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荣从省里开完发布会回来,就布置马冠军,做好到全国和国外出卖企业的准备工作。国内先不去北京,北京太大,一个小小的襄汉在北京还没有立足之地。要去南方。马冠军提出去海南,那是全国最大的特区,而且他有一个同学在海门市政府担任副秘书长,可以帮忙。出国卖企业,思来想去,没有最后定下来,主要是对各国的情况了解不够。刘荣告诉外经贸委,抓紧提出方案,早点办外事手续,争取做到是国内第一个到外国卖企业的市,要敢于抢这个先。
李子民见刘荣一个心思地卖企业、搞宣传,主动找他谈了一次话,这也是李子民下野,刘荣当市长后的第一次单独谈话,时间是下午四点多钟。李子民从化工总厂回来,见刘荣办公室的门开着,就敲敲门进去了。刘荣刚刚在办公室接待了省电视台的专题采访,心情十分激动,嘴里哼着小调,满脸的笑容。见李子民进屋,忙站起来:“老市长,快请坐,有事吗?”
李子民说:“我刚从化工总厂回来,见你门开着,就来了,有些话要跟你谈谈。”
刘荣问:“化工总厂怎么样?这些日子你也够辛苦了。”
李子民说:“化工总厂事故的后事已经基本处理完了,工人们也都安静下来了,下一步就是要抓紧进行恢复生产,特别是搞好原有的技术改造。”
“技术改造的事要不要开一次专门的会,把项目、资金都定下来。”刘荣以为李子民是和他谈化工总厂的事,就先入为主。可李子民却说:“现在离开会定项目、资金还太遥远。目前进行实质性的技术改造,条件还不成熟,还有很多很多具体工作要做。我找你,是想谈点别的事。”
“什么事?老市长,您尽量说吧,能办的我一定竭尽全力。”刘荣表现的非常慷慨。
李子民说:“也许我年龄大了,头脑也旧了,思想解放和改革的步伐与你们年轻人相比,距离是一定有的。但这些日子我也一直在考考,就说咱襄汉市要卖企业这件事吧,我从省报、省台、市报、市台上都看到了,我有些想不通,企业的问题很复杂,特别是涉及到职工的根本利益,这一卖就真的什么问题都解决了?我看不一定,弄不好,还可能留下无穷的后患,所以想来想去,我还是要跟你谈谈,不管怎么说,我俩过去是市长和常务副市长的搭挡,如今又是市长和顾问的配合着,冲公,冲私,我这话都不应当埋在肚子里。我看,卖企业这件事要小心,不要搞这么大,这么急,象搞政治运动一样,这不是搞经济工作应当采取的方式呀!需要卖的企业我也不是全反对,但也要试点啊,要像小平同志讲的那样,摸着石头过河呀,你这样搞我看不行啊。不管是上边谁说的,都要看看符不符合咱襄汉市的实际,符不符合广大人民群众的根本利益。再把话说直了,你的这些作法,我不赞成。”
刘荣没有想到,李子民会给他熊熊燃烧的激情泼了一盆凉水。他呆呆地看着李子民,足有几分钟没有说话。他在想,当初自己为什么会同意让他在政府当顾问,他虽然不当市长了,可他的威信在,影响在,基础在,他现在已经意识到了,一些委办局的领导,包括几位秘书长,副市长,除了看他这个市长,还常常要看这个顾问的脸色行事。这种情况如果长期下去,会不会对自己的市长地位构成威胁呢?甚至不仅威胁到现在还可能威胁到将来。想到这儿刘荣有些后悔了,不如当初建议省委,将李子民调出襄汉市另外安排好了。刘荣一边想着,一边开口了:“李顾问,您对出售企业这件事有想法,可以跟市委书记反映,我所做的这些工作,都是执行市委常委会讨论的意见。当然,您能把自己内心的想法和我交谈,是您对我工作的支持。可我也要跟您谈谈。现在企业面临着这么多的困难,不改革不行啊,改革就要寻找突破口,就要敢于闯,不要怕被碰得头破血流,企业出售给个人,是改革的方向,卖了,我们就减轻了负担;卖了,企业在转换机制后会得到更快的发展,这有什么不好呢?实话跟您说,我当市长,就要当个有作为的市长,要敢为天下先,要让我们襄汉,在全省,在全国都有知名度,我们的工作,要在全省领先。我有这个志向,有这个能力,我正一步一步朝这个方向努力。就这几天的工夫,我们襄汉在全省的知名度就是过去几年也没有达到的,而且马上我还要走出去,让全国、全世界都知道我们襄汉。到那时,您可能就没有什么意见啦!”
李子民楞楞地看着刘荣,就像过去不认识他一样,共事五年多,他还真没有象今天这样通过这一席话来真正了解刘荣的内心世界。“刘荣,”李子民已经变换了称呼,当然也变换了语调。“全省知道也好,全国、全世界知道也罢,知道什么呢?知道你在卖企业?那么卖企业是为了什么呢?是为了改革,可改革又是为了什么呢?是为了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共产党的根本宗旨就是要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这是不能掺杂个人的私心杂念的,更不能为个人的私利哗众取宠,做表面文章,更不能借改革之名坑害老百姓的利益。如果是这样,那么谁干了谁最终要倒霉。我就这些话,可能不中听,打扰你了。”李子民说完站起身,看也不看刘荣一眼,推门走了。
刘荣坐在椅子上一动没动,脸上是一幅十分难看的表情。
机械厂厂长黄财发春节的时候就想去找姜大山,可他不知道姜大山的手机和家庭电话号码,就试着去大山公司两趟,结果不巧,公司大门紧闭,里面却是灯火通明,看样子,不是在开酒会,就是舞会,再就是玩什么麻将之类的,一弄就是一宿。节后一上班,他早早来到了大山公司,在六楼总经理办公室门外等着。从早上七点半,等到了十点钟,才见姜大山在一位非常漂亮的女秘书陪同下,上了六楼,黄厂长急步上前打招呼:“姜经理,春节好。”
姜大山的目光隔着金丝眼镜打量黄厂长,好像面熟,但想不起来是谁,也不知道在哪儿见过面,不过他也满脸笑容地回答:“好好好,过的都好。”便拉着女秘书的手进了办公室。他没有想到,黄财发也随后跟了进来。
“你找我有事?”
“是。是。我是市机械厂厂长黄财发,市政府马秘书长让我来找您,研究您要购买我们厂的事。”黄财发满脸笑容,连连点头地说。
“啊!是黄厂长啊,快请坐,快请坐。我一开始还没认出来哩!阿娟啊,快给黄厂长敬烟倒茶。”姜大山一改刚才的傲慢,十分客气起来。
黄厂长坐到沙发上,随后又马上站了起来,他用手摸摸那进口高级的沙发,这才又轻轻坐下,生怕把沙发坐坏似的,他的目光扫着这间宽大、豪华无比的办公室,感慨地说:“姜经理,看看您这个屋子,这才真像个老板的样,您在看看我,虽然也是个县团级厂长,可我,口害!别提了,跟您比,我就得死呀!”
女秘书已经把软中华香烟,火柴和一杯茶放到了他的面前。黄厂长感觉女秘书非常漂亮,就是不敢抬头正眼看一下。“姜经理,我们厂的情况您大慨也都知道了,全厂已经停产一年多了,工人发不出工资,离退休的只给点生活费,难的很啊,听说您要买我们企业,我们全厂职工都非常高兴啊!您虽然年轻,可财大气大,买了我们企业,咱们可就跟着享福啦!”
姜大山喝了一口茶,漫不经心地说:“其实,我根本不想买你们的企业。我经营的公司干的好好的,效益嘛,又非常不错,买你们的企业干什么呀?!可是政府硬是让我买,刘市长一讲话,让我这人大代表,私营企业家带头,你说我怎么办呢?只好响应政府的号召啦,我姜大山历来是响应政府号召的嘛,买可是买,我这是私营企业,不是什么慈善机构,我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也是一分一分挣来的。工人还想像吃共产党大锅饭拟的吃我,那是没门儿。再说,那么大的企业,还有那么多的包袱,我哪有那么多的钱一下子就买下来呢?”
姜大山的一席话,把黄厂长说楞了。明明政府马秘书长说,姜大山已经看好了机械厂,你去一谈就成,可现在,人家好象根本不想买。“姜经理,咱厂子虽然有些包袱,可咱厂子就那位置,那占地面积,那也是值一大笔钱的,全市您数一数,还有几个这样大的好地方。”
“是啊,正因为如此,我才同意购买你们厂子,你是厂长,说说你们的条件和价格吧。”姜大山又把话扯了回来。
两个人这才开始谈正事。黄厂长从皮包里拿出了事先起草好的条件,递给了姜大山。姜大山看后直摇头,他也从办公桌上拿过打印好的材料送给黄厂长,黄厂长看了也是直晃头。看来双方的条件差距太大。
快中午了,黄厂长收起材料要走,姜大山说:“黄厂长,走什么,中午一块吃口饭吧,买卖不成仁义在。我陪你。”黄厂长知道姜大山是襄汉市黑社会的头面人物,哪里敢不识抬举,连连点头,“谢谢啦!谢谢啦!”
中午的饭安排在全市最豪华的帝都饭店。在帝王包间,姜大山和漂亮的女秘书出席,女秘书还从公司找来了一位也自称是秘书的小姐,十分的妖艳,专门陪着黄厂长。四个人吃饭,菜不多,很高档,酒是xo。那陪黄厂长的小姐,一个劲地劝酒,那手还在黄厂长的身下摸来摸去,弄得黄厂长想入非非。
喝着xo,有着美女相陪,黄厂长的心情也很兴奋。姜大山说:“黄厂长,你都这么大岁数了,还给共产党叫什么真,企业卖多少钱,也不是你个人的,你把这件事办好了,我姜大山亏不了你,要钱行,要车,要房子都行,至于女人,那就更不在话下了。我在襄汉市的影响你是知道的,我要想办的事,没有办不成的,你脑筋活动点儿,就什么都有了,你这么多年没上去,还是脑子不好使呀!”
黄厂长干了一杯xo,拉着身边那小姐的手,连连点头,“我是太实在了,吃亏了。”
“我给你的条件,你回去研究研究,就按那个条件来谈,我就不会亏待你,上边也不会怪罪你,你何乐而不为呢?来,干了这杯。”姜大山说着举起了酒杯。
黄厂长举杯点头,算是同意了。临走,陪着喝酒的那个女秘书,递给他一张名片说:“有事你呼我,我会全方位的。”
黄厂长喝完酒回到厂里,坐在破旧的办公桌前,正要细心研究一下姜大山提出的条件,门开了,田再生大步走了进来,“厂长,听说俺们厂子要卖吗?”
“你听谁说的?”黄厂长把手上的材料翻过来扣在办公桌上,打量着这个五十多岁的老工人。
“谁说的?全厂工人都议论呢。说是卖给姜大山,特别便宜,不管离退休的,这是真是假?”
“八字还没一撇的事,跟着瞎吵吵什么。”黄厂长不耐烦地说。
“不是俺们瞎吵吵,这连着俺们的利益呀!厂子卖完了俺们怎么办?俺这快要退休的人了,给共产党干了一辈子,到最后,连老了都没人管,俺可不答应,俺非找个说理的地方不可。”
“行啦行啦,你就别来添乱啦,真要是卖了,也会把你们的事情安排好的,快走吧。”黄厂长不客气地把田再生撵跑了。
听了田再生这番话,再看姜大山提的条件,黄厂长的酒也醒了一半。姜大山要买机械厂,离退休工人不管,要厂子地这些人交政府,在职工人先发生活费,什么时候安排工作再说。银行的贷款要先挂帐,这哪里是买企业啊,这等于是白给或者是低价收购。他拿起电话,打给政府马秘书长,正巧马冠军在办公室,他把自己去大山公司的情况一一向马秘书长做了汇报,并说大山公司提出的条件工厂无法接受。马秘书长在电话里告诉他,不要急于下结论,还要主动再去谈,谈一次不行谈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卖企业哪能不谈条件呢,哪能不争呢,他还说,他也要直接找姜大山,说服他降低条件,如果可能的话,他要组织双方直接谈一次。
放下电话,黄厂长放心了,有政府秘书长出面,有政府做后盾,我还怕什么呢?他想了想,又把那女秘书的名片从兜里拿出来,反复地看了看,放在办公桌里,他不敢带在身上,要是回家叫老伴发现了,那可就不好办了。
24
春天来得很快。
过了春节,跟着就到了立春。立春一过,学校就忙着要准备开学了。向阳小学搬进了新校舍,却没有使校长钟秀文增加多少快乐,反倒使她增添了不少的担心和害怕。就连过春节那几天,她一天也要往学校跑一趟,总在楼西角转来转去,回到楼里,还要看一楼楼西侧的房顶出不出裂纹。老伴说,你是不是得了神经病,好好的房子,怎么能有裂纹呢?钟秀文说:明明是一个大坑,我都亲眼见往坑里倒垃圾,在那上面盖房子能坚固吗?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谁也说服不了谁。一个春节,钟秀文不但没有过好,连原来头顶上的几根黑发也全都变白了。她好像变成了神经质,教学的事不大管了,天天看着楼西角。
离学生开学还有一个星期,教师先上班了。在教师上班的大会上,她讲的第一条就是学校的安全和学生的安全,并重申了寒假前要求的几条。那严厉的样子,弄得几个年轻老师在底下直嘀咕:是不是更年期呀,新盖的好好教学楼,总说什么危险啊,连整个楼西侧的教室、办公室都不让用,这不是没事找事嘛!
教师上班的第五天,钟秀文终于发现了情况。那天下了一天的春雨,浙浙沥沥的,临下班的时候,钟秀文又到西侧一楼看看,她突然发现一楼的顶部楼板和大梁之间,出现了一道十分清晰的裂纹,这是她昨天没有看到的。她随即又上了二楼,同样也出现了裂纹,从一楼到四楼,在同一部位,都同时出现了裂纹。她把总务主任找来,让他再看一遍,看过了,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他们虽然都不是搞建筑的,可刚刚盖完才几个月的楼房,从一楼到四楼都出现这样的裂纹,不能不说明问题。总务主任问她要不要马上向上级汇报,钟秀文摇摇头,现在汇报也没有用,再细心地观察吧,千万不能让学生到楼西侧来。她又告诉打更的老头,晚上小心点,多注意观察。六点多钟才冒着小雨回家。
晚饭吃的不香,只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老伴以为她在单位和谁生气了,刚要劝,她摇摇头,连电视也没看,一个人就睡去了,从晚上八点钟到十一点半钟,她翻来复去,根本睡不着。十一点半钟电话响了,她抓起电话,是学校打更老头打来的,说刚才听到楼西侧有嗄嗄的响声,到楼西侧一看,裂的缝子已经很大了。放下电话,钟秀文穿衣服就走,老伴不放心,陪她一同打车来到了学校。她先在楼里看看,从一楼到四楼,裂纹已经有拳头大了,看样子很危险。又到外面看看,楼西侧的地基已经开始下沉,一天一夜的春雨,顺着楼基边上的小洞,哗哗地住地下流着。钟秀文害怕的事情,她不想看到的事情,就这样无情地出现了。她和老伴冒着小雨,在楼外西侧转来转去,一直到天亮。
今天是学生的登校日,也是新学期开学的前一天,学生们要到学校打扫卫生,领取新教材,做好明天正式上课的一切准备。钟秀文站在校门口,望着第一批走进校门的老师和学生,她眼里流着泪。老师和学生都冲她点头,说校长来的早,校长早上好。她不知道怎么回答老师和同学,脑子里是一片空白。当看到老师和学生高高兴兴地要迈进楼里的时候,她像突然明白了什么,快步冲上去,大喊着:“不要进!不要进!”便站在了楼门口,用身子堵住了楼门。
老师和学生们都楞楞地看着她,不知道校长要干什么。钟秀文镇静了一下,说:“大家先不要进楼,都在操场东侧站好,我有话要说。”
早上七点三十分,全校师生都整齐地站在操场东侧。他们已经知道新楼出了严重问题,每个人的脸上都看不出一点儿的笑容。总务主任受钟校长的委托,打电话给一建公司,刘云娜经理不在,他告诉了公司办公室,说新校舍出现重大险情,请快来人。又把电话打到了市建委,建委的人此时还没有上班,最后,把电话打到了市长公开电话,告诉了这里的险情。
钟秀文神色十分严肃地站在全校师生面前,“同学们,我们盼望已久的新教学楼,出现重大质量问题,现在不能用了,我和你们的心情是一样的沉重。但不管怎么说,我们不能失学,我们还要上课,有我这个校长在一天,我就会尽我的全力。”
迎着早上八点钟冉冉升起的红日,就像看电影、电视中爆破一撞旧楼一样,在向阳小学全校师生的目堵下,八点零四分,只听两声闷响,先是楼西侧的地基下陷了进去,出现了很深的大坑,整个西楼角在卡吧卡吧的巨响中倒塌了。但由于有钢筋连着,楼西角并没有完全下来。四层压到三层、三层压到二层、二层压到一层、一层进了大坑。
在静静的注目中,一座让钟秀文盼了两年的新楼就这样的塌了,她终于忍不住地失声痛哭起来。她这一哭,学生们和老师们都跟着哭了起来。整个校园,回响着一片哭声……
110巡警车是在接到学校周围群众打的电话火速赶到学校的。六名干警跳下警车,快步冲进校园,听见师生悲痛的哭声,以为有重大人员伤亡,大声喊着:“伤员在哪里?伤员在哪里?”就要往楼里冲,被钟秀文上前拦住,“不要进楼,楼里没人。”
“没人?伤员在哪儿?”
“没有伤员。”
“没有伤员哭什么?”
“这么好的教学楼还没住上几天,就这么塌了,我们能不哭吗?”
这时,急救中心120的救护车也飞快赶到学校,几名穿白大挂的医生正从救护车里拿担架,被一名巡警拦住:“不用拿了,没有伤员。”
救护中心的人员长出一口气。他们看着那塌了一角的楼房,骂了句:“败家子,又是腐败工程”。此时,学校外面已经围了好多群众,而且人也越聚越多。电视台的记者不知怎么得到了消息,带着摄像机赶到了现场,正在抓紧摄像。
就在这个时候,刘荣的车子驶进了学校。他是早上一上班就接到市长公开电话送来的特急件,然后赶来的。他铁青色的脸上看不到一点笑容,和钟校长打个招呼,就直奔教学楼西侧,看着倒塌的楼房一角和那几米深的大坑,什么也没有说。听钟校长说人员没有伤亡,他这才轻轻出了口气,从兜里掏出手机,迅速地按了几个号码,他是打给刘云娜的。此时刘云娜正在美容院里做美容,手机的来电显示是刘荣的手机号码,她这才打开电话亲切地说:“这么早就给我打电话,想我了吗?”
“你在哪儿呢?”刘荣历声地问。
“我在做美容啊,下午想去见你……”
“别说了,快到向阳小学来吧!”
“出了什么事?”
“什么事?楼塌了。”刘荣拍地关了手机。看电视台的记者正在采访刚刚哭过的老师和学生,就不耐烦地说:“你们就不要采访啦,赶快回去吧。”
刘云娜是十五分钟之后赶到学校的,看来美容真是没有做完,脸上瞧着很不舒服。她看着刘荣铁青色的脸,一句话也没敢说,在楼西侧看了看,又到楼里楼外转了转,冲刘荣说:“这不可能呀,当初是质检站同意干的。怎么会这样?”
“你问我?我问谁?”刘荣顶了刘云娜一句。然后冲刚刚来到现场的市建委主任说:“这事儿我今天可丑话说在前头,五天内把情况搞清楚,一个月内,孩子们要在新楼上课。”
建委主任为难地说:“刘市长,五天之内把原因搞清楚,这个我能办到,不行就连夜调查,可一个月之内孩子们要在新楼上课,这我可是做不到呀!”
“办到办不到是你的事。如果办不到,就早点向政府打辞职报告。省得到时撤职难看。”刘荣说到这,不跟任何人打招呼,走出学校,上了自己的汽车。
建委主任看着市长的车子开走,然后对刘云娜说:“这下好,惹大祸了,你看着办吧!我可是没什么办法。”
刘云娜说:“没什么了不得的,坏了再修呗,反正没伤着人。”
李子民这几天也在为化工总厂下一步的事发愁。这么大的一个厂子,主线都停了,下一步恢复生产还没有一点着落,一千多工人可怎么办呢?以后这企业到底怎么发展呢?正坐在办公桌前苦想的时候,门开了,董英杰乐呵呵地走了进来:“市长好。给您拜个晚年。”
李子民眼睛一亮,忙站起来,和董英杰紧紧握手:“你这一走,怎么连过年都没回来。你不给我当秘书了,也把我这老头子忘了吧!”
“没有没有,我春节都没回家,孩子和媳妇是去省城过的,我那边忙,脱不开身呀!”
李子民细打量小董,离开两个多月,人胖了些,精神头也特别足。
“李市长,别光看您的老秘书,也看看我呀!”随着话音,郑刚走了进来。
“你俩怎么这么巧,一前一后的,是不是一块来的,没一块进来?”李子民知道小董和郑刚的个人关系很好,他当市长的时候,他们俩人也偷偷地总往一块凑。
“市长,真让您给说对啦!是郑刚非让我回来一趟不可,我刚到他们厂里转了一圈,损失不小啊!听说化工总厂的事,市委都交给您啦,任务可不轻呀!”小董说。
“快坐快坐吧,我这几天也是愁呀”。李子民赶紧让他俩坐,刚要去倒水,郑刚说:“市长您坐,倒水的事我们自己来,到您这我们就不系外啦!”说着给小董倒了一杯茶水,又给李子民的水杯加上了点水。
小董说:“李市长,我到这一是来看看您,另外也给您带来一条重要信息,春节前我到深圳出差,认识了欧洲atc公司总裁格林先生。atc公司主要是从事化工生产的,在全球有几个分公司。格林先生想在中国拓展业务,就在深圳成立了中国分公司,可是半年多了,在深圳和其它几个地方的几个项目谈的都不顺手。他听说我老家是襄汉的,就说出了襄汉化工总厂,我以为他来过襄汉,他说没有,只是对这个工厂很感兴趣,是亚州最大的生产二硫化碳的企业,并且对我们这个厂近几年的产值、利润都一清二楚,可见他真是很关注这个企业的。现在化工总厂出事了,可不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同atc公司谈一谈,如有可能,双方合作,利用atc的资金、技术,成立股份公司,双方互利,这不是很好嘛!”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小董,你要赶快联系,越快越好。”李子民高兴地站了起来。
“怎么样,我就说,李市长听了这个消息,会高兴得坐不住的,你看现在李市长已经高兴得站起来了吧!”郑刚笑着对小董说。
“我刚才已经和深圳联系了,格林先生不在深圳,他正在中国各地转呢,可能是在考察企业,考察市场吧。等过几天他回来了,我再同他联系,如有消息,我就通知你们。”小董说。
“这件事,你一定要当成头等大事来抓,别以为你去了省投资公司,你还是我们襄汉市的人,襄汉的事儿,你还是要当成头等事来做。”李子民对小董十分严肃地说。
“市长,快中午了,咱们出去吃口饭吧,小董回来了,他现在不是您的秘书,是省投资公司投资一处的代班处长,为了咱化工总厂,这饭也得吃呀,这回是我请客。”郑刚笑着说。
“好。吃,这饭得吃。”李子民高兴地同两个年轻人走出了他的办公室。
向阳小学校舍倒塌的事,弄得刘荣一天都不高兴,上午和下午,连连批评了好几伙人,态度也特别的不好。晚上原定要陪省审计厅的副厅长吃饭,也因为没有心情,借故给推脱了。六点多钟的时候就回到了家,妻子不知道他会回来的这么早,饭菜还没做完,他躺在客厅的长沙发上,打开了电视机的摇控开关,正好是省电视台的新闻联播,第一条新闻是省委书记赵清明会见外宾,第二条新闻却是襄汉市新建的向阳小学倒塌。电视画面上,是倒塌的楼西角,一个特写境头的大坑,以及教师学生失声痛哭的场面。他啪的一声把电视关上了,然后翻开小电话本,给市电视台长家打电话。
电视台长正在家吃饭,抓起电话一听是市长,忙小心地说:“刘市长,您有什么重要指示?”
“指示谈不上。我上午的时候不是跟你说了吗,向阳小学楼房的事,电视台暂时不要播,你们怎么捅到省台去了呢?啊?”刘荣在电话里已经没有好气了。
“刘市长,这不是我们捅的,省电视台的记者这两天一直在襄汉,他们要采访企业改革,如何卖企业的新闻。一早他们不知道怎么就得到了消息,自己就去采访了。”电视台长在电话里解释。
“你们知道他们采访了,怎么不阻止呢?告诉他们不要在省台播呢?”刘荣显然对台长的解释不满意。
“市长啊,您不知道,他们根本不听我们的,他们不管什么政治不政治的,就是一个心思的抓新闻、抓头题。刚才我也看了,要不是有省委书记接见外宾的消息,向阳小学这件事恐怕就要上头条了。我还听省里的那个记者组长说,他们还要把这个消息送中央电视台的新闻联播!”
“什么?”刘荣一听要上中央台的新闻联播,头发都立起来了。“你听着,说什么也不能让这个消息上中央台,更不准上新闻联播,你现在马上给我到省里去,找记者、找台长、找厅长,找什么人我都不管,下多大的力气,花多少本钱我都不管,我要的就是不能上中央台。不问手段,只要结果。如果这件事你办不好,电视台长你也就不要当了。”刘荣说完,啪地把电话撂了。
电话刚放下不一会儿,又响了,刘荣以为是电视台长弄不明白,又打来的,他拿起电话便大声地说:“我说的你还没听清楚吗,还问什么?”
电话里说:“刘市长,我是教委主任沈明雷啊!”
“啊,是老沈啊,我还以为是刚才那个电话呢,有事吗?”
“报告刘市长,我刚才接到省教委主任的电话,寻问我们向阳小学校舍倒塌的事,我按您的意思,什么都没有说。”
“那就好。那就好。”刘荣一边说一边点头。
“可是刘市长,省教委主任说,明天他要派调查组下来,专门调查这件事,还让我们抓紧给省里写报告。”
“你告诉省教委主任,报告我们过几天就打上去,我们能把问题调查清楚,省教委的调查组就不要来了嘛!”
“我是说了,可省教委主任说,调查组是夏省长派来的,不光是省教委的人,还有省监察厅,省建设厅的人。我说话,省教委主任也不听呀!”
“那好吧,你就做好接待准备吧!”刘荣冷冷地回答,放下了电话。
妻子已经把饭菜做好了,可他一点食欲也没有,想了想,拿起公文包,对妻子说:“我还有事儿,不在家吃了。”他出去要找刘云娜,应付明天省里来的调查组。可刘云娜的手机没开,办公室和家里的电话都没有人接,她到哪去了呢?这个时候,她还有心思干别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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