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情人之死

利益时代 斯力 第1页,共2页

在赶往机场的路上,韩江林收到了周明发来的信息:党校常务副校长江正良在医院里魂归西天。从这一句词中,他似乎看到了周明幸灾乐祸的表情,心里对周明有些不齿,心里感受到了生命之花早谢的悲凉,笼罩着一层薄雾的南原仿佛平添了几分凄凉。

早间出行的人是忌讳这种消息。韩江林想起养父小时候时常说的,出行时碰到抬死人上山,那是抬棺人,也就是抬官人,这一天将诸事顺利。党校常务副校长的死亡消息,真的会与他今天到深圳办事有什么关系吗?

在登机口与小刘告别,韩江林想起什么,转身交待小刘一句,叫周主任代表我个人,送一个花圈到殡仪馆去。

在飞机上,韩江林的心思如天空的彩云一般,姿态万千。他不知道深圳会带给他怎样的人生问题。

下了飞机,韩江林从通道出来,抬眼看到写有他名字的牌子,便朝这位年轻人走去。年轻人和他对过话,确认他就是来自南原的韩江林以后,接过他的行李,带他到停车坪上了车。

见韩江林看着出租车疑惑,年轻司机解释到,他是应客户的要求,做好接站服务,一切听从韩江林的安排。韩江林本来就不是一个多话的人,只是问了一句,我们要到哪里去?

殡仪馆。

韩江林心里一紧,莫非……

脑海里迅速闪过春兰、罗丹熟悉而靓丽的面孔,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在心头。越往市区走,仿佛朝着一个黑暗的深渊走近,韩江林心里像不断有铅水注入,走来越沉重。窗外匆匆闪过的华丽建筑,在他的眼里暗然失色了。

一条手机短讯跃进他的眼帘,司机接到你了吗?他会带你到你应该来的地方。

什么?你应该来的地方?这句话带着几分黑色式的幽默,事情变得扑朔迷离,越来越不可思议。

韩江林打电话给春兰,春兰抢先说道,你下飞机了吗?你们快点过来,不然来不及了。不待韩江林说话,她挂断了电话。

她所处的背景十分嘲杂。她在殡仪馆里,好好地活着,难道是罗丹?韩江林的鼻子一酸,泪水哗地涌了出现。司机从后视镜里观察韩江林,他赶紧把头转向窗外。

她为什么不多说几句话呢?

春兰一向是一个细致周全的人,现在变得怪怪的,是不是受到了刺激而变得神经质?

轰,一道火光划过眼帘,韩江林本能地抓紧了把手,耳边顿时响起一片刺耳的刹车声。车子甩了几下停了下来。

前面一辆卡车与一辆轿车迎面相撞,轿车发生了爆炸。韩江林推开了车门,朝着事故现场走去。警笛的尖叫声从远处呼啸而来,消防车跟着来到,警察一边救人一边在事故现场周围部署警戒线。维护秩序的警察劝说群众离开,说,把警察的岗位让给警察。

韩江林听到这话,看到几位受伤人员被抬上了救护车,也主动离开了现场,心想,警察的想法是对的,在泛社会化时代,任何人可以承担任何岗位的工作,而越来越专业化的今天,危险性的岗位应当由受到专业训练的人承担,能够有效地把损失减少到最低程度。

回到车里,韩江林才发现手机上出现了一串的信息,你为什么还没有到?

韩江林回拨电话过去,春兰接了电话,哽咽道,江林,你来晚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韩江林生气了,语气十分强硬。

罗丹去了,我们正把她到送墓地的路上。

韩江林只听到耳朵嗡的一声响,眼泪像决堤地小河,哗啦啦淌下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必须信守对罗丹的承诺。

什么狗屁承诺,我在苦苦寻找,你却不告诉我。

不,江林,不是这样子,真的不是这样子。春兰有些语无伦次。我已经叫你过来见她,但你没有来。

韩江林哭着大声叫嚷起来,你那算是叫吗?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春兰静默了一会,艰难地吐出一句话,江林,这就是缘。

什么缘,你如果明确地告诉我,我不早过来了吗?

请你理解罗丹的一片苦心,春兰提高了声音,罗丹真是爱你,深深地爱着你,她愿意为你奉献一切,她生命最后的时光都是为你而活,所作所为都是为你着想。

心里那个美丽而温暖的姐姐已经香消玉殒,韩江林仿佛万箭穿心,痛苦地说,这有什么意义,我只想要罗丹,只想看到她好好地活着,快乐地活着。

春兰似乎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说了一句,你快点过来吧。说完挂断了电话。

韩江林拿着冰冷的手机,仿佛看着一颗热情活泼的心离他而去,一堆温馨的爱情之火渐渐熄灭。

走。

司机无奈地说,请耐心一点,我们暂时走不了。

出租车被无数的车夹在中间,后来的车密密麻麻的,像蚁蝼组成了长蛇阵。韩江林的心感到死一般沉重和焦躁,下车透了一口气,仰望着天空,罗丹的慧眼仿佛镶钳在深邃的天空,默默含笑地注视着他,心灵里回响着她温婉而深情的呼唤,江林,我的爱人,江林,我的爱人。

声音渐行渐远,最后化为绕云的渺渺余韵。

出租车在公墓大门口停下,身着一袭白裙的春兰站在大门口上,韩江林下了车,快步朝她走过去。春兰把秀发在头上盘了一个髻,戴了一朵白花,忧伤使她更加凄楚动人。她瞪大眼睛看着韩江林走过来,蹶起嘴巴轻声抱怨,怎么这时候才来?

韩江林看到春兰,仿佛看到了罗丹,来不及回答春兰的话,泪水再一次哗啦啦流了下来,凶狠在质问,你明明知道罗丹在哪里,为什么不告诉我?

春兰眼圈儿红红的,边抹眼泪边低着头领着韩江林往前走。他们来到一个被鲜花包圈着的墓前,透过鲜花丛,韩江林看到镶在墓碑上的罗丹正朝着他微笑,身子仿佛被抽掉了筋骨,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墓前,抱着罗丹的墓碑叫道,丹姐,你走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

韩江林孩子般凄惨的哭声让在场的几位罗丹的闺密为之动容。一个七岁的孩子楞楞地看着韩江林,把小手指伸进嘴里轻轻地咬着,不明白眼前这个年轻的叔叔为什么跪在母亲的坟前啕嚎大哭。在他后面,一个年轻的保姆抱着一个岁余的男孩,男孩子乌黑的大眼睛扑楞扑楞地闪着,似乎还不明白眼前发生的事情,保姆稍稍地转过身,让孩子看着别处,怀里的男孩子则使劲地扭过头来。

罗丹的闺密悄声说,罗丹能够有这位一位帅哥为之哀悼,为恸哭,也不枉此生做了一个女人。大家似乎不愿意面对这种场景,陆续和春兰告辞离去。墓前只剩下春兰,和带着孩子的保姆。

韩江林伤心地坐到地上,看着罗丹的墓碑,用白云小调喃喃唱了起来:

丹姐,狠心的丹姐,你像悄悄地来到我身边一样,连一个招呼也不打,怎么悄悄地走了呢,丹姐,你知道,我多想依在你怀里,享受着你以予我的自由和温柔,在你怀里,我感到自己是一个真正的男人,一个真正的男子汉,没有了你,我到哪里去寻找我的自由,寻找那种男子汉般的感觉呢?我的丹姐。

韩江林的歌唱悲远、怆凉,春兰漂亮的眼眶盈满泪水。她走到韩江林身边,蹲下身子轻轻对韩江林说,小韩,别唱了,好吗?

悲伤的旋律不断地从韩江林心里涌出。

丹姐,你是一个坚强的人,为什么就那么轻易地放弃了生命,没有你的日子里,我的生命会像一只缺失了翅膀的鸟儿,温暖将永远离我而去。

他摇着头自顾唱了起来。白云哭嫁歌、哭丧歌这些忧伤的旋律,原来是从心底里流出来的,而不是唱出来的。

江林,走吧,我们还有许多事情要办呢。

韩江林说,我想陪着丹姐,永远。

别傻了,罗丹是一个内心追求完美的女人,但却永远得不到完美,所以她希望你能快乐。

陪着她我就快乐。

傻孩子。春兰说。

韩江林忽然表现出孩子般的任性,说,在罗丹面前,我就傻,我永远是一个傻男人,傻孩子。

唉,春兰轻轻叹了一口气,罗丹追求完美爱情,在爱情上却成为金钱的俘虏;她追求金钱,身体却受到有害物质的腐蚀;她想追求一个完美的家,最后却留下一对孤儿。

什么?韩江林抹了掉脸上的泪水,楞楞地看着春兰,仿佛听不明白她刚刚说了什么。

春兰说,她把所有你们的事都告诉了我,包括她和你的那个约定。

什么约定?韩江林不敢正视春兰漂亮的眼睛,目光溜向一边。

孩子啊,她知道自己的身体不行了,于是决定给你生一个孩子。春兰感慨道,一朵即将残败的花儿,却想绽放生命最后的美丽,给这个世界留下一颗美好的种子,从这一点看,罗丹看似放浪,却有一个常人没有的高贵心灵,你应当感谢她。

韩江林抬头看着保姆怀抱中的孩子,他在孩子的眼睛和高高的鼻梁、略尖的下巴上,看到了罗丹美丽的影子,孩子饱满的天庭则更像自己。韩江林心底忽然涌出一种感激和责任,他朝着罗丹的墓碑磕了几个响头。

丹姐,我韩江林谢谢你,我向你发誓,保证让我们的孩子健康成长,你安息吧,希望你的灵魂在上天保佑我们平安。

韩江林从保姆手中接过孩子,孩子到了韩江林怀里,大方地看了韩江林一眼,然后笑着往他怀里钻。一种与生俱来的亲情把韩江林的心和孩子紧紧连接在一起。春兰牵过大男孩的手送到韩江林面前,还有这个呢,快叫韩叔叔好。

孩子怯生生地叫了一声韩叔叔好。

韩江林抚摸了一下孩子的头,你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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