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君子美意,投我木桃报之琼瑶

秘书笔记 杨承华 第2页,共2页

但那所长偏僵持着不肯,非要我们出具身份证明。

我一狠心,把真实身份告诉了他。反正他是搞公安的,三下两下就能查证我说的是否属实。

鬼知道他通过什么方式确认了我的身份,终于同意把人交给我们。

长顺拿了条好烟给他,请他给县公安局回个电话,就说人已经被亲戚领走,不用再上来了。

我暗想长顺办事果然周到,这个电话打回去,县里自然不会再派人上来,也就没有人会去查证,到底是谁把上访者领走了。

人是给弄出来了,怎么安置她呢?我领着这个女人从派出所里出来,边走边思考这个问题。因为回去是让长顺开车,所以他先一步进了驾驶室,在车里等着我们。

我和这女人走到车边。我打开车门,示意她上去。没想到在派出所里老老实实、唯唯诺诺的女人,此刻却犯了犟脾气,嘟囔着:“我不上车,我不回去,我要告状,我要申冤。”

我看着这个因为灾难变得有些神经质的女人,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身材瘦削、衣衫褴褛、神情呆滞,眉尖有一道伤疤,脸脏兮兮的,看了让人觉得又可怜又可怕。

“你饿不饿?想不想吃饭?”我问她。

“吃饭?”她呆呆地重复着,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想,想吃饭。”

“那我带你去吃饭,你要听话。”我说着用手背推了推她,让她上车。也许是因为她身上比较脏,我下意识地只是做了个动作,并没有用力推。

她是真的饿了,没有再坚持,上了车。我嗅到她身上浓重的异味,想到她污秽不堪的衣服,不禁往边上挪了挪。可是我心里又为自己的举动感到惭愧,毕竟害她成这样的人,也算我一个。我想往回挪挪,终究屁股太沉,没有挪动。

我们开车到最近的夜市,找了家大排档,准备将就着吃点“麻辣烫”。因为“麻辣烫”可以在大街上坐着吃,如果我们走进饭店,估计老板要给脸色看。

吃过饭,女人的神志似乎恢复了一些。为了达到劝服她不要再来告状的目的,我得谈谈她割舍不下的东西。

“我记得你有个孩子,他没跟你出来?”

“孩子?”提到孩子,女人的眼睛一亮,不再那么呆滞了,但紧接着又暗了,“在他外婆家,不知道还好不好。”

为了救人救己,我想我应该残忍一点。

“他生病了,有点严重,天天在家盼着你回去哪。”

“什么?生病了!”女人也没想想我怎么会知道他孩子在哪儿,急切地抓住我的手说,“你带我去看他,带我去看他!”

我想把手抽回来,可她抓得很紧,我怕多用了力又伤了她的心,只好忍着让她的污手抓着。

“要我带你回去看孩子也可以,但你得保证,回去后再不出来告状了。”

女人犹疑着松开我的手,看得出她很焦虑,不知道要不要答应我。

“我跟你说实话吧,是县里领导派我来的。你答应不告状,我就给你找个工作,你好好地把孩子抚养大。要是你不听,还出来告状,领导说了,那就把你关起来,你的孩子……”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既把她吓住又不至于伤害过重。

“你们要把孩子怎么样?”她一脸的惊惶。

“如果你继续告状,我们就不让你孩子读书,将来也不让他工作。”我边说边观察女人,发现她很惶恐无助的样子,就缓和些说,“如果你答应不告状了,将来孩子读书,不论小学中学大学,我们都管。你想想,你告状有用吗?你有什么证据说你丈夫是无辜的,你没有,什么证据都没有。你再告,也告不出什么名堂来。人死不能复生,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你的孩子想一想。如果你继续告下去,你的孩子会有什么样的前途?”

看到女人的神情变得略有所思的样子,我想我的话应该起了作用,便示意长顺可以离开了。

我们起身朝停车处走去。路上,长顺对我说:“诚哥,不如让她到我那儿去,做个保洁员,我多给她开点钱。”

我摇摇头,说:“不能去你那里。若有人知道她的事,对你的生意会有影响。还是我想办法吧。”

来到车前,我打开副驾驶室,让女人坐上去。估计我是吓住她了,也许是她告状这么久终于认命了,开始变得很听话。

我打开后车门,坐进去。晚上我想休息休息,一个人坐舒服些。让女人坐到长顺旁边吧,估计那味道能一直刺激他,免得我担心他晚上开车犯困。

夜里一两点钟,我们终于回到天远。长顺把车停在了“皇宫”后面的停车场。

下了车,我把长顺拉到一边,“长顺,天太晚了。让她先在你这里住一宿,明天你再送她回家。”

长顺点点头,说:“诚哥,你放心。这点事我能办好。”

“那行,我就不说感谢的话了。以后你有什么事也跟我说一声。”

“诚哥,你老这样说就见外了。要是你没地方安排她,就让她留在我这里。我就不信,能有什么麻烦?”

“有没有麻烦我也不确定,不过她毕竟在县委闹过,个别领导在你这里遇见她,心里难免会有些膈应。”

“诚哥,其实你说的道理我也晓得。所以我特别想给你提个醒,你今天在派出所留的是真实身份,还签的真名领的人。这会不会惹麻烦哦?”

其实我也一直在担心这个问题。当时一心想把人立刻领走,一时间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能出此下策。

我拍拍长顺的肩,苦笑道:“有什么办法。你没个正式单位,把你报出去,他肯定不同意你把人领走。”

长顺有些尴尬地说:“真他妈郁闷,在他们眼里,开酒吧的就没有好人了?”

“也不是这个意思。公家人对公家人,以后出什么问题,他不承担责任而已。天不早了,我回去了。有事给我电话。”

我跟长顺说好后,又走到那女人旁边,对她说:“今天太晚了,先在这儿休息一晚上,明天他就带你回家看孩子。你在家老实待着,过两天我给你找个工作。为了你的孩子,你可千万别闹了。你给我表个态,行不行?”

女人沉默着点点头。

我看她应允了,稍稍放下心来,朝长顺挥挥手,算是道别。

4

回到家,于婷还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我。

我皱皱眉,心里颇有些不快,埋怨道:“不是说了吗,以后我回家晚了就别等了,你老这样,爸妈心里怎么想?”

于婷没有回答我。我奔波了大半天,又累又乏,想早点洗澡休息,也没再理她。去卧室取了要换的内衣,就打算去洗澡。

于婷在一旁冷冷地说:“你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我侧转身看着她,感觉她似乎很不爽,只得很无奈地走过去,坐到她旁边说:“解释什么嘛,我的工作是这样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看我坐过来,很嫌弃似的往一边躲了,说:“别拿工作当挡箭牌,你敢说你今天是工作去了?”

我脖子一梗,说:“这有什么不敢的。本来就是嘛。”

“你撒谎,我都问过办公室冯主任了,根本就没有你的工作安排。”

“冯大秘又不是大老板,我做什么也不用跟他汇报,他怎么知道嘛。”

于婷直直地看着我不说话,突然拿起手机,似乎要给谁打电话。我不由得有些好笑,“你再问他也没用,又不是每件事都要跟他说的。”

于婷怨恨地看着我说:“我问魏书记。”

“你疯了,这么晚问什么魏书记?”我很着急,扑过去夺她的手机。她到底没我力气大,也可能她觉得打给魏书记并不合适,我总算把手机夺了过来。阿弥陀佛,好在没有拨通。这要拨通了,魏书记该往哪方面想……

我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于婷却呜咽了起来。

我心情烦躁,不知道该怎么劝她,又怕吵醒父母。真他妈烦啊。

“别哭了行不行?一天到晚就知道怀疑我有别的女人,你认识我这么久,你见过我跟别的女人有交往吗?”

听我说了这句话,于婷停止了抽泣。我不禁为自己光明磊落、清白干净的生活作风感到深深的骄傲。这下没话说了吧?有蛛丝马迹让你怀疑我的人品吗?

于婷只停了一小会儿,然后突然拿过我的包,一通乱刨找出我的手机,翻到通讯录里某一个名字,问:“你这么清白,那你说说,她是谁?”

说着,于婷握住手机伸到我面前。

我想,通讯录里也没什么女人是于婷不认识的啊,她这样是干什么?定睛一看,坏了,还真有一个是她不认识的……

不过这也没什么啊。我赔着笑脸说:“我以为是什么人呢,肖可是我下乡认识的一个朋友,都好一阵没联系了。”

于婷不说话,翻到短消息那里,打开一条已收消息,又伸到我面前让我看。我觉得奇怪,最近肖可没给我发短信啊,就凑过去想看清写的什么,可于婷却把手缩了回去。

“一条短信也不能说明什么吧?我都看过的,又没什么暧昧的东西。而且还是我们结婚前的事情了。”

“上星期发的。”于婷冷笑道。

上星期发的?我怎么没看到呢?一定是于婷拿我的手机玩的时候发过来的,她看了没告诉我。

“我看看发的什么。”我伸手跟于婷要手机,她手一缩,干脆把短信删除了。

无语啊!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没干什么对不起你的事,相信她也不会发什么无聊的东西。你要乱想,我也没办法。”说完,我起身打算回卧室。真的好累,不洗澡也要睡了。

我想于婷的眼泪又下来了,她站在我背后哽咽着说:“她说她想你了。”

一听这话我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等我回过神来想对于婷解释的时候,她已跑进另一个房间反锁了门。门内传来痛苦而又压抑的哭泣声。

我想劝她开门,要跟她解释清楚,这时父母的房间里却传出来咳嗽声。

我轻叹一声,回了卧室,躺到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肖可怎么会冷不丁地来这么一句呢?唉……

早上醒来,爸妈叫我们吃早餐。

于婷跟爸妈倒还是有说有笑的,却明显不答理我。爸妈昨晚应该知道我们在吵架,不过不了解情况,以为是我回家晚了闹的,所以没多说什么,是打算让我们小两口慢慢消化吧。

我也不吭声地吃完早餐,拿上自己的包,说了句:“爸妈,于婷,我上班了。”就走了。本来我一直开车送于婷上班的,今天心里有事,不想多等了。只是想着于婷心里肯定更记恨我了。

来到办公室,我先整理魏书记的工作安排,再交到他那里。又跟一两个局的负责人互通些情况,然后就坐在办公室里,看那些无趣的文字材料。虽然我不如冯大秘那样有文采,但出几个好点子还是可以的。多看看材料,有好处。

等到下午下了班,我给长顺打电话,问他把那女人送回家没有。碰巧乐刚在长顺那里,我干脆也过去碰个头。

在长顺的经理室里。

“哥,我刚才还在跟癞子说呢。你想好怎么安排人没有?”乐刚问我。

“想是想了,不过我也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哥,我跟长顺商量,该让佘老板出点血。这么大个事你帮他摆平了,他都没什么表示。这回正好敲他一笔。”乐刚咬牙切齿道。

我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说:“说了不要再跟他有牵扯,你提他干吗!我打算把人送到高强那里去,让她在水厂做工。她的小孩就送到村小去上学,粟村长还能帮忙照顾着。”

乐刚、长顺觉得这主意不错,就没再多说什么。

我想着于婷已经在跟我打冷战了,不敢多逗留。跟长顺说好,过两天一起送那女人到后溪水厂,便起身辞别。

出了酒吧上了车,想到肖可给我惹的麻烦,心情真郁闷。不行,我得问问她。

我拨通了肖可的电话。

“莫兮莫兮。”电话那头传来肖可的声音。

我没心情跟她逗乐,“肖可,你上星期给我发了短信?”

“嗯哪,你都没回我……”

“你跟我发的什么啊?给我惹麻烦了,晓得不?”

“是吗,你自己看了不删,还怪我给你惹麻烦。”

“我都没看到,删什么删。你到底写了什么?”

“讨厌,还要人家说给你听。”

“我真的没看到!”我气急败坏地吼道。

“嗯,我没写什么,就是告诉你一声,我这学期课不多,可以抽空去村里教教孩子。还有,我想你……”

“你都上班了,还来支教?来来回回地花钱,你挣的够你开销吗?再说,你来就来吧,你说什么想我啊?”

“我真的想你嘛!”

“我有什么好想的。我都结婚了。”

“我知道。”

“知道你还这样写,我老婆都要跟我离婚了!”我一着急就夸张了点。“那也很好啊,你又不是没人要。”

我……真的无语了。

“肖可,我跟你有仇吗,你为什么要害我啊?”

“我只是喜欢你,我也没有害你。拜拜。”

“你别挂,你得帮我向于婷解释……”

肖可把电话挂了。再打,关机。

什么人啊,这就是80后女孩?真郁闷。跟于婷的冷战不知道要持续到什么时候了。

周末,我和长顺开车把鸣凤(矿工女人的名字)和她儿子小勇送到角坪村。电话里我都跟高强说好了,让他照顾一下,给鸣凤安排个轻松活。粟村长是个热心人,想办法在村里找了间空屋,简单收拾了一下,他们住的地方也解决了。

有一阵子没到角坪来了,村里颇有些变化。水厂运营得不错,高强说今年的赢利肯定能超过去年。村里资金有了些积累,对困难人家也能提供些帮助,日子比以前要好些了。我听着高强的介绍,由衷地感到高兴。即便是个坏人,偶尔做件好事受到别人的肯定,心里也是甜的。更何况,我并不认为自己坏。

看过水厂,粟村长又带我去看村小。学校仍是老样子,除了篮球场让我整成了水泥地,其他没有任何变化。粟村长笑道:“等今年水厂分了红,村里就打算把学校修成砖房。这木房有些年头了,也该下岗咯。”

我感慨地说:“是啊,远看门窗还是好的,可走近了仔细看,浸了雨水的地方,木头都有点朽烂了。”

下了山,见鸣凤母子俩已经安顿好了。看得出,鸣凤对这里的环境比较满意。最关键的是,小勇愿意留在这里上学。这样我就放心了,这件事算大功告成了吧。

辞别粟村长一家,又叮嘱了鸣凤两句,我和长顺便驱车往回赶。因为我家与长顺的酒吧不顺道,我让他到十字街把我放下了。

反复困扰我、折磨我的麻烦,终于得到比较完满的解决,我如同卸下一副千钧重担,无比的轻松和畅快。

穿过人行横道,到了对面街,再往里走一点,就是小区了。周末有空却没有在家老实待着,今天得主动给于婷赔个不是,干脆带点她爱吃的零食回去,巴结一下。我站在街这边,边等红灯边想。

“隋主任!”我耳边突然有人叫道。

我回转身,见老高在身后站着,笑眯眯的。我很有些意外。虽然前不久我结婚时老高帮着联系过酒店,我俩关系稍有缓和,但毕竟曾有过矛盾,平时见面并不怎么亲热,相互只说些客套话。

“老高?高主任!这么巧碰到你。我记得你家不住这附近啊,你……”

“我闲着没事,到处逛逛。”

“哦,那你慢慢逛。我有事,先回家。”

“你去忙,你去忙。”

“哎,那我先走了,高主任有空再聊啊。”我边说边走,忽又觉得自己慌慌张张不像样子,要是让老高误会我不想理他就糟了。

“隋主任!”

“啊!老高,还有什么事吗?”我停住脚步,问道。

“也没什么事,看你走得急,怕你摔跟头,给你提个醒。隋主任,走道可要当心啊!呵呵……”

老高他什么意思啊?我有些不解,还没来得及问他,老高冲我笑笑,扭头走了。

老高的笑,让我在大白天里感觉到冷。太诡异了,我觉得那笑里透露着别样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