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政达正在办公室里和秘书说笑,看到韩江林跟着脚后跟进门,笑问,江林,什么事这么急?
韩江林拿出深圳金海岸律师事务所的信函递给苟政达,苟政达接过信函转身朝书记室走,韩江林跟在后面说,我需要过去处理这个事,特向书记请几天假。
苟政达笑着,你不会也有一个美国富婆给你一笔巨额美金吧,到时候把南原广场买下来,我辞职跟你打工。
韩江林知道苟政达借用了小玉编造海外遗产的笑话,说,书记见笑了,我只是作为监护人,帮人签一签文件呢。
签文件有佣金的哦,监护人在继承人能够承担法律责任之前,能够独立处置遗产的。
深圳那边打个喷嚏都要与国际接轨,谁知道文件后面是财务还是债务?
苟政达大度地说,你去吧,一年来都在加班,一天也没有休息,趁机去休息几天也好,还可以带着任务去,深圳商报以帮扶贫困地区的名义,给我们县每一个党支部赠送一份报纸,时间是两年,商报那边邀请我去参观一下,我看由你代我去履行一下职责。
这事还是书记去吧,书记也是一年没有休息了。
深圳我去得多了,年关近了,我们俩得有一个在家。
说完这事,两人又扯了一些别的事。韩江林还想劝苟政达别进南原抓记者了,想一想还是作罢。
韩江林临出门,苟政达说,你离岗几天,虽然是带任务去的,还是跟市委打一个招呼,请个假。
韩江林心想,苟政达看似粗鲁,心倒还是蛮细的。
韩江林在路上给机场的一位朋友打了电话,让他买一张到深圳的机票。对方问他是什么时间到深圳,并说了南原飞深圳的几趟班机。韩江林在红眼机和第二天七点的班机中犹豫。最后决定挑选红眼班机,可电话回过去,朋友说,他刚打听了,红眼班机被一个旅游团刚订完,只有第二天早上七点的飞机。虽然时间抠得很紧,韩江林别无选择,只得要了第二天的机票。
韩江林回医院宿舍简单收拾了一下行礼,马上和小刘上路出发。在路上,韩江林给新近提拔的市委副书记兼组织部长刘洪打了一个电话,问刘部长有没有时间,想请刘部长吃顿饭,有事需要向部长汇报。
刘洪部长十分高兴,开了一句玩笑,小韩呀,提拔你以后,就不见你来汇报工作,是不是把我这个老领导忘了呀。
韩江林赶紧道歉,说,我走到哪里都是部长的部下呀,怎么敢忘?几次上来部里汇报工作,部长都出差在外。
刘洪说,什么事,你说。
韩江林说,深圳商报对我们白云进行智力支边,给八百多个党支部赠报两年,县委派我去接洽,对商报领导的支持表示感谢。
刘洪若有所思地说,你这趟去正好,在那边多呆几天,多参观一下深圳,有时间的话,到南原驻深圳办事处考察一下工作,对他们下一步的工作提一些意见和建议。
这话弄得韩江林莫名其妙,似乎能够猜测到刘洪部长的话外之音,细想一下又不明就里。他一个县长去参观一下办事处可以,但是指导工作就谈不上。从行业方面说,隔行如隔山;从行政级别上说,他和办事处主任是同级,更何况办事处主任兼任市政府副秘书长,从行政体系是他的上级呢。对领导不明白的话,也得当明白听,下来后再细思量。韩江林哦哦地应着,谈完工作,刘洪部长说,晚饭安排在哪儿,定好了告诉我。
下午时候没事,韩江林特意到玉蝴蝶公司大门口转悠了一下。公司大门被用红砖砌了起来,门口的大红花蓝换成了两位荷枪实弹、威风凛凛的武警战士。想到花容月貌、聪明伶俐的小玉将在冰冷的高墙之内虚度华年,韩江林感慨世事无常,嘘吁不已。他曾经想过自己是不是爱上过小玉,面对玉蝴蝶颓败的场景,他只有心酸,没有心痛,方才明白对小玉的感情只是男女之间暧昧的情思,还不是真正的爱情。
一朵鲜花的凋零足以让人心绪不宁,韩江林找了间书店,寻了一本有关明朝历史的书,在一个角落里呆了下来。明朝大臣的悲惨人生让韩江林对眼前的风云变幻多了几分理解。
手机铃声不知趣地打破了韩江林难得的片刻避世心态,二郎神的电话他又不得不接。二郎神问,江林,到南原了怎么不说一声?
韩江林笑道,哥哥有千眼里吗?怎么知道我在南原?
我在你身边有卧底。
这句话让韩江林情不自禁地一阵哆嗦,因为他曾经尝到苟政达在他身边安插亲信的滋味,只是他一向以宽容忍耐之心忽略罢了。隔墙须有耳,窗外岂无人?做人做到这种小心翼翼的状态,还真不是人过的日子。他一向与人为善,就是遵循了害人之心不可有的古训,但另一句却凭空让人紧张,防人之心不可无。险峰之上处处险境,只要稍不小心,极有可能被他人设置一个小小的陷阱而坠入深渊。
哥哥的恩情永远卧在小弟心间,这是永久的卧底。
二郎神道,老弟,你对哥哥的这份情,总是我心底里最温暖的那一缕阳光,让我感动,今晚让你的光辉再照耀哥哥一次,行吗?
只有漂亮女人的光辉才会温暖你的心呢。韩江林笑道。
我不是说笑,我们兄弟好久不在一起吃饭了,今晚聚聚?
韩江林把请刘部长的事说了。二郎神想了一想,说,我有事正想见见刘部长,今晚的饭由我来安排?
二郎神深知背景的重要,不会放过一切可能与领导见面的机会。别看这些腰缠万贯的老板坐着大奔,搂着漂亮小姐,喝着洋酒,这种派头不过是掩饰内心的虚弱,他们的心底其实一直对权力心怀敬畏之心。他们深知权力对于财富的重要意义,在目前体制之下,权力能够让他们获得更多增长财富的机会,同时,权力也能够封杀他们获得财富的机会。而官员呢,掌握着极其重要的资源分配权力,眼睁睁地看着这些资源不断落入他人的腰包,极有可能产生心理的扭曲甚至于变态,于是,权力寻租的心理基础由此诞生。把财富与权力结合,财富就会像滚雪球一般增长,这是一种特殊体制之下诞生的财富怪胎。权力也在其间获得某种物质回报。这就像一个有钱人想娶漂亮女人,漂亮女人想嫁有钱人,二者一拍即合。至于维持这种婚姻的纽带就是金钱,一旦金钱不再,所谓的山盟海誓、所谓的水枯石烂,不过是人生戏台场景的美丽台词罢,爱情终化成水中花、镜中月。官商结合以劳燕纷飞形式终结的,世间不是屡屡上演么?
见韩江林迟疑,二郎神知趣地打住,说,要不这样,我安排好地方,你们只管用餐,到时候我来见个面,敬部长一杯酒。
二郎神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韧性,韩江林不知刘洪部长喜不喜欢这种方式,仍然以建议的方式委婉拒绝,刘部长那里还有其它领导,换一个时间单独和刘部长见面,可能更好一些。
二郎神无奈地说,好吧,我们南原的烟酒在沿海比较受欢迎,我叫秘书送几条南原的烟几箱茅台酒过来,你到深圳招待朋友用得上。
韩江林想要拒绝,还不待他开口,二郎神挂断了电话。
晚餐的时候,刘洪部长临时有事不能来,派了新提的一位副部长和干部科的两位科长来陪韩江林吃饭。席间,大家都笑言韩江林的面大子,刘部长不能来,还派特别代表来接待韩江林。
组织部的领导能喝,盛意难却,韩江林不得不喝,四个人喝掉了四瓶茅台。如果不是小刘悄悄地帮着韩江林喝酒,韩江林真担心“现场直播”。组织部的几位领导也到量,饭后不再提安排别的活动,喝完下楼,扯了一会儿手,各自走散。韩江林返回饭店,脱光衣服,站到水龙头底下用热水冲刷了一阵,等酒劲缓和了一些,抹干身子倒在床上就睡了。
作者“斯力”的其他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