解决,除非是领导自己的孩子。
老师转告了王兰。王兰很气馁,闷闷不乐了有好几天。可怜天下父母心,有好几次做梦,她都梦见儿子快快乐乐地背起书包,进了一所名校。
刘颖突然想起了这件事,心里一阵惊喜。既然找王燕不行,就去找她姐姐,兴许能把这事儿给办了。
刘颖找了个理由,让那个老师把王兰找来。
“听说你跟王燕是亲姐妹?是真的吧?”
“是呀刘校长,你认识我妹妹燕儿?”
“何止认识,我们是最好的同学姐妹。听说你想让孩子转学过来?我刚知道你跟王燕是姐妹,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我尽量解决吧,再难也要想办法,不像你妹妹,太不近人情了。”
说到妹妹不近人情,王兰愣住了,忙问怎么回事儿。刘颖就把事情说了,王兰一听,也大包大揽地说:“这事包我身上。”
王兰想,以前不知道刘颖是妹妹的同学,把孩子的事儿给错过了,现在别人主动找上门来,真是天大的好事。再说了,过去也经常听王燕说减刑的事情,就一个月,怎么不能减了?不管怎么说,她们是亲姐妹,自己的儿子跟王燕的孩子一样,她肯定能帮忙。
王兰激动了半天,掏出手机打电话,声音都兴奋得变了调,说:“燕子啊,晚上早点回来吃饭,有件大事找你商量!”
王燕说:“什么大事,我手头上还有一堆事呢!”
“你外甥转学的事有着落了,你这当老姨的回来帮忙拿拿主意,行不!”
一听说外甥上学的事情有了着落,王燕也着实高兴。她这个外甥,人很聪明,跟她特别亲,就是因为在老家学习环境不好,成绩总也上不去。为这事,王兰没少费心,但因为家是外地的,一直不好办,这个事算得上她的一块心病。
王燕答应早点回去。她抓紧处理了手头的事情,晚上七点钟骑着自行车赶回家。
王兰正在厨房里忙碌,锅碗瓢盆敲得叮咚直响。母亲在看电视,被电视里的情节吸引得目不转睛。屋里饭菜飘香,气氛温馨,很是热闹喜庆的样子,看模样,王兰真是当作大事在操办!
王燕放下包,跑到厨房里一看,都是她爱吃的菜,说:“姐,你今天的菜全是给我做的呀!”
王兰说:“那是,你平时很少回来,今天遇到这么高兴的事,我当然得给你做菜了。”
王燕也挽起袖子当帮手,没用一会儿,一桌丰盛的饭菜就端了出来。吃饭的时候,王兰说:“燕子,你们看守所是不是有个叫刘晓建的犯人?”
王燕警惕地停下筷子,说道:“是的,你怎么知道?”
王兰说:“你能不能给他办个减刑,就减刑一个月。”
王燕说:“姐,是谁给你说的,是不是有人找过你?”
王兰将碗筷放了,两眼充满期待地说道:“是的,刘颖找过我,说是你要能帮刘晓建减一个月刑,她就能给东东安排到她们学校,她们学校可是市重点啊。”
王燕说:“原来你说东东转学的事情,就是指这个,刘晓建不符合减刑条件,一天也减不了,这件事我不能办。”
说完,王燕心里就责怪刘颖了。这人,怎么能这样,拿着减刑做交易,太没意思了!
“那你说说看,什么样的人才符合减刑条件?”
“不用给你说,刘晓建不符合条件,这件事你死心吧。还有,以后我工作上的事,你不要搅和进来。”
王兰脸上白一阵红一阵,说道:“你别这么狠心,东东是不是你外甥,你就看着他没个好学校,将来毁了一生?”
王燕说:“我也想东东好,但是帮不了刘颖这个忙。这种交易是犯法的,我不能把自己的原则给交易出去。”
听见王燕这么说,王兰激动了,说:“你成天就是看守所看守所的,眼里根本就没有亲人和家庭,你为家里做过什么?这么多年,母亲都是我照顾,就这点事情你都不肯帮忙!当这个破所长,你就六亲不认了,你真不帮忙,以后我没你这个妹妹!”
王燕的心里矛盾极了,她何尝不想了却姐姐这个愿望。她动情地说:“姐,你别这么说,我知道你为家里付出了很多,在你面前,我不是一个好妹妹,在母亲面前,我不是一个好女儿,我欠你们的太多了,相信我总有一天会报答你们的。”
王兰说:“你别叫我姐,我不是你姐!”说着她就哭了。
老母亲也在旁边沉重地叹了一口气。两个女儿的事情,她都看在眼里。王兰虽然在陈松涛公司上班,但经常在双休日,提着大包小包往家里赶,挤公交,坐长途车,就担心儿子没个人照顾,日日夜夜都盼望着儿子能来到身边上学。想起这些,老母亲老泪纵横,说道:“燕,你就帮帮你姐吧,你姐多不容易,成天没个闲,两头跑。你没当过母亲,体会不到当母亲的难处啊!”
老母亲这么一说,一下刺痛了王兰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她感觉对不住孩子,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王兰说:“燕子,就算姐姐求你一次了,你帮帮我吧,我给跪下成吗?”说着就要跪在王燕面前:“为了东东能够上个好学校,我做什么都愿意啊!”
老母亲陪着姐姐流泪,场面实在太凄凉了。王燕的眼泪也在眼眶里直打转,她的心里委屈,在这件事上,她只要一松口,自己就掉进黑洞洞的深渊。姐姐和母亲,怎么就不理解自己呢?
此时,王燕觉得自己有点承受不住了,她多么希望有个人能理解自己。她一把抱住姐姐,说道:“妈,姐姐,你们就别让我为难了好吗?这事我真不能办呐,我给你们跪下,行了吧!你们要怪就怪我吧,是我没有能力,我对不起你们了。”
王燕再也绷不住了,满脸泪水。
三个女人在屋里哭得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