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君子美意,投我木桃报之琼瑶

秘书笔记 杨承华 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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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县委工作也有不安逸的地方,即便是结婚这样的大事,也请不了几天假。我和于婷商量好,暂时不出去旅游,把假期攒着,以后再出去好好玩玩。

新婚宴尔,干什么都有劲。既然不能外出,那就好好上班吧,把革命工作干好了,回头请假才好商量。

或许因为结了婚,或许因为经历过劫难,我的心态开始变得平和。加上前一段跟冯大秘经常打交道,我对他的看法有了非常大的改观,大家和谐相处,工作非常愉快。我自觉短期内情况不会有大的变动,安宁的日子应该能持续一段时间。不用操心不用斗争,这样的生活也不错。

不过事与愿违,麻烦并没有彻底了结。

有一天我下了班,正要开车回家,却遇到一件麻烦事。

从单位门口一直到对面街上,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一大帮人。我眼看车子开不出去,心里有气,步行到门卫室问门卫怎么回事。

一问才知道,原来是洞口爆炸案被定为罪犯的那个矿工的老婆,带着一个孩子,坐在门口喊冤。

听门卫说了情况,我心里不免有一丝内疚。自己现在的安宁幸福,不过是建立在别人的辛酸血泪上,想想都有些残忍。我不敢过去看那个寡妇到底是什么样子。

我默默地回到车里,把车倒回原位。只能走回家了。走走也好,可以透透气,想想事情。

我尽量不引人注意地出了大门,沿着回家的路走着。为了自身的安宁而累及无辜,我心里既愧疚又伤感。

我一路无言地走着,抚摸着路旁的树木,树干的伤痕如同人心上的伤疤,不知何时才能平复。

两辆警车闪烁着警灯朝县委方向飞驰而去,警笛保持着沉默。

人真是奇怪的动物。为了自己的利益,我坑了一回老高,但我在心里找了这么做的理由,就能把内心的不安对付过去。又如为了自己的安全,我曾试图选择做掉佘老板,当时甚至连些许不安都不曾有过,只会在心中增添些凶狠和暴戾。

可是这一次,我牺牲了一个最底层最无助的可怜人,也许会让我在内心里,始终保留着一份愧疚。这反倒唤醒了自己的一份良知,也许使我不会在迷途中陷得太深。

我心事重重,疲惫地回到家里,见爸妈和于婷都在等我。看到我回来,他们马上张罗着开饭。自从我有了副主任的头衔,收入比以前多了,下班也比于婷晚了。

饭桌上,于婷似乎看出我兴致不高,小心地问我怎么了。我不想说,心里怨她多事,父母都在场,说这些干吗。

父母也感觉到了,关切地问有什么问题。我只好强作欢颜,只说是上班累了倦了,休息休息就好。

跟父母一起住,固然能享受家庭的温暖,有时又着实不方便。无论自己有多少麻烦事,都必须装作没事,不可能还像小时候去父母那里寻找安慰。可人越长大,烦恼越多,这样装下去,何时是个头?得考虑自己买套房子了,既然已经成家了。

“于婷,领导觉得我俩都在办公室工作不合适,希望你换个地方。你好好考虑考虑,看看到哪个单位合适。”我岔开话题,省得他们把注意力都集中在我身上。

果然,爸妈和于婷立马开始讨论这个更有意义的话题。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本想打个电话给乐刚,问问他那个蒙冤矿工的女人和小孩被带到哪里去了,现在放出来了吗。想想又算了。一个男人,为了安身立命成就事业,何苦总是沉溺在因妇人之仁而产生的负面情绪里。如果真想补偿受害者,就先混到能主宰其命运的地步。唉,既然我不能,那就安心睡觉吧。

随后几天上班下班都很正常,我也不知道警察把人弄到哪儿去了。眼不见心不烦,自家过自家的安生日子吧。

县委办主任的职务空缺这么久,最近终于有了动静。传闻冯大秘即将修成正果,过段时间市委组织部就会过来考察他。这个消息,应该是意料之中的,毕竟目前适合的人选也只有他。我并不担心什么,一来,他本身已经是县委办的老大,转成正主任,对他来说是巨大的进步,于我而言并无多大区别。当然前提是,他上了台不变脸。二来,在日常的工作和交往中,我和他渐渐有了些情谊,算得上朋友了。

为了加深彼此间的革命友谊,我借故请他帮我分析,于婷调到哪个单位合适。大秘很痛快地答应了,不过提议喝茶不喝酒,所以我们约好下了班去德胜茶庄。

对于习惯大口喝啤酒的我来说,拿个小茶杯小口抿茶喝,还真是别扭。冯大秘看我一副不自在的样子,自我感觉非常好,忍不住取笑我说:“小隋,你还真缺乏锻炼啊,这水平也就能对付乡镇干部了,碰到高层次的领导,你咋办啊?”

我苦着脸说:“那我就真不指望了,连你老人家这一级的领导都瞧我不起了,我还敢奢望跟高层次领导接触?”

冯大秘得意地笑道:“我算什么领导,我跟你可是平级。”

我把脸一板,“大秘,你少糊弄我。你现在高我半级,且不说这个,你以为我是聋子还是瞎子,不知道你要升官了怎么的?”

冯大秘暗自得意,嘴上却说:“你们哪,也不讲点组织纪律,一点小道消息传来传去的,影响很不好。”

“好了好了,我不跟你扯这些了,是真是假,跟我有个毛关系。说正事,你觉得让于婷去哪个单位好?”我岔开了话题。因为在正式文件没下来之前,议论官员的任免升降是官场很大的忌讳。

“那要看你想小于去清闲点的部门,还是有油水的部门了。你老弟的面子够大啊,魏书记为了照顾你的情绪,任由你们挑单位。”

“不应该吗?从县委办这么好的单位出去,不换个好点的单位,对得起谁?”我抢白道。

其实我并不真的需要冯大秘给我提什么建议,无非通过这样的方式,再跟他套套近乎,估计他也懂。彼此的工作都需要对方扶持,更何况市委组织部马上要来人考察他了,在这节骨眼上,谁的账他都要买。大家都是明白人,心照不宣。我们没有更深入地讨论于婷工作的事,只是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品品茶,放松放松心情。

果然没过多久,市委组织部干部科的李科长就带着两个手下到县里来了。先是让我们县委办的人到小会议室,对几个副主任的工作表现做了个问卷调查。然后交代大家近一两天手机要保持开机状态,如果找谁了解情况,谁就立即去。之后就散会了,全过程不超过三十分钟。

不过大家心里都有底,组织部的人此行的目的非常清楚。其实找谁去谈话,谈什么内容,事先早就定下来了。为了确保县委推荐的人选能顺利通过,谈话的人也必须内定。这是公开的秘密了。如果有一天要提拔某人,找你去问意见,你也应该高兴。因为这说明你在领导眼里是懂事的、可信的,下一次提拔的可能就是你。

我有心理准备,然后毫无悬念地被叫去了。

“隋越诚同志,我们现在代表市委组织部同你谈话。希望你本着对党的事业高度负责的态度,实事求是地,从你个人的角度,向组织反映你对冯哲锋同志的看法。”简单的寒暄后,李科长和另两个干部严肃起来。

我已经是第二次跟组织部的同志打交道了。上次是因为我提副主任,来的是县委组织部的副部长。这次是冯大秘晋升正主任,来了个市委组织部的科长,等级分明啊。

我很郑重地说道:“我以一个党员的名义保证,我会如实客观地向组织汇报我所了解的情况,不夸功摆好,不徇私包庇。”

其实我不必说得如此正式,不过是讨论冯大秘同志,我就装装吧。干部科两个年轻干部看我一本正经的样子,有点想笑。不过李科长倒是保持着严肃表情。

“那你就谈谈吧。”李科长说道。一个干部马上打开笔记本,开始记录。

“我跟冯哲锋同志共事多年,在我个人看来,冯哲锋同志是一个理论功底扎实,党性原则强,工作认真负责的人。他担任办公室副主任多年……”我口若悬河,侃侃而谈。现在于我而言,说这些话不过小菜一碟。

“冯哲锋同志身上就没有什么缺点吗?”李科长问。

“金无足赤,人无完人,一个人怎么可能没有缺点呢?冯哲锋同志也不例外,他最大的一个毛病就是原则性太强,领导交办的事情总是不折不扣地完成,不懂得灵活变通。”

扑哧,作记录的小同志终究是年轻了些,这时候笑啥!李科长不满意地瞪他一眼,然后示意我接着说……

谈话结束了。李科长握住我的手说:“感谢你配合我们工作,希望你注意保密原则,不要把今天谈话的内容外传。”

“我保证。”我真诚地答道。

谈话出来,我回到办公室,冯大秘也在。我们对望一眼,心照不宣地笑笑。

大秘转正后,我的责权范围会有相应的调整,根据大秘透露的消息,我可能接替他的工作,成为办公室里专职负责联系魏书记的副主任。也就是说,我即将成为魏书记的大秘,也算是升职了。

我心里高兴,就等着于婷下了班,一起上街逛逛。

天远县城不大,没有专辟步行街。不过,商店云集的那条街,因为行人较多的关系,自发地形成了一条步行街,渐渐地车辆自觉地绕开那里,所以行人没有多少忌惮,肆意地穿行,斑马线形同虚设。人行道边,有些胆大的小贩摆摊设点,卖水果卖烧烤,热闹得很。更有那有见识的有闲阶级,竟将自家的轿车开出来,把后备厢打开卖衣服饰品。

我见过网上有很多声讨城管的言论,视城管如洪水猛兽。在天远,却没有这情况。在这一点上,我很佩服杨县长的开明。就从这条街看,小摊小贩给天远带来的绝非“脏乱差”,反倒是别具风格的热闹繁华。相信到过天远的人,见到这条街,都为这儿不一般的高人气和浓浓的人情味感染。

我和于婷手牵着手,悠闲地散步。熙攘的人潮移动得极其缓慢,倒也不显得拥挤。于婷是个好吃嘴儿的,不时嚷着要吃各色的小吃,还非逼着我跟她一起吃。我总觉得,一个男人在街上边走边吃东西,实在不够雅观。但我怎么都拗不过于婷,她拿着一根肉串,娇嗔着让我吃一口。我豁出面子咬了一口,看着于婷得意的欢笑,不由得有些恍惚,仿佛旁人都已不存在,此刻唯有彼此。

好在我的官衔不大,再大一些,这些小幸福或许就不属于我了。夜色再深一些,又多出些生意人,在人行道上撑开大伞占位置,要出来卖啤酒、冰茶了。

反正于婷总想着吃,坐下来终归文雅些,我拉着她坐到摊边的塑料凳子上,点了两瓶啤酒、一杯奶茶,还要了些小吃。第一杯啤酒正在下肚,却被于婷拦住了。她坏坏地冲我笑道:“你忘了要抓革命促生产了?”我第一次见她如此促狭的表情,实在忍俊不禁,哈哈哈……

夜色美好,人间多情。

人逢喜事精神爽。一个办公室里有两个副主任心里乐开了花,那气氛就别提多和谐了。组织部的人刚走,正式任命尚未下达,这一阵冯大秘是最平易近人的。不对,大秘马上就是我了,不过叫习惯了,就不改了吧。

我就知道,我跟李科长的谈话不会是秘密。一到办公室,冯大秘就乐呵呵地对我说:“老弟你太够意思了,下班我请吃饭。”

人家马上就要成常委了,我也得客气客气。可冯大秘不依,把脸一别说:“越诚,不会要我帮你跟于婷请假吧?冯哥请你吃饭,你推来推去的做什么?”

两个人也不用上什么好饭店,找个僻静的小饭馆吃点特色菜得了。

冯大秘心里高兴,主动要了瓶酒。我因为有生产任务,用茶水将就着陪他。

冯大秘的酒量不怎么样,当然也可能是兴奋过了头,又或者真的把我当做可以剖心析胆的朋友,两个手指头比画着说:“越诚,我是真觉得人心难测啊。当初你刚到办里来,我一直觉得跟你有些隔膜,没想到,没想到哇!你在两个最重要的关键时刻,都是向着冯哥我的。”

我笑着说:“也就老高那回,你总提。除了这,还有哪回关键的,我怎么不知道?”

“哈哈哈,越诚,我就欣赏你这一点。帮人说了话办了事,从不居功,值得相交。”冯大秘是酒不醉人人自醉,“越诚,你知道县委办主任这个位子,为什么空了这么长时间吗?”

“为什么?”大秘提及我非常感兴趣的话题,让我不禁竖起了耳朵。

冯大秘左右看看,似乎是怕隔桌有耳,“县委办主任的肥缺,多少人惦记着啊。魏书记一直想把我送上去,可就是上不去。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老高后面有杨县长撑着!总说我资历浅,资历浅,该上个稳重的。还有组织部的许部长,平时跟魏书记挺近的,这次也他妈一反常态,吆喝着想让老高上。可他们也不想想,就他们那点花花肠子,魏书记会不知道?一空就给你空了两年,熬到我资历够了吧?哈哈……”

我摇摇头,心想杨县长还真的没说错,冯大秘你确实不够稳重。我又问他:“杨县长就那么看重老高,也不怕跟魏书记起冲突?还有许部长,都犯糊涂了?”

“他们不糊涂,他们是怕我冯哲锋做了常委,常委会上对魏书记一边倒。那样,他们就更无足轻重了。”

“那又何必,大秘你不进常委,魏书记也是老大。他们计较这些,有用吗?”

“越诚你不懂,杨县长和许部长是外来干部,跟咱们本乡本土的不是一条心。你别看场面上魏书记和杨县长互敬互重,其实私下里矛盾也不少呢。”

听冯大秘这样说,我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我以为我这些年手段也算高超了,没想到却是白混了。搞了半天,我还处在县委政治圈的外围,居然有这么多我不知情的内幕。难怪上次金矿爆炸案,杨县长始终不愿松口,安监、国土这帮人不就是天远本土人吗?难怪魏书记一直难表态,估计是不想和杨县长白刃相见。这样一想,以前的事竟明白了大半。悬啊。

2

这几天我和于婷为她调动工作的事,起了些争执。她自己想到县委宣传部或是组织部工作,但我坚决反对。我觉得她天生并不是有官瘾的那类人,却出于世俗考虑,习惯性地青睐所谓权高责任也重的部门,何苦呢?最后在我一再坚持下,她终于同意去我选定的县委统战部上班。这个部门相对轻松,也处于权力斗争的外缘,更适合她这样的女性。

作为一种妥协,在她正式到统战部上班前,我陪着她去拜访了部长大人。其实我即将成为魏书记的专职秘书,目前又有县委办副主任的头衔,去不去打这个招呼,我想许部长都会给我面子,给于婷适当的照顾。况且有些事,大家心里有数就行,不必在明面上做出来,有时候做了反倒让人见怪。不过于婷并不懂得这些道理。

从许部长家里出来,于婷非拉着我要散步。我们沿着街道慢慢走,或许是触景生情,我们谈起了买房的话题。县城十字街刚好在建一幢商住两用楼,我打算就在这里买一套。虽然可能会比较吵,但小地方的人就喜欢繁华热闹一点。就是不知道开盘会是什么价,我和于婷目前的现金不过二十来万元,估摸着肯定不够。在角坪办的矿泉水厂虽然有得赚,但我考虑第一年自己还是不宜分红,让村里和厂里多拿点实惠,这样对以后有好处。反正我有股份在那儿,终究是亏不了的。

我一直挣扎着难以决断,要不要去找这个房地产项目的老板谈一谈,让他给我适当的优惠。可佘老板给我的前车之鉴,让我心有余悸。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目前正处在事业的上升期,不希望为一点蝇头小利,坏了仕途前程。更何况,要优惠也应该是他求着给我优惠,哪有我找上门去的道理?丢不起那人。

冯大秘的正式任命终于下来了。上任后的第二天,他正式把之前负责的部分工作移交给我。之所以是部分工作,因为他原来就负责统管全办,这些总不可能交给我的。

另外,早些时候魏书记也跟我交流过,他认为我并不十分擅长会务文字工作,因此原来冯大秘分管的综合科工作就不交给我了,而是转给另一位副主任。根据我下乡一年的表现,他觉得我具备调研、决策和执行的能力,在县委办,比较适合我的是政研室。当然这些不过是场面说法,副主任不过是分管科室工作,未必就亲自操刀。当然,派懂行的领导去分管工作,毕竟要靠谱些。

我对工作上的分配持无所谓的态度,不管你让我管哪个科室的工作,都不是重点,也不是我工作的重心。我只要兼有书记秘书的头衔,为书记服务向书记负责,就是我唯一的使命。况且,此时我已不再是那个空挂着秘书头衔,实质在跑腿的生活小秘了。我现在是负责安排书记日常行程,决定书记下一步工作重心,随时督察书记的指示在下面是否落实的大秘。说得夸张一点,在下面的官员看来,我相当于钦差大臣和掌印太监—也不知道这个比喻是否贴切,好像感觉不太好……

冯大秘为了防止我功高震主、尾大不掉,在办公会上宣布了我的分管工作之后,私下又找我聊了聊,希望我以后有什么情况能事先跟他通个气,免得他工作被动。

我连声允诺。在天远要想有所发展,一靠关系二靠资历。以我现有的资历,能坐到目前的位置已属少见,根本没有取代冯大秘的可能。没有这个野心,我何苦与自己的顶头上司为难。冯大秘毕竟跟随魏书记多年,尽管现在秘书换成了我,但谁在魏书记心里分量更重一些,那是不言自明。

说过工作的事,我和冯大秘又聊了些琐事。没想到冯大秘对十字街的房子挺感兴趣,也想在那里买一套。他目前住的是几年前单位分的福利房,条件确实差了些。我试探着摸了一下他的底,这小子手里也就有个十来万元吧。要说他做副主任也不是一年两年了啊。不过我相信他没有撒谎,他这个人身上带点书生气,有文人的酸腐、文人的狭隘,也有文人相轻的毛病,除了对朋友还算厚道,没什么优点。即便处在重要位置,混成这样也可以理解。当然不排除他有远大的政治理想,保持着操守,不打算捞钱。

如果能拉着冯大秘一起,把买房的事情搞定,那是再好不过。即便将来有什么问题,魏书记也不可能不管—要是两任秘书相继落马,他颜面何存?更何况冯大秘马上就是县委常委了,为买套房子搞点优惠的事就整治常委一级的,至少在天远还闻所未闻。

联系到这一层,我心里有了主意。想着新房的问题可以就此解决,我不由得有些高兴。

对了,乐刚也没买房,应该也找他商量商量。

我跟冯大秘道了别,打电话把乐刚叫出来。

乐刚对买房的兴趣不大,听我把来意说完,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哥,我最近把钱都投给朋友了。县里到市里又批了几条客运线路,我们凑钱买了一条。”

“买那玩意儿干吗,未必还要挣这些辛苦钱?”

“买了也不一定自己跑,可以把线路转给别人,一转手能赚好几万元呢!”乐刚解释道。

哦,我明白过来,不再多说什么。

乐刚见我不做声,以为我在生他的气,嗫嚅着说道:“哥,这个投资额不大,而且主要是我几个朋友在搞,所以就没有叫你。”

我冲他笑笑,说:“这有什么,我没怪你呢。我在想,你这个赚钱的办法很不错,不贪不占,算是个干净钱。别人查起来,也是你投资赚钱,法律也没有不准许吧。我想这以后,咱们就往这个方向考虑钱的事。别像上次那样,鱼没吃多少,反倒沾了一身腥。”

乐刚点头称是,说:“哥你不说这个,我倒忘了跟你说件事。那个矿工的女人跑到省里去上访了。县信访办接到通知让去领人,还让局里派两个人跟他们一起去。”

我心头一悸。乐刚不提,我还真忘了这茬儿。没想到事情还没结束啊!

“乐刚,你们把她带回来,打算怎么处理?”

“这我哪知道啊,就我这级别。不过上次她到县委闹,给关了十五天拘留。这回闹到省里去了,结果肯定好不了。”

我心里隐隐有些痛,“乐刚,这女人说起来挺可怜的,她还有个孩子呢。能不能想个办法,让她别挨这回罚啊?”

“哥,这事你可千万不能管。你要整这一出,万一事情闹出来,你麻烦可就大了。”

“看你说的,我又不是包青天,才懒得管这么多呢。我就在想,这次县里派人把她带回来,肯定没有好果子给她吃。她本来就够可怜了……我也不想替她申冤报仇,只想让她躲过眼前这一劫。毕竟咱们心里有愧不是?”

乐刚沉默了,想了想,说:“听说县里过两天就派人去。目前唯一的办法,就是找人先到省里去,冒充她亲戚把人领了,保证以后不再闹事。我估计这样县里就不追究了。”

我思忖着,这倒是个办法。可找谁去呢?

没有可靠的人去,还真不行。首先,人不可靠的话,我不可能把底儿全交给他,他不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办事肯定不能尽心尽力;再者,没有生活历练、没见过世面的人也不行,别人一问两问就把他唬住了,露了馅还领什么人?

在省里真没有人可以帮我这个忙。

可是时间紧迫,不容我多想。看来只有我亲自去省里把人带回来了。为了不耽误明天的工作,我还得连夜赶回天远,就需要找一个跟我换着开车的人。

我把打算跟乐刚一说,问他:“乐刚,你行不行?”

“哥,这次我帮不了你。省公安厅下了命令,最近要协查一个贩卖假币的团伙,我们派出所管的这片,早中晚一天要查三回。任何人不能缺席。”

我无语。

“哥,你看癞子怎么样?要不,让癞子跟你去?”乐刚提议道。

“长顺倒是够义气,不过这种事,他肯去吗?商人重利,像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

“你跟他说一声,他愿意去就去,不愿意去再想办法。”

我和乐刚商量着,往“皇宫”赶去。

“乐刚、诚哥,你们来了。诚哥,你结婚以后,很少来关照我生意了哦。怎么,今天嫂子不在家?”长顺见了我们热情地招呼着,也没忘拿我开涮。

我和乐刚把他拉进经理室,简短地把事情跟他说了,等着他给答案。

长顺没多想,很爽快地答应了:“就这点事?简单。我跟领班交代一声,马上就可以走。”

我没想到长顺这么够意思,很是感动,“长顺,你真够朋友。诚哥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长顺嘿嘿笑道:“诚哥,你别看我黑道白道的两头瞎混,挣些不干不净的钱,就以为我癞子不讲道义。别的事我不敢说,就这事,算咱们老百姓自己的事,我能不帮一把吗?别人看我在混社会,但我再怎么混社会,也知道自己还是个老百姓。你叫我帮你这个忙,是看得起我。”

我和长顺开着他的车往省城疾驰。车还不错,汉兰达,能跑起来。因为我明天要上班,所以跑过去我开,夜晚回来让长顺开。

“诚哥,结婚的感觉怎么样?说出来跟兄弟分享分享。”

“还行,有人关心有人管,不错。就是有时候管得紧了,不自由。”

“我说这么久不上我这儿来呢?被嫂子调教好了吧。”

“瞎说什么哪,你嫂子根本不管我喝酒。最近不是想要孩子吗,就没怎么喝。等过了这一段,还得上你那里蹭吃蹭喝。”

“这么久了都没搞定,诚哥,你不会不行吧?”

“滚你妈的。”我想给长顺一下,可车开得太快,也没敢,“长顺,你比乐刚还大吧,怎么还不找个人啊?想搞独身主义?”

“我也想啊。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我这都七手八脚地裸奔二十多年了,是该找件衣服穿上了。”

靠,你丫从哪儿看来的一句话啊!我心里想着,忍不住“扑哧”一笑,手臂一弯,车子刺溜闪了一个弯,好险!

3

我驾车一路飞驰,好不容易赶在下班前到了省信访局。一打听,今天根本就没有那么个人来上访过。

怎么回事?乐刚不可能跟我开这种玩笑啊!

我赶紧打电话给乐刚,让他去问问清楚。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把事情整明白。原来这个农村妇女没什么文化,根本不知道信访局的大门朝哪开。她挂了个写着“冤”字的牌子,沿街向人打听,告状该去哪儿。结果三下两下的,引起了值勤民警的注意,就把她带到附近的派出所里。也是凑巧,所里有个天远籍的领导,当下好言好语地把她留下来,接着又打电话通知天远县公安局,公安局又转告县信访办,这样两家才决定派人过来接人。不过县公安局因为有协查制贩假币团伙的任务,正处在决战阶段,没能第一时间派人手赶过来。

听乐刚说完,我长叹一声,真是万幸!人在派出所和人在信访局,从后果来说,完全不是一个性质。

我和长顺赶紧按照乐刚提供的电话,联系那个天远籍的派出所长,又冒充农妇的亲戚,好说歹说,恳请他让我们把人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