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黄隐感觉自己已经醒过来了,可是,不知为什么,眼睛说什么也睁不开,眼皮像被强力胶沾住了一般,头像裂开了一样疼痛,整个身子酸软无力,仿佛爬了一座大山那样的疲惫不堪。
我刚才都干了什么?他努力回忆着。哦,刚才,不,也许是一两个小时前,我正在和一个女人疯狂地做爱。这个女人是谁呢?是妻子靳莉吗?不,我有好长时间没有碰她了,这个终日忙于工作的女强人,实在唤不起我的激情!难道是叶晴?不,不,不是那个骚货,她早已经背叛了我,为了向上爬,她早向别人投怀送抱了。是容容?不,我的容容宝贝这两天身上正不方便呢。
这个女人的容貌在黄隐的记忆中是这样的模糊,她的腰肢像容容的一样纤细,她后背的肌肤白皙光滑,她夸张地呻吟着,间或不断地叫着,好哥哥,饶了我吧,我要死了,我要死了!或许是醉酒的原因,黄隐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雄壮,他剧烈地动作着,直至筋疲力尽……
他终于抬起了沉重的眼皮,房间里没有灯光,只有一台电视的屏幕在无声地闪烁着,借着电视暗弱的光线,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稍宽的单人床上,身上穿着睡衣睡裤,旁边的茶几上放着一盘水果和一壶茶水,一个一次性纸杯。他终于回忆起来了,他是在迷你娱乐城的洗浴中心,同来的还有老同事、老朋友哈小全。不知这家伙是否玩得开心?他是一个十分谨小慎微的人,特别是刚刚升了官,更是不敢越雷池一步。
他起身离开了自己的房间,来到哈小全的房间,推开房门向里面张望了一下,见里面早已经人去屋空。
这个胆小鬼!他骂了一句,转身下楼去冲了淋浴。
他在银台结账时,发现哈小全根本没碰那个为他做保健的小姐。
“这个胆小鬼!”他在心里又骂了一句。你爱玩不玩,无所谓,正好给哥们儿省了一笔费用。哈!
已经是凌晨一点多钟了,黄隐看见,仍有不少醉醺醺的男人不断涌入洗浴城。他钻进自己的“帕萨特”,发动了引擎,迅速向自家的方向驶去。
2
晚上快十一点半时,靳莉批改完学生的作业,抬头看见儿子黄靳的屋里还亮着灯。
“儿子,早点睡吧,要不然明天早上你又赖床。”
靳莉看见黄靳很听话地关了灯,脸上不禁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黄靳十四岁了,正在上初二,个头已经长到一米七五,和靳莉站在一起,要比靳莉高出一头,小伙子长得很英俊,同事们都说黄靳活脱脱一个“小黄隐”。他的学习成绩在年级名列前茅,靳莉很欣慰,对儿子的未来充满信心,预测他一定能考上市重点高中。
靳莉洗漱完了,看看表已经十二点多了,黄隐仍没有回来,她给黄隐打手机,接通了,只是响个不停,黄隐并不接电话。她坐在沙发上,心里烦躁不安,无所用心地变换着电视频道,丈夫黄隐就像一个十分顽皮的孩子,还没有儿子黄靳让她省心。
她知道,黄隐这些年在官场里混得不开心,本来苦扒苦挣地当上了局长助理,眼看着距离提拔副局长仅有一步之遥,但因为局长单治专权,把单位搞得乌烟瘴气,不仅自己没有落一个好下场,还连累了为他卖命的弟兄们,最终黄隐只落得个黄粱一梦。
官场败北,对黄隐的打击太大了,那一段时间,他经常在外面喝酒,每次都醉醺醺地回来,他看哪儿都不顺眼,满腹牢骚,经常发些无名火,有时会没来由地破口大骂,你能从他的只言片语中听出,又是单位里的那些破事儿。儿子黄靳唯恐避之不及,生怕不小心碰到黄隐的哪根敏感神经,挨一顿臭骂。靳莉每次都是软语规劝或百般安慰。酒后的黄隐,有时不顾靳莉的感受,强行向她求欢。靳莉知道,男人开心或不开心时,都会不顾一切地扑向女人,只有回到女人的怀抱,才会让他们那颗焦虑不安的心安静下来。开始那段时间,她每次都筋疲力尽地迎合着丈夫,事后,黄隐都是蜷缩着身体呼呼大睡,而靳莉则情不自禁地拥抱着他,她由衷地可怜这个男人,可怜这个败下阵来受到伤害的男人。
3
宽阔的街道上,灯光明亮,没有行人,来往车辆很少,两边的楼群大都黑了灯,城市在沉睡。黄隐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点燃了一支烟,他非常惬意地吸了一口,又慢慢地吐出来。汽车中的一个小装饰铃铛发出优美动听的声音,这是容容亲手装在车里的。
“让这铃声经常陪着你,就像我经常陪着你一样,让你永远忘不了我。”容容的声音也像这铃声一样动听,简直让黄隐骨软筋酥。
“小宝贝,就是没有这铃声,我也不会忘了你呀。”
黄隐的脑海里浮现出容容那笑吟吟的姣好而白皙的面庞,他仿佛又闻到了她身上青春的气息。
认识容容是在一年前,也是在这初秋炎热的季节,黄隐带着一群朋友在金鲤门酒楼喝酒,正准备点菜的时候,雅间的门开了,进来的人让黄隐眼前一亮,周围的朋友也随着黄隐的目光望过去,也个个看直了眼。只见这个女孩子穿着红衣黑裙,身上斜披着宣传绶带,绶带上有啤酒名称,显然是啤酒推销员,白藕一样的双臂,身材苗条挺拔,足有一米六八的样子,面貌生得酷似一个非常有名的电影名星。
“哎呀,您这么大演员,也亲自来推销啤酒?”黄隐不失时机地幽默了一把。
女孩嫣然一笑。“谁让他们给的报酬多呢!”
大家都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好,小姑娘,反应够快!不问价,我们先来一箱。”
“谢谢老板,这是我的名片,请多多关照。”
一股青春的馨香飘过来,黄隐看名片上写着某某啤酒某某地区销售经理,何容容。黄隐把自己的名片递上去,他一时感觉着,自己的魂魄仿佛被何容容的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勾走了。
“黄总,你们吃完饭到楼上歌厅吧,我给你们介绍几个女孩子,请放心,都是我的朋友,长得漂亮,歌唱得好,舞也不赖。”
“你还做这种业务?”黄隐心里想,一个看似清纯的女孩子,竟然……
“黄总您想哪去了,我是给朋友们帮忙,可不是……,咯咯……”
“可不是什么?我可什么都没说!这样吧,我这五位朋友,一人一个,一定要漂亮!”
“您放心,保证漂亮!不过,为什么才五位?那您呢?”
“我已经有合适人选了!”他望着何容容那双充满疑问的大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那就是你!”
“我,那可……”何容容显然有些犹豫。
“你这样的大牌名星,可别说你不会唱歌跳舞?要么就是看不起我们这些俗人,不屑于和我们为伍。”
“别总明星明星的,还什么大牌?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不过是在这混饭吃的,都靠着你们这些老板赏口饭吃。既然黄总看得起我,我就舍命陪君子。”
“没那么严重吧,只是唱歌跳舞,您用不着把命也搭上。”
“黄总说话真逗,好吧,一言为定。”何容容说完非常优美地转身出了雅间的门。
黄隐禁不住多看了两眼她苗条的身姿,并情不自禁地对在座的人说道:“真他妈的美,简直是人间尤物!”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纷纷说,你小子这回可占大便宜了,一个人独占花魁,艳福不浅啊!
4
“黄总啊,今天晚上,我得犒劳犒劳你这个大功臣,我们这个月的业绩又突破了三十万!”蒋义笑容满面地走进了黄隐的办公室,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
“跟我客气什么,要没有你老同学收留,我现在还不是在机关里窝囊着?”黄隐扔给蒋义一根“中华”。
“你又来了,咱不提这些,今晚就这么定了,在金鲤门九楼义云厅,没有别人,你我,还有几个中层,我请你们吃鲍鱼、大闸蟹。有别的事儿,你就推推吧。”说完,蒋义走了出去。
黄隐点上一根“中华”,慢慢地踱到窗前,他们公司在这座大厦的三十三层办公,远近高高低低的大厦楼房,尽收眼底,太阳被城市不断蒸腾的污浊空气包围着,显得暗淡而无生气。提到机关的事,黄隐的心里就有些隐隐作痛。这些年来,官场让他心力交瘁,他感觉再也无力斗下去了,争下去了,特别是叶晴的背叛,更是让他心灰意冷。
蒋义既是黄隐大学的同学,又是多年的朋友,两个人始终保持着密切关系,彼此有困难,都会不讲条件地施之援手。蒋义的夫人就是靳莉给介绍的,是靳莉的中学同学,闺中密友。十年前,蒋义扔下党校的教鞭,留职停薪,开始和别人合伙干起了广告装饰公司,下海十年,他还真闯出了大名堂,现在拥有一家属于自己的公司,而且越干越大,每年都有一两百万元的纯收入。蒋义劝过黄隐多次,如果你官场不遂心,就到我这来干。开始那几年蒋义只是说说,等到黄隐最消沉的时候,蒋义不只是说说,而是开始向黄隐开出非常诱人的条件:只要你下决心到我的公司来,我任你为公司副总,并配备一辆专车“帕萨特”,只要你在我这干满三年,车子归你个人所有;每年完成五十万元的纯收入,年薪十万元,如果超额完成还有百分之三十的提成和分红。第一年,因为要熟悉和适应工作,所以不论业绩完成与否,保底工资每月四千元。保底工资都要比当公务员的工资高出近两千元。这些条件确实很诱人。
黄隐终于下决心,办了个病退手续,毅然决然地离开了机关,投奔到了蒋义的麾下。第一年,他拼命工作,动用了自己所有能动用的关系,仅仅半年就打开了工作局面,业务不论大小,他都来它个大小通吃,西瓜要抱,芝麻也要捡,印刷宣传资料,制作宣传展牌……主要是为了建立永久的关系渠道。他通过工商局一位过密朋友的关系,承接了一个大的广告装饰工程。那一笔应当净赚二十万,但为了建立一种永久的、牢不可破的关系,他宁可增加成本,拿出了五万元,拱手送给了工商局的这位朋友,他深知,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舍不得眼前培养关系的大额成本,何来未来的大额利润?
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声突然打断了黄隐的思绪,他回到桌边迅速拿起了听筒,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之中去了。
5
下午初二(3)班上第一节自习课,班主任靳莉坐在讲桌前埋头批改学生的语文作业。教室里悄无声息,学生们都在埋头做功课,偶尔能听到翻动书页的响声,或传出一两声咳嗽。这个班是靳莉从初一一路带过来的,百分之七十都是女生,是学校内定的重点班之一。孩子们大都很优秀,学习都很自觉,所以课堂纪律也很好。她感觉脖子酸酸的,便抬起头来活动了一下,无意中看到右边角落里,两个男生好像在抢夺一本书,她向他们投去了严厉的目光,两个男生立即住手,向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埋下头去继续写功课。
她把目光投向窗外,在秋日明媚阳光的照射下,草地放射着绿色的光芒,有两只白色蝴蝶翩翩飞舞,与碧绿的草地相映成趣。草地边上是学校的停车场,五十多岁的秃顶裘校长,挺着滚圆的大肚子,向自己的“大众2000”匆匆走去,车子很快冲出停车场。看到这个人,靳莉感觉像吞了一只苍蝇一样,心里十分不舒服。
靳莉大学毕业,被分配到这所中学,已经十六年了,她把自己最好的青春年华都献给了这所学校,献给了一批又一批的学生们。在裘校长之前是位女校长,对靳莉非常赏识,在她的帮助下,靳莉被评过全市优秀教师、十佳教师,在三十岁时,就成为学校里为数不多的特级教师,并成为年级组长。前两年,女校长退休后,裘校长由别的学校调来,上任后,就大搞基建,盖起了图书馆、体育馆、宿舍楼、贷款一个多亿,这一切都无可厚非,要建一流的学校嘛!但是,这家伙唯一的毛病,就是太好色。有一次,他点名让靳莉和几个漂亮的女教师去陪他应酬,理由说得堂而皇之。
“我们学校要搞建设,就难免和一些部门、一些人打交道,打交道就要应酬,你们只是牺牲一下个人的时间,陪着这些人喝喝酒,唱唱歌,跳跳舞,只要你们把客人陪好了,为学校争取来资金,你们就做了大贡献,到时候,我给你们记功,给你们奖励。”
酒席桌上,裘校长给那些客人赔着笑脸,一杯一杯地往肚子里灌酒,说了一段又一段不堪入耳的黄色段子,让这些年轻女教师们一阵阵耳热心跳,无地自容。唱歌跳舞时,那些客人借着酒劲动手动脚,有的女教师感到太过分了,就把那人推开,转身就要离开。
裘校长苦苦相劝,“妹子,千万别走,忍一忍,咱这可是为了学校建设啊。”
一句为了学校建设,说得女教师无言以对,不是为他自己,他是为公为集体啊。
他邀请靳莉跳舞,一双色迷迷的眼睛不断地在靳莉的脸上和胸脯上扫来扫去,大肚子紧紧贴着靳莉的身体。
“没调来时,我就知道咱学校里有你这么一位大美人儿,如今能和你成为同事,真是幸运。”
“我算什么大美人儿,在咱学校里我可数不上。”
“一会儿……跟我走吧,我带你去洗浴。”
靳莉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看着他一张油腻的肥脸,光秃秃的脑袋,闻着他嘴里喷出的臭气,她真想呕吐。
“对不起,孩子还在家里等我呢,今天他爸爸也有应酬。”
“去吧,放松一下。”裘校长说着,搂着靳莉后腰的那只手,便不老实地在靳莉的屁股上使劲捏了一把。
靳莉一下甩开了这个让人恶心的男人。“对不起,裘校长,我有些不舒服,我先走了。”
下课铃声陡地响了起来,把靳莉从沉思中惊醒。
6
一个周六的中午,黄隐在公司加完班,开着“帕萨特”直奔中心区的美乐小区,在这个小区里,他为容容承租了一套两室一厅的偏单元,每月租金一千二百元。他经常来这里和容容幽会。昨天容容给黄隐打电话,说今天中午给他包韭菜猪肉馅的饺子,这是黄隐最喜欢吃的家常饭。
记得叶晴也曾给自己包过这类饺子,可惜那个女人为了自己的前程弃我而去。他妈的,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的容容,简直就是——天上掉下个“大明星”!
他在汽车里情不自禁地哼唱了一句。
她可是个绝色美人儿,温柔可人,比你叶晴这个女官儿迷可要强上百倍喽。女人一旦迷恋仕途,无论如何都不可爱。吕雉、武则天、慈禧,这些女人,迷恋权力,竟比男人们有过之而无不及,她们内心中的目标和追求完全是为了达到权力的顶峰,而且无所不用其极,男人只是她们向上攀登的阶梯。她们这样的女人可爱吗?
还有靳莉,他们曾经一见钟情,因爱而结合,但是,为了她的特级教师,为了她所谓的教育事业,为了她身边一批又一批有如匆匆过客的学生们,他们就那样聚少离多,让爱逐渐变得懈怠,变得淡而无味。
正在黄隐空虚寂寞时,叶晴闯入了他的感情世界,他们度过了两年多美好时光。但她的翅膀一硬,就无情地飞走了。黄隐一下子陷入了更大的空虚中。
可爱的容容突然从天而降,简直是拨云见日!自己平生中必定要交上这样的桃花运!
那天,他和几个朋友与推销啤酒的容容邂逅,竟然从此结下了不解之缘。他喝得醉眼蒙眬,紧紧拥着容容跳舞,他贪婪地呼吸着容容身上的馨香,正在他陶醉时,似乎容容的肩膀在抽动。他和容容分开,在舞厅朦胧的灯光下,他看见容容满脸泪痕。
“你要是不愿意陪我,可以不陪,我不会强迫你,你不必这样委屈。”
“对不起,和你……没关系。”容容用手臂抹了一下脸上的泪痕,马上换成一副笑脸。“好啦,没事啦,我们接着跳。”她重新投进黄隐的怀抱。
黄隐在容容的耳边悄声说道:“你肯定是遇上烦心事了,不妨跟我说说,能帮你解决的,我保证义不容辞;如果不能帮的,你向我倾诉一下,心里也会好受一些呀。好不好?”
黄隐感觉容容点了点头。
“这里太吵,让他们在这里闹,我们另找一个安静的雅间,沏壶茶,我听你慢慢对我说,好吗?”
在另一个安静的雅间里,容容忽闪着大眼睛,向黄隐倒尽了心中的苦水。
“我来自河北省一个小县城,在金州市一所普通大学毕业后,不愿意回家乡找工作,便和一位既是同乡又是恋人的同学留在了金州市。我们租了一套独单住在一起,经常跑人才交流市场,到处应聘,始终没有找到理想的工作。后来,我们俩一块推销啤酒,他实在是看不上这样的工作,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总是幻想着挣大钱,想一口吃个胖子。这种男人,大事做不来,小事又不愿意做,我们俩经常吵架,吵急了,他还动手打我,每次打我都往死里打。有一段时间,他像抽风一样突然热衷起推销工作来,天天晚上跟我出来,我以为他变好了。有一天晚上,我们俩在一家饭馆推销啤酒,我在二楼挨个儿串雅间,他又去了歌舞厅。没过多久,有一个姐妹慌慌张张跑来告诉我,你男朋友被警察抓走了,说他贩毒,当场被抓住。他被判了十年……在学校时,我们两个卿卿我我,对未来充满了向往,没有矛盾,目标一致。但是一旦走向社会,我才感觉出了我们之间的差别,他做人不踏实,不本分,好高骛远,志大才疏……我不恨他,我只恨我自己,为什么糊里糊涂地委身给这样一个男人,我真是瞎了眼,每天晚上,我常常是以泪洗面,我后悔死了……”
说到这,容容又是满脸泪痕,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黄隐情不自禁地将她揽进怀中。
“小妹妹,你真是不幸!”
“我给你的名片,说什么地区销售经理,还不都是为了骗人?我拼死拼活,一个月下来,能拿一千多块钱就烧高香了。为了生存,我厚着脸皮,给你们这些大老板介绍女孩子,我能从她们赚到的小费里得到点实惠;遇上像你这样还算绅士的人,我就亲自上阵,直接赚小费,我得活着呀,我得吃饭,我得交房租,我也爱美,我得买时装,哪儿哪儿都要钱啊。”
“我可怜的人儿,别说了,我一定会帮你。”
黄隐捧起容容的脸,动情地吻着她噙满泪水的明眸,此时的他没有邪念,只有同情和怜悯,只有侠肝义胆。
黄隐听容容说是学财会专业的,第二天,他就给中学同学、老朋友马永明打电话,他谎称容容是自己的姑表妹,请马永明无论如何一定要帮这个忙。马永明原来是审计局的干部,曾任审计事务所所长,事务所和审计局脱钩后,他也跟着下了海,每年有数百万元的收入。听了黄隐介绍的情况,马永明也很同情容容,同意她来面试。
黄隐亲自驱车带容容到审计事务所面试。面试很顺利,马永明很给黄隐面子,他当即拍板,让容容第一年先做文秘工作,月工资一千五百元,不过要边工作边学习,报考审计师,待取得审计师资格,才可以成为事务所的正式成员,工资与业绩挂钩,一般来讲,每月平均拿五千元没问题。黄隐知道,审计事务所虽然与审计局脱钩了,但仍然和区里上上下下有着撕扯不断的关系,新建的行政许可中心,就专门给审计事务所留出了一间办公室,全区所有企事业单位审计验资都要通过他们,坐地就能收钱,他的财富能不快速增长吗?说了半天,还是取决于他出手大方啊!这是谁都心知肚明的事。
自那以后,容容就心甘情愿地委身给了黄隐。黄隐就在容容的温柔乡中尽情销魂着。
黄隐爬到三楼,掏钥匙开了防盗门,他看见房厅的桌子上已经摆好了四个菜,一瓶五粮液,却不见容容的踪影,想必还在厨房里忙着。他换好了拖鞋,直接奔了厨房。他看见容容正在一片热气中忙碌着,又黑又亮的长发用一个小手绢蓬松地系着,红色的吊带裙,雪白的臂膀,细细的腰肢,一双雪白的小腿修长而纤细。
“亲爱的,辛苦了。”黄隐凑上前去从后面抱住了容容,在她雪白的臂膀上亲了一下。
“你去洗手,饺子马上就煮好了。”
黄隐坐到桌前时,容容端上了两盘热气腾腾的猪肉韭菜馅饺子。
“饺子就酒,越喝越有。”容容边说边给黄隐的高脚杯里斟了半杯五粮液,也给自己斟了一杯底。
“亲爱的,给我斟满了吧,等会儿和你战斗时,我会更加意气风发,而且能打持久战。你也要多斟点,到时你也疯一把。”
“流氓!”容容白皙的脸颊上飘过一片红云,她依然笑吟吟的,更显得楚楚动人。
黄隐看着眼前美若天仙的女子,仿佛没有喝酒便兀自醉了。
7
自从黄隐开上“帕萨特”后,三厢夏利就由靳莉驾驶,靳莉和儿子黄靳从此结束了自行车的历史。他们为了躲避交通高峰,虽然每天早出晚归,但还是节省了很多时间,而且再也不怕风霜雨雪,不怕严寒酷暑了。
周六中午,靳莉开车和黄靳一起从学校出来,发现黄靳又上火了,嘴唇上起了泡泡,脑门儿上又长出了许多青春豆。她中途停车,从集贸市场买了两个苦瓜和几个西红柿,回到家中,靳莉急忙奔入厨房,不长时间,就炒了一盘清炒苦瓜,一盘西红柿炒鸡蛋,一小盆虾皮小白菜汤。黄靳非常懂事,主动到厨房端菜,并刷了三副碗筷,摆在桌子上。
“你爸今天加班,不回来吃饭。”
“爸爸太不像话了,白天晚上都见不着他,成天加班,加班,应酬,应酬,他还有没有家庭观念!”
“别瞎说,你爸爸来这个公司,还不到两年,他为了站住脚,多创业绩,就得这样没黑没白地干才行。”
“妈,你看电视里正演着呢,香港电视剧,人家这位爸爸,也没黑没白地忙,可是千方百计抽出时间,一定要在周末陪夫人和儿子到饭馆吃饭,还要到游乐中心去玩,你看,他们一家多开心!”
靳莉把目光投向电视,她看见那一家三口正兴致勃勃地观看海豚表演,他们一家是那样的其乐融融。她的心头禁不住掠过了一片阴云,但她很快对儿子说:
“快吃饭吧,吃完了,你还要睡中觉呢,三点时,我叫你,要抓紧做功课呢。”
靳莉心中暗想,现在的孩子真是人小鬼大,竟然给大人上纲上线呢,什么还有没有家庭观念,哼,小东西,真会用词!
靳莉在厨房洗涤碗筷时,不禁自言自语道:“儿子,我现在怎能怨他呢,你哪里知道,那些年也确实难为了你爸爸。”靳莉的心里不禁涌起了一股歉疚之情。当年,自己为了评选特级教师,全身心扑在工作上,扑在学习上,把一腔热血全给了自己的学生。那时黄靳刚上小学一年级,双方父母都不能依靠,靳莉的父母也是教师,还没有到退休年龄,仍然工作在教学第一线,而黄隐的父母呢,父亲长年有病,母亲在黄隐十岁时就已经去世,有一位继母,关系不十分好。黄隐一个人带着儿子,早晚要接送,要监督学习,还要买菜做饭洗衣服。
靳莉经常要在黄隐的耳边说上几句抱歉的话。
黄隐说:“你现在正是爬坡的时候,三十岁就有希望评上特级教师,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说什么你也要拼上一拼,我全力支持你。你遇上这样一位好校长,真要替你烧高香了。我没法跟你比,目前只是一个普通的检查员,科长副科长所长副所长的位置,都让那帮老家伙占据着,两三年内,我们这些年轻人不会有机会,好在干外勤,时间比较宽松。所以,你全心全意去拼,儿子由我一手带,等将来我拼搏的时候,你再全力支持我。”
听了男人善解人意的话,靳莉动情地扑进黄隐的怀抱。
另外,让靳莉感到愧疚的是,那些年,每天备课、批改作业、学习、写论文,直到深夜,已经累得筋疲力尽了,有时看到黄隐渴求的目光,又不忍心拒绝,只能疲于应付,努力让自己的男人满足。她深知,自己已经变得疲惫的身体怎么能让正值壮年的男人满足呢。
8
靳莉给洗衣机注了定量的水,又倒上了洗衣液,先把一家人穿脏的内衣放进洗衣机,定了时,洗衣机隆隆地运行起来,她拿了抹布,在桌椅板凳上擦拭起来。她的思绪仍然没有停歇。
等到靳莉的事业达到如日中天的时候,也是处于相对稳定的时期,而黄隐的头上却开始飘来五彩祥云,区里开始重视“六八三五”式的干部,黄隐乘势而上,两年一个台阶,有时一年则一个台阶,副科长,科长,办公室主任,局长助理。靳莉很自然地接过了照顾家庭的重担。
正当黄隐前程似锦的时候,因为局长单治专权,把单位搞得乌七八糟,致使黄隐官场败北。尽管靳莉百般安慰,也无济于事,黄隐总是不能从这次打击中走出来,只是一味地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中,对别人的感受却不管不顾,好像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对不起他似的。日子久了,靳莉便觉得很累,身心俱疲。她希望尽快地重新看到一个意气风发的黄隐。
黄隐决定由官场投身商场,她既没有强烈反对,也没有大力支持,她认为换一种活法也许是一步活棋,人挪活,树挪死,但不要把退路堵死,所以黄隐没有彻底下海,而是办了病休假。在蒋义的麾下,黄隐这两年确实取得了不错的业绩,着实挣了一些钱回来。但就是忙得黑白颠倒,回家越来越晚,应酬越来越多。姐妹们也曾劝靳莉,男人有钱就变坏,可得盯紧了,真等他在外面包了二奶三奶,那可就不好办了。
这也是靳莉隐隐担忧的事情,现在这个社会如此开放,各种诱惑太多太多,真是防不胜防啊。靳莉有时也退一步想,生意场上的人,难免灯红酒绿,那些色情场所,诸如洗浴中心、歌厅舞厅,是无法回避的,都是为了生意,但不能泥足深陷。她每天都和黄隐通电话,了解他在哪儿,在忙什么,几点回家,她认为,电话就像一根绳子,牵着你,扯着你,不让你沉迷。她每天晚上和衣默默等着黄隐回家,黄隐不回来,她绝不上床睡觉,她固执地等待着,张开怀抱等着你,永远等着你!
她在梳妆台擦拭时,镜子里映出了自己的形象,她瞪瞪眼睛,扬扬眉毛,左面右面地照了又照,照了脸蛋儿,又照身段儿,她觉得自己的额头依然光洁,脸颊上的肌肤依然细腻白皙,一双杏核眼依然明亮,苗条的身材依然标准!她拿起口红在有些性感的嘴唇上抹了两下,她冲着镜子,娇媚地抿了抿嘴唇,难怪那个色狼校长对我垂涎三尺,姑奶奶我本来就是一等一的大美人儿,反正也和他闹翻了,什么他妈的副校长、主任,姑奶奶我不稀罕,事业上,我再无所求,无欲则刚。明天我就去烫发美容,购买最流行的时装,我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要为自己心爱的男人美容,要千方百计地吸引他,要一心一意地爱恋他。我要拯救家庭,拯救爱情!我要和外面那些漂亮的女人不断斗争!比呀,我们比一比,看谁漂亮,看谁吸引男人的眼球!对了,攻城为下,攻心为上,要努力抓住男人的心,要让他真正回到自己的身边来!
亲爱的,我张开怀抱等着你!默默地等着你!
她拿起桌子上的电话听筒,迅速拨通了黄隐的手机。
9
黄隐发动“帕萨特”驶离了金佰利饭店,他看了一下手表,刚好是晚上八点半。今天下午,靳莉打来电话,特意提醒黄隐,晚上无论有什么重要应酬,九点以前必须回家,今天是母亲的忌日,年年要烧纸祭奠的。黄隐望望车窗外,看到一些路口也有一些人在烧纸祭奠亲人,是呀,快到阴历七月十五了,俗称“鬼节”,家家要烧纸的。他每次都忘记母亲的忌日,每次都是靳莉提醒他,十几年了,让黄隐很是感动。女人就是细心。
今天晚上,他和蒋义一起招待开发区的一位客户,下一步这位客户将提供一个较大的工程业务,黄隐本来应该和对方痛饮,因为要早回家祭奠母亲,所以只能以茶代酒。蒋义和客人都表示理解,客人赞扬黄隐是孝子,和这样的人做生意肯定没错。
想起客人说的话,黄隐的心里并不是滋味,自己真的算个孝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