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隐用左手握着方向盘,腾出右手点燃了一支“中华”。母亲在黄隐十岁时便撒手人寰,过了两年后,父亲续弦,继母人品还算善良,对黄隐呵护有加,冬穿棉,夏穿单,一应俱全,天天接送他上下学。但黄隐的心里感觉总是疙里疙瘩的,毕竟不是亲生母亲,你不能哭不能喊,不能无所顾忌,不能乱提要求,彼此之间只是客气,你怕得罪她。她呢,千方百计地表现,正是因为她怕担一个作为继母的恶名声。与靳莉结婚,和父亲继母挤在一个偏单元里过日子,整整三年,靳莉把两位老人哄得团团转,一口一个妈地叫着,比黄隐叫得还亲,继母对孙子黄靳百般照顾,帮着他们度过了三年最艰难的日子。
黄隐单位给他分了一套独单,他们从父亲家里搬出后,黄隐很少回去看一看,倒是靳莉,无论多忙,总是抽空去一趟,给两位老人买几斤猪肉、蔬菜和水果,帮着婆婆洗衣服、做卫生。
这两年,长年患哮喘病的父亲又患了老年痴呆症,继母患了脑栓塞,虽然还能走路说话,但右胳膊没有恢复,无法照顾父亲了,他们为两位老人花一千元,请了从甘肃天水来的保姆,继母很挑剔,好多保姆都干不了半个月就主动辞职。黄隐忙着做生意,这些事根本管不了,一退六二五,都推给了靳莉,他偶尔去一趟父母家,蜻蜓点水,凳子还没坐热,就起身走人。每次去,都要给两位老人放下两千三千的,他知道他们的退休金很有限。
这一段时间,黄隐发现靳莉似乎有意为之,她不断拉着他去保姆市场找保姆。他跟在靳莉的身后,靳莉显然轻车熟路,穿梭在那些身上散发着难闻气味的农民工中间。靳莉对黄隐讲了一套标准,让他也留意着,穿着比较干净,长得比较顺眼,朴实厚道勤快,不能太精,又不能太傻,不能五大三粗,那样吃得太多。
好家伙,这标准太难了!
有时一两个小时都没有找到合适的。他终于体会到了靳莉的艰难。黄隐的手机响个不停,他对下属交代完了事情,又紧跟在靳莉的身后,他被自己的女人感动着。
他发现靳莉还有一个变化,那就是穿着打扮。她的秀发开始起了波浪,她过去从不烫发,永远是一副为人师表的庄重形象,红色长袖紧身上衣,曲线毕露,牛仔裤显出了她细细的腰肢和修长的双腿,她的出现引来了农民工们纷纷投来的欣赏的目光。
他们终于把保姆带到父亲家。靳莉先让婆婆过目,让她们在一起聊一聊,互相了解,互相沟通,等婆婆点头认可了,靳莉就带着保姆熟悉环境,布置任务。
黄隐发现父亲几乎不认识他了,像看陌生人一样看他,见了靳莉则笑个不停,还主动拿香蕉给靳莉。黄隐心中很是尴尬,向靳莉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10
黄隐把汽车开上立交桥,进入了快速路,他换了挡,车子的速度陡地加快了。金州市的城市建设突飞猛进,自从有了这条快速路,中环线的交通压力减轻了,每次从金佰利吃完饭,黄隐最喜欢走快速路。车开起来非常过瘾,不似跑中环线时,遇上一个红灯又一个红灯,赶上高峰堵车,比爬行还慢。
车里的铃铛有节奏地响着,和铃铛一起悬挂着的是靳莉和黄靳的艺术照,这是靳莉的别出心裁。
黄隐说:“别人的车里都挂毛泽东或者周恩来的照片,你这算什么?”
靳莉说:“你一开车门就能看到我们娘儿俩,就会提高警惕,不会醉酒开车,不会飙车,宁停三分,不抢一秒,我和儿子比毛泽东和周恩来还能保佑你。”
她不仅在黄隐的车上悬挂了照片,还在黄隐的钱包里,放上一张全家福,并在一个小镜框里镶上全家福,让黄隐摆在公司的办公桌上。
我要让你天天看着咱的全家福,让你的心里永远有这个家。
黄隐感觉,靳莉最近确实有些变了,她总是突发奇想。就在两周前的一个周日,她带着黄隐和黄靳到幸福影楼拍什么艺术照,个人照、夫妻照、父子照、母子照,还有全家福。一家人有两位大小帅哥,还有一位大美女,摄影师一边拍照一边赞不绝口。人配衣服马配鞍,穿上样式各异的服装,摆出千姿百态的造型,靳莉真是一位风华绝代的美人,她出尽了风头,让黄隐很是吃惊,一个多么庄重而内敛的特级教师,竟然也有这令人炫目的一面。
拍照完,一家三口,在金鲤门吃了一顿海鲜。
席间,黄靳突然冒出一句,“爸爸终于有了家庭观念。”
“别瞎说,你爸爸只是太忙了,其实呀,他心里可有咱这个家了。”
“这个小浑蛋,什么家庭观念,你还挺会用词。”黄隐爱抚地在儿子肩上拍了一下。心想,肯定是母子两个议论过自己,说我只顾在外忙碌,心中没有这个家。他的心里禁不住生出几分歉疚。
那天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靳莉格外主动,表现得风情万种,她原来不愿意做的女上男下体位、后体位,她都心甘情愿地做了。黄隐因为这段时间在外应酬没少荒唐,而且每次和容容都是梅开二度,心理上非常虚弱,生怕捉襟见肘,让靳莉看出破绽。看来今后,我还不能忘了交公粮这一项!那一晚,他们甚是和谐,两个人都达到了爱的顶峰。
高潮过后,靳莉像猫儿一样,扎在黄隐的怀里,两个人都轻轻地喘息着,体味着爱的余韵。黄隐暗想,这个女人是怎么了,她的心思好像在悄悄地转移,她不再一心一意地关注她的教育事业,不再全身心地扑在学生们身上,她开始在意自己的家庭,在意自己的丈夫,难道她发现了什么?难道她察觉了我和容容的不轨?
黄隐不禁吓出了一身冷汗。
靳莉经常给黄隐打电话,不断寻问他的行踪,找出各式各样的理由,让黄隐回家,手机就像一根绳子,靳莉不断地拉啊拉啊,她千方百计地把丈夫拉回家。这一段时间,黄隐感觉自己确实有些放浪形骸,纵情声色,真的对不住这个因爱而结合的妻子,对不住这个精心照料两位老人的女人,对不住这个百般呵护儿子的母亲。她心思缜密,一个又一个地突发出来的奇想,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自己的丈夫回家,远离外面的各种诱惑。
想到这里,黄隐不禁加大了油门,汽车向自己的家飞速行驶。
11
黄隐非常想念容容,他大概有两周时间没有见到她了,完全是因为靳莉盯得太紧,让他无法脱身。这天晚上,黄隐终于从家里溜出来,穿大街走小巷,向美乐小区飞奔。他频频回头,冥冥中,感觉着身后好像有一个人也在飞奔,他非常紧张,想那人肯定是一个盯梢者。他停下来喘息,四外张望着,趁机溜进一个小胡同,他得意自己终于甩掉了身后的尾巴。他很快来到了美乐小区,好像是三楼,他在漆黑的楼道里摸索着向上攀登,他累得气喘吁吁,他清楚地记得容容就住在三楼,为什么还没有到,他不停地攀登,攀登,攀登,他的心脏跳得厉害,像要蹦出来似的。他终于看到了容容,他大喘了一口气,在门灯的照射下,容容依然穿着那件吊带红裙站在门口迎接他,雪白的臂膀,雪白的腿,他们相拥着进了房间,黄隐迫不及待地脱掉了衣服,迅速地和容容结合在一起,他拼命撞击着。突然,房门大开,靳莉蓦地出现在他们的面前,她怒目而视,黄隐感觉眼前一片黑暗……
等黄隐逐渐适应了眼前的黑暗时,方知自己刚才做了一个噩梦,心脏怦怦地撞击着胸口,而且口干舌燥,他扭亮了床头灯,看看靳莉正睡得香甜。他蹑手蹑脚下了床,到客厅里接了一杯纯净水喝下去,点燃了一支“中华”。确实有两周没有见容容了,倒不是靳莉盯得紧,主要是容容审计师资格考试在即,正在加紧复习备战,断不能打扰。但两个人电话联系不断,听着容容哼哼唧唧的声音,黄隐知道,容容想他了。可是他何尝不想见面呢?一方面是因为容容考试,另一方面更深层次的原因,是不能对容容明讲的,靳莉最近的所作所为,或者叫“凌厉攻势”,确实让他不知所措,不得不收敛自己的放荡行为。但他骨子里是多么渴望见到容容。刚才的梦境,就说明了自己潜意识里的真实想法,强烈渴望见到容容,可又从内心中忌惮妻子靳莉。
他知道,这是因为自己依然爱着靳莉,这一辈子他永远不会离开她。他们会白头偕老,他们之间的感情会至死不渝。他们恋爱两年,结婚十五年,十七年的相濡以沫,有太多的酸甜苦辣,有太多的喜怒哀乐,他们的感情伴随着岁月,不断地堆积,越来越深厚,越来越牢不可破。
自己和容容不会有多么深厚的感情,他帮了她,她回报他,他更多地喜欢她富于青春的身体,他们之间更多的是性爱。他相信,她终究会离开自己,去寻求自己的终身幸福。
他们依偎在一起缠绵的时候,他曾向容容充分表明了自己的观点:宝贝,我不会离婚,离婚就会伤害另外一个女人,而且还会伤害我的儿子。我们之间,也许一年,也许两年,你终会离开我,去寻找自己的幸福,我也希望你有一个良好的归宿。到时候,我会放开怀抱,任你自由飞翔。
当时,容容感动得泪流满面,她禁不住激情四射,再次绽开了她仿佛百合花一样的身体,主动迎接着容纳着这个善良的男人,让他拼命撞击,并和他一起冲向爱的巅峰……
12
迷你娱乐城是一家集餐饮、娱乐、洗浴于一身的大型综合消费场所,黄隐记得,前不久,他就在这里招待过老同事哈小全,那厮胆小怕事,根本不敢碰那个按摩女郎,竟然逃之夭夭了,而自己竟累得筋疲力尽。
今天,公司决定在迷你娱乐城招待黄隐那位工商局的朋友,他又介绍了一个大工程。
蒋义对黄隐说,今天咱俩谁都不开车,打的去,不带随从,咱要和你这位哥们儿痛饮一番,他这么仗义,咱也要跟人家实打实的,除了喝酒,咱还要陪他玩个痛快。
听蒋义说,要玩个痛快,黄隐的心里不禁飘过一片阴云。今天中午,靳莉打来电话,说她有些不舒服,可能是感冒了,有点低烧。希望黄隐晚上早点回家。
黄隐支吾着,说尽量吧,今天要招待一个重要客户。你吃药了吗?不行就到医院看一看。
我不愿意一个人去医院,没人陪着,孤零零的。
黄隐沉默着。靳莉见黄隐没什么反应,便说了一句,今晚你一定要早回家啊!说完便放了电话。
黄隐心中暗想,看来今天不能和他们玩尽兴了。再说,靳莉和容容这两个女人,足够自己应付的了,再也不愿意碰那些只认钱不认人的按摩女了,到时再找机会溜之大吉吧。
晚上六点时,黄隐和蒋义打的来到迷你娱乐城,门口依然站着两位面容姣好、穿着红色旗袍、笑容可掬的迎宾小姐。一楼大厅,满是各类海鲜,顾客可以自选。进门便有迎宾小姐迎上来,他们定的是三楼309小雅间,迎宾小姐引领他们登上像超市里一样的自动电梯。
六点半,工商局的哥们儿,来到309房间,互相握手落座,寒暄一番。蒋义告诉服务员上酒上菜,两瓶高度五粮液,每人一只鲍鱼、两只大闸蟹,一个两尺龙虾,一盘基围虾,两盘凉菜。这是蒋义亲自点的菜,工商局的哥们儿,只叫太破费了,真不好意思!
三个人边喝边聊,不知不觉就喝到了八点,一看桌上,两瓶高度五粮液已经空空如也,还有六个空的啤酒瓶,三个人都喝得醉眼蒙眬了。
黄隐又随着他们二人到歌舞厅唱歌,无非是掷骰子比大小点,喝酒脱衣服跳舞那类玩意儿。三个人又喝了一瓶洋酒,两瓶红酒,方才作罢。
他们三个人踉跄着奔了洗浴中心,泡、搓、洗完了,穿上睡衣,由服务员引导着去了雅间,每人一间。黄隐躺在床上感觉着腾云驾雾一般,但意识还很清醒,该是溜之大吉的时候了,他踉跄着爬起来,头也不回地下楼去了更衣室。
他晃晃悠悠地出了娱乐城,招手叫了一辆夏利的士,告诉司机回家的路线,便坐在座位上闭上了眼睛……
他记得下了出租车,直接爬上三楼进了家门,靳莉一下子把他抱住,拼命吻他,靳莉激动地喘息着,三下两下就脱掉了他的衣服,黄隐禁不住问了一句,“你不是感……感冒了吗?为……为什么今天这么浪……浪?原来是骗……骗我!我……我今天让你管……管够……”
黄隐终于睁开了沉重的眼皮,周围一片黑暗,他摸索着扭亮了床头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睡在身边的人,竟然是容容!
妈的,又喝多了,我本来不是说回家的嘛,怎么又跑到这儿来了?他看了一眼对面墙上的电子表,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他急忙起来,看自己还全裸着身子,便去了洗手间,冲了个淋浴,出来时,容容已经醒了,头发蓬乱地坐在床上。
“大醉鬼,整整折腾了我一个多小时,没完没了,把我累死了。”
黄隐把容容抱在怀里,“对不起,宝贝,让你受累了。”
“去你的,”容容娇嗔地推开了黄隐,“还不赶快回家,再晚点回去,你老婆还不把你吃了?”
“妈的,管她呢,我今天就在这过夜了。”黄隐说这话时,心中实在没有多少底气。
“行啦,别意气用事啦。”容容说着,下了床,把黄隐的衣服拿了过来,帮着黄隐穿衣服。
黄隐再三拥抱吻着容容,最终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容容的家。
13
十月二日,早上八点多,黄隐一家人吃早点。
黄靳一边吃烧饼一边说:“今天我一个人到姥姥家去玩,给你们留出二人世界,好好过你们的结婚十五周年纪念日。”
黄隐很不自然地看了一眼靳莉,如果儿子黄靳不说这句话,他还真是把他们的结婚纪念日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靳莉用爱抚的目光瞧着儿子。“还二人世界,你小孩子懂什么呀?你要是去姥姥那儿,别没完没了地上网,会把眼睛弄坏的。要听姥姥的话。明天,我和爸爸去接你。到了姥姥家,给我们打电话。”
“遵命,母亲大人。”
“记着,坐公共汽车903路,到胜利桥下车。带着零钱。”
“知道了!爸爸,妈妈再见!”
儿子走后,靳莉收拾碗筷进了厨房,黄隐一个人坐在客厅独自思忖,今天,自己说什么也要好好表现一下。他起身进了厨房,从身后拥抱着靳莉。“夫人,今天,我们别在家里窝着,我提议,我们到商场转一转,买点纪念品呀,买点衣服呀,看电影,下馆子,好好纪念一下。好不好?”
“前面的提议,我都同意,下馆子嘛就免了吧,还是回家来吃,我给你包猪肉韭菜馅饺子,给你做素什锦,这可都是你爱吃的。”
“自己做饭,那得多累啊!”
“我愿意给你做饭,给你做饭,我不怕累,也不觉得累。你天天不在我身边,我反倒觉得很累,我希望你天天回家吃我做的饭。可是你……你越来越不愿意回这个家了,你是不是,是不是不爱我们了……”
说到这,靳莉的肩膀在抽动。黄隐拥紧了靳莉。
“你瞎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不爱你们呢?我会爱你一辈子!这两年,为了在蒋义这儿站住脚,确实是忙得不可开交。以后就好啦,基础已经打得差不多了,年薪十万确保,此外,如果业务多,还可以分红获利,我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你那辆三厢夏利也该换一换了,换辆‘现代’,换了车子,咱还要买三室一厅,至少一百五十平方米。以后,我会经常早回家陪你。别胡思乱想,好不好?”
他亲吻着靳莉的脸颊。“亲爱的,收拾好了,我们去逛商场。”
靳莉轻轻地“嗯”了一声。
黄隐知道,自己的女人最好哄,因为她还深爱着自己。想必她还没有发现我和容容的蛛丝马迹,她只是感到了外面那个花花世界对自己的威胁。
两个人在友谊商场,为全家人购买了应季服装。在黄隐的怂恿下,靳莉还买了一件非常性感的睡衣,黄隐抛给她一个暧昧的眼神,靳莉涨红了脸,白了黄隐一眼。黄隐非常慷慨地为靳莉购买了一条价值五千多元的白金钻石项链,他当场给靳莉戴上项链,靳莉一张俊俏的脸笑得非常灿烂。
14
两个人一同走进影院,不停感慨着,这些年一味忙碌,竟有十来年的时间没有一起进过影院。他们兴致勃勃地观看了一部美国喜剧大片,影院里充满了笑声,他们也时常笑作一团,甚是开心。
靳莉手里快速地包着饺子,看黄隐扎着围裙,很麻利地轧着饺子皮,心里蓦地涌起了一股爱意、她情不自禁地将嘴唇凑上前去,在黄隐的脸颊上亲吻了一下,黄隐也回吻了她一下。她的心里非常得意自己的伎俩,这几天,她不停地向儿子渗透结婚纪念日的事,终于让儿子明白了自己的用意。
“咱俩现在这个样子,我觉得很幸福。我全身心放松,觉得很安全。只要你不在我身边,我就揪着心,怕你喝多了,怕你因醉酒驾驶发生交通事故,怕你和那些狐狸精们鬼混,更怕你有了钱去包二奶,给我再抱个儿子回来。我成天提心吊胆,吃不好睡不好。你们男人都像淘气的孩子,不累了不回家。”
“你说哪去了,在你眼里,我在外面整日花天酒地,除了吃喝玩乐不干别的?在商场和在官场可不一样,在官场、在机关,可以混日子,只要是有背景,或者是跟对了人,要么是跑官花钱走对了路子,稍稍一努力就能混出个名堂。商场可不是这样,商场就是战场,当然它也有它的潜规则,光靠银弹外交不行,光靠关系不行,还得说,你做出的业务确实要高人一筹,要想高人一筹,你手里要有一等一的人才,一个策划出来,一个创意出来,让人眼前就是一亮,禁不住伸出大拇指。但是,光自己说好不行,客户不认可,你还是不行,用户是上帝!一遍又一遍地反复,所有的人都要绞尽脑汁。要真是做生意,可不只是喝喝酒,拉拉关系那么简单,真是那样,是个喘气的都能成为大富翁。”
“可是,我看你还是在外面喝酒玩乐的时候多。”
“当然啦,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白天要练内功,晚上要练外功。俗话说,喝酒喝厚了,玩钱玩薄了,喝酒就是拉近与客户的关系,就是千方百计建立各种关系网,只有这样才能不断开辟业务渠道。”
“就你能说,看把你能的,刚来两年就唱开生意经了,反正,我不希望你成天不着家,让我守活寡。”
“行啦,我回来再晚,还不是天天回来,跟你睡一张床。”
“你不天天回来,还想夜不归宿啊,我看你敢!”
“夫人啊,你借我个胆子也不敢夜不归宿啊。”
两个人说笑着包完了饺子。又过了一个小时,两个人一起布置了一个非常温馨的家宴,桌子上点燃了两支红蜡烛,摆了一瓶红酒,两个高脚杯。靳莉不断从厨房进进出出,在桌子上摆上了一大盘素什锦,一盘酱牛肉,一盘清炒虾仁,一盘清炒苦瓜,两盘热气腾腾的韭菜猪肉馅饺子。
黄隐给两个高脚杯斟了半杯红酒,在烛光映照下,两个人喝了一杯交杯酒。靳莉禁不住流下了激动的泪水,这么多年来,他们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庆祝过结婚纪念日,靳莉深深地陶醉在幸福温馨的二人世界中。
那一夜,靳莉穿上那件新买的性感睡衣,让黄隐充满了渴望和激情,她感觉着就像新婚之夜那样新鲜而激动……
15
公司早上九点上班,黄隐总是提前一刻钟到公司,他放下公文包,先沏好一杯茶。他喜欢喝铁观音,而且喜欢喝淡茶,他不敢喝浓茶,因为睡眠总是不好。特别是最近一段时间,公司同时承接了三个较大的装饰工程,他和蒋义要天天跑现场督阵,生怕有什么差池,一旦出现质量问题,就会自砸招牌,信誉尽失,那真是要自毁长城了。二人成天提心吊胆,神经紧张,工作压力很大。再加上,终日烟酒无度,经常纵情声色,黄隐感觉自己的身体有些虚弱,半夜里经常从噩梦中惊醒,惊醒了,就再也不能入睡。
他点燃了一根“中华”,桌子上的手机振动了两下,他知道肯定是容容发来的短信,这是他们约好的联系时间。他打开手机,容容告诉黄隐一个好消息,经过一年多的艰苦学习,她终于通过了审计师资格考试,取得了审计师资格证书。马永明马所长,让她先向一位老审计师学徒,同时,兼做秘书工作,三个月后,就给她长工资。今天晚上,你到家里来吃饭吧,我们好好庆贺一下。
他给容容打手机。“宝贝,这几天实在是抽不出身啊,同时接了三个工程,紧张得很,没黑没白的,要赶进度。过两天,一定为你庆贺,我请你到西北区的一家海鲜酒楼吃鲍鱼,好不好?”
“讨厌,今天又不能见面!你少给我许愿,又过两天,不知道你说话算不算数?”
“宝贝,保证算数,你不知道,三个工程同时进行,可不能马虎啊!我跟蒋义都快神经了。好啦,你要好好向人家老师傅学习,学了真本事,将来就可以在金州市立足了,只要立足了,就有幸福归宿了。”
“是,黄老爷子,别唠叨了,我一定听从您的哼哼教导,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调皮!亲一个吧,拜拜!”
放下手机,黄隐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办公桌上的全家福,他实在不敢看靳莉那双笑吟吟的眼睛。他离开办公桌,在办公室里踱起了步。
这个马永明真够哥们儿,说话算数,这下容容的未来可说是有了着落。哪天,一定约一下马永明,要好好招待他一下,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啊。
应该考虑一下容容的婚姻问题了,我们之间是不能这样长久拖下去的,彼此之间谁深陷下去都不好。一旦让靳莉发现,那时的天真会塌下来呢。看来这件事情是当务之急啊。那么请谁帮忙呢?对啦,就请哈小全哈大局长帮忙,让他从机关里物色,要给容容找一个工作和收入都稳定的,那样,她将来才会过上稳定幸福的日子。想到这里,黄隐抄起电话,给哈小全打手机。
“哈局长吗?您局长大人忙,现在说话方便吗?我们这些老百姓,实在是不敢随便打扰啊!”
“你哪那么多废话,有屁快放!”
“哥哥,我真有事相求。我一姑表妹,大学毕业,今年二十五岁,现在审计事务所工作,已经取得审计师资格,正在学徒。人长得很漂亮,你知道大明星范冰冰吗?形同亲姐妹。”
“你真是找对人了,民政局有位老大姐前两天找我,问咱局有没有合适的女孩,她说民政局有一位年轻的同事,也是大学生,二十五岁,家庭条件好,父母都是干部,本人人品外貌也没得挑,正好介绍给你表妹。”
“我说,哥哥,你立马打电话,看看人家现在谈没谈对象,如果没谈,你就赶快介绍给我表妹,如果这个周六周日有时间,咱就给他们约定见面时间好不好?”
“你真是个急性子,好吧,我这就打电话,有消息我立马给你回电话。”
不久,哈小全给黄隐回了电话,男方同意见面,时间地点,均由女方决定。
黄隐很是兴奋,他拿起手机就要给容容打电话,可是,一时之间他又犹豫起来,自己事先没有和容容商量,就连毛毛雨都没有下。如果贸然打了这个电话,一定会让容容多想,会让容容反感,她肯定认为你这样热心此事,是不是想急于摆脱她?本来是一件成人之美的好事,因为没有作好铺垫,反而会把事情搞糟糕。
他只好放下手机,怎么跟容容说呢?如何铺垫?如何顺理成章?黄隐真的有些犯难了。
16
仿佛是在中学时代,黄隐坐在一间能够容纳四十多人的教室里,正在参加数学考试。这是一门让他十分头疼的功课,卷子发下来,有很多题都不会做,他急得满头大汗。监考的老师不是别人,正是局长单治,他很威严地站在讲台上,目光严厉地盯视着黄隐,黄隐很是害怕。一道题反复计算,总是计算不对,他用橡皮擦了一遍又一遍,别的学生纷纷交卷走出教室,黄隐就更加着急,他只觉得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知过了多久,黄隐战战兢兢地来到了局长单治的办公室,单治横眉立目地怒视着黄隐,他指着桌子上的一张票据厉声说道:
“这是怎么回事?你竟敢自作主张,几个人加班吃饭,竟然花了一千多,你经过我同意了吗?”
黄隐觉得十分委屈,心想,你单治和我们一块吃的饭,当时你让我安排,说要吃得好一点,给你们安排了好酒好菜,当时谁也没有反对,现在反倒指责我,这是什么道理?
“你瞪什么眼睛,说你不服吗?我看你是浑蛋王八蛋!”
“你才是浑蛋王八蛋,你还讲道理吗?我……”
“好你个小兔崽子,竟敢骂我,我打死你个小浑蛋。”
黄隐看单治愤怒得血贯瞳人,头发变成了冲天炮,只见他从身后墙上抽出一把雪亮的宝剑,直向黄隐刺来。黄隐见势不妙,转身拼命奔跑,他慌不择路,竟然跑进了一座大厦。他踏上楼梯,拼命奔跑,他的心脏剧烈地撞击着胸口,仿佛要蹦出来一般难受。他感觉再也支持不住了,一下晕倒在地……
他意识到自己又在做噩梦了,全身被汗浸透了,湿乎乎的非常难受。他努力睁开了沉重的眼皮,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白炽灯、白墙壁、白被子,他看到上方挂着输液瓶,右边摆放着各种仪器,靳莉趴在床边睡着了。他轻轻地抚摸着靳莉起了波浪的秀发,靳莉抬起头来,眼睛蒙眬地向四外张望了一下。她把目光投向黄隐,立刻露出了惊喜的表情,眼里禁不住漾出了泪花,她激动地扑过来,把脸贴在黄隐的脸颊上。
“你终于醒了,你可把我吓坏了,如果你撒手闭眼,扔下我们娘俩儿,我们以后可怎么活呀?”
她的泪水濡湿了黄隐的脸颊。
“昨天晚上,你回到家里,脸色很难看,你开始说心脏不舒服,后来大叫喘不上气来,一下晕倒就不省人事了。我当时吓坏了,急忙打电话叫来了120。大夫说你是心脏室性早搏,只是功能性问题,不是器质性病变,难受时,一分钟跳一百多下。他们说你太累了,工作压力大,要注意休息。大夫还特别嘱咐,必须戒烟戒酒,让你住院观察一段时间,至少要住一周呢。”
黄隐的右手被靳莉的两只小手紧握着,他望着妻子憔悴的脸颊,心里禁不住一阵发酸。“对不起,吓着你了,我只是太累了,没关系,别害怕,我不会死的,我们还没有过上好日子,我得且活着呢,我还要给你赚钱呢。”
“咱不赚那劳什子钱了,什么票子啊,位子啊,车子啊,房子啊,都是老幺,我只要你健康地活着,永远在我身边,就是咱全家的幸福。”
靳莉又激动地扑过来抱住他。
黄隐也禁不住流下了悔恨的泪水,他暗暗地下定了决心,今后再也不能荒唐下去了,再也不能对不起这个深爱着自己的女人了。他不禁用右手拥紧了怀中的女人,两个人的泪水汇流在了一起。
这时候,黄隐的手机突然响起来,黄隐不禁心惊肉跳起来,因为他知道,这段“爱你一万年”的彩铃是专为容容设定的。接,还是不接?他一时间左右为难!都是自己造的孽,他真不知今后如何面对这两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