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因人成事,窥破关系辩证法

秘书笔记 杨承华 第2页,共2页

“如果定成安全事故,谁的责任更大?会因此下台吗?”其实我并不关心这个,无非想让冯大秘多透露些消息。

冯大秘冷笑道:“按说是分管副县长和安监局长责任大,不过他们动作快,事故一发生他们就赶到了现场,采取了相应的补救措施。这个矿手续是全的,安全设施也基本到位,无非是工人操作不当,他们还能有多少责任?”

“这么说,即使定成安全事故,也是工人的主要责任?那矿主呢,不担责任吗?会这么便宜了他?”我心中暗喜。

“矿主?如果他能说清楚炸药来源的话,或许责任要小些。造成这次爆炸的雷管,来源不明,也超过了给矿井定的量。”

“这还不简单,就说是从别的矿借的,或者前几个月剩的。”

冯大秘不屑地瞥了我一眼,“哪有这么简单!每个矿买多少用多少剩多少雷管,都要登记在案的,危险爆炸物的管理是非常严格的。”

完了!原本以为,这事能拖累几个领导下水,他们会利用手中的权力尽可能地化解这场灾难。可按冯大秘这意思,到头来负主要责任的只有佘老板。如果是这样,保不齐会有人落井下石,往死里坑佘老板。

到时候,佘老板会不会乱咬一气,抓两个给他垫背呢?若真如此,估计我脱不了身。

我该怎么办?

冯大秘见我有点走神,拍了拍我说:“时候不早了,干了这杯,回家休息。”

冯大秘打车走了。我一个人失魂落魄地走在大街上,不想回家也不知道去哪儿,心里不住地咆哮着:杨县长啊,你为何如此多事!你顺水推舟把案子定为刑事罪案,自己不也少担些责任吗?你好我好大家都好,鬼才相信你是为死难矿工做主,说不定不过是想乘机清除异己罢了。

手机在包里响了好几遍,我懒得去接。我不想于婷担心我,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有这么多的心事和压力,我怎么可能像个没事人一般出现在她面前?还得陪她聊那些无关紧要的琐碎小事,还要哄她开心。谁来哄哄我呢?

我希望手机像平时那样响几遍就停了,我真的需要一个人静一静。但今天它异常执著,一遍又一遍振动。我无奈地把它掏出来,无意中触到某个键,手机屏幕亮了,来电显示——佘老板。

你他妈的不是叫警察抓起来了吗?靠,见鬼了!!

我犹豫着要不要接佘老板的电话。或许是电视剧看多了,我脑海里冒出个念头:该不会是警察给我下的套吧?如果我接了这个电话,那就说明我跟佘老板有干系,然后怎么洗都洗不白了。

我这么想着,自然不敢去接这个电话。但手机一直响着,不接也说不过去啊!我一狠心,还是接了。

“隋主任,能找个地方说句话吗?”

电话里传来佘老板不阴不阳的声音,让我浑身不自在。跟最近看的一部恐怖片太像了,真就是鬼来电啊。

见面谈话?是个套儿吧?等我一到,你跟我说两句有埋伏的话,我一不小心露出把柄,警察立马进来把我逮住。

“怎么,隋主任不方便?”见我不回话,佘老板又说道。

“没什么不方便的。我只是在想,你找我干吗?我一个小小的县委办副主任,又不能帮你说什么话。你要交代问题,应该到公安局吧。哎,我就奇怪了,怎么把你给放出来了?你该不会是畏罪潜逃吧?”我觉得这番话说得应该没有漏洞,就算公安局监听了我们的通话,也谈不上有什么问题吧。

“哈哈哈,隋主任,就这点事,我至于逃跑吗?再说了,我在天远有你们这帮朋友,有什么问题,不还有你们吗?哈哈……”

“有事你说事,别他妈胡说八道。你说你怎么出来的?有谁能把你弄出来,你找他去,他本事大。”

“需要谁把我弄出来吗?我又没犯啥大罪,至于一直关着不放吗?是县里让我出来筹钱赔给工人,这下你放心了,隋主任?”

我松下一口气,听这意思,是我想复杂了。确实,是工人操作不当而已,又没查出其他问题,谁会往腐败这方面联系啊?除非他有毛病。

“你要钱好办,我能凑点给你,以后咱们互不联系,就当从没认识过。”

“呵呵,隋主任,这么急着撇清关系可不厚道啊。钱我有的是,要赔我立马就能赔。我拖延点时间,自有我的用意。多的就不在电话里说了,锦华宾馆401号房,不见不散。”

我打车到距离锦华宾馆大约一百米的地方,下了车。我按捺住性子,向周围观察了大约二十多分钟。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用,照着电视剧学吧。

看过一会儿,感觉没什么异常,我装作若无其事地走进宾馆。接近半夜,没什么人,我进入电梯,按下数字5。

到了五楼,我小心翼翼地出了电梯门,踮着脚从楼梯下到四楼。没有埋伏。

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又暗自觉得有些懊恼:妈的,我都在干些什么啊?

“401”房的门虚掩着,我轻轻地推开,生怕弄出更多声响,也害怕里面有什么埋伏。其实现在考虑这些已无半点用处,但我还是忍不住。做贼心虚,古人诚不我欺也。

门打开了大半,我感觉里面应该没多少人,就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不能让佘老板看出我心虚。

我走进屋,把门关上,做出无所谓的样子,大步走进去。佘老板半躺着靠在床头,还在看电视。见我进来,他不阴不阳地说道:“隋主任,怎么来得这么晚啊。”

“废话少说,有什么事你快说。”

“也没什么,就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办法拉兄弟一把?”

“我一个副主任,说了也不算,怎么帮你?”

“没事的时候,跟我称兄道弟,怎么?有事了就翻脸不认人了?”

“我从来没把你当兄弟,谈不上翻脸。上次你托我办采矿证,我帮你办了。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呵呵,这两年我给你上供的钱就为了换你这句仅此而已?”

“那你想怎样?难道你还想以后拉了屎都叫我给你擦屁股?一码算一码,钱我可以还给你。”不知道我跟佘老板到底谁更外强中干一些,但我不想示弱于他,“如果你一定要扯上我,我固然是要倒霉,可我跟这事没关系,判不了几年。不过是一个很简单的安全事故,要生出这么多事来,你可是罪加一等。别说坐牢,以后你在天远也没法混下去。”

“看你说的,我至于这么糊涂吗?不过兄弟我有难处,这要定成安全事故,我不光要坐牢,还得交代炸药怎么来的。我就是不想连累朋友,才找你想办法。只要你能帮我把这事弄成刑事案,我把炸药的事往死人身上推,我没事,朋友也没事,多好。”

我看他松了口,不想把事情搞得很僵,试探着说:“佘老板,本来就是工人操作不当,跟你关系不大,你就认了安全事故嘛。只要你积极赔偿,顶多判你一两年。你那么多钱,进去后争取减刑,很快就出来了。何必搞这么多事?我从你那儿拿的钱,可以都还给你,你要算利息也行。咱们合作一场,我的为人如何你晓得,何苦拉我下水?”

佘老板叹一口气道:“我也知道你够意思。你那次跟我拿钱之后,就再没有找过我。不像其他人,时不时还敲我一笔。说实在的,我不想害你。只是定成安全事故,炸药来源我说不清。那帮人的手段比你黑,我只能得罪你。再说,就这么点事,我都要进牢里待一年的话,以后还怎么混?别人怎么看我没啥关系,我那矿不出两月,就得让人抢了去。”

我还想劝他,他却把手一摆,“这件事你能办就办,不能办,你也别怨我,我也是逼得没办法。”

出了宾馆,我想打车回家,可大街上空空荡荡,显然已没有人跑车了。

我想,佘老板未必只找了我一个人,与爆炸案相关的领导,不管在里面有没有什么猫腻,谁不是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按大多数人的想法,弄成刑事案一了百了。要说出事的那小子冤,我却觉得不冤。就说开车搞客运的,要是拉一车人翻车死了,他是不是得担点刑事责任?如果他还活着,是不是可能被送去坐牢?同样的道理,这小子摆弄炸药,炸死两个人,不管有意无意,未必就不该承担过失杀人的责任?定个刑事案,算不得太冤枉吧?

偏偏杨县长要整这么一出,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如果他真是从矿工的角度考虑问题,那我倒也佩服他。

唉,别想那么多了。再过会儿天都要亮了,该回家了。

我把衣领竖起,一来外面风冷需要避寒,二来免得让人认出我来。如此冷的夜晚,不是心怀鬼胎谁愿意出门呢?

或许是风真的很冷,或许是我太紧张害怕,身体一阵阵地哆嗦着。

走到家门口,我掏出钥匙轻轻拧开门,打开刚好容我侧身进去的空,进去再轻轻关上门。我不打算开灯,就这样摸黑到卧室吧。

黑暗中,隐约有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让我心里微微一惊。

因为工作的关系,我经常有一些应酬,父母早已习惯了我的晚归,不会有谁守候我。只可能是于婷。

此刻我最不愿面对的人,或许就是她了。我打开客厅的背景灯,有一点光就够了,不想惊扰父母。

我轻轻走到于婷身边,蹲在她脚下。她呆呆地坐着,不说话,眼睛肿肿的,显然是哭过一阵。看到我回来,她眼泪又流了出来,可怜而又忧伤地看着我。我把手轻轻放到她搁在腿上的手上,愧疚感让我恨不能让声音变得像天使那样轻柔:“小猪,你什么时候过来的,在等我吗?”

于婷定定地看着我,看着看着,似乎又想起什么,惹起她的伤心和委屈,咧开嘴就要哭出声来。

我慌忙把手掩在她嘴上,着急地劝道:“乖,别哭,别把爸妈吵醒了。”说着我站起来坐到她身旁。

于婷把头靠过来,抱着我抽泣道:“你到哪里去了,这几天都不找我,下班不等我,电话也不打给我,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我吻着她的眼泪,心一阵阵地绞痛。如果上天要我付出什么代价,就请拿去吧,我真不想自己爱的女人这样难受。我在想,我一直都在忙些什么?又为了什么?

“傻瓜,都跟大伙说了要结婚的,我不要你要谁啊?我可丢不起那人。”

我搂着于婷,慢慢走进卧室。在床上,她紧紧地贴着我,仿佛怕我跑掉……

在疲惫和满足之后,于婷狠狠地咬了我的肩膀一口,我疼得差点叫出声来,侧头一看,两排牙印赫然在目。看着我满脸的狐疑,于婷破涕为笑,“给你打个标记,注明你是我的,谁也别想抢走。”

我心里翻涌着感动,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只是更紧地抱她,想着,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我都不会和她分开。

可是,过了这一夜,世界能由我做主吗?

4

第二天,我仍在苦苦思索对策。实在憋得慌,乘工作的间隙,我溜到一处僻静点的地方打电话:“周局,我说话不绕弯子,姓佘的找过你吗?”

“狗急了要咬人,你说说看,它会挑着人咬吗?”

我一听有一个跟我境况相同的人,心里不免踏实了些,“那怎么办,你有没有什么法子?”

“我能有什么法子。姓佘的提的要求本来也不过分,如果不是杨县长插一杠子,这事早结了。现在我们是说不上话了,只有靠你想想办法。”

“我想办法?我能有什么办法!”我被周局长的话吓了一跳。

“县里比杨县长说了算的只有魏书记,你说你有没有办法?当初不是你说,是魏书记让我给佘老板办的证吗?我收了钱,魏书记就没收?这时候他也该出来说句话了吧,你是时候提醒他了。”

我彻底蒙了。周局,你怎么还记得这茬儿啊?钱要是魏书记收的,还轮得到我在这儿犯愁吗?可我不能跟他解释,那样我死得更快。

我想我只能找乐刚了。虽然乐刚的能量是最小的,但我不必有所隐瞒的人,就只有他了。现在已经到了最后关头,即便他拿不出什么好办法,有个人分担一下我的忧虑也是好的。

“哥,现在出来喝酒都得跟嫂子汇报了?”乐刚一边喝酒一边取笑我。

我把打给于婷的电话挂断,说:“以后你就知道了,只怕到时你还不如我。”

“我才不相信,我可不会怕哪个女人。”

“到时候了,你再说吧。现在说什么都没用。”我抽出香烟,甩一支给他,“跟你说点正事吧。”

我把那天跟佘老板说的情况,以及周局、杨县长的态度统统说给乐刚听了。

乐刚大口地吸着烟,皱眉思忖着。我急切地等待着他的回答,尽管对麻烦的解决并没有抱多大希望。

乐刚思虑良久,才仿佛下定决心一般,声音阴沉地说:“哥,要不试试看魏书记能不能帮忙。如果实在不行,我再想别的办法。”

“你还有办法吗,乐刚?”

“实在不行,就做了他。”

做了他?

这个念头一出现在脑海里,我体内竟然涌出一种莫名的亢奋,蓬勃得让我跃跃欲试。或许我的本性里就有嗜血的冲动?

“我是打着魏书记的旗号收的钱,可钱并没有送到魏书记手里。你说,魏书记能替我出这个头,背这个黑锅吗?”

“哥,那你的意思是……”乐刚做了个手掌下切的动作。

“时间不多了,再有两天常委会一讨论,结果就要上报市里。如果佘老板铁了心的话,就要开始咬人了。”

“那我跟二癞子商量商量,他有道上的朋友。”乐刚探询我的意见。

我把身体深埋进沙发里。虽然酒吧里热浪不断,我的身体却在战栗。少年时,我曾有过做侠客或刺客的幻想,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只是每次幻想,我都愿意让自己站在正义的一方。这一次呢?一砖拍到佘老板那猪脑袋上,我还是愿意的。

“我跟二癞子说吧,家里就咱们两兄弟,别都折进去了。”

“哥……”乐刚还想说什么,被我打断了。

“乐刚,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吗?”

“哥,你别这样。我跟你说,这事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当警察这么些年,什么没见过?你也就是没经历过这些,才把它当成好大的事。这事还是交给我吧。”

“是吗?看来还是我老弟有出息。”我笑了笑,晃晃手里的酒杯示意干杯。

回到家,已是午夜。

于婷趴在卧室的书桌上,睡着了。桌上地上,散落着结婚前要送的请柬。本来于婷是要我写的,说我的字比她的好看。可我推说自己忙,一天写不到几张就放下了。也许今天她等得无聊,拿来自己写了。

我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请柬,码齐了放到桌上,然后脱下外套轻轻披在她身上。我搬过一把椅子坐下,趴在桌上看着她。如果时间能够停驻,多好。

既然作了决定,就不必瞻前顾后。

第二天晚上,我约好二癞子在他办公室见面,也就在酒吧里面。

一来就喊打喊杀,会很没档次。我笑着跟二癞子寒暄:“吴长顺,这几天生意不怎么样啊,怎么当老板的!”

“有什么办法,金矿那边一出事,所有矿都被封了,金老板、二贩子都他妈消停了。”二癞子有些郁闷和无奈地道,“我们县酒吧、旅店、k歌房的生意,哪一样不是靠搞金矿的这些人才做得下去?只有他们又有钱又大方。”

“没事,过一阵就好了。”我不想深入谈这个话题,就敷衍着。

“晓得要停多久哟?每次一出事故,都要封矿整顿。整顿完了,又出事故。酒吧生意靠的是人气,折腾久了,我这生意估计就黄了。”

“你黄了人家也黄了。”

“那是,完了我们一路喝西北风。你们有铁饭碗的就无所谓。”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跟你做笔生意,看你有没有兴趣和胆量。”

二癞子冷笑一声,“有我不敢的吗?乐刚昨天晚上都跟我说了。”

我心里既惊诧又感动,很郑重地说:“长顺,如果有麻烦,你就说是我找你的。别扯上乐刚。”

二癞子摇摇头,说:“这个忙,一般人我不帮;如果帮了,你说我还能出卖他吗?”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二癞子又说:“诚哥,你对朋友的理解很肤浅,得改改。”

“滚。”我没好气地冲他嚷道。

二癞子嘿嘿笑着,拿酒去了。

二癞子把人找好了,不过暂时没有行动。这只是选项b。我对定成刑事案还残存着一线希望,想寻个机会再努把力。

“周局,我什么办法都想了,你们不会全指着我吧?出了事,谁也跑不了啊!”

“能做的我们都做了,我跟刘副县长、安监局的冯局长游说了杨县长好几轮,公安局那边也是配合的。杨县长他也不想做孤家寡人,我看他有点动摇。本来上次会,几个常委都站在我们一边,只要你能让魏书记表个态,杨县长绝对坚持不下去。”

“魏书记这边……”我真的没办法啊。无语。

“你磨叨什么啊,都这时候了,还这那的干吗?佘老板出钱让那几个受伤的工人指认是蓄意爆炸了。所有事情,我们都想完了做完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你看着办吧。”

如果周局说的属实,说不定真能定成刑事案。

我想试一试,可走到魏书记门口,却想不出什么理由去说这个事。我只好在门口来回转悠。

“小隋,你进来。”

魏书记叫我?我赶紧进去。

“在外面瞎转什么?有事只管讲嘛,你还怕我不成?”魏书记笑着打趣道。

没拿钱就是不操心啊,明天就定调子了,魏书记比我还轻松些。

其实拿了钱不出事也不用操心,回忆起刚拿到钱那会儿,感觉还是挺好。

“魏书记,我没什么事,就想问,问问洞口的事定成什么性质了。”

魏书记皱紧眉头,“怎么,有人让你来问这事了?”

“没,没有。”

“你不用帮他们打埋伏,我还不知道?老刘、老冯这些人,为自己少担些责任,都往我这里跑好几趟了!”魏书记有些生气地说。

“不,真不是他们让我来问的。魏书记,我发誓。真的不是。”我不想和刘副县长、冯局长扯到一块儿去,因为在明面上他们是有责任的。

“不是他们让你来的?那是谁?”魏书记半信半疑地问,“黄书记?”

我不说话,等于默认。官大一级压死人,黄书记问,你总不会追究了吧?

“小隋,黄书记怎么说?”魏书记的脸色缓和了些,语调也放松了。

黄书记怎么说?我怎么知道他会怎么说。

电光石火间,脑海里涌现出好多画面。我看了看魏书记,他正瞧着我。

“黄书记也没说什么,他就担心,定成了安全事故……”我又看了看魏书记,他似乎很关注的样子,我便大着胆子说,“定成了安全事故,肯定要进行专项整治,黄书记有点担心,县里的各项指标上不去。毕竟,毕竟前年才评了先进的。”

魏书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黄书记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这事我知道了,回头我自己向黄书记汇报。”

搞定了!万事大吉,一切ok!魏书记为了矿井不被封查整顿,为了不影响县里的经济建设,保住前两年来之不易的先进大旗,终于在常委会前跟杨县长进行了沟通。杨县长迫于上上下下的压力(其时他可谓四面楚歌啊),终于同意把案件定为刑事案。

没想到,最后时刻竟能起死回生!遥想当年,老爹带我到祖宗坟前磕了几个响头以保佑我升官发财,真没有白磕啊。

听到确切消息,我按捺住心中的狂喜,就等着下班和乐刚一起分享。或许有人会问,不担心魏书记向黄书记汇报时穿帮吗?需要担心吗?如果黄书记真想对这个案子施加影响而不便出面,任谁跑去问,他当然只有否认。但是若有人这么不懂事,黄书记肯定会对他有看法。所以,我相信魏书记绝对不会去求证,他只会说:黄书记,案子我们定成刑事案了。皆大欢喜。

我和乐刚、长顺啪啪打开几瓶啤酒,庆贺绝处逢生。今天太高兴,几杯酒下肚,我有些飘飘然。

“权力真他妈是个好东西,在我们看来要死要活的事情,魏书记几句话就搞定了。”乐刚感慨地说。

“错!”我略带醉意地说,“是黄书记一句话就搞定了!准确地说,是我替黄书记说了一句话,就他妈都搞定了,哈哈哈……”我痛快地揽住长顺,“长顺,别的没啥。诚哥我今天因为两件事高兴。一是困扰我的烦心事没了,二是多了一个真正的好朋友。一少一多,不亦快哉!来,跟诚哥干一杯。诚哥跟你学学朋友两个字怎么写的。”

“诚哥,你是该跟我多学学。”长顺一本正经地说。

“癞子,你跟我哥咋说话呢?小心我抽死你。”说着,乐刚坐过来,我们兄弟仨乐成一团。

“哥,佘老板那边咋办?你帮他办成这么大的事,他有没有什么表示?”乐刚问我。

“这个不讲道义的东西!你还敢要他的钱吗?除非嫌自己命太硬了。等过一段,想个办法让他滚出天远!”提到佘老板,我不禁眼露凶光,一腔愤恨。

“反正人都叫了,就顺便收拾他一顿!反正他仇人多,揍他一顿,他也只能吃哑巴亏。”长顺提议道。

“算了,等风头过了再说。你们玩,我先回家了。”我起身辞行。

“哥?”

嗯,我回转身,怀疑地看乐刚。

“嫂子她不罚跪吧?”

靠!乐刚耍我。他跟长顺乐得不行。

5

我是该好好陪陪于婷了,这段时间的确冷落了她。但我也得讲究策略,要不然她一看我变得这么温存,非得追究我前段时间的行踪不可。连《红楼梦》里不食人间烟火的林妹妹都说过,但凡家庭之事,不是东风压了西风,就是西风压了东风。所以千万别被爱情冲昏头脑。

因为婚礼有很多琐碎的小事,这一段于婷就住在我家里。等婚期近了,按照习俗她就得回娘家老实待着,不能同我见面,直到我驾着五彩祥云去迎娶她。现在我们已经把结婚证领了,只等着办婚礼了。

刚打开家门,还没进屋我就主动出击,在门口嚷着:“小猪,把请柬都拿出来,我今天熬个通宵,非把它写完了不可。”

于婷听到开门声,早跑到门口来迎我,听我说了,且喜且怨地嗔道:“天哪,还有你这样的人!前几天让你写你不写,看我写好了又来假积极。”

“什么?你都写好了?太过分了,这么幸福的事,你不留点给我做。我不管,你再去买几张回来给我写。”我假装不忿地嚷着,搂着她一步一步挪到卧室里。

“你好假哦,我受不了,太恶心了,恶……”于婷笑着,故意发出呕吐的声音。

“你敢说我恶心,看我不咬死你!”我把搂住于婷的手移到她的后背,手掌摊开,略微用力地按了按,让她身体更贴近我,张开嘴做出要咬她的样子,“说!谁恶心?”

于婷的乳房顶着我的胸口,软软的。她后仰着头,甜蜜而羞涩地回道:“你恶心,你最恶心……”

我把嘴凑过去,堵在她的小嘴上。她搂紧我,张开嘴,把滑滑的、凉凉的舌头伸进我嘴里,吸吮着搅动着,慢慢变得湿热……

县里的经济相当程度上依赖洞口那边的金矿,金矿复工后,歌房、酒店这些娱乐、服务行业重新兴旺起来。

我和于婷把酒席定在了凤城食府。在我的印象中,结婚的程序很简单。小时候遇到亲友结婚,老妈会带我吃席,席上新郎新娘来敬酒,做长辈的嘱咐两句祝愿一声就ok了。不像现在,什么都要学城里的方式,也不知道学得对不对,如果不伦不类就不好了。不过,我还是比较喜欢新人互赠戒指的仪式,亲友面前给爱人一个许诺,很庄重很甜蜜,也很浪漫。

一大早,我和乐刚、长顺还有几个亲友,各自开着车先到于婷家迎娶新娘。也没有多少新意,无非是于婷的闺密张玉玲她们把着门索要红包,然后是乐刚他们漫天要价就地还钱。乐刚疯惯了,一个劲儿地嚷:快开门,警察查房!我大喜的日子也懒得跟他计较。说啥呢?把我老婆她们说成啥人了。

好不容易于婷哭哭啼啼地要跟我们走了,按规矩脚不能沾地,还得乐刚背她下楼去。乐刚不怀好意地冲我坏笑,我乘大伙没注意,给了他一脚。

车队浩浩荡荡地游走在县城主干道。为了撑面子,我借了单位的几辆好车。在天远,没有谁觉得用公车办婚礼有什么不对。机关里的人都这样操办,大家见了也只感叹一声,机关的人就是好啊。

值得特写一下的是,黄书记、魏书记、杨县长等很给面子,百忙中都来参加了婚礼。个别确实很忙的领导,也捎了句话带了份礼。老爹平生第一次见到如此多领导齐聚一堂,又骄傲又激动。我估计在他的想象里,隋家祖坟正噌噌地冒着青烟呢。

在礼成之后酒席之前,一年多没见的小雅意外地出现在我面前。听说我要结婚了,已在省城念大学的她特地请假赶回来了。

我望着越发楚楚动人的小雅,不经意又想起最初见到她时自己的胡思乱想。我对自己真是无语。

小雅俏皮地说:“隋哥,新娘子不错,以后要老实做人哦。”

我装作不解地说:“什么话,难道我以前不老实吗?”

小雅嘿嘿笑着说:“别以为我不懂,告诉你,一切都在我眼中。”

我不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干脆不接她的话,只笑着敷衍。

“隋哥,我谈恋爱了。”

“是吗?怪不得我想结婚了呢,连小丫头都恋爱了,我老了啊。”想到小美女有了男朋友,确实让人感到遗憾,不过我保证自己没有非分之想。人是奇怪的动物,谁解释得清?

“一点意思都没有。”小雅嘟着嘴抱怨,“他比我还疯,蹦迪唱歌喝酒都跟我比着折腾,真没劲。”

“不正好配你吗,志同道合的。”

“没意思。”小雅撇撇嘴,说,“我还是喜欢在我玩的时候,有一双充满温情的眼睛,在不远处温柔地注视我,那种感觉,就像以前我跟你出去那样。”

“是吗?”我有些意外又有些尴尬,别有一番回味在心头。

小雅突然意识到这样说话不很合适,吐吐舌头说,我去找新娘,叫她看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