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务院调查组进入南原,逐渐稳定了群众的心。武警部队的巡逻,又给百姓提供了强大安全后盾。南原的社会秩序逐渐恢复,但是,市面上的萧条是显而易见的,往日热闹非凡的街道、超市门庭冷若。
随着调查的深入,案件的真相逐渐浮出水面,调查组以迅雷不及掩耳态势重拳出击,对涉案人员进行了抓捕,一周之内抓捕了县处级以上领导干部13人,科级及一般干部123人。市委副书记、常务副市长林敬业被抓,让熟悉他的人为之震惊。韩江林也大感意外。林敬业是一位十分精明、有魄力的领导,怎么会在这种事情上栽跟斗呢?
原来林敬业在玉蝴蝶投入了一百万的资本,钱倒是不多,但林敬业最先知道玉蝴蝶的资金链断裂,为了不遭受损失,提前从玉蝴蝶提取了本金和利息共一百三十万元。林敬业的行动就是一个强大的预警信号,其它在玉蝴蝶投资的领导也相继提前提取本金和利息,引发了玉蝴蝶的挤兑风潮。
林敬业是市委领导中最赏识韩江林的一位,他被抓,韩江林在市委和市政府的主要靠山倒了,让他有兔死狐悲的悲凉。
案件逐渐明朗,普通投资者无法拿回血汗钱,面临着血本无归。国务院调查组的深入调查,仍然给了投资者强烈的信心和希望,骚动的情绪稳定下来。防暴警察陆续撤离南原,返回原驻地。
非法集资案还没有消停,苟政达这边又开始思谋着生事。这天早上,韩江林刚在办公室里坐下来,准备处理文件,苟政达推门进来。韩江林赶忙迎接,又是倒茶,又是递烟,玩笑一句,谢谢书记来监督、指导我的工作。
无事不登三宝殿,苟政达说,思考好一阵才说,你注意了最近网上的动向了没有,南原日报那篇文章被门户网站转载,掀起了骇然大波。
网络就是太平洋,东方不亮西方亮,北风不吹南风吹,总会找点新闻来生事,否则谁还关注网络?没有人关注,谁还往网络里投钱做广告?没有了广告,网络怎么生存?对网络新闻和热闹事件,只须坐看风云起,稳坐钓鱼台,大可不必费心费神去计较。
我的心恨的痒痒难忍,苟政达说,什么事一与陈老太关联就变成复杂化,真应当拨去这根刺,否则,他在一天,白云就一天无宁。
韩江林心说,还真是两头都不认输的斗牛,角力上了,不面对面地干上一架不愿放下心来。问,这事怎么又和陈老太有关联了?
你还不知道吗?南原日报署名晓芙的这位记者,原来是陈老三的女朋友。
那有什么关系,她当她的记者,陈老三做他的生意,陈老三的生意与陈老太虽然是兄弟,但生意上没有。
关系大着啦,陈老三典当行的资本是陈老太注入的,可以这么说吧,陈老太是典当行最大的股东,最近南原日报连续给陈老太的天地大酒店发整版广告,拉广告的人都是晓芙,真名叫刘晓芙,陈老三把典当得来的一部捷达王赠送给了刘晓芙。
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这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不,任何行为一旦发生都具有社会性,我们可不可以换一种思维,刘晓芙接受了这辆捷达王,我们又抓了陈老四,陈家借机报复,叫刘晓芙写了这篇通讯,对白云县委政府进行恶意的报复和攻击,你也看过报纸,报道全篇充满了恶毒性的攻击和诬蔑的言词,充满了挑衅意味。
韩江林倒是觉得报纸的报道还是十分中肯的,既然苟政达认定了攻击和诬蔑,他对此只能持保留意见。
书记意思怎么处理?
我已经安排检察院的同志,对刘晓芙与陈家的经济往来进行深入调查,必要的时候可以按照行贿和受贿的相关法律条款,对刘晓芙进行抓捕。
抓捕记者?韩江林睁大眼睛,觉得苟政达最近的行为太不可思议,进南原抓捕记者简直是异想天开。
记者不是官员,行贿受贿的相关法律条款,对此缺乏明确的规定,运用得不恰当,可能会带来一系列的麻烦。韩江林善意地提醒道。
我已经交待检察院反贪局的同志,认真研究相关法律条款,一旦查实证据,找到依据,立即实施抓捕。
韩江林心想,书记的话就是命令,对书记的命令,反贪局的同志敢不执行吗?他隐隐约约地觉察到,苟政达这个思路又是一次冒险,将把白云县委政府再次推到火山口上。韩江林不由得多看了苟政达一眼,难道你整天只想着玩弄权术,为什么不坚持以人为本,多给百姓、给他人营造宽松、舒畅的生活环境呢?
与其在家里呆着,坐以待毙,不如暂时性回避,待火山爆发时远离开火山口,眼下又找不到这样的机会。
苟政达到韩江林办公室,就是谋求韩江林支持他这个具有创意的奇思妙想。见韩江林对他的提议不进行任何附议,苟政达仿佛对牛弹琴一般,感到曲高和寡的孤独。走出韩江林办公室,他抬头望了一眼天,莫名地摇头笑了一声,认为韩江林这个年轻县长实在是胆小如鼠,不足以共谋大事。
苟政达走后,韩江林极为不平静,明知书记的想法不妥当,又找不到办法纠正。苟政达也越来越独断专行了。是不是书记因为监督的力量远离身边,习惯了指挥他人,渐渐地形成独断专行的行事风格呢?屠晋平也经过了由谦虚到骄傲的蜕变,如今苟政达也走上了这条道。由于苟政达比屠晋平缺乏判断力,他走得也更远,似乎八头牛也拉不回来了。
上帝要消灭一个人,首先就要让他骄傲。韩江林再次想起这句格言。他不清楚自己在平时,有没有表现出了骄傲呢?假如说这种精神状态是性格原因,或许因为他年轻,能听得进意见,还能够摆脱这种怪圈。假如说这是体制的原因,那么,有什么更好的制度能够让手握大权的县委书记谦虚谨慎地工作,不至于因为缺乏监督逐渐走向飞扬跋扈呢?
这些问题让韩江林感到痛苦,信手拿起办公桌上的报纸,随便翻了起来。一封信从报纸中滑了出来,方方正正地摆在他面前。韩江林看了一眼地址,寄信方是深圳金海岸师律事务所,心下奇怪,深圳金海岸律师事务所怎么会寄信给我?止不住好奇马上拆开了信,里面是一张公文格式的邀请函,说是有法律方面的文件需要韩江林确认,请他务必于本月内抵深圳金海岸律师事务所签署这些文件。
以信函方式发送广告的现象太多了,韩江林以为这不过是律师事务所创新的一种广告方式而已,并不在意,随手丢在了一边。
手机响起短讯的提示音,韩江林打开一看,又是春兰发来的短讯,江林,请你务必于明天十点前赶到深圳,否则你会后悔一辈子的。韩江林被春兰这种严厉的语气吓住了,赶紧打电话过去,春兰依然像上次一样,没有接听电话。他挺生气,但对女人这种故弄玄虚的伎俩无可奈何。
韩江林再次注意起桌上的信函,这两件事件联系在一起,韩江林忽然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他按照信函上的电话号码,打电话到金海岸律师事务所咨询。对方在确证了韩江林的身份后,告诉韩江林,他作为一笔巨额遗产的监管人,需要到金海岸律师事务所办理遗产过户手续。
韩江林追问,什么遗产,为什么要我当监护人,继续遗产人是谁?
对方说不清楚,具体经办是一位姓郑的律师,因为事主要求保密,只知道遗产所有人是一位神秘的女士,详情只有郑律师清楚。
挂了电话,韩江林心头的疑云更重了。莫非他一直苦苦寻览的亲生母亲终于出现了,以遗产的方式完成了与亲生儿子人生中的最后一次对话?
韩江林对此立即作了否定,王律师的话说得很明白,他只是作为遗产监护人,而不是作为遗产继承人去签署遗产继承文件。那么遗产的所有人是谁?继承人又是谁?自己为什么会作为监护人出现?韩江林百思不得其解。他再次焦急地拨打春兰的电话,春兰任由电话一直响下去,就是不接听。
莫非是罗丹出了什么事?韩江林想到罗丹曾经对他说的心愿,我要给你生一个儿子。难道罗丹真的履行了这个承诺吗?假如说罗丹能够履行做母亲的承诺,说明罗丹的身体还不是太坏,还能够经受得住生活的考验。但韩江林又觉得这不符合逻辑,如果罗丹真的怀上了他的孩子,说明罗丹不仅爱他,还能生活充满了希望,那么,罗丹怎么不带着孩子一起出现在他的身边呢?女人能够逃避所有的东西,唯独不能逃避的就是爱情。她虽然是一个傻姐姐,但这个可爱的有胆有识的傻姐姐,不可能傻到不愿意享受幸福和爱情。
春兰说,你会后悔一辈子,又是指什么,在春兰那里,还有什么能够让韩江林后悔一辈子的东西吗?
韩江林脑子里一团乱麻,仿佛电脑程序中毒,一切乱了套。他觉得到把眼前这一切理出头绪,除非听从春兰的话,亲自跑深圳一趟。只要到了深圳,一切都有可能昭然若揭。
出去要向书记和市委组织部请假,韩江林又有些犹豫。现在的形势虽然缓和了下来,但临近年关,百事缠身。他权衡一番,决定还是深圳去一趟。做出了这个重大的决定后,韩江林放下手里的活计,又跑到县委后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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