泗方市政府行政大厅对下岗工人再就业开了绿色通道,石小满花半天时间就办好了公司的注册手续。
晚上石小满和卞芸彩在床上还拿着公司的营业执照看来看去,两个人都兴奋得睡不着觉。卞芸彩一口一个石总,石小满踌躇满志,把未来的公司前景在心里描绘了又描绘。
3
葛红也做起了老总,服装城的停车场承包给她十年,每年租金12万。预交一年租金和8万元承包保证金。
孟川青说赚大了,他找人评估过,每年租金至少要30万。葛红说赚什么呀,每个月一万,每天不开门就要先付出去三百多元。装修还要二三十万,还没算不可预计的。这钱大把大把地花出去,会不会打了水漂还说不定呢?
停车场是服装城的配套设施,是不是在服装城开业以前就运行起来,在这件事上孟川青和葛红有分歧。孟川青想停车场和服装城一起开业,那样风光隆重。而葛红认为“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服装城开业前商家和厂家忙着进场,他们的后勤保障一定跟不上,要吃饭,要住宿,正是赚他们钱的好时机。孟川青的主张在葛红那里历来只能算参考意见,在这件事上她根本就不听他的。
葛红还是很能干的,装修的一大套事情都是她上蹿下跳。工程队是孟川青找的,建筑材料她把着不让工程队采购,小到水泥钉,大到电工器材都是她跑去买。弄得建材市场的木工板价格、聚氨酯漆规格、水暖器材的品种功能她了如指掌。这样装修的成本大大降低了,省了好多钱。孟川青当甩手掌柜,成天夹个皮包在工地上指手画脚,碍手碍脚不说还净坏事。
供电公司的人来放高压供电线路,这些人不好伺候,生出蹊跷古怪的麻烦刁难葛红,葛红与孟川青合计,请他们到饭店去吃一顿,再拿两条好烟给他们。孟川青不乐意,打电话到供电公司找他们的领导,供电公司很快派了施工监理来,可麻烦却一点也没有少,供电后三天两头的跳闸,还很难找出毛病。
卫生防疫站的人来,孟川青见来人年轻,问人家认识不认识他,要人家回去告诉站长这个停车场是他孟川青的家属开的。人家当面不说什么,挑出葛红是肝炎病毒携带者这一项,就差点让停车场开不下去。葛红为摆平这件事腿都快跑断了不说,还花了很多的冤枉钱。她被这件事和一系列孟川青造成的麻烦气昏了,忍无可忍之下和他摊了牌——停车场的事情不要他问。
孟川青说:“这哪行?没有我你一个人哪能够舞得过来?!”
葛红没有办法,绞尽脑汁想出一条阻止他的理由:“你是党政干部,政策规定你这样的身份不能经商搞企业。”
孟川青说他不怕,他现在不在报社到了市志办,大家对他“费厄泼乃”,没有谁会计较他。葛红只有去找潘振宇。
潘振宇直截了当地要求孟川青在停车场少露面,说弄出风言风语,惹得纪委来找他就麻烦了。还说本来这件事就有很多人有意见,要想包停车场的人指责发包没有招标,正想推翻了重来。
话从潘振宇嘴里说出来分量就重了,孟川青知道利害关系,不再轻易去停车场,不过停车场的事他事无巨细都要了解,只想是从前台走到幕后。
停车场有餐饮部,算是一个中等规模的饭店。孟川青计划把这一块做得名闻遐迩,“菜好,引人来,回头客才多。”话是不错,像是经营之道。为此他指使晚报广告部的谢主任把泗方市所有的中高档酒店、宾馆的菜谱都搞来,他要研究一下。
这不是件简单的事情,但谢主任过去是孟川青调到报社的,也算是知恩图报,不辞劳苦地去做了,找来的菜谱有三四麻袋,堆满了孟川青的房间。孟川青早起晚睡忙了十多天,将这些菜谱分门别类,列成中高低档,做成了厚厚的一本“孟氏菜谱”。
葛红雇请的厨师看了这本菜谱头直摇,好多菜他闻所未闻,更不用说做了,他让孟川青带他到这些饭店去吃一下,说只要他尝过了就能够做出来。葛红肯定是不乐意的,这哪是做事情的样子?
孟川青在宣传系统干了那么多年,收藏了一些名人字画,他要把停车场的招待所布置得有文化气息,有品味和格调。他背着葛红花几千元把字画装裱了,准备在每个客房挂一幅。葛红知道以后鼻子都气歪了,问他:“你有文化,客人没有怎么办?要是在画上乱涂乱抹,你心疼不心疼?要是卷了带走你有没有损失?”
葛红劈里啪啦的一顿臭骂以后,孟川青也觉得不妥,但忙中添乱的事情已经做出来了。
弄菜谱让孟川青得知很多菜具有食补的功能。譬如韭菜炒鸡蛋,是壮阳的,他懂得了好几种做法。他开动脑筋,琢磨鹌鹑蛋炒韭菜是不是具有同样的功能?去请教中医院的老中医,老中医的答案是肯定的,祖国传统医学讲究吃什么补什么,鹌鹑蛋比鸡蛋更类似于人卵,应该更有疗效。
备受鼓舞的孟川青通过反复研制,自创了一道叫“常青雀巢”的菜。把韭菜炒好,中间搁上油炸的虎皮鹌鹑蛋,韭菜碧绿,虎皮蛋金黄。他为这个菜叫绝,自赏自恋得不行。
葛红忙停车场的事情忙得身心疲惫,每天回家都累得要瘫了,孟川青不仅缠着她问停车场的事,还要唠叨他韭菜炒鸡蛋、鸡蛋炒韭菜这样无聊又让她头疼的话题。有一天她终于按不住火,对他开了骂,骂他闲得蛋疼。问他吃这个吃那个补出了什么名堂,就差骂他废物。
孟川青自从那次和葛红做爱出了问题后就一直不怎么行,好在葛红忙停车场的事情把夫妻生活搁在了一边,也就没有对孟川青抱怨过。现在葛红把话撂出来了,孟川青只有表示他的委屈:“我没有怪你,你倒埋怨起我来了?我的毛病还不是被你气出来的,和你做事让我想什么其他女人?!”
葛红要睡觉,不想和他吵,就说:“我累了,不想辛苦了一天回来还要受你的气。要不你出去打打麻将试试?现在看来,你不打麻将也出问题。”
孟川青一听葛红让他出去打麻将,火冒三丈,以为葛红又在挖苦他。葛红说:“我是让你打输赢小的卫生麻将,娱乐一下。你安逸,我才清净!”
这么一说,孟川青知道葛红是真的支持他打麻将。打输赢小的麻将不怕有什么麻烦。麻将这东西打了几十年了,说断了不打哪那么容易?提起来手都痒。再说坐麻将桌上一心无二用,什么不顺心的事情就丢一边去了。
葛红没有想到,孟川青这一玩麻将就又玩出了事,还是男女之间的事。
五、暗杠
1.
傍晚的时候,孟川青说晚上在外面玩麻将。到凌晨四点,葛红一觉醒来还不见他回家。打他的手机,语音告知为暂时无法接通。
葛红知道这是孟川青经常玩的把戏,将开着的手机电池卸了就会处于这种状态。要是计较他,他不是抱怨手机就是抱怨移动通讯的网络不像话。
临近晌午还不见孟川青的人影,窝了一肚子火的葛红闷坐在停车场的临时办公室,想他夜不归宿的各种可能性时,刚雇来的服务员小玉告诉她有人找。小玉说这个人在门外已经转了几圈,说他叫张弘,是什么人的老公。
葛红见了张弘,是个三十岁不到的年轻男人,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见来者不善,葛红就把他带到办公室,殷勤地让座和泡了杯茶。
张弘四下打量办公室一番,把套间的门都推开来看了看,嘴里自言自语:“躲起来了,做了坏事躲起来了。”
葛红见他无礼又有寻衅的意思本来就要发火,哪容他进一步的兴师问罪?她把脸拉下来厉声问:“你说谁做坏事躲起来了?”张弘说:“当然是你老公。他强奸了我老婆,现在畏罪潜逃。公安局还要抓他呢。”
葛红说:“不会吧?你弄弄清楚再说,栽赃人是犯法的。”说着她噼噼啪啪的拨桌上的电话。孟川青的手机还是关机,这种情况下葛红的心里难免慌张,脸上却努力地做出镇定的表情。望着张弘不咸不淡地笑了笑。
“他妈的,你把他找出来。”张弘摔了只茶杯表示他的愤怒和不耐烦。
葛红见他这样就斥责和警告:“你已非礼了,再这样我就打‘110’报警。有什么事你找要找的人去,不要对我一个女人家怎么样?你说公安局在抓他?你去公安局坐着。或许公安局都已经抓住他了。”
张弘被葛红的话镇住了,想想跟一个女人闹下去也确实没什么名堂。他让葛红给孟川青捎信,说他下午两点来和孟川青见面。还威胁说:“你老公要是不露面就准备家被冲和坐牢去。”
张弘走了后葛红垮了下来,觉得四肢无力,过半天身体还在发抖。她是吓的也是被气的,明知道孟川青的手机打不通她还是不停地打,打到恨不能把手机摔掉。后来她让服务员小玉帮她发了条短信给孟川青,告诉他家里有急事速回电。她指望孟川青在开机后能马上读到这条信息。
葛红心里很乱,理不出头绪来。她这时候急需要一个可以帮助的人,想来想去想到了胡鹏。她翻开通讯录找到胡鹏的电话号码,打电话让他快来。
胡鹏在电话里反复地问出什么事了,葛红只说让他快来。
胡鹏骑着刚买的本田大踏板摩托车赶到停车场时,葛红急匆匆从办公室出来迎他。胡鹏摘下墨镜问:“出什么大事了,嫂子?”葛红指了指办公室,示意他进办公室再说。
进了办公室葛红关上门,脸上恨恨的:“出大事了。”胡鹏觉得纳闷,她家里出了什么样的大事?什么样的大事需要找他?
听葛红说了情况,胡鹏松了一口气说:“这算什么大事。有什么摆不平的。他说你老公强奸他老婆你就相信了?刚才你说他连老孟的名字都说不上来,怕也不会知道老孟在什么单位工作,暂时也不会有什么大的影响。等老孟回来再说,没准还是搞错了呢。”
葛红说她觉得不对劲,孟川青把手机关了。“他要不做坏事躲起来干什么?”
胡鹏安慰葛红:“你先要相信孟川青没有做这件事,要平定事端就要一致御外。现在是有人到你停车场来闹事,这里尽管没有开业也算是公共场所。”
葛红说就怕事情没这么简单,要是孟川青果真闯了祸怎么办?胡鹏劝慰了她一番,要她明事理顾大局,现在开着停车场,不像在家里那样可以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葛红想想也是,就要胡鹏替她拿主意。
胡鹏认为三件事是当务之急:一是尽快找到孟川青了解最真实的情况;二是尽快让孟川青见他;三是坚决不要和张弘发生任何冲突,以防矛盾激化。
葛红说孟川青这时一定躲在什么地方。死抽烟,绞尽脑汁。他会把事情想透了,觉得能把握局面时再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出现。胡鹏假装对孟川青不了解,问她孟川青以前有没有过这样的麻烦,葛红极不自然地笑了笑,满脸的伤痛。
回去的路上胡鹏想着葛红作为一个怨妇的表情,猛踩了一脚油门,心里面笑孟川青真是倒霉。
到中午时分孟川青给他打来电话,约他到东坡饭店吃饭,说已经和葛红在那里等着了。这种情况下胡鹏可不想被他随意使唤,他扯了个谎,说不好意思,在陪法院和公安局的几个朋友吃饭。只答应下午有时间的时候见面。孟川青见胡鹏不来慌了,起先巴结的语气换成央求的了:“做哥哥的有难了,是请你帮忙拉一把,最好在一点钟以前见个面,帮个忙。”胡鹏像是恨为难,不过还是答应了,争取在一点钟的时候赶到饭店。
胡鹏在一点钟过了以后到了东坡饭店,孟川青和葛红像木头一样呆坐在那里等他。孟川青的胳腮胡子刚刮过,衬着不好的脸色显得铁青,见到胡鹏时还装表情自然,站起身来与他打招呼。
胡鹏放下手中的皮包坐下,淡淡地笑笑,问孟川青:“你有没有做坏事?老实向嫂子坦白。否则我帮不了你。”
孟川青说:“你嫂子可能不相信我,你总不会不相信我吧?!我在你一帮朋友中还不算是最老实的?”
胡鹏笑着说:“你不是说老实人没肚脐眼吗,怎么现在又争着做老实人了。”
孟川青岔开话,让胡鹏先喝杯啤酒,胡鹏拗不过他,与他干了一杯。
在葛红的一再要求下,孟川青将对她坦白过的事情经过又叙述了一遍。他的叙述不怎么流畅,是他不想说错了,想保持前后所说的一致性。
事情经过是这样的,麻将场子结束已经一点多了,有个一起打牌的女人叫夏小惠,她说她家门口有一段黑路,让孟川青送她一下。
葛红打断孟川青的话,说他们是一个心怀鬼胎,一个正中下怀。胡鹏制止葛红,让孟川青接着说下去。
孟川青说他这么点绅士风度还是有的,就答应了送她。到她家门口,她说忘了带钥匙。她家是平房,有一个很深的院子,敲了好一阵子门也没有反应,夏小惠说她男人睡得像死猪,就怕敲到天亮也不会给她开门。他建议她去开个旅馆住下,她说这辈子从来都没有到过这些地方,就怕不干净。
她是央求他的,说一会儿天就亮了,天亮了她就不害怕了。孟川青说他这个人就是心软,就答应了。
总不能站着到天亮,两个人不知不觉地就跑到了河堤上。河堤上月光很好,她便拉着他到对岸去,说对岸的清水潭夜色很美,很有诗情画意。到了清水潭边他们也没有看什么夜色,说到了晚上打的麻将。累了的时候坐在堤坡上,他只是借了个背给她靠,又说了些无聊的话天就亮了。他把夏小惠送回家后在街上吃完面条就接着上班了,上班后到资料室查资料关了手机。想不通怎么就闹出这种话来了,还闹得这么凶。
葛红厉声问:“你老实说,有没有跟夏小惠干坏事?”
孟川青说:“你又来了,我都说过几十遍了。没有,就是没有!”
“鬼才相信!想那个夏小惠绝对是骚货样子,绝对不是好东西。你们孤男寡女干柴烈火碰一起还不干出坏事来?”
孟川青被葛红的话噎住了,有口难辩,他猛喝了口酒,猛吸了几口烟。到后来说了句在胡鹏听来莫名其妙的话:“我干得了坏事吗?我身体不行你又不是不知道。”
葛红不再和孟川青计较,但神色还是不好。胡鹏问她是不是真想孟川青和其他女人有染?葛红不吭气,把身子坐偏了,头扭到一边去。
胡鹏以教训的口气说:“那种事,你想有,没有也有;你想没有,有也没有。”
看看时间已快到二点了,胡鹏让葛红先回停车场稳住张弘,他与孟川青商量一下对策,稍后即到。
2
葛红一走胡鹏就让孟川青老实交代。于是孟川青的叙述又有了另外一个版本。
孟川青承认昨天夜里确实和夏小惠发生了关系,是第一次发生。
他说与夏小惠早就认识,她在服装城买了商铺开服装店,店面还在装修之中。他没有说所谓的师生关系,更没有说他这个做老师的以后主动地去找过学生,只说与她打过两次麻将。他夸夏小惠是个很有情调的女人,见过她读的书,都是文学名著,谈吐也不俗,看问题很有见地。他们相互欣赏,夏小惠觉得他老婆葛红是市井婆娘,孟川青则认为她老公张弘是个做什么事都不成的窝囊废。
走河堤,看夜色中的清水谭都是孟川青精心策划的。为什么要这么做,孟川青有他的理由:“我突然来感觉了,她让我兴奋起来。”怕胡鹏听不明白,孟川青告诉他,他和葛红有几个月做不起来了,他以为自己有病。既然夏小惠能够让自己兴奋起来,他想试一下自己的功力是不是健在。胡鹏哈哈大笑,他这才想起来,刚才孟川青振振有词地在葛红面前说他干不了坏事的原因。
孟川青竟是这种动机与夏小惠发生了关系?胡鹏怎么说也不会相信的。
孟川青和很有点情调的夏小惠在美丽的水光月色中不能自持,说不清楚是谁先抱了谁。他和她拥吻得浑身无力,倚着棵树才缓过劲来。接着也就是倚靠着这棵树他们有了第一次。后来的一次孟川青脱下衣服反铺在满是露水的草地上。她肆情的呻吟引得在湖边养鱼的老头打手电筒出来查看了老半天。由于缠绵悱恻和依依不舍,不知不觉地天就亮了。他送夏小惠回家,碰巧被出门寻她的丈夫张弘看见了。孟川青骑上自行车溜了,也不能算是当场抓获。
孟川青认为这件事可以赖得一干二净。胡鹏说:“没那么简单,吃个枣有个核,你说没吃枣你就得处理枣核的问题。”他还笑着问孟川青昨天晚上与夏小惠幸福到什么程度,孟川青苦着脸说了句:“你只见强盗吃肉,不见强盗受罪。”说完叹了口气,后悔莫及的样子。胡鹏说他的意思不是艳羡,孟川青只要没有让这个女人痛苦就好。接着他又很仔细地问有没有用力扯夏小惠衣裤,有没有撕破衣服挣掉纽扣什么的。孟川青说衣服都是她主动脱的,他当时手忙脚乱的半天都没扯下她的胸罩,是她自己解开的。临分手时还相互整理了一番衣服。
胡鹏想了想说:“靠上强奸案就麻烦大了,依你现在讲的情况强奸是不成立的。可张弘发现彻夜未归的老婆是跟你孟川青在一起的,肯定要查问你们干过什么。夏小惠要是承认干了什么,做丈夫的肯定希望妻子是被强迫的,哪怕自己也不相信,这是寻找体面的办法,给自己一个理曲。好在张弘还不能证明你是强奸了夏小惠,要是能够的话早向公安局报案了。”
胡鹏分析张弘下午约孟川青见面的意图无外乎二点:一是逼孟川青承认强奸了夏小惠;二是要孟川青对他有个说法。胡鹏猜测孟川青还要受一点皮肉之苦,张弘不准有其他人参加。这样他情绪控制不住时就很有可能大打出手。
孟川青对即将来临的皮肉之苦深为惧怕,这个时候就像怕打针的人已经褪下裤子的一刻。胡鹏认为孟川青被打是免不了的,他在张弘面前不承认与夏小惠有苟且之事要遭打,那是针对他的不老实。承认了也要遭打,那是做坏事搞人家老婆所要付出代价的一部分。至于被打到什么程度并不担心。轻有轻的好处,重也有重的好处,通奸是非法的但不触法,而伤害到一定程度则是可以定罪的,即使轻微伤害都是《治安管理处罚条例》所惩处的。所以胡鹏动员孟川青给张弘打,甚至给他设计,让张弘动手,造成伤害到公安部门去处理就化被动为主动了。孟川青顾虑重重,这事情不管怎么样也不能闹大,让组织知道就完了。
胡鹏从包里拿出只微型采访录音机,手把手地教孟川青使用,关照他尽量地诱导张弘把企图说出来,只要提到钱,他张弘就构成了敲诈勒索的嫌疑。留下证据,不管通过什么途径处理都有好处。这一点孟川青是赞同的。
见藏在孟川青上衣口袋里的录音机红色电源灯亮着,胡鹏吐出口中咀嚼的口香糖粘一小块遮挡住。
3
张弘没有带人来,是单独来的,他的脸色很难看。他被引到办公室后让其他人出去,门被重重地关上。
这当儿胡鹏和葛红在另一间办公室里。大约50分钟后张弘气冲冲地从办公室里出来,孟川青没有跟着出来,胡鹏怕出事和葛红赶紧跑进办公室。
孟川青坐在老板椅上用手捂住左脸:“我被他弄了两下。他看我要还手就不敢再弄了。”
葛红还是心疼丈夫的,见他被打了忙问他疼不疼,要不要上医院。胡鹏着急知道的是谈话的结果,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况。
孟川青因为面部肌肉疼痛以至说话困难,语速很慢地叙述了经过。
张弘拿出纸和笔,强迫孟川青供述强奸夏小惠的事情经过。孟川青反复声明自己没有强奸夏小惠,也没有跟她发生什么关系,他反问张弘是不是想无中生有。张弘乘孟川青不备往他脸上打了一拳。威胁说这是轻的,不老实交代就来重的。孟川青说这是私没公堂刑讯逼供,张弘问孟川青这是在谁的地方,谁私设公堂了。说完又打了他一拳。孟川青说他也不是好欺负的,站起身来要与他较量,这样一来他才不敢再动手了。
胡鹏打断孟川青的话,问他究竟写了事情经过没有,孟川青无可奈何地说:“能不写?”胡鹏赶紧追问他如何写的。葛红也紧张起来,说宁跌在屎上也不跌在纸上。
胡鹏说:“跌在纸上也不怕。这是非法取证,没有效力的。”孟川青看了葛红一眼说:“我如实写了。就是对你们说的那些,没有丝毫出入。我实事求是怕什么?!”
吃晚饭的时候大家一起分析形势。胡鹏说张弘肯定将孟川青写的这份东西找律师看,有用的话就拿到公安局作为证据报案。这些都不怕,惟独怕他拿这份东西去诈夏小惠,她要是稳不住乱说一通还真麻烦。孟川青面露恐慌,暗地里踩了胡鹏一脚,葛红在边上他还要故作镇定:“夏小惠有什么说的。她也不至于栽害我吧?诽谤是要坐牢的。”
有关孟川青和张弘见面谈话的内容应该记录在录音机60分钟的磁带上,临走时胡鹏见葛红不在边上就向孟川青讨录音机。孟川青交给他的只是一只抽去了磁带的录音机。他说他会买一盒新带子还给胡鹏。这种做法让胡鹏很不满意,觉得他是有意隐瞒,不想暴露谈话的真实内容,也说明孟川青不完全相信他。胡鹏问孟川青会不会再买台录音机听那盘带子,孟川青赶紧掏出香烟来堵他嘴。
孟川青悄悄地关照胡鹏,不能在他老婆面前穿帮,具体的内容还是不给她知道的好。他拜托胡鹏这两天手机千万不要关,动动脑筋帮他处理事情,甚至还说出了“帮兄弟一把”这样平时说不出口的软话。
第二天胡鹏打电话给孟川青。接电话的是葛红,她说孟川青还在睡觉,却没有告诉他她与孟川青闹了一夜的情况。孟川青连续两夜不睡了,到天亮时葛红看到他脸色不好才让他睡了,这一刻睡得呼噜打得山响。
胡鹏问事情有没有新情况,葛红说暂时还没有,她了解到了夏小惠的情况,知道了她在服装城的店面位置。今天早上去察看了,有一个女人在店里面。打听了,是夏小惠的姐姐。
胡鹏让葛红到那个店去一趟,扬言找夏小惠,做出闹事的样子,让她姐姐带信给她。但不要做得过火。
葛红正好有恶气要出,立即去了,嚷嚷着找夏小惠这个小卖x,要撕她的脸剥她的皮。夏小惠的姐姐听着她骂,一声也不吭。葛红骂了一阵子,好像绝不善罢甘休的样子才走了。
夏小惠的店很快地就关了门。
孟川青被葛红从床上叫起来,见她得意洋洋的有些纳闷。听她说到夏小惠店里骂过了,就责怪她不省事。葛红不得已告诉他主意是胡鹏出的。
孟川青打电话问胡鹏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会不会引火烧身把事情复杂化了?
胡鹏成竹在胸,说这是制衡的招数。他问孟川青,夏小惠身处困境最关心他的人是谁,最后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人是谁?孟川青脱口而出说是张弘。为了证实自己的观点是正确的,他说夏小惠曾告诉他张弘很爱她。
胡鹏叹了口气说:“笨,笨,笨!”
孟川青问:“那是谁?是我?”
胡鹏觉得好笑,他想不通这么弱智的人怎么也做过报社的总编。他真的不想再说,但经不起孟川青的追问,只得告诉他,是夏小惠的父亲,退休的市蛋品加工厂厂长夏荣发。
胡鹏说现在解决问题最直接有效的办法是让张弘的岳父夏荣发出来息事宁人。要让夏荣发站出来就必须有人先做通他的工作,这个人应该与夏荣发有点熟但不能太熟。有点熟是必须让夏荣发有信任的感觉,安全的感觉;不能太熟是这件事的特殊性,它是一种深入的接触,它涉及到一个家庭的隐私,关系到一个自认为毕生都很体面的人的荣辱。夏荣发跟许多老人一样,怕家门不幸,也怕老脸无光,最忌讳丑事和爱惜脸面。
孟川青反复地问胡鹏有没有合适的人选,胡鹏回答他还没有想出来。
孟川青下午请胡鹏洗桑拿。带给他一台价值3000多元的三星彩屏手机,说事情处理完了还要重谢。
从浴池上来躺在舒适的包厢里,心事重重的孟川青不停地给似乎在动脑筋的胡鹏敬烟递火,被奉承的胡鹏罗列了一堆与夏荣发关系不错可以充当说客的名单,张三、李四,但孟川青没一个认识。
孟川青没主意了,无奈地说:“主张你拿,人你请吧,这事我就全仗你了。找不到人就你去。”说完这话他一拍大腿,发现新大陆似的:“就你,再合适不过的是你去!”
胡鹏头直摇,让孟川青再想想。孟川青说不用再想了,非胡鹏莫属。
胡鹏见他再三央求也就同意了。他说见夏荣发应该带一点礼品,滋补保健类的,显示对老人的尊重。孟川青爽快地答应,晚上提了一大堆脑白金、巨人钙什么的营养品送到胡鹏家里。
胡鹏让孟川青放下东西走人,他说他今晚连电视都不看,想想明天见面怎么谈。
不一会儿孟川青又折回来,手里拎着两条烟:“想事情费脑筋,多抽点烟。”胡鹏也不与他客气,悉数尽收。
4
去见夏荣发的时间选在下午三点。因为这段时间对老人来说相对是清闲的。开门的是夏小惠的母亲,胡鹏说是来找夏老厂长的。
夏荣发在屋里听到有人找他马上迎出来,现在难得有人找他,以为是单位来了人。出来见是一个陌生人,手上还拎着一包礼物,起初一愣,打量了一番以后,客气地把胡鹏迎到屋内。可能是胡鹏打扮得整齐还夹了个皮包,让夏荣发觉得他是个干部。
坐下后夏荣发问:“面生。厂里的?”胡鹏笑笑说:“我以前也在食品口子工作过,现在调到了机关。”夏荣发眼里有敬佩的神情,“噢”了一声。
夏小惠的母亲给他们沏了茶转身离开。夏荣发说老太婆懂规矩,只要他谈工作从不沾边,更不凑热闹。
胡鹏看他一副工作状态就欠欠身子递过去一张名片。夏荣发戴上老花眼镜看,见名片上印着胡鹏的身份是国土局办公室秘书,透过镜片打量了胡鹏一下。胡鹏马上脸上堆笑说:“私事。给您添麻烦,来请您帮忙的。”
夏荣发听了这话虽说松了一口气但还是疑惑地看着他。
胡鹏说是受朋友孟川青委托来的,夏荣发一听坐不住了:“他好意思让你来找我?不谈,不谈。”说完反问胡鹏怎么交了品质败坏的人做朋友。
胡鹏调整好语气:“夏老您不了解孟川青,他是个有素质的人,像您一样也是干部。人嘛,难免不犯错误,就他与您女儿夏小惠的事,我还是替他来向您道歉,请求您的原谅的。”
“这不是原谅的问题,他是犯了罪。你知道他怎么对我女儿的?”
“情况我做了很认真的了解,感觉这件事还是牵涉到情感的生活作风问题。您不要激动,听我说。我在国土局是搞法制工作的,孟川青与夏小惠的事请,以我的专业知识和经验告诉您,他不构成违背意愿的强奸。你们可能也已经向司法部门咨询过了。”
“我们还没有。需要的话会去做。”夏荣发有些气短,语气也有些无力。
“对了。孟川青是我的朋友。他要是犯了罪我绝对不会坐到您这里来求情,我会带他到公安部门投案自首,争取宽大处理。我说他与夏小惠的事是情感问题,是有根据的。夏小惠是您女儿,她有很好的家教,也受过良好的教育。她与孟川青的接触是从对他有亲近感开始的。”
“我女儿与女婿感情很好,结了婚,有了小孩。本来生活平平静静,被孟川青搅得这样,我真的不敢想下去是一个什么结果。”
“孟川青是个有责任心的人,他说他承担一切后果。想法都跟我说了。”
“事情弄到这一步他又能承担什么后果?我女儿要是个没有家庭的人,他说跟她结婚什么的我还有点相信。现在他说承担后果什么的是哄三岁毛孩的话。”
“夏老您不知道,夏小惠和孟川青在情感上是有共鸣的,否则不会发展到这一步。”
“说这些话我希望你有证据,不要凭空想象。”夏荣发咆哮起来。
“我不是信口开河。夏小惠对孟川青说过她想离婚的话,不信您有机会可以单独问问她。”
“我们家不允许有这类事情发生,她敢在我面前提一个字,我跟她断绝父女关系。”
“现在年轻人处理婚姻家庭的事是很不理智的。孟川青说只要夏小惠走出这一步,他有能力和她走到一起。”
“放屁。做了坏事还想破坏他人家庭,简直不是人。”
见夏荣发光火了胡鹏就不再说下去,事情的发展在他预期之中。他递根烟给夏荣发,夏荣发坚持要胡鹏抽他的烟,并站起来给胡鹏的茶杯里沏水。
冷了一会儿场,胡鹏像是感叹的样子说,现在的事态在把孟川青和夏小惠往一个路上逼,就是双方都会走离婚这条路。张弘在逼夏小惠,孟川青也在被老婆葛红逼着。
说到葛红,夏荣发告诉胡鹏,她吵闹到夏小惠的服装店里,还要找夏小惠算账,这是寻衅,这是要把孟川青往牢里送。夏小惠的姐姐回来跟他说了葛红骂店的事,是他让装修先停几天的,损失不怕没人认。这件事没敢在女婿张弘面前提起,否则怕早已打成一团了。
夏荣发直言不讳地表明了对孟川青妻子葛红的担心。胡鹏同意夏荣发的观点,认为她和张弘都是这件事的受害者,在情绪激动的情况下都会做出过激的、无法预料后果的事情,要多做他们的思想工作。
夏荣发递了根烟给胡鹏。可能是为了缓和一下气氛,他把话题转到胡鹏身上,问他打过官司没有,打的最多的官司是什么类型的。胡鹏说他打官司是家常便饭,打得多的是民事的婚姻家庭案件,就是离婚案件。他说现在离婚随便得像脱衣服换衣服,有理由离,没理由也离。他办的200多件离婚案件让他恐惧律师这个职业,本来他是想到律师事务所干律师的。离婚案件真正的受害者是离婚当事人的子女,在破裂的家庭中不健康地成长。胡鹏列举了几件触目惊心的案例给夏荣发听。
话题似乎远离了主题,其实也不是。胡鹏觉察案例让夏荣发心神不安,其间他甚至站起身来到房间里去了一会儿。胡鹏有些着急,天晚了,到了该告辞的时候,话题还没有进入实质性内容,总不至于明天再来一次吧?那样的话难以把握局面,所谓的夜长梦多。
想换话题的时候夏荣发站起来说:“不说了。我们先吃个便饭,喝两杯酒。”
胡鹏一听要留他吃饭,知道往下谈事情有门了,嘴上却还要推辞一番:“怎么可能呢。来找您麻烦已经过意不去了,您还这么客气,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要不我请您,我们出去找家饭店?”
“这是什么话,你小胡第一次到我家。我就是想交你这样的朋友还没处找。你这个人讲情讲理,合我的性格。我做几十年领导的人还会把人看走眼了?”
饭桌上,喝了几杯酒后气氛更好了。胡鹏站起身来敬酒,替孟川青打招呼赔不是,夏荣发让他坐下,说现在不要提这些无济于事的话,还是商量个方法将事情处理了才好。他问胡鹏能不能完全代表孟川青。胡鹏说孟川青在这件事上是全权委托他的,说话办事都绝对算数。
听了这话夏荣发发表他的意见。这件事上,一是要控制事态,这是大问题,张弘不能闹,葛红也不能闹,有一方闹就不得安宁;二是对这件事孟川青不仅要认错,还要有保证,以后不再纠缠夏小惠,事情到此为止,不能再错上加错,酿成更不好的后果。
胡鹏说做到这两条可能问题都不大。见夏荣发不满意的表情就改口说肯定没问题,绝对没问题。他说了自己的看法:“这两条措施通情达理,孟川青和葛红没有丁点理由不去做。再说还有我在里面,有偏差我找孟川青算账,那样的话我绝对站在你一边。只是张弘的工作是否能做到位让我担心,这是关系到事情成败的关键。”
夏荣发说:“张弘的工作由我来做,你就尽管放心。我问你小胡,如何保证我们定下的事情实施到位?光凭嘴说不行,要写到纸上,落实到行动上。”
胡鹏理解夏荣发的意图,事前孟川青向他表过态,可以给夏荣发写保证书但不可以给张弘写,可以给张弘五千到一万元的补偿,只要能解决事情就行。怕的是事情闹大了,政府大院不能有风声。胡鹏知道就深就浅,他对夏荣发说:“让孟川青写保证书不是不可以,不过两条的实施是双方面的事,还是换一种更为公平的方式好。”
夏荣发很爽快:“那就写份协议书。目的是对双方有个约束。”
饭后,收拾桌子的仍然是夏小惠的母亲。据夏荣发讲,事情发生后夏小惠就回到了娘家,这时她应该在哪一房间里没露面。胡鹏很想看到夏小惠,有好奇的感觉,见到她会是件有趣的事情。
喝了杯茶抽了根烟,胡鹏在夏荣发的要求下草拟协议书,经反复商议,协议书是这样的:
协议书
孟川青与夏小惠产生感情纠葛。经双方亲友做工作,孟川青主动认识错误承担事情的主要责任。现孟川青(以下简称甲方)和夏小惠(以下简称乙方)在亲友的帮助下订立此协议以资共同遵守。
1甲方和乙方应正确对待过去发生的事,绝不再犯此类错误。爱护家庭,忠实履行夫妻义务;
2甲方不得再以任何名义和理由接触乙方,更不得纠缠乙方。乙方亦如此;
3甲方妻子葛红威胁辱骂乙方是非法的,由甲方保证此类事情不得再次发生。乙方保留对葛红不法行为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4甲乙双方和亲友有对甲乙方事件具有保密的责任,任何一方泄露和传播事件情节或发表议论都是不道义的,承担产生后果的法律责任;
5保证人负责本协议的监督协调工作,保证甲方严格执行协议;
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双方以及保证人各执一份。自签字之日起生效(备注:乙方
委托父亲夏荣发签字,保证该行为不影响协议效力)。
甲方:(签字)乙方:(签字)
保证人:(签字)
年月日
写完协议后胡鹏和夏荣发商量,尽快将事情处理了。他们约定在后天上午九点由胡鹏带孟川青到夏荣发家了结这桩事情。除了让孟川青在协议上签字外,夏荣发还想跟他谈一次话。
夏荣发送胡鹏出门,胡鹏故弄玄虚地啧啧嘴,说做葛红的工作有一定的难度,葛红是如何如何的难缠和不讲理。夏荣发说他做女婿的工作也不简单,大家都要说话算话把事情扛过去。
夏荣发让胡鹏将带来的东西带走,他想这东西肯定是孟川青买的,他绝不会收他的东西。胡鹏觉得没有谦让的理由就拿了回去,路上拐回家把一包东西孝敬了他母亲。
胡鹏和夏荣发坐下来吃饭时孟川青就开始呼他的手机,他按掉好几次后关了机。这会儿他将手机打开,很快孟川青的电话就到了,他急迫地想知道结果。胡鹏不急,说明天再说。孟川青说还饿着肚子没有吃晚饭,建议找家饭店坐下来边吃边说。胡鹏笑了:“不用了,夏荣发请我喝过酒了。”
“真的?”孟川青有点不敢相信,他觉得事情有眉目了,有点激动。
见了面,孟川青问胡鹏夏荣发请他喝酒是真的还是假的。
胡鹏绘声绘色地把事情说了一遍,强调他如何掌握夏荣发的心理,又如何把孟川青与夏小惠乱搞的事编造成一个有情感历程的爱情故事,让他老人家吃了一只死苍蝇下肚。叙述过程中还制造悬念,像说相声的丢包袱,听得孟川青一愣一愣的。
说到协议胡鹏从包里掏出来给孟川青看。孟川青看完后乐了,胡鹏说:“便宜你了。事情要不是按着我的路子走,要不是我深入敌后,打虎上山,有你好受的。”孟川青于是又说了番感恩戴德的话,哀求胡鹏,协议的事不给葛红知道。
第二天孟川青问胡鹏,他能不能不去夏荣发家,由胡鹏一手操办了完事。胡鹏觉得孟川青真是得寸进尺,就说:“去不去你看着办吧,没准我后天早上也没时间呢。”孟川青一听立即又央求胡鹏,说他一定去。
胡鹏告诉孟川青,协议没签事情就没完,也说不准会有什么变卦。到夏荣发家若是搞得夏老不高兴事情还是会黄。他单独见夏荣发唱完了他担主角的戏,下面这一场戏应该由孟川青唱主角,唱砸了可是真正的功亏一篑。
孟川青被他提醒后冷静了下来,觉得要把事情做好了还真得准备一下,排练一下。去了说什么做什么,哪些话能说哪些话不能说都得注意,绝不能乱来。
5
胡鹏领着孟川青准时赴约。孟川青刻意打扮了一下自己,穿了身名牌的西服,打领带,抹发胶,脚上的老人头牌皮鞋擦得锃亮,还夹了只皮包。
仍然是夏小惠的母亲开门。夏荣发没有像那天从里面迎出来,在客厅里的沙发上坐着。见了胡鹏倒是很客气,亲切地握手。孟川青也把手伸过来,夏荣发装着看不见,孟川青只有转过身子将不好意思往回缩的手拉了胡鹏一下。
胡鹏介绍孟川青:“这是老孟,孟川青。”学了乖的孟川青不再向夏荣发伸手,面带笑容讨好地打招呼:“夏厂长您好!”
“我不好!有你我有什么好日子过?”
谁也没料想夏荣发会这样,孟川青马上连声说:“对不起,对不起!”
按照事先的计划,这个时候孟川青应该主动介绍自己,胡鹏见他说不出话来就着急,就拿眼睛瞪他。好在孟川青很快明白过来,给他们敬了烟后介绍自己。
孟川青说他以前是个中学教师,在报社里干过,现在处境很不好,反正也掉到底了,是一个不会有什么发展的人。夫妻关系也不好,老婆下岗后向亲朋好友借钱承包了停车场。说到与夏小惠的事,他说是由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但不是轻举妄为,他考虑过后果,准备过承担责任。事情出来后是小胡帮助了他,让他知道这件事的危害,知道如何去把这件事情处理好。他请求夏荣发原谅他,并表示以行动改正错误。
夏荣发听孟川青说完没有马上表态,胡鹏怕冷场就让夏荣发说几句,帮助帮助孟川青。
夏荣发呷了口茶看看孟川青,像是酝酿了一下。
“我也没有什么可说的。小胡前天不来我们不会坐在一起,事情到今天也就不会这样风平浪静,也就不会这么简单地往好的方向发展。”
胡鹏赶紧赞同他的话:“对,对,对。是夏厂长控制了局面,否则麻烦大了。”
夏荣发停顿了一会儿对孟川青说:“听你介绍,你是个文化人,可能还是什么领导,我没有兴趣打听你,也不想知道。文化人、领导人都应该有素质。不是谁都能做领导的。我做过领导,知道利害关系,个人生活作风是个大问题。当然,处理好了是小问题,处理不好才是大问题。说是大问题?是因为女人能断送你的前程,过去皇帝都有江山败在娘娘手上的,不用说你。要知道利害关系,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你与我女儿的事看起来简单。你说过考虑过后果,准备过承担责任。你有没有知道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果?出人命的结果你也考虑到了吗?夏小惠四天十二顿不吃了,今天被送到医院输液,补葡萄糖。你能承担什么责任?除了一条人命还有两个家庭。妻儿、老公、子女。真的后果不堪设想。”
说到这儿夏荣发说不下去了,看他那样子实在是痛心疾首。胡鹏看一眼孟川青,见他恰到好处地低着头,一副追悔莫及的样子。他赶紧说:“事情发生后老孟主动请我来向夏厂长赔礼道歉,寻找解决问题的方法,期望您的帮助。我照他的意思跟您做了书面协议,他保证不折不扣地做到。您看,他都主动签上字了。”胡鹏从包里拿出打印的一式三份协议书。
夏荣发看了看说:“我昨天又斟酌了一下,改了几个字。把你小胡的责任更明确了。
胡鹏故意装着不在意的样子说:“我负这个责任就不怕担多担少。只不过我这份协议是打印的,显得正规一点。”
夏荣发说他也打印了,跑到里屋把协议书拿出来给胡鹏和孟川青一人一份。胡鹏看了一下,夏荣发加上的是孟川青如违背协议中规定的条款,由保证人胡鹏无偿地替乙方追究甲方孟川青的法律责任。夏荣发还解释了一下:“要打官司你替我打,我一个子儿也不给你。”
胡鹏说:“我责任大了。”说归说还是带头在协议上签了字,接着是孟川青签,夏荣发看了看说:“老孟的字倒是不错。”
夏荣发的签名很老到,一挥而就像以前做厂长批发票签文件一样。
签了名的协议每人一份。胡鹏将协议放进包里,孟川青则小心翼翼地拿在手里,出了门才敢塞进包里。
路上孟川青向胡鹏讨他手中的协议,并以玩笑的口吻说,他开个价收购。胡鹏问孟川青是不是以为没有麻烦了,事情就这么结束了?
孟川青不敢吭气。胡鹏见孟川青灰溜溜的样子就调侃一下,说他在协议上的签名是狂草,川字是三条腿的象形,中间一条腿受惊吓缩了进去。他还编了句顺口溜:“三条腿一根筋,出门就是闯祸精。”孟川青连声说:“丑丑丑”。
孟川青问到胡鹏,这件事会不会传到单位去,他很害怕。胡鹏借题发挥,说何书记为孟川青挪位置的事,和卢书记说了不止一次了,要是这事有了不好影响,怕是工作白做了。
孟川青叹了一口气,懊恼地说:“倒霉,近来总是不顺。看我的头发,白了许多。”
胡鹏看了看孟川青,不是打量他的白发,而是对他有点鄙夷起来。
六、门前清
1
孟川青和夏小惠的事情看起来平息了,可孟川青心里面还是七荤八素的。
夏小惠的老公张弘不知道他的身份,要是知道了,会不会再有什么新的举动?他岳父夏荣发是不是真的能够压住他,张弘若是明的不来,来暗的,写一封人民来信告他怎么办?块把钱的一枚邮票,比买一颗子弹更厉害……
孟川青整天为后遗症担心,怕又引出什么事来。葛红没有像过去那样死抓住他的事不放,也没有深挖的举动。但孟川青知道,她只要心有疑虑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他对她有充分的思想准备。
自打事情发生后,葛红几乎不与孟川青说话,对他的讨好也根本不予理会,每天从停车场忙到很晚才回家,电视也不看了,洗洗就睡,睡得竟也实在,有时候还重重地打鼾。
周五孟川青下班买了菜回家,见葛红早已从停车场回来,在厨房里做起了饭。这阵子都是孟川青买菜做饭,做好了等着她和放学的女儿回来。
葛红看得出的高兴,喜笑颜开地在厨房里忙活着,不时地指使孟川青拍个蒜,剥个葱什么的。在孟川青的记忆里葛红好长时间不这样了,现在对于他来说,跟在她屁股后面忙这些,是幸福,是踏实,是一种难得的享受。
葛红做了很多花色菜,孟川青不由得担心,怕她再像上次那样编排出骂他、嘲讽他的菜名来,那样饭桌上就又成战场了。好在今天没有外人在场,他也早有迎接葛红迟早要来的这么一场的心理准备。
他们没有等女儿回来就吃饭了,葛红给孟川青倒了一小杯红酒,自己倒了一大杯,孟川青见这架势怕葛红以酒盖脸,赶紧说她最近辛苦,喝多了会醉。葛红说她高兴,停车场的装修完工了。
孟川青一听葛红是因为这个高兴,心放下了,也跟着高兴起来。他端起酒杯敬葛红:“在这个家里我本来以为自己是顶梁柱,现在看来,你才是。你劳苦功高。”他不失时机地拍了一下马屁。
葛红摇摇头,一大杯红酒被她一口喝了下去。只一会儿她便面色酡红,她指着自己的脸问孟川青:“过去你说我喝点酒就面若桃花,现在我脸上有桃花吗?”
孟川青说:“有!”他还想再说些什么讨好她的话时,她又问他:“你说我这样能不能吸引男人?”孟川青回答不上来,葛红推了他一把:“你说呀,老实说。”孟川青极不情愿地说:“能!”
葛红呵呵一笑:“这么说,我就赶紧乘着人未老脸未黄,也风流一下,找个男人。”
孟川青皮笑肉不笑地应道:“好啊!”葛红猛喝了一口酒说:“什么好不好的,你说不好也不管用,你看得住我吗?就像我根本看不住你一样。”
孟川青看出她要吵架的劲头来了,不敢与她理论,把自己的酒杯倒得满满的,也想一口喝下去。葛红抓住他的手腕,用的劲很大,语气却是娇嗔的:“不让你喝,就是不让你喝。”孟川青不知道她究竟什么意图,只有眼看着她把一瓶红酒喝得见了底,倒最后一杯时她把酒泼得满桌都是。
孟川青站起来给葛红倒了一杯水,她推开递过来的杯子,摇摇晃晃地起身去卫生间。孟川青要过去扶着她,她挣开他的手,平伸双臂说:“我没醉。我走直线给你看。”孟川青见她踉踉跄跄的样子,忽然想笑,又不敢。葛红到了卫生间门口说进去吐一下就没事了。
透过虚掩的门看到葛红在里面吐得翻江倒海的,孟川青就是木头也知道,她一定是心里难受极了。
从卫生间出来葛红抱着孟川青哭了,哭得身体抽搐起来。孟川青把她扶到房间里,让她在床上躺下,整了个热毛巾递到她面前。葛红指了指脸,示意替她擦一下,孟川青很温存地做了,还轻轻地拍了一下她的脸。
擦了脸的葛红不再抽泣了,起身到客厅里拿来她的手提包,从里面翻出一张光盘,在手里扬了扬说要替孟川青治病。
孟川青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呆呆地看着葛红将光盘放进影碟机里,直到荧屏里的色情画面出现时才知道了她的用意。
孟川青根本不在意黄色录像的内容,心里想的是葛红从什么地方弄来的这个东西,他有疑惑但不敢问,只有目光游离地看着画面。看了一会儿,葛红用手来摸他有没有反应,见他老老实实的,就爬起来又换了一盘,说欧洲的不行来东南亚的。
孟川青还是不来劲,葛红失望地脱了衣服说:“没事了。睡吧。”
孟川青默默地坐了一会儿,站起身把电视关了。
睡到床上,他开始想葛红在桌上说的话,她想风流一下,想找一个男人。她完全可以做了不说,说出来是吓唬自己吧?也不一定!因男女关系搞同态复仇的多了,丈夫在外面搞,做妻子的心理不平衡也跟着搞。
孟川青十分害怕葛红在外面有男女方面的事。自己的老婆,千万不能有这样的事,绝对不能发生。他认为女人不能有外遇,即使一次也不行。对女人来说只要跨过了这道门槛,一次与一百次没有质的只是量的区别。
已睡得懵懵懂懂的葛红将温热饱满的身体紧贴着孟川青,孟川青的身体竟然一下子就有了反应,感到一股莫名其妙的燥热。他觉得对身边的这个女人,这个在他心理和生理上都已经有厌倦和恶感的妻子,有一种久违的与亲近无关的,欲罢不能的欲望。
他想吻她,想抚摸她,不是因为她有俊俏生动的脸和丰满迷人的身体。他是想像过去那样征服她,让她说别的男人她不放在眼里,让她不再有关于外遇的胡思乱想。
葛红睡得很沉,眼睛闭着,呼吸均匀,起伏的胸脯撩拨着他。他吻了吻她白嫩的脖颈,她没有反应;他又吻了吻她性感的耳垂,她仍然没有反应。他自己的反应倒是十分的强烈,他在心里说,这下子好了,又在她面前有用了。
孟川青第二天早上醒来,发现醒得比他早的葛红眼睛在盯着天花板发愣。他推了她一下。
葛红的眼睛仍然没有从天花板移开:“孟川青,你对女人有贼心,对不对?”
孟川青没有马上回答,他想回答得得体一些,对这样的问题,有时候一百句不如一句有用。
葛红接着说:“你不要说了,我对你是和尚吃斋——心里有素(数),知道你会说心底无私天地宽之类的假话来应付我。”
有了时间差孟川青想好了怎么说:“你不要说我贼心、贼胆,我贼都没有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怎么不知道?我昨天晚上让你看黄色录像就是考验你,看你受了刺激是什么样子。你要是行了,和夏小惠就一定是干成了坏事。那样,我就和你离婚。亏好,你还是不行。”
孟川青心里面一阵后怕,幸亏昨天看录像的时候自己不行,以后行了也没有暴露。要是当时把葛红推醒了做爱,简直是自投罗网。
孟川青随机应变:“结果你是知道的,我就是不行。看来,下半辈子我是要对不起你了。”
葛红说:“这倒是好事。我就放心了。我下岗后找瞎子算了命,他说我四十岁以前磨你,你四十岁以后磨我。什么样的事情磨我都不怕,怕就怕你在外面和其他女人做坏事。你知道的,我最恨的就是这点。”
孟川青真是个好演员,他装出悲壮的样子:“我是不行了,你昨天说的我也想通了。我同意你出去找,只怪我废了,有什么办法呢?”
葛红笑了,语气温和起来:“找什么呀,吓唬吓唬你的。你到保健品商店给我买个什么东西回来,据说一样的效果。”
孟川青小心翼翼地说:“没准你以后能够替我治好。”葛红说:“但愿吧!”
葛红说停车场装修好了,可以试营业。营业以前要办几桌酒席,把方方面面的人请来打个招呼,停车场是个吃百家饭的行当,以后要靠人家的光顾和照应。孟川青说他也这么想的,要请就面面俱到,哪怕办个二三十桌。
他们两人把要请的人排了一个名单,竟真有二十多桌。孟川青说分几次请,不能造成大的影响。葛红觉得孟川青考虑得周到,说女人要干什么没有男人撑着还真是不行。孟川青识相,知道她是安慰他的,不为她这句话得意。
葛红说要把胡鹏和杨莹莹夫妇都请一下,麻烦人家的事情多了,她想借这个机会送个礼物给杨莹莹,笼络一下感情。她是何书记的表姐,由她直接去找何书记不定比胡鹏要强多少倍。
2
胡鹏和杨莹莹结婚一年多了,这段时间里杨莹莹基本上是深居简出,很少和胡鹏一起出现在公众场合。不是杨莹莹不想,而是接二连三发生的事和心里面的一些顾忌。
对于孟川青的邀请,杨莹莹起初根本就不想去。孟川青是胡鹏的朋友,葛红是过去的麻友,大家知根知底的不说,又是开业庆典这样的热闹场合,有许多的不便。可请柬送到了门上,订一只大的花篮送过去表示庆贺还是必要的。没想到的是,到那一天孟川青夫妇上门来请。一定邀请她和胡鹏去,千万赏光这样的话他们说了无数,可谓盛情难却。
胡鹏也不想去,更不想杨莹莹跟着去,他的心思杨莹莹是怎么也想不到的。杨莹莹是个礼数周全的人,说人家都上门请了,不去失礼,荒了人家面子。
为参加晚宴杨莹莹在衣柜前挑挑拣拣犹豫了半天,在镜子前顾盼了很久。杨莹莹说她现在的样子真是惨不忍睹,连头发也变得干燥焦黄了。其实她是矫情,打扮一番后还是很鲜亮的,她想胡鹏夸两句,可他偏偏就是不出声。
服装城停车场大门外摆满了花篮,地上满是烟花爆竹的残骸和碎屑,空气中还弥漫着浓烈刺鼻的硫磺味。迟到的杨莹莹和胡鹏相视一笑,庆幸躲过了喧嚣和嘈杂的场面。
葛红在门口迎他们,她身着酒红色镶黑边的丝绒旗袍,端庄的神态夹杂着拘谨和不自然,笑容更是刻意的,想尽可能地表达热情又怕有失身份的样子。
杨莹莹与葛红寒暄,说她做上老板娘变样了。葛红心虚地问杨莹莹怎么就变样了?杨莹莹说葛红显得雍容华贵。葛红一听,不装也不扮了,露出她的真性情,语速变回到原来样子:“这身衣服,被老孟逼着穿的。不这样穿就给他丢脸似的。我都不敢往下坐,绷得快炸线了,露出白花花的皮肉来不让人笑死了才怪?”
葛红说完笑吟吟地去招呼其他客人,杨莹莹望着她丰腴的背影问胡鹏:“旗袍好看吗?”胡鹏说:“跟一串冰糖葫芦似的。”杨莹莹说他话说得太损,不过她也觉得葛红这一身单旗袍穿得不是季节,里面很可能衬了保暖内衣什么的。
酒宴在包厢里面,胡鹏不知道有多少桌。和他们坐一桌的人他都不认识,这样最好,省了应酬的麻烦。中间孟川青和葛红过来敬酒,对胡鹏和杨莹莹特别的客气,单独敬了他们,还说酒宴结束有安排的活动。
酒宴结束,孟川青招呼他们到停车场专门设置的棋牌室。他说终于有了自己的地盘,有了服务人员,可以尽情娱乐。葛红拉杨莹莹去打麻将,杨莹莹看了胡鹏一眼,怕他不同意。胡鹏大度地破了例,说他和孟川青去下棋或者打扑克斗地主。
杨莹莹对胡鹏说:“你们也可以搭班子打麻将。”胡鹏摇摇头:“朋友不赌钱。我和老孟是好朋友。”葛红嘻嘻哈哈地说:“我和杨大姐就不是好朋友?我们没有那么多的破规矩。”说完拉着杨莹莹兴冲冲地走了。
打扑克牌的人孟川青说已经配好,胡鹏跟着他进包厢后发现竟然有石小满。孟川青奇怪胡鹏和石小满的相识,石小满说他和胡鹏有亲。胡鹏见石小满像是喝了不少的酒,没有接他的茬。好在孟川青没有细问,否则他真是站不住脚。
胡鹏和孟川青在一家,摸上牌胡鹏开始“回敬”石小满了,问他是不是下岗以后到服装城当保安来了。石小满笑而不答。孟川青替他说了:“你不知道啊,石总是伴侣制衣公司的老板,是进服装城最早的厂家之一。”
胡鹏吃了一惊,真是人也做老板,鬼也做老板。石小满看透胡鹏的表情,说只不过是租了几间铁皮棚做厂房,雇几个人帮自己混口饭吃而已。石小满越是说得轻松,胡鹏就越是心里面不舒服,香烟把手烫了一下才知道扔掉。
两个人都知道,说多了影响情绪,便在牌上较起劲来。石小满牌技肯定不如胡鹏,但他“呆子起横牌”,经常抓到红五星和大小王,双方输赢相当。胡鹏说枯牌没劲,要来点刺激,一局打五百块钱输赢。孟川青赞成,另一个人也说没有意见。石小满不同意,他说不是扫大家的兴致,他从来不赌钱,一文钱也不赌。
接下来胡鹏的牌打得索然无味,输赢也就变得无所谓了。
杨莹莹她们的麻将打到夜里二点多结束。回家的路上杨莹莹没有提打麻将的一句话,只是抱紧身子说她觉得冷。
回到家杨莹莹告诉胡鹏,葛红要送她一只缅甸的玉镯,她费了好大的劲才推了。胡鹏心不在焉地“噢”了一声,像是急着要睡觉。
杨莹莹说:“无功不受禄,她凭什么要送我东西,你也不问?”胡鹏说:“你们女人的事,我没兴趣。”
杨莹莹哼了一声:“她是要托我走何瑞的关系,帮他们家老孟。你说我能不能做这件事?”胡鹏不回答杨莹莹的问话,不屑地说:“老孟还想怎么样?到头了吧?!”
杨莹莹说:“葛红也把我看得轻了,找何瑞这样的大事送我只玉镯管什么用,要送就送值钱的东西,送名表,送劳力士、欧米茄……”
她回头看身边胡鹏的反应,他像是睡着了,轻轻地打着鼾。
3
胡鹏所在的局办公室调来一个副主任,杨莹莹只说这人是接替牟主任来了,其他话不说。不说胡鹏也明白,提拔没戏了。第二天他就吊儿郎当起来,在家里睡起懒觉,不把上班当回事。
杨莹莹不再鼓励他,懒得这么做。停车场回来,她对胡鹏旁敲侧击,希望他把表还给孟川青,可他就是装聋作哑。依胡鹏的智商,他应该明了杨莹莹掌握了情况。
葛红在拉杨莹莹打麻将前去了一趟办公室,要送杨莹莹一副玉镯,谢她和胡鹏对孟川青的关照。葛红告诉杨莹莹给胡鹏的那两块表是孟川青到省城去买的,那款欧米茄是限量版。她问杨莹莹还要再送何书记什么?杨莹莹能说什么?她只有说何瑞什么也不需要。
杨莹莹知道胡鹏背着她玩这一手十分窝火,胡鹏再在她面前装佯更使她忍无可忍,她就差直接问胡鹏那块欧米茄手表的去向了。两块表中的汉密尔顿不用问,胡鹏这阵子有时候戴着;欧米茄他肯定不会送何瑞,在什么地方呢?杨莹莹考虑这两块表一定要退回去,事情要是暴露了,会连累何瑞,会让他平白无故地跟着倒霉。家里就何瑞这么一个亲戚当官,到了这个位置上也不容易。何瑞对她这个表姐也一直很关照,她不能害了他。
杨莹莹知道,胡鹏死不认这件事意味着要抖开它就要撕破脸。她心里很矛盾,拿不定主意,不知道该怎么办。
无奈之下她想出了“驴子过骡子”的招数,她对胡鹏说:“我知道你喜欢好表,我给你买一块三万多的劳力士,比欧米茄还要好的那种。”
哪知道胡鹏不要。杨莹莹奇怪了,问他为什么不要?胡鹏说:“你要是真的想花这个钱,我就把本田摩托车卖了,卖车的钱加买表的钱有四五万块钱,可以买一辆二手汽车开开。我拿到驾照两三年了,还没有摸过自己的车呢。”
杨莹莹气坏了,没想到胡鹏这么不上路子不明事理,她只有把话挑明了,问胡鹏把孟川青托他送何瑞的手表有没有送出去。没有送出去就不要送了,不要做害人的、违法乱纪的事情。
胡鹏说谎真是眼睛眨都不眨,他说送了,上次送双黄蛋到省城时一起送去的。他说杨莹莹可以去问何瑞,去和他核实这件事。
“我没告诉你,是因为这样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这也是对何瑞负责。”胡鹏的解释似乎也合情合理。
杨莹莹的心里一下子排山倒海,胸口堵得喘不过气来。她无可奈何地指着胡鹏说:“这就好,这就好!”
此后杨莹莹三天三夜没合眼。她对胡鹏说:“我身体再这样下去要垮的。其实早一点死了也好。”
胡鹏听了杨莹莹的话点头又摇摇头。杨莹莹希望胡鹏领会她的意思,可胡鹏就是装着不明白。她只有抛出杀手锏:“我找到了一劳永逸的方法,吃一大把安眠药,或者还有更简单的方法,一了百了……”
胡鹏不点头也不再摇头了,跑开去不再听她说。他根本不担心杨莹莹寻死觅活,上次为程纹和的事情她使过这招,写下遗书逼他把存折交出来,现在她这么说在胡鹏看来是故伎重施,没有一点点新意。他根本就不怕杨莹莹的什么一劳永逸和一了百了。他料想杨莹莹离不开他,这个老女人只会紧紧抓住他,没资格和他跳来闹去。
几乎成了习惯,只要不开心胡鹏就会回去看老母亲和儿子,买些卤菜陪他们吃饭,关心一下大后方的一老一少。杨莹莹不会跟着他,她烦胡鹏母亲也不想看到“小熊猫”。
胡歆放学了,没有做作业,在看dvd,放的香港赌片《雀神》,胡鹏看过这部片子,是黄秋生和陈小春演的。
问儿子奶奶到什么地方去了,儿子老气横秋地说:“过去是我妈妈成天打麻将,现在你妈妈也这样。打二十块钱进园子去了。”
胡鹏皱了下眉头,想说些不满的话,母亲又不在场。母亲打麻将对胡歆照看得也就少了,哪能让他放学不做作业看录像?
胡歆见他老子这样,以不满的口气说:“你不要咂嘴皱眉,你多发些钱给你老妈妈,让她麻将打大点,打这种输赢五毛、一块的,忙半天也赢不到二十块钱。要是我,手痒了在墙上蹭,也不摸这种小牌。”
胡鹏觉得儿子越说越不像话了,上前按了一下他的头:“奶奶打麻将的事不要你问,你的事只一个,就是好好学习。”
儿子说:“我不仅好好学习,还天天向上呢,成绩在班上不算太好,也不算太坏,还说得过去。”
胡鹏说:“你需要什么爸爸给你买,生活上的,学习上的,只要你提出来。”儿子问:“是不是真的?”胡鹏说:“当然是真的。爸爸现在有钱,经济上不存在问题。”
儿子说:“我知道了。要是过去你这么说,我会以为你打麻将赢钱了;现在呢,我清楚得很,你傍了富婆了。”
胡鹏脸沉下来问:“是不是你妈妈教你这样说的?”
儿子说:“我遗传你的聪明,你像我这么大的时候,比我略微差一点。不像我这么能说和反应快。这是奶奶告诉我的。”
胡鹏心里面高兴,嘴上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没有你这么老卵。”
胡鹏母亲回来时嘴里骂骂咧咧的,看来是打牌输了。胡鹏识相地不说什么,她却埋怨起他来:“你把这个小畜生带走,成天调皮捣蛋。我是个该享福的人,倒因为你受罪。”
胡鹏安慰母亲,胡歆小学毕业后上那种寄宿制的初中学校,大家都省心。他母亲马上为花钱而担心,说孙子还是放她这里节约。她叮嘱胡鹏钱要紧抓在手上,不要跟着那个腐败分子的老婆花天酒地。
胡鹏一迭声说了几个“知道了!”
4
杨莹莹借到南京看望上大学的儿子,去了趟苏南的s市。何瑞刚刚提拔到那里当市委书记。
杨莹莹把留有程纹和赃款的情况对表弟说了,要何瑞帮她拿主意。她说她完全想通了,要寻求一个彻底的解脱,否则心里一天也不得安宁。
何瑞要杨莹莹主动向司法机关坦白,争取宽大处理。保住工作,就等于什么都保住了。在烟草专卖局那样的单位,工资和退休金都很丰厚,可以确保以后的生活无忧。何瑞有一句话说到了杨莹莹的心里,“钱有时候不是好东西,特别是它成为你负担的时候。”
在杨莹莹回泗方市的途中,何瑞给他的同学卢书记打了电话,说表姐杨莹莹在他的教育下认识到自己隐瞒了前夫程纹和受贿的罪行,她将主动去司法机关坦白交代。
杨莹莹一回到泗方市就去了检察院反贪局,交了赃款127万。她是有根据的,每笔账记得清清楚楚。接待她的是反贪局的一位女副局长,她说这些钱时间跨度大,单笔数额不大,最大的也就是三千多,不过累积数字还是大的。
杨莹莹问副局长她这么做算不算坦白自首,是不是有立功表现?副局长说当然是。做完笔录她就让杨莹莹回家了,还和杨莹莹握了下手。这个举动让杨莹莹心里很踏实。
下午三点多杨莹莹回到家,倒在床上就睡着了。这一觉睡得很沉,睡到晚上九点多才醒来。其间胡鹏下班回来见她没有做晚饭在睡觉,把家里弄得叮当作响也没有把她吵醒。
醒来后杨莹莹躺在床上不想动弹,对胡鹏说:“有觉睡的日子真好。舒服死了。”
胡鹏说:“这么说你又有日子过了?”见杨莹莹不说话,又说:“不知道你成天净想些什么?”
杨莹莹说:“是啊,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我们是有感情的,我心里想什么你又不知道。莫不是口是心非?”
胡鹏说:“你是想和我吵架是不是?”
杨莹莹想了想,笑了。她和胡鹏还真的没有吵过架,原因大概是她不想和不愿意。她起床后简单地洗漱了一下,拉胡鹏出去吃饭。
吃完饭回来杨莹莹对胡鹏说:“我今天想那个,你要和我好好地做一场。”
胡鹏看了她一眼,不满地说:“你是要求我?”杨莹莹说:“不是。”胡鹏说:“我今天累了,不像你睡足了浑身有精神。”
其实他拒绝的真正原因是杨莹莹从南京回来后怪怪的,总让他感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杨莹莹说:“真累了还是假累了?我来调动你的情绪怎么样?”胡鹏白了她一眼。杨莹莹接着说:“每做一次我给你一万元,看你能做多少次,看你一下子能挣多少钱?”
胡鹏有点恼火,连白眼也不再给杨莹莹,看都不看她。他以为她别出心裁,又搞什么花样刺激他。他可不想被她指使,成为她的工具。
杨莹莹先去了卫生间,一会儿裹着浴袍出来,脸上红扑扑的。她妩媚地瞟了胡鹏一眼,推着他进了卫生间。胡鹏沐浴的时间很长,在里面拿定主意,坚决不理睬她。
睡到床上,胡鹏像木头一样,闭上眼睛假眠。杨莹莹推了他一下,说他装死,让他看身边床头柜上搁着的一摞钱。
“这是我今天下午到银行从工资卡上取的10万块,你能不能全部拿走?”
胡鹏眯眼瞄了一下,没有动弹。杨莹莹说:“我不是和你开玩笑。”
胡鹏的眼睛睁大了,挪开杨莹莹的手说:“你把臭钱拿开,我看你这个骚样倒是来了精神……”
杨莹莹笑了笑,抱住他说:“钱本身并不臭……”
……
第一次结束,杨莹莹拿了一万块钱扔到胡鹏那边的床头柜上。
胡鹏翻身重又爬到杨莹莹身上,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你侮辱我?”杨莹莹摇头说:“不是。”
第二次结束后杨莹莹仍然如法炮制。钱到了床头柜上后胡鹏说:“你就是侮辱我!”杨莹莹说:“我肯定不是!”
第三次开始时,胡鹏说:“这次我给你钱,给你一块钱。”杨莹莹说:“那么这一次等于我给了你九千九百九十九元。”
胡鹏像是要气疯了,拼命地在杨莹莹身上动作,带着泄愤的表情……
五次以后胡鹏几乎要虚脱了,他瘫在了杨莹莹的身上。
许久,他发现身下的杨莹莹在流眼泪,他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什么。
过了一会儿杨莹莹轻轻地推开他说:“够了,有这么一场,我这辈子都够了。”
“什么够了?”胡鹏看着她摇摇晃晃地起身到卫生间去,满脸的茫然。
杨莹莹在卫生间里洗了有一个多小时,回到床上时胡鹏已经睡得如死猪一样。
第二天早上,仍然在床上,杨莹莹告诉胡鹏,她要和他离婚。胡鹏瞪着睡眼惊诧地看着她。他不问原因,希望她主动说出来。
杨莹莹说她窝藏了程纹和的赃款,因为心里面藏着这件事惶惶不可终日,寝食不安,噩梦缠身,没有过一天的轻松日子。现在好了,她已经到检察院反贪局去自首了,把钱都交了出去,也包括给胡鹏的那张一百万元的存折。
“我不能再跟你在一起生活,那样的话我仍然不会轻松。我也不能连累你,司法机关怎么处理我还说不定,和程纹和一样去坐牢也是极有可能的。”杨莹莹幽幽地说。
胡鹏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灰全都落在了床上。好半天他对杨莹莹说出一句:“你太轻率了。”
这句话有点语焉不详。是说杨莹莹提出的离婚,还是指她到检察院投案自首?杨莹莹也不在意,指了指胡鹏身边床头柜上的那堆钱说:“这是我想给你的,也只能给你这么多了。这钱是干净的,是我工资攒下的。我以后还要生活,儿子程实将来结婚我要花钱,如果我不坐牢还有工作,省吃俭用替他存一些。反正我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希望你理解我,放过我。”
胡鹏说:“这样的事情你应该与我商量,我是会支持你的,我不会因为你没有钱了就不和你做夫妻。你这种做法表明不相信我,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你怎么这样呢?你让我很失望也很生气!”
杨莹莹说:“这么说你恨我了,同意和我离婚了?”胡鹏不吭气。杨莹莹接着说:“这世上有两个男人恨我,程纹和和你。他恨我,还爱着我;你呢,恨了就什么也没有了。我只不过是你的一段经历。我想通了,就这么回事。我们下午就去办了吧。”
胡鹏没有答应也没有表示反对,做出一副沮丧的样子,低垂着头默默抽烟。
其实他心里在盘算,想杨莹莹要与他离婚的真正原因,以及他是不是要挽回局面,阻止杨莹莹。
杨莹莹说她把钱都交了出去不是没有可能,她是个懂得自保的人,也极有手段。她一反过去百依百顺的常态,一定是下了决心。
再想到她当初怎么对付程纹和的,胡鹏释然了。但他总还觉得气不顺,猛然扑到她身上。
杨莹莹显然不情愿,声音有点变调:“你干什么?”
他贴着她的耳朵说:“这回是我想,我不会给你钱,只会和你来硬的!”
她猛然推开他,跳身起来:“不要了,我已经洗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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