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王燕去了看守所。她想了一个晚上,刘晓建这件事情怎么才能解决好。刘颖找过她以后,她已经找刘晓建谈过了,核实了情况。提前释放肯定不可能,但也不能眼睁睁毁了一对新人的幸福。
她把李晓东叫来商量,说能不能在女方选定的黄道吉日那天,先放刘晓建回去登记结婚?李晓东有些吃惊,说道:“在押犯人登记结婚,看守所没有这个先例呀!”
王燕说:“只要不违背原则,就可以创造先例。这件事情跟李总编一样,既能够帮助刘晓建登记结婚,也让其他犯人看到了生活的希望。看守所的目的是什么,也是为了治病救人,我觉得这个方法可行。”
“你这么一说,从情理上确实可行,刘晓建算是一个特殊情况,要不然往上面打个报告,请示一下上面。”
“行,马上打报告,两个家庭都盼望着呢。”
李晓东很快就把报告打了上去,还没得到上面的批复,王燕就接到了陈松涛的电话,说是王兰病了,很严重,让她赶快过去一趟。
王兰一晚上都没睡着,早上直接去上班了。到了公司后,浑身开始发烧,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了,一头栽倒在地上。不幸的是,她倒地的时候,头部撞在了三角铁货架上,顿时血流如注。身边的人一时慌了手脚,不给急救中心打电话,却给陈松涛打电话了。陈松涛赶去一看,来不及给急救中心打电话了,忙把她抬上了自己车上,送往附近的医院。上次跟王燕赌气后,他很久没搭理她了,但这事情不能隐瞒她了,万一出了问题,他担不起责任。
王燕接到电话立即去了医院,陈松涛已经办好了入院手续,医生正在救治王兰。王燕在急救室外,心里一直责怪自己,要不是她惹姐姐生闷气了,就不会出这种事情。她想跟陈松涛了解一些情况,发现陈松涛远远地躲着她,知道他心里还有疙瘩,跟自己较着劲儿呢。也不怪他,其实责任还在自己,本来他帮姐姐解决了工作问题,她应该感谢他才对,可她不但没领情,还把他训了一顿。
急救室的门开了,医生出来说,病人失血过多,去血库调血耽误时间,希望亲属做好输血准备。陈松涛一听,忙捋起衣袖说:“医生,抽我的,我是o型血!”王燕推开他,说:“抽我的,我是她妹妹!”
陈松涛犹豫了一下,不再跟她争抢了。他理解王燕此时的心情。
王燕抽了300毫升血,输给了王兰。医生说,王兰是由于情绪不好,引起的短暂休克,那根三角铁差一点要了她的命,多亏抢救及时,现在没有大碍了。听医生这么一说,王燕的心放松了。由于过分紧张,放松了之后,就觉得浑身无力,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姐姐要真是有个三长两短,她这一辈子都要受到良心上的谴责!
王兰头上缝了十二针,已经安静地睡了。王燕坐在一边,紧紧盯着王兰,牵着她的手,眼里满是愧疚。陈松涛出去买了一大堆补气血的保健品,看到王燕脸上一片苍白,就自言自语地说:“别硬撑着,不舒服就回去休息。”王燕没说话,目光一直落在王兰身上。陈松涛又说:“你走吧,我在这里守着,你休息一会儿再回来,好不好?”
王燕说:“我不能走,我得陪着我姐。”
陈松涛也不好说什么了,便问起事情的缘由。王燕也不隐瞒,就把昨天发生的事给他说了。听完之后,陈松涛张了张嘴,但看了一下王燕苍白的脸色,又把话吞了回去。
王燕说:“有话就直说吧,干吗吞吞吐吐的?”
“你现在身体也虚弱,我还是不说了吧!”
“你说,我也想听听你的意见!”
陈松涛说:“其实好多事你做得太泾渭分明了,前期你让我辞退你姐,但事实是什么样——她是我们那里最好的员工。她没有因为是你姐,而有什么优越感。就说今天吧,她是可以不上班的,可她还是坚持去了,她踏踏实实工作,从来没有一天……”
突然,身后传来了抽泣声,王兰从昏睡中醒了。她听到了陈松涛说的话。她没想到妹妹让陈松涛辞退她,这妹妹还有什么人情味?她有一种被亲人抛弃的感觉,于是就心酸地哭了。
听到王兰哭出了声,陈松涛知道自己说错了话,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王燕求姐姐不要生她的气,王兰就将哭声憋了回去,泪水却是无声地流。
王兰说:“王燕你放心,我一出院就回老家,再也不会给你添麻烦了。”她有些赌气,儿子转不了学,自己在这边工作,会把孩子耽误了,不如回到儿子身边好好照顾他。
王燕心里像刀割一样,说:“姐姐你别说气话,先把病养好,你恨我也好怨我也好,毕竟我们是亲姐妹啊!”
陈松涛说:“姐,甭管别人怎么说,不理睬就是了,你在我这儿上班,跟任何人没关系,东东的事情,让我慢慢想办法。”
王燕看了陈松涛一眼。他说这话什么意思?让姐姐不理睬?这不是火上浇油吗?王燕有些不高兴,说道:“你走吧,有我在这里就行。”
陈松涛感觉到王燕对他有了误会。他不是不理解王燕,其实他的话还没说完,他想说的是王燕坚持原则是对的,但对亲人也要有一定的方法。他没有解释,诚恳地说:“不用,公司里没有什么事,我在这里还有个照应。”
“谢谢你!”王燕用一种复杂的心情说出了这句话,她的眼里噙满泪水,将头埋在了被子上,任泪水尽情地流。有陈松涛在,她不能太失态了。
从内心里来说,她是感激陈松涛的,帮助照顾老母亲不说,还解决了姐姐的工作。但正因为她是一名看守所长,这份感激里面又多了一层矛盾的心理。
“谢谢你”三个字,虽然包含着一份感激,但同时还有一丝距离。陈松涛听出来了,他看到王燕埋下了头,心里也不是个滋味。他沉默了,想让她趴在那里休息一会儿。
病房里静悄悄的,各人都在想着各自的心事。
寂静中,王燕电话响了,是李晓东打来的,说报告已经批下来了,刘晓建可以回去登记结婚,但不能在家过夜。王燕听了,想立即把这个消息告诉刘晓建,因为过两天就是他的婚期了。她两手撑了撑床沿,却爬不起来,陈松涛急忙上前一步,将她搀了起来。
王燕红着眼睛对姐姐说:“我回看守所一趟,呆会儿再过来。”
王兰说:“你不用过来了,你是大所长,工作要紧,我这个姐姐也配不上你,以后咱俩井水不犯河水。”
听王兰这么说,王燕的心被刺疼了,紧缩了一下。她不想再解释了,鼻子酸酸地往外走。陈松涛要上来扶她,被她挡了回去。
王燕一走,病房里只剩下陈松涛和王兰。陈松涛告诉王兰,在她昏迷的时候,妹妹王燕给她输了血。王兰怔住了,怪不得刚才妹妹脸色难看,站都站不起来。她心里就责怪王燕了,身子都这样了,还惦记着工作,一个电话就叫走了,不要命了?
王兰心里尽管恨着妹妹,却也为她的身子担心。亲姐妹的这种亲情,是打断骨头扯着筋的。尤其现在,自己血管里流淌着妹妹的血。
躺在床上,王兰慢慢平静下来。陈松涛趁机给她做工作,说王燕作为女所长,有多么不容易,我们都应该帮她才对,不能给她添麻烦。王兰听了,心里很惭愧,陈松涛都能理解王燕,自己作为姐姐,怎么就不能理解妹妹呢。
王燕回到看守所,找刘晓建谈话,把消息告诉了他。她给他提了几点要求,说了一些祝福的话。刘晓建本来已经失去希望了,没想到这些日子王所长一直惦记着自己的事,想得这么周到体贴。他一下子就跪在她跟前,感动地说:“王所长,你真是个好人,我打心眼儿里感谢你。你为我的事儿操这么大心,我要出去再不学好,就不是人养的。”
王燕想扶起他,却没有力气,差一点摔倒了。李晓东看在眼里,忙上前扶住她。李晓东对刘晓建说:“赶紧起来,回去准备一下。”
王燕一个人坐在谈话室,她想休息一会儿再站起来。她的手机响了一下,是条短信,陈松涛发来的。短信是这样写的:“你是对的,这种事情就是不能开绿灯,好好保重身体,不能被困难压倒了。”
看完短信,王燕的视线模糊了,她的心里有了些许温暖。
李晓东见王燕在谈话室半天没出来,就过来找她,发现她脸色苍白,急忙问:“怎么了,王燕?”
王燕说:“没什么,有点儿累,想休息一会儿。”
“要不然去值班室躺会儿,在这里可别着凉了。”
王燕撑起了身,说:“不了,我得马上去医院,我姐姐还躺在医院呢!”
李晓东问了一下情况,说:“我送你过去吧,看样子你身体很虚弱。”王燕怕耽误李晓东的工作,坚持自己打车过去。
王燕再次赶到医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王兰一直担心妹妹的身体,当看到王燕出现在眼前时,忍不住挣扎着坐起来,拉着她的手说:“燕子,你别怪姐,是姐给你惹麻烦了。”
王燕有些意外,看到身边的陈松涛朝她微笑,一下子都明白了。她说:“姐,都是我把你害成这样的,不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