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这话,陈晋平马上又乐了,他像借梯子上墙一样地说:“您要选择年轻的教委主任,我正合适呀!您是教委主任,您推荐谁,也是很关键的。您这一票不能说是举足轻重,可也是以一当十呀。所以我今天才特意来求您。不管咋说,我还是您的学生,一旦我当了市教委主任,您家里这房子,我马上就给您换。还有我听说,您还有一个小女儿在家待业,我也会立即安排她到教育系统工作,这么多的岗位,怎么也不能差她一个呀!”
丁文昌看着满脸笑容,非常得意的陈晋平,他紧咬着嘴唇,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陈晋平以为他的话打动了丁文昌,于是又进一步地说:“只要我当上市教委主任,您的一切事情都好说,都好办。我会把这些事情弄得明明白白。”
丁文昌长出了一口气,脸色十分的难看。他说:“陈晋平,你来我家一次也不容易,我对你必须是实话实说。我这个教委主任马上要退二线了,可这个教委主任,你是当不上的。你不是学教育专业的;也没有干过教育工作,更主要的是,你不具备干这个职务最基本的素质。我们对教师要讲师德,对干部要讲道德。就你的道德品质,是不能担任教委主任这个职务的。我也实话告诉你,我已经向上级推荐了教委副主任于治学来接我这个班。他各方面条件都具备,比你要强一百倍。”丁文昌说话不留一点余地,把陈晋平刚才还是红光满面充满兴奋的脸一下子说得煞白。他气得说话语不连句:“你,你怎么能这样,谁当教委主任,你,你也说了不算……”
“对,我是说了不算。但你要是当教委主任,我就亲自到上面告你去。清田市不行,我就告到东都市,东都市不行,我就告到省里去,最后一直告到中央。”丁文昌也已经气得脸色苍白。他腾地站起来,怒目对着陈晋平,“你走,你赶快走。把你的这些破东西也拿走。我不想再见到你。”
陈晋平狼狈地提起大兜子,说话的口气也十分的强硬:“丁文昌,你别越老越不知道好歹。市教委不是你的,教委主任我一定要当一当,看你能怎么样?”说完,大步地走出了屋子。
丁文昌气得在里面把门使劲一关,震得四周嗡嗡作响。
宋忠整整在床上躺了一白天,连午饭都没有吃一口。他的头昏昏沉沉的,心里也是一会儿清醒一会儿糊涂。按说,他今天是应当去上班,年终岁尾了,财政局主持工作的副局长,有多少事情需要他去处理呀,光他的办公桌上,市委、政府领导批示的以及全市各有关部门打来的年终要钱的报告,能有半尺厚。有的是想趁年底能要点就要点;有的还真是急需,不批一点钱,就可能年要过不去。这些问题的处理还是小事,他已干过多年,知道如何处理,要钱的没有多还有少,实在没有钱,给几句动听的话,或者许个明年的愿,也会把事情处理好。然而曾恒的这二百五十万元钱,却让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从服从领导的角度讲,是应当拨给曾恒,那是一把手市长定的,何况又打来了电话,态度又那么严厉,拨过去与自己没有什么责任。可又凭心而论,凭一个起码做人的良知而言,李芒副市长把钱拨走是对的。教师的工资开不出来,教师们不去上课,那要影响到千家万户呀!何况宾馆的工程才刚刚开个头,怎么也拨不出去二百五十万呀!他过去就听说过,姚市长和李市长不太和,一二把手之间对问题的看法不一致也属正常。李市长年轻,什么事也都让着点,这几年也都是这么过来的。可眼下,姚市长不在家,李市长主持政府的工作,他对二百五十万元的态度又是那样坚定,让他这个财政局长该怎么去办呢?
他在床上又翻了一个身,左思右想,还是找不到一个满意的答案。电话铃响,他本不想接,可铃声响个不断,他想了想,还是接了电话。电话是局里预算科长打来的,他说刚才李芒副市长和秦秘书长亲自到财政局,在一位副局长的同意下,硬把那二百五十万拨到了教委,李市长还在拨款单上签了字,说他可以负一切责任。听了这个消息,宋忠的心里一阵高兴,不管怎么说,这钱是给教师开工资了,教师们可以上课去了。科长又在电话里告诉他,刚才曾恒打过电话,把财政局大骂了一通,还说这事没完,他一定要和宋局长算总帐。放下电话,宋忠心里又是一阵害怕。一想起那个曾恒,一看到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他就总是胆战心惊,他太怕他了,也太知道这个人的厉害了。想当年曾恒打那位被调走的副市长的嘴巴,他就在现场,亲眼见那位瘦小的副市长被他一个耳光打得满嘴出血。那时他想,打了副市长,给个处分是最小的,可最后,不但没给处分,还提拔当了科级干部,而那个副市长竟一纸调令,调回了东都市。再怎么不关心官场事情的宋忠,也看得出来曾恒在清田市的势力。有姚市长这个干爹做后盾,谁惹得起这个曾大驴呢?就在蒙蒙胧胧之中,他好像是睡着了,又好像是做了一个梦。曾恒手里拿着一把大刀,正一步一步向他走来,嘴里还一个劲地骂着:宋忠,谁让你他妈的把我那二百五十万拨走了,今个儿,我要你的命……
他吓得大叫一声,赶紧翻身坐起来,还没等细回想梦中的情节,门响了一下,随即妻子白丽华一脸怒气地走了进来,冲着他劈头盖脸地就骂:“宋忠,你是什么老爷们,装鸡巴熊。不去上班,好好的一件大事都让你给办毁了。”
“我,我是身体有病呀!”宋忠看着满脸怒火的妻子说。
“有病?有个屁病。你没上班,这二百五十万让李芒他们拨走了,你怎么向曾经理、姚市长他们交待呢?”白丽华瞪着眼睛问。
“那,那也怪不着我呀!我有病,官还不踩病人呢!人家常务副市长想拨钱,那谁能挡得住?”宋忠满口是理地说。
“屁话。要是别人能挡住,还找你这个财政局长干什么?现在是什么时候,你也不瞪大眼睛好好看看。李芒那个副市长,眼瞅着要滚回东都市,你跟他靠近有什么好处?人家姚市长和曾经理,才是有势兴头的人。你是有阳光大道不走,专要走羊肠小路,弄不好,你这回要走到绝路上去。”白丽华大声地教训着宋忠。
宋忠张口还想解释,可一看妻子那瞪着的大眼,吓得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你知道不,刚才曾经理给我打电话了,电话里把你好个骂。还说这事跟你没完,我一个劲地为你说情,人家也不听。这回好,得罪了曾恒,咱在清田市这是没个好啦。你说说,我怎么会这么瞎眼,找你这么个二百五,好事一件办不成,跟你过了这大半辈子,我没有享着一点的福。你说,我跟你还有什么意思?我,我跟你离婚。”白丽华越说越来气,越说话音越高,她气得几乎是暴跳起来。
宋忠脸色苍白,低着头,一声也不敢吭。一行行泪水,顺着他的眼角,无声地流淌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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