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库以前主要用作鲜鱼等待加工或出售前冷藏,因此冷库旁边还有一些厂房,冷库规模也颇大。由于市区的扩大,这个十多年以前完全的郊区,已经渐渐地和市区接近。这块地段已经拍卖,不久将变成居住小区。
冷库大铁门已经开始生锈,一把大锁锁着,小门开了一条缝。陈钟怕把车停在冷库门前会引起别人注意,这里紧挨着公路,院子里也没门禁,人们可以随意出入。
陈钟把车开到院内墙后边停好。出门心切,陈钟忘带雨伞了。他推开车门,做好准备,一出车门,关上门便一阵猛跑,跑到冷库门前,浅灰色夹克还是湿了,很明显地看得见水渍。
罗勇山等人把沈万山带到冷库后,也是把车停到墙根,冒着雨跑进冷库的。冷库的小门已经损坏,曹俊一脚就踹开了。大门哐当哐当直响,声音很大。罗勇山狠狠盯了曹俊一眼。
曹俊在前,伍晗在后,把沈万山夹在中间,进了冷库。伍晗抖抖身上的水,特别是脸上、头发上,水很多。他抬起衣袖擦擦,然后慢慢地走到沈万山身边。沈万山也在弄身上的水。看见伍晗过来,他有些胆怯。伍晗伸出了手,慢慢地伸出来,抓住了沈万山的前襟。沈万山退了几步,伍晗跟着进了几步,把他抵到墙上了。伍晗手往上移,卡住了沈万山的脖子。
伍晗手劲很大,沈万山有些出不了气,脸也涨红了。
“你干的好事。”伍晗冷笑着,鼻子里哼着气,“说啊,你想做什么?”
沈万山扭扭脖子,没有摆脱伍晗的五爪锁喉。他哽着气说:“我干了什么事啊?有话好好说嘛。你放开。”
“先放开他,看他有啥话好说。”罗勇山说道。
伍晗还不甘心,手上又加了一把劲,才放开。沈万山被这一下弄得干呕了几下。
“举报信是你让瞿红艳写的?”罗勇山问道。
“什么举报信?”沈万山反问。
“你装什么蒜?”伍晗挥手在沈万山左肋上打了一拳。
沈万山疼得脸色一变,愤怒地想要反抗。曹俊也过来了,狠狠地瞪着沈万山。沈万山只得咽下了这口气。
“让他说。”罗勇山再次对伍晗说。
沈万山揉着左肋,想了想说:“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举报信。”
曹俊举手又要揍沈万山,沈万山害怕地后退了一步。
这时,小门被推开了,发出刺耳的嘎嘎声。陈钟进来了。
几人立即和陈钟打招呼,曹俊走过去把门掩上。大门上的小门再次发出刺耳的声音。
陈钟铁青着脸。伍晗和曹俊一左一右站在他身旁。陈钟走到沈万山跟前。沈万山紧张地盯着陈钟。
“你这是何苦呢?”陈钟说,语气竟然很平缓,“我们之间并没有过不去的坎,你为什么叫你老婆去举报我?”
“冤枉啊!陈总,我确实没有做过这样的事,也绝对没有叫谁去做。”
“哼!瞿红艳是你的老婆,不是你指使,是谁?”陈钟冷冷地说,转过身,又说,“不是指使,就是合谋。你不承认也可以。我可以不和你计较。这些兄弟们计较不计较,那我就不管了。”
“瞿红艳正和我闹离婚。我好多天没回家了。怎么还和她合谋?”
“离婚?”陈钟回转身体,有了新发现似的。
“是啊。”
“那你想想,你老婆有没有,相好的人?”
“这怎么会有呢?”沈万山生气地叫道,“肯定没有的!应该没有的!”
“那为什么要和你离婚?”
“还不是因为债务的原因。女人都是现实的。”
陈钟摇着头,说:“你再想想。”
“哦,对了,张律师到我家去过。”
“张律师?”
“嗯,就是你们典当行的张律师。”
“他怎么会到你家去?”陈钟疑窦顿生。
“那我怎么知道。我也是偶然回家撞见的,看见张律师和我老婆叽里咕噜商量什么。我不想见这种人,心里堵得慌,当时就出去了。”
陈钟和万勇山对望了一眼,两人都开始觉得有点眉目了。
自从所谓的绑架案结束后,陈钟和东旭区刑警大队钟铭副大队长结识了,彼此很谈得来,算是交了朋友。陈钟对朋友,就是一个舍得。一次酒酣耳热之际,钟铭对陈钟说,典当行的法律顾问张律师,可能在经济法律上还行,在刑事法律上,那就是半路出家的水平了。
“怎么这样说话?”陈钟追问。
“张律师要是辩护得力的话,伍晗那拘留都是多余的。”
“为什么?”
“根据非法拘禁罪构成的条件,你们条件不够。一是你们索取的是正当债务,并非高利贷、赌债等,债务人完全有义务配合你们,完清债务。你们也是把债务人扭送到公安局的,而且没有采取捆绑、关押、禁闭等非法手段来限制债务人的人身自由。那几个小时顶多算是民事纠纷中的纠缠期。你吵一次架,也得十几分钟吧。假如有人骂了你,你拦住他不准走,要求道歉之后再让他离开,那这也算是非法拘禁吗?债务人也得完清债务或者双方协商好才能离开啊。如果向法院起诉了债务人,他还这样做,那就是恶意逃废债务,严重的将构成犯罪了。”
陈钟对法律也是粗通一点,听钟铭这么一说,更加明白了。他心里火起,气恨张律师无能。过了几天,陈钟找个借口,辞退了张律师,另外聘请了一家律师事务所的王律师。
回忆起前段往事,陈钟想,是不是张律师怀恨在心,伺机报复?能查知钟祥小额贷款公司申请成立,能把法规条例了解得这么清楚,能把小额贷款公司管理方法理解得这么深刻,能这样详知所有内情,张律师是最适合的人,也是最值得怀疑的人。
陈钟想到了一个办法,逼瞿红艳说出背后那个指使者。然后,他才能够威胁或者利诱,迫使他们停止举报,撤销举报。
陈钟想的办法是,假装是金融办的调查人员,声称接到群众举报钟祥公司的事,领导很重视,正在着手调查相关问题,请举报人和调查人员见面,提供证据,金融办要录取证人口供。
陈钟用了曹俊的手机给瞿红艳打这个电话。
听电话里说得非常逼真,有模有样,瞿红艳相信是金融办的人来的电话。她问道:“那,我今天就到金融办来反映事实吗?”
“是今天来。我们先向举报人验证举报的真实性,然后再到各相关部门去调查。你在家里等着,我们派人来接你,到时候就是这个电话联系。”
“好。”
“还有一件事,是不是还有一个叫张悟贲的律师,也是相关证人?”
“是啊。张律师也要一起来吗?”
“那倒不必,我们先询问你,张律师以后再说。好吧就这样,你在家里等电话。”
在场的人都没想到这么快就套出了瞿红艳的真话。
问过曹俊会开车后,陈钟让曹俊到沈万山家里去接瞿红艳。
接人过程很顺利。看着轿车外边的景象开始变得冷清萧条起来,瞿红艳才发现他们快出了市区。
“你要开到哪里去?”瞿红艳有些慌起来。
“别怕,沈万山也在等你。到了那里你就知道了。”
“你们不是金融办的?”
“不是,那又怎样?有话,等你们夫妻二人见了,慢慢说。”
瞿红艳不说了。她心里倒不是十分惊慌,她知道迟早都会有这么一天的。现在的车行驶得比较快,看着车外迅速远去的景象,瞿红艳老老实实的,一直到金杯车开进了冷库大院。
夫妻二人见了面,无话可叙。陈钟看着他俩,说:“好了,你们会齐了,说吧,你们要达到什么目的?”
瞿红艳看看沈万山。沈万山默默无语,头也调向了一边。
“没有什么目的。”瞿红艳说。
“没有什么目的?准备得这么周全,存心举报,还说没有什么目的。”
“心里面气不过,想出口气。其实,这都是张悟贲律师教我做的。要不然,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知道那么多名堂。”
“果然是他。”陈钟毫不怀疑。
“他是你的律师,怎么会把矛头对准你?当时我们,我也想不通。”
“那,张律师没有和你们,说过我什么?”
“有啊,说你不仗义,过河拆桥。”
陈钟冷冷一笑。要说,张律师也没啥大错,那样就把别人辞掉了,谁都会有气的。陈钟不想再去追究这些。他问:“不说张律师了。你们怎么办,继续告下去?”
“当时我们也是一时气头上。现在哪还敢。”沈万山说。
“就是啊!沈老板啊,我们也是多年的老交道了。你想想,谁能从我手里拿到2%的月息。我也做得算是仁至义尽了。”
“那倒未必。”瞿红艳嘟囔道。
“你这话什么意思?”陈钟心里很生气,强忍着。
“你的高利贷逼得我们喘不过气来。跟着一个窝囊男人,这日子没办法过了。我都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了。诉状已经写好,很快就会交到法院立案。”
“哼!说话也要凭良心啊,这还叫高利贷?好好的离什么婚?欠下债务,那是你们经营不善。关我什么事?”
“你收利息,每个月一定要付清,我们的死活却不管。怎么说和你没关系?”瞿红艳说。
“这是最低的利息哎,你以为是银行贷款啊?”
“反正是比银行利息高得多。”
陈钟见瞿红艳一直不停的顶下去,哪里是个头。他问:“那你说多少才是合适的利息?”
“不能降到一分吗?”
陈钟沉思着,过了一会儿,他问:“你们保证自己干的事自己去搞定?”
瞿红艳一听,心里大喜,口中却不慌不忙地说:“那当然!只要陈总够意思,我们撤回举报,承认诬告,绝不再上报。”
陈钟正要说话,沈万山抢在前头道:“陈总要不好人做到底,再贷10万给我,把目前的难关度过。反正房屋抵押在你的手里。”
“你不要得寸进尺。降息的事,我还没答应呢。这资金,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公司有公司的章程。”
“我知道,公司是股东们的。但是这点小事,陈总哪有摆不平的。要不是有通天的手段,这举报信怎么转来转去,落到了陈总手里。”沈万山奉承道。
“你别瞎猜,我手里哪里有举报信。”陈钟听得舒服,却依然板着脸说,“这事就此了结。你们承诺过的,回去写张保证书。我们一同回去,借条也重新打过,利息一分五,再也不能降了。再贷5万给你。”
沈万山点着头,千恩万谢。瞿红艳在一旁不作声。沈万山忙又对着瞿红艳赔笑脸,说:“老婆你也消消气。等这段紧日子过了,我陪你去九寨沟旅游,完了再去看看地震灾区新貌。你就别再吓唬我了,好不?”
“既然陈总这么仗义,我还有什么好说的。不能再给陈总添麻烦了。真对不起,不好意思。”瞿红艳说。
“好了,客气话就不说了,现在我们回去,完善手续。”闹了半天,陈钟也觉得累了,想回去休息一下。
“要是张律师过问起这事来,我们怎么回答他?”沈万山又问。
“那好办,你们就说金融办已经和你们通过电话,正在准备调查。至于什么时候调查结束,那你们当然不知道。就这样敷衍他,这段时间一过,就不必在乎他了。”陈钟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