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抽啥疯啊,不会喝酒还整这么大口,快别丢人了。”柳芳芳不客气地批评着自己的丈夫。
马永刚急忙给王老板夹了一片肠子送到他的嘴里。王老板又笑眯了眼。不一会儿的工夫,王老板的脸仿佛大红布一般,说话也比平时多起来。
三个人不知不觉地喝了一瓶白酒,六瓶啤酒。马永刚看见,柳芳芳一张俏脸也变得红润起来,湮没了“青龙”留下的五个红手印,真是艳若桃花,神情也变得妩媚起来,不时向马永刚投来多情的目光。王老板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起来。
“王老板可能是醉了,还是把他送回家吧。”马永刚对柳芳芳说。
“他就这么一个提不起来的人,不会喝还愣充大尾巴狼。”柳芳芳的脸上满是厌恶的表情。
马永刚和柳芳芳架起王老板去了大排档后面的高层居民楼,王家住在第九层的一个偏单元里,房间和客厅布置得非常雅致,说明女主人治家有方。
马永刚见柳芳芳埋头侍候老王睡觉,便转身从王家出来,回到了大排档,他把桌子上的杯盘收拾到厨房,便去洗手间冲澡,冲完了澡。他用毛巾擦拭着身体,脑子里不禁闪出了柳芳芳那张俏丽妩媚的脸庞,他的那个家伙便不老实地昂起头来。就在这时,洗手间的门被倏地推开了,马永刚看见柳芳芳一丝不挂地走了进来,一下扑进了马永刚的怀抱。
马永刚来到海川市有九个多月的时间,一次都没有碰过女人,今天,他身体的欲望仿佛堤坝决口一般,真是一发不可收拾。他们狂吻在一起,马永刚拼命地吸吮着,他是那样的饥渴。他借着洗手间明亮的灯光,一边仔细地欣赏着柳芳芳洁白细腻的胴体,一边温柔地抚摸着,他感觉自己的双手微微颤抖,激烈动情处,他便送上温热的双唇。柳芳芳不时地低声呻吟着,当她呼吸急促的时候,马永刚猛地把柳芳芳抱在怀里,匆忙地来到饭厅。只有吧台处亮着一方微弱的灯光,饭厅的窗帘不知在什么时候全部拉上了,饭厅一角的立式空调嗡嗡地运行着,空气清新凉爽,想必是柳芳芳回来的时候,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马永刚把柳芳芳轻轻地放到沙发床上,他们又热吻在一起。足有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两个人才逐渐平静下来。
两个人相拥说着悄悄话。直到这时候,柳芳芳才解开了一直藏在马永刚心中的疑团。
13
原来,柳芳芳二十岁的时候,一个人来到海川市独自闯天下,身无长技,只好进歌舞厅当三陪女,终日和那些充满铜臭的男人们打交道,唱歌跳舞喝酒,但她决不卖身,有很多男人曾经出大价钱向她买春,她决不越雷池一步,始终守身如玉。但在歌舞厅里混日子,免不了让那些臭男人揉搓玷污,要么就让人家灌得醉醺醺的,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为了挣钱,只能豁出去了。她当时想,等挣足了钱,一定离开这个肮脏的地方,拿着本钱去创业,从此清清白白做人,最终找个好人老实人嫁了。
她是在歌舞厅认识老王的。那一次,老王好像是生平第一次进歌舞厅,他和几个朋友一块儿来的,那个几个朋友一看就是经常泡歌舞厅的,喝得醉醺醺的,和那些女人们肆无忌惮地动手动脚。她陪着老王,老王比柳芳芳大三岁,他不大爱讲话,跟柳芳芳说话,还有几分紧张,他不会唱歌,也不会跳舞,只能喝一点啤酒。一晚上,他根本没碰柳芳芳,连手都没有拉一拉,临走时,他照样塞给柳芳芳一百元。让柳芳芳没有想到的是,以后的日子,老王经常来她们歌舞厅,来了不找别人,专门找柳芳芳,还是不唱歌不跳舞,只是喝几杯啤酒,聊聊天。
有一天,他哼哧了半天,才跟柳芳芳说出了一番话,我开了一家大排档,你到我那去干啦,我每月给你开八百元啦,管吃管住。你在这里,太、太危险了嘛。
老王话虽不多,但让柳芳芳动了心。太危险了,谁都明白他指的是什么。说真的,柳芳芳早已经厌倦了歌舞厅的肮脏,她当时想,歌舞厅的钱并不好挣,那些臭男人们,占不着便宜,或者不把你折磨够,不会痛痛快快地给小费。再说了,你不卖春根本挣不着大钱,猴年马月也挣不来创业的本钱。在大排档工作,工资固然是少点,但挣这样的钱干净,挣这样的钱踏实。况且,这一段时间,有一个大老板经常来纠缠她,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看着就让人恶心,他一副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样子。柳芳芳很想及早抽身。
没过几天,她就来到了老王的大排档,老王人很老实,肯吃苦,也比较实干。他对柳芳芳百般照顾,他只让柳芳芳盯收银台,只管写单子收钱,他另外招聘了一个小伙子择菜洗菜刷盘子端盘子。干了两个多月,老王便开始给柳芳芳送花送项链什么的,柳芳芳早就明白老王的心思,可她总是犹豫,觉得老王人虽老实,也能挣钱,可是人样子长得实在是有些砢碜。
又过了几个月,有一天晚上九点多钟的时候,排档打烊,老王请柳芳芳来到了后面的高层居民楼。柳芳芳不知他葫芦里倒底卖的什么药,迟迟疑疑地跟他上了电梯,来到了第九层。老王用钥匙开了防盗门,是一套新装修好的单元房,房厅足有二十多平方米,他领着柳芳芳走遍了整个单元房,卧室、厨房、洗手间、两个大阳台,让她看了一个遍。
“芳芳,你说一说啦,这套房子怎么样啊?”
“真是不错,居家过日子的好地方。”
“芳芳,”老王激动地叫了一声,双腿扑通跪在地上,一张脸胀得通红。“芳芳,有一句话,我憋了很久啦,请你、请你嫁给我吧,这套房子,就是为我们结婚准备的啦。我知道,自己长得不好看啦,可是你知道,我是一个老实人,也能挣钱啊,我会像供菩萨一样供着你啦,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啦。你不要想那些帅男人们,他们都很花心啦,一旦得到了你,就不再拿你当宝贝啦,我是不会的啦,我会一辈子对你好啦。”
老王这一跪,让柳芳芳感动不已,再听他的一番话,确实是不无道理。她在歌舞厅中,见到无数个有钱人,无数个帅男人,他们是那样的不可靠,他们在外的嘴脸是那样的丑陋不堪,而回到家里无疑都是花言巧语的欺骗。眼前的男人虽然能挣钱,但他这样老实巴交的性格绝不会背叛自己的妻子。不过这家伙追女人也确实花了一番心思。
就这样,她答应了老王。
14
马永刚和柳芳芳都裸露着身子,坐在沙发床上抽烟。
“我们就这样,一过就是十年。我有点厌倦这样的生活了,当初,嫁给他,完全是因为他老实,肯干,绝不会背叛我。可是,日子久了,我越来越觉得,这个人太没趣,他没有多少文化,成天说不了几句话,就知道像头牛一样干活。再有就是干那事,时间越来越短,干完了就呼呼大睡。”
“你们女人啊,总是不满足,他可是一心扑在你和孩子身上啊,而且给了你极大的物质满足。”
“光有物质行吗?人还是需要一点精神的。”
“你哪像个女人啊,越来越像个哲学家。”
“我看你才是哲学家,你和他不一样,你有文化有知识,幽默风趣,高高大大,结实强壮,经过今天的事,你成了我心目中的大英雄。”
“快得了吧,我现在是给你打工的穷光蛋。”
“现在是穷光蛋,以后说不定就是个百万富翁。”
柳芳芳说着,动情地抱住了马永刚,直弄得马永刚心旌摇荡,不能自持。两个人颠鸾倒凤,又弄了一个多小时,等两个人都平静下来,马永刚催促柳芳芳赶快回家。
“要是老王酒醒了,看见身边的宝贝没了,还不得疯魔了,如果找到这儿来,咱的麻烦可就大了。”
柳芳芳依依不舍地离开了马永刚,悄悄地开了后门,回了后面的高层居民大厦。
激情过后,马永刚奇怪自己为什么心情有些沉重?其实,他是不知不觉地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之中。尽管他的身体非常疲惫,但无论如何也无法入睡。
他烦躁地从黑暗中坐起,点燃了一支烟,烟头闪着暗红的光芒。
马永刚啊,马永刚,当初你为什么来海川?难道你忘了来海川的使命吗?你是来咸鱼翻身的!为什么又纠缠上了女人?难道你忘记了从前的教训吗?正是因为你纠缠上了不该纠缠的女人,才让你丢官罢爵、丢人现眼,葬送了大好前程!你现在抛妻弃子独自来到海川,不就是为了洗刷女人们曾经带给你的奇耻大辱吗?更有甚者,原来你所纠缠的女人,毕竟是离了婚的女人!而你现在纠缠上的女人可是有着完整的家庭啊!他的丈夫痴爱着她,正是因为你一时的冲动,你让这个本来完整的家庭面临着解体的危险,让她的丈夫会失去心爱的女人,而他们漂亮的儿子则会失去一个完整的家庭!你太缺德了,那样你对得起谁?你对不起老王,对不起亮亮,更对不起你远在金州独守空房的妻子许萍!
马永刚又点燃了一支烟,大脑飞快地运转着。
这样看来,我不能再在芳芳大排档干下去了,继续干下去,就会越陷越深,就会与柳芳芳更加纠缠不清,结局将不堪设想。只能是三十六计走为上!那么,找个什么理由呢?对啦,正好把昨天三个小流氓的事做一做文章。什么时候走呢?明天就和他们辞别?这样肯定无法脱身。柳芳芳会以各种理由阻挠。现在就走,给他们来个不辞而别!
想到这里,马永刚看看饭厅里的夜明挂钟,正是凌晨三点钟,他打开饭厅里的照明灯,穿衣服,收拾行李箱。他在吧台上找到纸笔,写下了几行告别的文字:
王老板、芳芳:
你们好!
感谢你们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收留了我,让我有钱挣有饭吃有地方住,你们两口子人好心好,说真的,我舍不得离开你们,也舍不得这份工作。但是,昨晚发生的事,让我心有余悸,我害怕那几个家伙会来找我寻仇,那样会给你们带来更大的麻烦。我考虑再三,如果我离开你们大排档,他们就不会来找麻烦。即使来了,也没什么,就说打你们的人已经走了,有什么事你们找他,和芳芳大排档没关系。我想,这是唯一的解决办法。再次谢谢你们对我的百般照顾。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
老马
某年某月某日
马永刚放下笔,无意中发现吧台里面的椅子背上搭着柳芳芳的那件红裙子,他拿起红裙子贪婪地嗅着柳芳芳残留下的体香,他足足嗅了五分钟,他真想把这件裙子拿走,但他犹豫再三,最后还是把红裙子搭在了椅背上。他拎起自己的行李箱,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地出了大排档的后门。
15
外面的一切仍然笼罩在朦胧的夜色中,城市依然在沉睡,一切都是静悄悄的。马永刚感觉空气闷热潮湿,他走出大排档一条街,身上的t恤衫又像黏湿的抹布一样紧紧地糊在他的身上。
他一边漫无目的地徜徉在大街上,一边在心里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办?自然还去饭馆打工,再干它两三个月,就到证券市场碰运气。现在饭馆还没有开门,只有等天亮了再说。应该找个地方睡上一觉,有了精神,才能去打拼。他来到了海川市的一条小河边,河两岸是带状公园,有高大的热带树木,有翠绿的草坪。他在一张游人座椅上躺下来,头枕着行李箱,河风吹过来甚是凉爽,因为太疲惫了,所以他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马永刚被城市的喧嚣惊醒,天已大亮了,他看到不远处的街道上,来往车辆快速掠过,不时传来汽车的鸣笛声。他打算到对岸去找工作,他拉着旅行箱向附近的一座小桥走去。小桥上有几个农民工坐在边道上,用破纸夹子写着装修、打家具等字样。他们吸着香烟,百无聊赖地等待着愿者上钩。
马永刚看着纸夹子上两个歪歪斜斜的“装修”字样,心里一亮,海川市是一座新兴城市,新移民不断增加,因此,有很多居民楼正在不断地施工兴建,家居装修无疑有着非常广阔的前景。自己为什么不在这方面探一探深浅呢?说不定就能闯出一片新天地来。
他看见坐在“装修”纸夹子旁边的男人,有三十多岁,长头发乱蓬蓬的,浓眉大眼,很是英俊,一身衣着又脏又旧,上身是白色短袖t恤衫,下身是牛仔裤,手里拿着一个翻盖手机。
马永刚走上前去。
“先生是想装修吗?”他说了一口金州话。
马永刚的心里不禁涌起了一股热流,千里之外,能够听到乡音,遇上家乡人,让他倍感亲切。
“你是金州人,我们是老乡啊!”马永刚故意加重了乡音。
“真的是老乡啊,您是金州哪个区的?”小伙子显然也很激动。
“我是岸西区的,你是哪个区的。”
“我是北郊的。先生,在海川什么地方发财啊?”
“我……我原来在证券公司工作,不干了,最近刚注册了一家装修公司,说实在的,装修业务不少,就是缺少装修工人。”马永刚感觉自己说瞎话一点都不带眨巴眼的,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出来闯荡,不能见谁都实话实说吧。
“先生,没问题啊,你要多少人,我这有多少人,既然是老乡,我们可以合作啊,您有业务,我有工人。我们在海川干两年多了,工人技术绝对过硬。请您一百个放心。”小伙子说着,给马永刚递过来一根“红塔山”,并打着了打火机。
马永刚深吸了一口烟,“来的都是咱家乡人吗?”
“是啊,都是一个村子的老乡,要么就是四邻八乡的亲戚朋友。”小伙子眼睛亮亮的,热切地盯着马永刚说。
“把你的手机号留给我,我回去和公司的人商量商量。”马永刚并不急于表态。
小伙子名叫魏洪涛,马永刚也给魏洪涛留了自己的手机号。
“马先生,我等着您的好消息。”
“好吧,我尽快找你。”马永刚不动声色地告别了魏洪涛。一个初步计划已经在他的心中悄悄形成了。
16
马永刚立刻找了一家小旅馆住下来,洗漱,吃早茶,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拿着公文包,从小旅馆出来,到装饰材料市场走马观花,熟悉各类装饰材料,价格行情。他又到一些刚刚兴建好的居民楼走了走,观察各种装修风格,打听收费行情,并摸了摸工人工资情况。三天下来,他便有了一定的感性认识。从而为下一步和魏洪涛签订合同奠定了基础。
他去复印门市部印了名片,并给自己未来的公司取了一个非常好听的名字——海川市华屋装饰公司。他给自己安了一个经理的头衔,名片就是“明骗”,他为自己的狡黠暗自发笑。他又印了五百张小广告,广告内容是:华屋装饰,高中低档全活,服务技术一流,收费合理,信誉第一,保修二年。手机号……。马永刚自鸣得意地想道,像魏洪涛这些人,他们没有文化,没有头脑,只能干那守株待兔的事,而我的头脑和智慧就是财富。
马永刚起草了一份合同,甲方:华屋装饰公司。乙方:魏洪涛。甲方负责洽谈承揽装修业务,并监督工程质量,乙方负责一切装修工程事务,按照规定时间保质保量完工。甲方扣除各种费用后,按照纯利润的30%付给乙方劳务费。另外就是一些违约的惩罚性条款。劳务费一项,马永刚特意空了出来,他想,魏洪涛肯定要和我讨价还价,口头商谈时,先坚持三七开,后让步到四六开,只能让到四六开,我六你四。然后他打印了两份。
马永刚做好了一切准备工作,便打电话约魏洪涛见面商谈。马永刚选择了一家中档饭馆,尽管自己囊中羞涩,但绝不能让魏洪涛看出自己的寒酸。和魏洪涛同来的是他的表弟,两个年轻人很激动。
魏洪涛说:“马老板,承蒙您看得起,您说怎么干咱就怎么干,我们哥们儿全听您的,只要有钱挣。”
“亲不亲家乡人,就是因为咱是老乡,我对你们有份特殊的感情。所以,我回公司和大家商量,最后决定就用你们这支装修队伍。我让秘书草拟了一份合同,当然,我不想搞得太正规,什么公章啊,执照啊,资质啊,这些咱都不要,咱就简单地签一个君子协定,将来好有个遵循。你们说呢?”
“马老板,您搞得太复杂了,您揽了活儿来,我们给您干,干完了,您给我们劳务费,就这么简单。签什么合同?我们俩小学都没毕业,斗大的字认不了几升。”魏洪涛说。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你们要是跟着我干大事,咱就得照规矩办。”
魏洪涛的表弟说:“行,咱听马老板的。”
马永刚把合同递给魏洪涛。魏洪涛弟兄没看几眼,便不好意思地把合同还给了马永刚,“我们认不了几个字,马老板,您给我们简单地说说就得了。”
马永刚把合同内容简单地说了说,说到劳务费时,魏洪涛插话道:“马老板,我们有二十几个人呢,百分之三十确实不够分的,大伙都指着这些钱养家糊口呢。”
马永刚做出为难的样子。他也向二人诉苦,公司要交房租,七八个人要开工资,煤水电都要花钱……只要咱业务多了,你们还怕拿不着更多的劳务费吗?
两个人始终微笑坚持着。
马永刚看火候差不多了,勉强答应,“好吧,扣除费用后,就按纯利的百分之四十给你们开劳务费。”
两个人长出了一口气。魏洪涛在合同上歪歪斜斜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马永刚拿出印台,让魏洪涛摁了手印。
签完了合同,马永刚叫了四个菜,要了一瓶二锅头,三个人推杯换盏,边吃边聊,甚是投机。马永刚给他们描绘了美好的未来,魏洪涛兄弟很是兴奋、大家酒足饭饱后,他们主动抢着埋单,马永刚谦让了一番。
马永刚马不停蹄地跑到那些正在出售的居民楼中,到处张贴小广告。一周下来,他竟然接下了一个三居室一百二十平方米的装修工程,只包工,不包料,收费一万八千元。他与客户签了装修合同,便立刻让魏洪涛带着装修队进驻。双方商定,一个半月完工,甲方付乙方四千八百元。
一个半月后,初战告捷!马永刚和魏洪涛等弟兄一起到饭馆喝了庆功酒!马永刚慷慨埋单。
大家拼命干到年底的时候,马永刚累计所得纯利润七万元,魏洪涛他们也得到了丰厚的报酬,他们都表示跟定了马老板!
17
马永刚拿出五万元到工商局注册了华屋装饰公司,剩下的钱,他拿出了一大部分,租赁办公用房,并做了简单装修,购买办公设备。雇佣了一名建筑学院毕业的大学生,名叫赵忠实,已经工作了五年,有实践经验,给了他一个头衔——华屋装饰公司副经理兼工程师,负责装修工程的设计、监督等工作。还雇佣了一名会计兼出纳后勤,反正都是二三十岁的年轻男性,他不敢雇佣年轻漂亮的女性,生怕与她们日久生情,纠缠不清,再惹下不必要的麻烦。他把公司建设得像模像样,再也不用担心魏洪涛他们会识破他的弄虚作假——空手套白狼。
马永刚在公司附近的居民楼里租了一套独单,每月租金五百元,全套的家具,电视空调,各种现成的日用必需品,应有尽有。他晚上一个人躺在床上,兴奋得无法入睡。他对未来信心百倍,感觉今后的道路会越走越宽,前途无限光明。他真的觉得距离衣锦还乡的日子近在咫尺了。他按捺不住这股激动之情,几次想给妻子许萍打电话,他要自豪地告诉妻子,经过一年的打拼,我已经拥有了自己的公司,再经过一年的打拼,公司就会赚大钱。等赚了大钱,我会立即回到你们的身边,还给你们一个完整而幸福的家庭。到那时,我们要买一百二十平方米的大房子,买二点四排气量的广本小轿车。我会在金州继续发展,还做装修业务,我要让劳动局的那些人看一看,让你李高阳看一看,让你于若梦看一看,我马永刚咸鱼翻身了,你他妈的那个狗屁副局长,我看得一文不名,老子他妈的会继续赚大钱,让财富呈几何级增长,我要做千万富翁,亿万富翁……
马永刚在卧室里兴奋地转着圈子,嘴里不停地自言自语。他点上一根“红云”,抽了半根,便慢慢地平静下来,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没有拨通家里的电话。他突然猛省过来,为什么自己还是这样容易冲动呢?刚刚挣了一点钱,就不知天高地厚了,小器易盈!这样怎么能赚大钱,成大事?马永刚啊,马永刚,千万不要忘记历史教训啊!人越是在顺风顺水的时候,越是要冷静。实践证明,每每在你一帆风顺的时候,最容易得意忘形,得意忘形的最终结果就是要栽大跟头!
马永刚终日疲于奔命,使出浑身解数,试图积聚更多的财富。
然而他疲于奔命的结果并不理想!
一年下来,公司仅仅净挣十多万元,马永刚依然信心百倍地对自己说,明年肯定会比今年挣得多!但是,三年多过去了,马永刚累死累活,累计下来仅仅净挣三十多万元。简直是蜗牛的速度!马永刚感叹,如果按照这样的速度敛财,尚需七年时间才能达到百万!七年后的百万富翁,可能算不上是一个真正的富翁!到那时的一百万元,在海川市有可能连一套一百平方米的房子都买不到,海川市商品房的价格飞速上涨,去年才三千多元一平方米,现在已经达到五千多元。你辛辛苦苦闯荡十年,居然还没有挣来一套单元房的钱,你何谈咸鱼翻身?何谈衣锦还乡?何谈封妻荫子?
马永刚想,一定要改变这种现状,搞经营绝不能小富即安,要不断地寻找新的商机,不断拓展业务领域,千方百计地扩大再生产,从而实现利润最大化。
他逐步认识到,现在搞家居装修的人越来越多,竞争非常激烈。在新楼盘张贴小广告越来越不好使。你贴我也贴,你条件优惠,我比你的条件还优惠,甚至竞相降价,形成了恶性竞争。这几年,马永刚没少想办法,在报纸上登广告,把业务触角伸到别墅豪华装修、商品房精装修等领域,把一部分目光盯在了有钱人身上。他还让魏洪涛开拓二手房再装修业务,尽管是绞尽脑汁,但是效果并不明显。
新的商机在哪里?马永刚茶饭不思,夜不能寐。
18
机缘巧合,马永刚竟然在无意中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商机。
每有商品房精装修时,马永刚就和副经理赵忠实就死盯工程现场,一盯就是一整天。这些工人们除了魏洪涛从金州带来的亲朋好友外,还有从附近省市应聘来的农民工,马永刚和这些工人们混得很熟,他都能叫上很多人的姓名来。
有个叫刘三多的工人,在吃午饭的时候,和大家聊天,他说:“我要是有了钱,就回家乡开锡矿。可惜,咱没有本钱,只能看着那些金山银山干着急。”
刘三多的话引起了马永刚的注意。“你们家乡有锡矿?”
“是呀,现在国家管得严了,不允许野蛮开采了,关闭了很多非法小矿窑。你要是想继续开采,必须先交十万元注册资金,这样才能拿到合法的开采执照,反正还有好多严格规定,完了事,你还得添置开采设备,只卖矿石能赚多少钱?必须提炼成成品锡,才能赚大钱,添置提炼设备就得四五十万元。人们上哪弄钱去?”刘三多嘴里塞满了饭菜,一边咀嚼着,一边说。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马永刚足足思考了三天,便请刘三多到公司见他,又详细了解了很多情况。马永刚决定到刘三多的家乡走一趟。
临行前,马永刚委托赵忠实代理公司经理职务,负责公司全面工作。为了进一步拢络魏洪涛,他把魏洪涛提升为公司副经理,专门负责装修工程施工。同时,也可以让他牵制赵忠实。
马永刚带了十五万元现金,和刘三多乘火车,一同起程来到了刘三多的家乡,找到了当地的乡政府。
当地乡政府正在积极招商引资,所以对马永刚这位从海川市来的大老板热情有加。马永刚表明了投资锡矿的意向,他们带着马永刚来到矿山进行实地考察,正如刘三多所说,大部分小矿窑被关闭了,窑口都贴着封条。乡领导们介绍了几个条件比较好的小矿窑,还没有遭到严重破坏。
一个月后,马永刚承包了一个条件比较好的小矿窑,交了十万元注册资金,先行取得了合法的开采冶炼资格。并在当地乡政府的帮助下,他请客送礼,拜见了县政府的各个相关管理部门,并与矿山附近的一家提炼厂房签订了租赁合同,而且还花大价钱聘请了一位工程师。他委托刘三多回到所在村庄招聘开采冶炼工人。
马永刚自己一个人立刻回到海川市筹措资金,准备购买提炼设备。他让魏洪涛回金州市招聘十名保安人员,条件必须是复员军人,自身必须具备一定的散打功夫。据当地乡政府领导说,矿山偷盗成风,必须提前做好防范工作。
一个月的时间,魏洪涛、刘三多不辱使命,各方面人员都陆续到位了,可是购买设备的资金还缺口四十万元。马永刚急得满嘴起燎泡。
正在马永刚急得火上房时,当地县政府出台了一项新政策,投资者可以用矿窑作抵押,向银行贷款。马永刚在当地乡政府的帮助下,很快拿到了四十万元贷款。
短短三个月的时间,马永刚承包的锡矿正式开工了。他任命刘三多为副矿长,马永刚承诺,只要矿山开工顺利能赚大钱,每月发给刘三多工资不低于五千元,将来利润成倍增长,还要视情况加薪。刘三多格外卖力,他驱使着那些乡亲们每天要干上十个小时,三班倒,日夜开采冶炼。
锡矿走上正轨,马永刚跑回海川市,关照一下家居装修业务,装修业务毕竟是他事业起步的基础。就这样,他经常在矿山和海川之间穿梭往来,忙得不可开交。
他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因为,他知道,越是事业有起色的时候,越是不能得意忘形,更要如履薄冰。他和乡政府的领导们交上了朋友,经常请他们吃饭打麻将,每次搓麻都要输上它万儿八千的。逢年过节,还要给那些管理部门送上必要的孝敬。
年底结算的时候,矿山竟然获得纯利三百万元。
马永刚在海川市注册了新的公司——华锡服务有限公司,下辖华屋装饰公司和锡矿开采冶炼公司。他购买了一辆黑色广本小轿车,现在公司已经拥有四辆汽车了,普通桑塔纳小轿车由赵忠实驾驶,金杯德立卡客货两用由魏洪涛弟兄驾驶,北京切诺基吉普由矿山刘三多驾驶。
马永刚知道,自己应该衣锦还乡了。
19
四月的一天,马永刚驾驶着黑色广本小轿车,踏上了衣锦还乡的长征路。他飞速地疾驶在高速公路上,感觉自己仿佛生了一对翅膀,人借车力,车借人势,疾如闪电,让他快意无比!他想起高尔基把海燕比作黑色的闪电,我的黑色广本不就是高速公路上的一道黑色闪电吗?
两天后,马永刚开车进了金州市。五年的时间只是弹指一挥间,但马永刚感觉恍如隔世一般,金州市也摇身一变,突然变得繁华起来,也是高楼林立,立交桥比比皆是;宽阔的街道上行驶着各种豪华小轿车,原来像蝗虫一样的大发出租车,如今都已经换成了红色的三厢两厢的夏利小轿车;九河的两岸修成了带状公园,绿树浓荫,铺着翠绿的草坪。几条臭水河沟变成了清水河。很多破烂的平房都改造成了漂亮的居民楼。
马永刚在车里兴奋地大叫着,金州市,我马永刚回来了,今天的马永刚已经不是昨天的马永刚了,你变了,我也变了,我们都进步了!哈哈!
马永刚没有给许萍提前打电话,他要给心爱的妻子一个惊喜,给婷婷一个惊喜,给年迈的父母一个惊喜。我知道自己欠你们的太多太多了,我一定要好好补偿你们,让你们从此过上幸福的生活。
马永刚把广本小轿车直接开到了岸东区滨河小学,就要见到自己阔别五年的妻子了,他不免有几分紧张,心脏怦怦地跳得厉害。马永刚在回金州前,特意到理发店染了头发,经过几年的打拼,他的头发已经变得花白了,他不能以一个苍老的形象出现在许萍的面前。他还买了一身适合北方春季的服装,高档西服,保暖内衣,他特意扎上了一条色彩鲜艳的领带。马永刚想象着就要来临的激动人心的时刻,我们会紧紧地拥抱,我会热吻她。我马永刚又重新站起来了,我咸鱼翻身了!
正是上午九点多钟,滨河小学的校园里静悄悄的,他向年轻的保安打招呼,“我找一下许萍许老师。”
“请您先登记。”保安拿出登记本和一支圆珠笔。
马永刚登记完了,径直来到了三楼语文教学办公室。
办公室里也是静悄悄的,马永刚只看到一个背影,一位穿着红毛衣的女教师正在伏案写着什么,烫着碎花短发。他轻轻地敲了两下门,看见女教师回过身来,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妻子许萍。
“许萍……”
“永刚……”
马永刚看到许萍慢慢地站起来,现出一脸惊讶的表情,她愣愣地看着马永刚,好像看着一个天外来客一般,她愣怔了足有半分钟的时间,双眼一下子滚出了两行泪水。
马永刚看许萍伤心的样子,泪水也禁不住夺眶而出,他走到许萍的身边,动情地抱住自己的女人。“许萍,我回来了。”
许萍冷冷地推开了马永刚。“你现在回来有什么用,一切都太晚了!”
“你说什么呀,什么一切都太晚了?”马永刚迷惑不解地望着许萍。
“你当初一声不响,狠心扔下我们娘儿俩走了,我发了疯似的找你,成天以泪洗面啊,想想那些日子,真不知是怎么过来的。我想尽了各种办法,到派出所报案,登报纸,上电视台,托出差的人四处打听,在网上发布寻人启示,你始终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许萍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对不起,亲爱的,我当初一声不响地走,就是下决心出去闯荡一番,等混出个人样来,一定会回来见你们的。”马永刚说。
“开始那两年,我唯一的热情就是寻找自己的丈夫,但是到第三个年头,我寻找的热情没有了,但还抱着一丝希望,想你一定还活在人世。第四个年头,我一点信心都没有了。整整四年了,你要是还活着,能不和自己的亲人联系吗?你爸你妈也认为你死了。”
“你们以为出去闯世界有那么容易吗?没有个三年五载能闯出名堂吗?亲爱的,什么都别说了,我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嘛,没少胳膊没少腿,一根汗毛都没少,而且我成功了,我就要让你们过上好日子了!”马永刚又要拥抱许萍,许萍又一次冷冷地推开了他。
“太晚了。你难道不知道吗?派出所对失踪四年还没有音信的人,必须注销户口,开具死亡证明。你现在已经是一个死人了。一年前,我已经带着婷婷嫁人了。永刚,你说什么都没有用了。”许萍说到这放声痛哭起来。
许萍最后的几句话,无疑是响了一个晴天霹雳,马永刚顿时感到天旋地转,一下瘫倒在地,眼前一片黑暗,仿佛掉进了万丈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