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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晚上六点钟,陈晋平提着一大包东西,敲响了市教委主任丁文昌的家门。
准确地说,陈晋平算得上是丁文昌的学生,虽然这种学生算不上是“亲学生”,既当班主任直接教导下的学生,可他这个学生也不算远。那时丁文昌是一高中的副校长,陈晋平在一高中读书,是班里的副班长,学生干部。陈晋平的学习算不上好,但那时就很聪明,能说会道,在学校很引人注目。丁文昌又正是分管学生的副校长,他们俩的接触自然是经常性的。引起丁文昌注意的是那一年的高考。按照陈晋平在一高中的学习成绩,考好了,可以走大本,但绝对是进不了一批重点;要是考不好,只能走一个专科。高考之前,陈晋平是做了很大的准备,通过省、市的各种关系,编排考场的时候,他的一左一右都是一高中的尖子生。考前他又和这些尖子生建立了良好的关系,又是请吃饭,又是送纪念品,希望这些尖子生在考场中能够给些帮助。开考的第一天上下午两科,左右的尖子生都帮了忙,尽管监考老师一再提醒他注意考纪,但也没把他怎么样。出了考场算算成绩,如果还能继续下去的话,不是进什么本科的问题,弄好了还能进重点,他更加兴奋,胆子也更大了。第二天上午开考是英语。他的英语本来就很差,为了多弄成绩,他也顾不上许多了,开考才半个小时,就拿出事先准备的小草,正看的时候,被从省里特意赶到清田市考场做督察的省招考办田科长抓个正着。这之前,省招考办已经接到多个群众举报电话,说清田市一高中考场秩序混乱,省教委主任特意做了批示。这次当场抓到舞弊者,哪能罢休。当场宣布英语单科成绩作废,并用大白纸写出布告,贴在学校的大门口,以敬效尤。这一下子,他进本科的梦立即破灭了。下午最后一科,他虽然坚持考下来了,但由于有一科成绩作废,他也就草草答一答。一场高考结束,他也是大病了一场。学校出现了这样的事情,又发生在一位副班长的身上,丁文昌自然要进行批评教育。可陈晋平对自己的错误没有什么认识,只认为自己是倒霉,让省里的监考科长撞见了。不然,考上大本是没有问题的。他还振振有词地说:“哪个考场不舞弊?哪个考生不想多看点,只是看谁的运气如何了。”高考成绩一出来,陈晋平的成绩还不是最差,虽然一科是零分,但头两科的成绩特好,最后算一下,接近专科的录取分数线。那时丁文昌曾找他,希望他再复习一年,争取第二年考个好一点的本科。可陈晋平听了直摇头:什么专科、本科的,能走上就行。是金子,到哪里都会闪光。一句话,把丁文昌噎得说不出下半句话来。后来,陈晋平被电大专科录取。后来又听说,他在学校入了党,继续当学生干部。三年毕业后他回到了清田市,又有几年的时间没见,等再见到他的时候,已经是清田镇党委副书记了。那时跟他一同考大学上本科的几个同学,毕业后分回清田市的,不是当个教师,就是当个机关科员,还真就属陈晋平弄得明白,也真的验证了他那句话:是金子,到哪儿都闪光。
丁文昌是刚刚回家,听有人敲门,忙打开门一看,把他给弄愣了。陈晋平笑呵呵地站在门外:“丁老师您好。”
“你,你是不是走错门了呢?!”丁文昌上下打量着陈晋平,忍不住脱口而出。
“哪里呢,我是专门来看您的。”陈晋平说着,提着大兜子就进了丁文昌的家。
丁文昌的家是老式的两室半房子,房间都不大,也很破旧。陈晋平把手里的大包往地上一放,吃惊地问:“丁主任,您当教委主任六七年了,怎么还住这房子?”
“这房子怎么了?这还是我在一高中当副校长时分的呢。”丁文昌一面给陈晋平倒水一面说。
“教委不是年年给教师盖房子嘛!现在市里的教师住的有多好呀,还专门盖了一个教委小区,您是不是在那里还有个一套两套呀!”陈晋平一边坐下一边说。
“有没有的,我自己心里有数呀!”丁文昌不满意地回了他一句。
陈晋平也觉得刚才自己的话有些失言,赶忙把话又拉了回来:“丁主任,我是顺便说说,开个玩笑嘛!”他看着丁文昌这普普通通的家庭,心里突然涌出一种悲哀:这么大的一个教委主任,这么有权有势的部门,这一把手的家里怎么会是这个样子?要么是故意装穷给别人看;要么就是一个二百五,没心没肺的傻帽。他想着,嘴里却说道:“我是您的学生,我知道您一辈子对党忠诚,廉洁奉公,值得我们好好学习呀!”
“学习谈不上,只是不做亏心事,半夜敲门心不惊。你来我家不容易,有什么话你就说吧!”丁文昌是有名的倔犟性格,他看不贯陈晋平的这一套,也不愿意和他无聊地兜圈子。
“也没什么事儿,这不快过年了嘛,老师教育我一回,我也得来看看老师,这也是尊师重教嘛!我也没什么可给您买的,拿了两条软中华,拿了几瓶茅台酒,这可都是真货。我知道您家里也不缺这个儿,这也是学生的一点心意么!”陈晋平说着就要从兜子里往外拿东西,却被丁文昌一把拦住:“你尊师重教的行动是真好。可教过你的老师那么多,你每个老师的家都去过了吗?都送了这些软中华烟和茅台酒了吗?”
“这……”陈晋平被丁文昌问得张口结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晋平,我的性格你应当知道,这东西我是绝对不能要。但你有什么话可尽管说。不管咋样,我还曾经是你的老师,有什么困难我还会像过去一样帮助你的。”丁文昌一脸严肃认真的表情。
“那,那我就实话实说了。丁老师,您今年也是五十八周岁了,眼看着就要退二线了。这市教委主任的职位,有好多人都想干。我呢也想干,实实在在的想干。我虽然不是正儿八经的大学本科毕业,也不是学什么师范专业,但我也是具备市教委主任的条件。我现在也是本科学历,清田镇党委副书记,副科级已经三年了。我还分管意识形态,当然也抓镇的教育工作了。我还年轻,虽然不是教育方面的内行,但有时也常常是外行领导内行。站在教育的外面看教育,有时比你们站在内部看得更清,更准确。而且,市委分管干部工作的主要领导也是赞同和支持我到教委工作的。市委对教师罢课的事情是非常不满意的,对教委的工作也是不满意的。”陈晋平说这一通话,根本不像来教委主任家求办什么事,而是像市委书记在办公室里批评教委主任,这是丁文昌绝对不能容忍的。他把手中的茶杯往茶几上重重地一放:“陈晋平,你说这话有什么根据?市教委哪项工作没有做好?违反了哪一项国家的法律、法规,或者是党的方针、政策?”
“这……”陈晋平一看丁文昌那满是怒火的目光,知道自己的话又说错了,忙改口道:“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教师罢课,在全市是影响很不好的。”
“教师罢课,是影响不太好,可那也是事出有因。现在不都是顺利解决了么!我这个教委主任工作肯定有毛病,所以我才多次向组织上请求,要求退到二线去,要选择年轻的同志担任市教委主任这个职务。”丁文昌毫不客气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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