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无情有情 孙浩 第2页,共2页

陶梅拿过这个假肢,上下左右认真地看起来。这种先进的假肢颜色和人的皮肤一样,制做的材料有弹性,用手按一下,和按正常人的皮肤有同样的感觉。它的脚脖子处是活动的,灵活自如。在小腿的顶部,将有一个微型电脑。看着这个假肢,陶梅感动的眼里流出了泪。

刘春生对陶梅说:“杰克先生是世界上最优秀的假肢制做专家。为了做好你的假肢,他昨晚是一夜没睡。为了保密,他不让我参与,一个人在房间里苦苦计算,认真制做,在拿来的十几个假肢材料中精选了这个,又安上了最先进的电脑。可以说,这个假肢,是杰克先生目前最优秀和最得意的作品。”

听了这番话,杰克连连点头,表示赞同,并开心地笑了。

这时候,医院里的大夫、护士们闻迅赶来,挤了整整一屋子人。外科主任和院长反复看着杰克做出的假肢,一个劲地赞叹。外科主任刚要动假肢上的电脑,却被杰克一把拦住。他脸色严肃地说:“对不起,这个东西你不能动。这是我的技术秘密。”

外科主任脸红了一下,解释道:“您的技术很先进,使我们大开眼界,我想好好学习学习。”

杰克抬着头说:“给我准备手术室吧!我要亲自为陶小姐安上这个世界上最先进的假肢。不过对不起,你们谁也不能进手术室。如果我需要一个帮手的话,那么就请刘先生,请副市长和我一同进手术室。因为刘市长他,他不懂得医学技术。”

手术室已经准备好了。刘春生陪着陶梅走了进去。其他的人都在外面等着。杰克穿上了自带的手术服,拿着自带的各种医疗器械,熟练地操作起来。

安装的小手术非常顺利。大约一个多小时,陶梅就一个人从手术室走了下来,他后面跟着刘春生和杰克。

陶梅满脸通红,异常兴奋。他的右脚在地上小心地走着,一种久违的感觉又重新回来了。她的右脚还不是那么灵活,动作也不是十分娴熟。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个人在床上坐久了,腿脚麻了,刚下地时那个样子。不过,谁也看不出来,那右脚和小腿是假的。围着的人们立即鼓起了掌。

刘春生在后面关切地问:“陶梅,你的感觉怎么样?合适不合适?”

陶梅点头说:“真没想到会这么好,脚和小腿仿佛都有感觉,和真的是没什么两样,只是,只是还不太习惯。”

杰克笑着说:“陶小姐,用不了十天,您就什么都习惯了。您会和原来一样的。”

从手术室走到了病房,大夫和护士们都走了。陶梅说:“真的感谢杰克先生这么远的跑来为我安装假肢,技术这样先进,手术做得又这么好。快到中午了,我请您吃饭吧!”

杰克看了看手表,很痛苦地摇了摇头:“陶小姐,我真的很愿意和您去一起吃饭,包括以后和您在一起生活。我昨天已经说过了,这个假肢就是我向您求婚的一个礼物。可是我马上就要走了,下午有一班飞机,我要赶到欧洲参加一个全球性的假肢技术研讨会议,我在会上还要发言,这是不能失约的。请放心,我开完了会议就马上赶回来看您。”

陶梅一听脸又红了一下,忙说道:“这个假肢要多少钱?我马上给您拿。”

杰克先生一听,马上摇头,脸色也变了:“不要在我面着提钱,钱,我真的不在乎,我有的是钱。但我在乎的是交流,是爱情,我真的是爱上了您。陶小姐,这用你们中国人的话说,这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我们今生有缘,我是一见钟情。好了,我不多说了,时间快来不及了。相信我吧。”杰克说到这,上前抱住陶梅,也不管她是否同意,就深深地吻了她一下,然后提起皮包对刘春生说道:“刘先生,不,刘市长,我要马上赶到宾馆取行李,然后到机场,再见。”说完,他迈着大步走出了病房。

陶梅用手摸了摸被杰克亲吻的脸,不好意思地说道:“这个外国年轻人,真有意思。”

刘春生理解地点了点头:“外国人嘛,都是这个样子。”

陶梅笑了笑,“刘市长,这几天您上海跑个来回,这么累,我的假肢也安好了,真心感谢您。走,咱们到外面吃口饭吧!医院里的饭我早已经吃腻了。”

刘春生说:“你感谢我什么?这都是我应当做的。假如后半生你不恨我,我真的就心满意足了。”

“我恨你什么?用老百姓的话说,这也许就是命。没有这次车祸,也没有你我的这段友情。走,陪我出去吃饭吧,我请客。”

陶梅说着开始换掉穿着的病人的衣服,又到卫生间里化了妆,等她出来的时候,又是一个容光焕发的漂亮女人。

刘春生陪着陶梅,走出了病房。

21

何晓军找姐姐何晓萍,整整找了三天,楞是没有找着。他不知道姐姐到哪儿去了。姐姐家没有电话,住的又是个偏辟的平房,来了三次都扑空,姐姐能到哪儿去呢?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何晓军知道姐姐平时炒股票,也知道这一段时间股票形势起伏不定,而且是跌的时候多,涨的时候少。他想找姐姐,是想把妻子怀孕的好消息告诉姐姐,让自己惟一的亲人和自己一块分享这快乐和幸福。早上到单位转了转,他向领导请个假,说有点事,骑车子就出来了。

他只知道姐姐炒股票,但究竟是在哪里炒还是不知道。他听说南平市有四个股票交易场所,离计算机研究所最近的是建设银行的股票交易大厅。他在外面停了自行车,锁好。然后,大步进了交易大厅。此时正好是九点半钟,新一天的交易刚刚开始。电子大屏幕上跳动着一串串红、蓝、黄不同颜色的数字。大厅里的人不是很多,何晓军顾不得看屏幕上的数字,准确地说他也看不懂。时至今日,这位项士研究生还没有玩过一次股票。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着。看到的都是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大厅并不大,人也不是很多,几分钟的时间,他就把这些人看了一遍,得出的结论是:这里没有他的姐姐。他有些失望地往大厅门口走。他突然停止脚步,心里想道:姐姐炒股已经七年了。即使不在这里,打听一下也许有人会知道的。他马上调转身子,又回到大厅里面。他见一个岁数大一点的老者正坐在椅子上看着大屏幕,就走了过去,坐到他身边,轻声地问道:“大叔,我向您打听一个人,何晓萍是不是在这里炒股?”

老人很不情愿地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又摇了摇头。

“对不起,打扰您了。”何晓军道谢着,站起身离开。他又走到一个和姐姐年龄仿佛的妇女身边,轻声问道:“大姐,我向您打听一个人,何晓萍在不在这里炒股?”

妇女摇了摇头说道:“我是刚到这里来炒股的。不知道这个人。”她说完,目光又在何晓军诚实的脸上扫了一下,跟着又说了一句:“你到交易窗口打听一下,也许他们能知道。”

“好。谢谢。”何晓军说着,快步来到了交易窗口。几个男女工作人员都坐在电脑前看图表,见何晓军过来,一个女孩站了起来,客气地问:“先生,您有什么事?”

我想打听一下,在这里投资股票的有没有一个叫何晓萍的人?”何晓军说。

女孩听了,想一想,摇了摇头。她见何晓军满脸失望的样子,又向一个年纪大一些的女同志问道:“李姐,你知道有个炒股的叫何晓萍的吗?”

那个叫李姐的女同志抬起头:“我知道何晓萍,她不在这里炒。她在市证券公司开户,听说已经是特大户了。”

女孩一听点点头,对何晓军说:“何晓萍在市证券公司,你到那里去找吧!”

“谢谢。太谢谢您了。”何晓军连声感谢,快步离开大厅,骑着车子去证券公司。

进了大厅,他仍然像刚才一样,从前到后,从左到右地找了一遍,仍然是没有见到姐姐的身影。他突然想起刚才那个李姐说的姐姐是特大户,于是,在楼梯口问站立的保安:“请问,特大户在什么地方?”

保安冷冷地看着他,问道“你找谁?”

“我找何晓萍。”何晓军回答。

“你是她什么人”保安又问。

“我是他亲弟弟。”何晓军回答。

“特大户在三楼,何晓萍在318房间,您请上楼吧!”保安客气地回答。

何晓军快步上了三楼。三楼的地上辅着红地毯,房间像是宾馆一样。他以为318房间应当是三楼第十八个房间,可是上楼后才知道。第一个房间写的是308,第二个便是318,第三个是328,整个三楼房间都和8有联系。看来8是个吉利发财的数字。他站在318房间的门口,轻轻地敲了敲门。

门从里面开了个缝,何晓萍从里面探出了半个头来。

“姐姐。”何晓军大声喊着。

“晓军?你,你怎么到这来了?”何晓萍有些不相信地打量着弟弟,然后把门打开,让他进来。

何晓军这是头一次进这种特大户的房间,他的目光在里面扫视着。这是一个套间。外间是会客厅,有一组高档沙发,有一台大屏幕电视。里面是工作间,有两台电脑,一部电话,还有一个沙发床,一个卫生间,里屋外屋都有空调。“姐,你怎么在这么高档的房间?别人还说这是特大户。”

何晓萍往外间的沙发上一坐,“这里条件好些,交易起来也方便。”

何晓军也坐到沙发上,他用目光扫视着姐姐。一个多月没见面了,姐姐比过去瘦了,脸色也很不好看。“姐,我到你家去了三次,早上去了一次,晚上去了两次,你都不在家,你到哪儿去了?”

何晓萍用手指了指屋子:“这几天我没有回家,就在这住的。”

“在这住?”何晓军又用目光扫了扫这个装修豪华的套间,“在这住一宿要多少钱?”

“不要钱。免费的。”何晓萍回答。然后问道:“晓军,你到这找我,有什么急事吗?”

这一句问话,才使何晓军反过劲来,他的脸上立即布满了笑容,“姐姐,我来找你,是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春英她,她怀孕了。”

“啊,那好呀!”何晓萍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随后问道:“是男孩还是女孩?”

“不知道。是刚刚怀孕。”

“怎么,结婚前的那几个月,你没和她在一块住过?”何晓萍问。

弟弟的脸刷地红了,他摇着头,“没有。”

“你真是太老实了。”何晓萍叹道:“我真是希望她能生个男孩。咱刘家是三代单传,你要是有个儿子,刘家的香火就可以延续了。”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春英她,她喜欢个女孩……”何晓军老老实实地说。

“哎,已经怀孕了,生男生女也是无法改变了。那就要看你的命了。春英对您怎么样?人家可是个检察长呀!”姐姐关心地问。

“对我挺好的。在家里一点也没有当官的架子。”弟弟说。

“那也许是刚开始。人家毕竟是检察长,是市一级的干部,就连我们这里的马总经理,那是多傲气的女人呀,一听说我弟媳是刘检察长,对我都客气多了,关照多了。你可千万要侍候好你媳妇。特别是她怀孕的这段日子。女人怀孕也是不容易呀!”姐姐说。

“嗯。”何晓军点着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春英她怀孕反应特别强烈,吐,吃不下东西,人也瘦了许多。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是好。也想找姐姐问问。”

“这不一样,同是女人,有的人怀孕没什么反应,有的人有些反应,还有极少数的人反应相当强烈。你媳妇可能就是后一种。不过也没什么大了不起的。哪个女人不结婚?哪个女人不生孩子?都是正常的事吧!”何晓萍说着打了个哈欠,一脸疲惫的样子。

“姐,你瘦了,脸色也挺不好看。是不是这段日子股票不景气?”何晓军关心地问。

“哎,别提了。这些日子运气特别不好。手里的股票就是一个劲地跌,损失可大了。”何晓萍一脸痛苦不堪的表情。

“姐,损失这么大,你怎么能在这么豪华的房间里交易?”何晓军不解地问着姐姐。

“哎,这话怎么说呢?我也是遇到了好人。她帮助我,借我几笔钱,让我进入这特大户的房间炒股。下面的人都羡慕死了。”何晓萍有些得意地说。

“你借了多少钱?谁借你的?”何晓军又一次发问。

“这……”何晓萍迟疑了一下,“你问这干什么?都是一些好朋友吧!你快走吧,我还要上机交易呢!”何晓萍说着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回去好好侍候春英,过几天有空,我去你家看她。”

“嗯。我知道了。”何晓军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满脸关切地说:“姐,炒股你可千万要小心呀!要是不行,就趁早放下。别越陷越深呀!”

“啊,我知道了。”

姐弟俩在这个屋子里分手。

刘春生和陶梅并肩走出了医院的大门。刘春生问“咱们到哪儿吃午饭?”

陶梅用手指了指不远处的餐饮一条街说:“就到那里找个小店,干干净净的,吃点风味的。好不好?”

刘春生连连点头。两个人走了过去。

这时,已经过了饷午,餐饮一条街上吃饭的人已经没有多少了。两个人走过了几家饭店,在一个川味火锅店前停下。”吃点四川麻辣火锅,你怕不怕?”刘春生问。

“行。换个口味,刺激刺激也好。”陶梅赞成。两个人说着话,服务小姐早已打开了店门。他们二人进去。女服务员问:“二位是在大厅,还是去小包间?”

刘春生说:“到小包间,要一个幽静一点的。”

服务员领着他俩上了二楼,在一个靠窗子的小包间里坐下。桌上是一个大火锅,里面是川味的老汤,他们又要了一盘牛肉、一盘羊肉、一盘猪肉、还有一盘海鲜和一盘蔬菜。火锅大开着,一种诱人的辣味和香味扑鼻而来,两个人的食欲不禁大增。

女服务员问:“要不要酒水?”

刘春生看着陶梅。陶梅说:“来一点酒,要白酒,也要四川产的。”

不一会儿,服务员拿来了半斤装的沪洲特曲。并给打开,把两个杯子倒满。说了声:“菜上齐了,二位慢慢喝。”然后,就出去了。

陶梅说:“咱先吃点菜吧!都饿了。然后再喝酒。”

“好。”刘春生赞同。

两个人涮起了火锅。鲜嫩的牛肉、羊肉加上猪肉,放在有红辣辣的翻滚的老汤里,一会儿夹上来,蘸着各种调料,吃得很是滋味。两个人早已经饿了,加上住院这些日子,医院的饭菜都一个味,今天换这个口味,吃得很有情绪。很快都冒出了汗。

涮过了两次肉以后,刘春生端起了酒杯。“陶局长啊,我们俩认识这么多年了,单独两个人在一块吃饭,这是第一次。要是没有这次车祸,没有这场风风雨雨,我们恐怕是永远也不能一同走进这个四川火锅小店的。自从车锅发生以后,我曾在多个场合,向您表示道歉。今天,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刘春生再一次向您正式道歉。由于我的过错,使您后半生遭到不幸,对不起您啦!”刘春生说完,站起身,向陶梅连连深深地行了三个大礼。

陶梅一见赶忙站起来:“刘市长,这可要不得。你可千万别这样。”

刘春生行过礼后又坐下,陶梅也跟着坐下。刘春生再次端起了酒杯:“陶局长,错已经是铸成了,我只能是尽力地去补救。做到的呢,算是我应该的。做不到的呢,就请您多多原谅。来,为了使您能原谅我的一切过错,我敬您一口。”他说着主动和陶梅碰了一下杯子,然后一口下去,喝去了三分之一。陶梅看着,感激地点点头,也喝了一大口。

喝过这口酒,陶梅说话了:“刘市长,您不要总这么自己折磨自己。从车祸发生后我就说过,这起车祸不怪您。您没有任何的责任。如果换个别的司机,我也许是没命了。车祸虽然无情,可您这个人有情。您对我的这份深情,我已经感悟到了。特别是为我安装这个假肢,您操的心,受的苦,承受的从社会到家庭的种种压力,我是知道得一清二楚。您算得上是个好男人,好干部。我很敬佩您。来,为有您这么一个好市长,一个好朋友,干杯。”陶梅说着,也举起酒杯,并也是主动地和刘春生碰下杯子,然后,一口就把杯里的酒喝去了一半。

刘春生看着陶梅,也把自己的酒喝去一半。

两个人又开始涮肉。边吃边说着肉如何鲜嫩,四川的辣味北方人也是可以接受的。尽管是说着这些无关紧要的话,但两个人也都知道,他们要谈的正题还没有开始。

刘春生思考了一下说话了:“陶局长,目前世界上最先进的电脑假肢给您安上了,我为此负罪的心也才好受了一些。但您失去了一个完整的家庭,我也深感不安,我想……”

不等刘春生把话说完,陶梅在一旁打断了他的话:“一场车祸,虽然使我失去了右脚和小腿,却使我获得了新生。我为能这么顺利地走出这个家庭而高兴。”

“这?……”刘春生大大地瞪着眼睛,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刘市长,不,这个场合,我就叫你刘大哥更为合适。今天这个桌上只有我们俩,我把我的内心苦痛讲给你听。这是我第一次讲给别人听。”陶梅说着喝了一口茶,轻声地讲了起来。

“我和分手的丈夫赵诗文是大学的同学。他在学校时是一个才子,诗写得特别的好,常在《诗刊》、《人民文学》等国家级文学刊物上发表诗歌。您知道,我们那个时候,文学是很有感召力量的,能在这样一流的杂志上发表诗歌,已经让全校所有的人,包括我们的老师敬佩不已了。围在他身边的女孩子不少。我在学校学习不算特好,但因为长得出众,是全校公认的‘校花’,追求我的男生自然也不少。那是大学三年级的时候,赵诗文出版了第一本诗集。那时出书非常困难,不像现在,有钱就可以出。他把出版的诗集大大方方地送给我一本,并在扉页上写下了两句话:人生一夙愿,才子配佳人。他对我说:陶梅,我现在正式向你求爱,以一个诗人的气质,公开地向你求爱。从那以后,他回绝了任何女孩子的追求,公开的,大胆地向我求爱。他诗人的气质很浓,在爱情方面,有点像俄罗斯大诗人普希金。他的大胆和不顾一切,弄得全校师生人人知道,那些追求我的男同学也不敢追我了,因为同他比,许多人自叹不如,干脆回避了。我就在他的强大爱情攻势下,在毕业前夕答应了他的求婚。毕业后我们双双回到了南平市。

不久,我们就结婚了。我那时在师专当中文教师,他在市文联当创作员,整天下去体验生活,写诗。婚后的生活挺愉快、挺幸福。后来,我们有了孩子。我感觉我们婚姻的变化好像是从我当干部开始。我在学校先是教中文,后来当了团委书记。因为在大学时就是校学生会的文艺部长,文艺方面有些特长,加上又是师专的团委书记,市里有些活动常常参加。也许是因为我长得比较出众的原因,市领导对我挺关注,酒桌上、舞场上对我都挺客气。我也没怎么在意。校团委书记我只干了两年多,当时团市委换届,说是找一位年轻的女副书记,就把我选上了。我是稀里糊涂地离开了学校,走入了政界。

到了团市委工作以后我才知道,提拔我到这个岗位的是市委常务副书记、主管干部工作的田瑞明。因此,我对田书记就有了几分好感,没有他的发现和提拔,我只能是在学校里,而不会有现在。我当了团市委副书记以后,业务活动更多了,和市领导的接触也更多了。这时,社会上也传出了一些风言风语,我到没怎么在意,我丈夫却在意了。他常常打电话问我去哪里,晚上回来晚了,他就问我都和谁在一起,还偷偷翻我的皮包,有时还偷偷跟踪我。有两次,他看到我和其他一些年轻干部跟田书记等市领导在一起吃饭、唱歌、跳舞的时候,就表现出非常的气愤。可那时他已经是文联的创作室主任了,又拿市委领导没有办法,他就只能把气放在我身上。回家说风凉话,有时还骂上几句。我觉得无聊,也没还嘴。他可能就觉得我理亏,他在理,他就更不像话了。

记得那一次是我到省里开会。原定的会议是两天,我要在省里住一宿,可会议由于领导有事,减少了日程,当晚就结束了。我也没有打招呼,坐汽车就回来了。到家是晚上十点多钟,我之所以急着赶回来,是惦记着刚刚生病的儿子。我回到家打开房门,走进卧室,赵诗文和一个女孩子睡在一起。这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我当时气得手在发抖,嘴上不知道说什么是好。我让那个女孩快滚。我走出卧室,在客厅里平息了一会,那女孩子穿好了衣服,脸上一点也没有羞愧的样子,还当着我的面和赵诗文喊拜拜。等女孩子走了,我气愤地问赵诗文,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想怎么样?赵诗文脸都不红一下,还理直气壮地说:兴你在外面找当官的男人做靠山,就不允许我找喜欢诗歌的女孩子做朋友?我气得准备和他离婚。可就在这时,团市委书记因为年龄的关系要安排走,组织上准备让我接团市委书记。如果在我即将提拔的时候闹离婚,就会在社会上造成一些不必要的负面影响,也可能会影响到我的提拔。经过再三考虑,我还是从大局出发,没有提出离婚,忍了一下。不久,我正式被任命为团市委书记,由副县级变为了正县级。

我提拔的速度挺快,加之长得出众,市里领导,特别是田书记对我又好,这些很快都成了别人议论的话题。赵诗文见我没提离婚,又当了正职,更怀疑我和什么领导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所以,他的胆子也更大了,有时候几天都不回家过夜,听别人说,他在外面的女人也不少。我当时还是想和他离婚,可什么理由呢?我刚刚当上正书记,马上离婚,影响肯定不好。我又不能说出什么理由,我能说丈夫在外面有女人吗?那样传出去,我脸上也无光。别人也一定会以为,是因为我有别的男人,我的丈夫才会不得已地去找别的女人。而这具体的真实情况,谁又能弄得清楚呢?就是清官也是难断家务事啊!更何况这些男女关系了。我就只好忍着吧!有泪水只好自己咽在肚子里。”

说到这,陶梅独自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继续讲道:“刘市长,我说到这,您一定最关心,最想知道就是我和那位领导的关系,也就是田书记,到底有没有男女关系的事。”

刘春生点了点头,他佩服陶梅的坦率,也佩服她的聪明。

“我今天就什么都跟您说了,但您只能一个人知道,不能再告诉第二个人。而我呢,也只能是告诉您一个人,不会再告诉第二个人。”陶梅说着,一双深邃的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刘春生。

刘春生十分庄重地点了点头,“我向你保证,你讲的一切都会烂在我的肚子里。”

“田书记对我确实不错。也曾经向我提出过这方面的要求。那是我刚刚当上团市委的书记,团代表大会胜利闭幕的当天晚上,他把我找到了宾馆的房间里。他在宾馆的十四楼,专门有一个套间,供他平时休息用的。这个房间不对外。那天他因为高兴,晚上的宴会可能是多喝了一点酒。他让我去说是汇报工作。

我刚汇报了几句以后的打算,他就打断了我的话:‘小陶啊,我把你从学校的团委书记提拔到团市委当副书记,今天又当上的书记,今后还可能要当市里的领导,我可不是为了听你说这些工作上的话的。’我一听赶忙说:‘团书记,真是亏了您的培养和教育,我才有了今天,我真是从心里往外感谢您。”他用亮亮的眼睛看着我:‘那好,你说感谢,你咋个感谢呀?!’我当时已经从他的目光中知道了他想什么,他想要什么。可是我硬是装着不懂地说:‘我要好好干工作,用优异的工作成绩,来回报田书记……’他不等我把话说完,就一下子抱住我,在我的脸上亲吻着。我是有些思想准备的,可是,他这么突然,我还真没有想到。我想挣脱,又不敢太使劲挣脱,就大声说着:‘田书记,您别这样,您可千万别这样……’他不但没有停止,反而把手伸进了我的胸衣,一边摸着一边说:‘小陶,你是我心中的美女。答应我吧,我会让你得到一切的。’我不知道从哪里来了那么大的力量,一下子挣脱了他的搂抱:‘田书记,您喝多了,明天我们再谈吧!’我说完就跑出了他的房间。

这件事情发生以后,我想田书记一定对我不好了,我也尽量躲着他。可他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对我依然是那么好。半年以后,他又正式提名,经推荐和考核,我被列为南平市市级女领导后备干部,并到中央党校学习一年。那次他到北京办事,特意给我打了个电话,让我去看他。从中央党校到他住的宾馆,出租车跑了一个小时。到他房间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钟了。他一个人住个套间,身边也没带秘书和工作人员。一见面他就紧紧握住我的手,小陶啊,学习紧不紧呀,又年轻了,又漂亮了,说完这些,手也不放开。他是有准备的,在屋里备了几个菜,还打开了一瓶茅台酒。‘小陶啊,能在北京和你吃顿饭,是很高兴的事情啊。我今晚是特意请你来吃口便饭的。’既然市委书记准备了,我也不能拒绝。再说,他能把我送到中央党校学习,这已经是让许多人嫉妒了,我能连这个好意都不领吗?我就陪着他喝酒。我心里有数,就没怎么喝。一瓶茅台,他喝了八两多。他喝酒的时候,总拉着我的手,快喝完的时候,他突然一下子跪到了我的面前:‘小陶啊,你原谅我吧,我真的对你好,我实在是想得到你。’我吓得不知如何是好,赶忙说:‘田书记,您别这样,你有夫人,有家……’他一听夫人二字就叫了起来:别提她,提她我就伤心,她近来信了佛,已经有一年多没有和我在一起了。我虽然是市委书记,可我也是个男人,我也需要女人呀!,他说着爬起来,又一次把我死死地抱住,他的眼里已经流出了一行行痛苦的泪水。

市委书记对我这么好,他的女人又不能满足他正常的生理要求,而我的男人又背着我,或者也可以说是不背着我去搞别的女人,在这种情况下,我答应他一次也没有什么。我当时真有点动摇了。可就在他要动手的时候,我的心灵再一次震动了:市委书记对我好,提拔我,难道就是为了要得到我吗?如果我答应了他,不就是用自己的肉体做了一次可耻的交易了吗?我的丈夫在外面搞女人,我就一定也要在外面再搞个男人来回报他吗?我本来是清白的,如果我这样做了,我一生一世就永远也不清白了。我再一次坚定起来,用手挡住了他进攻的手,我哀求着说:‘田书记,原谅我吧,我不能答应你。我不是那样的女人,我将来会用另一种方式来报答您。而且我会永远永远地报答您。’我说到这,就已经呜呜地哭了。他见我哭了,就停住了手,说了句:‘小陶,我永远永远对你好。’说完,就呼呼地睡着了。八两多的高度茅台酒,他确实是喝多了。第二天早上醒来,他见我合衣坐在他身边,一夜没睡。他就问:‘小陶,你怎么到这来了?’我知道他这是真喝多了,把昨天晚上的事忘得是一干二净。我想这样也好,就笑着说:‘我刚来的,看看你。

这件事以后,有一次田书记当着我和其他几个人的面,语重心长地说:“‘越是得不到的东西,才越是好东西。’别人都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只有我一个人心里明白。”

陶梅讲到这,长出了一口气,看着刘春生继续说:“这些本来是我心里的秘密,我曾发誓,永远不对别人讲,这既是关系田书记,也是关系我。可是现在,我必须对你讲了,因为你已经遇到了麻烦。”

“我遇到了什么麻烦?”刘春生不解地问。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陶梅有些不高兴地问。

“怎么说呢?我好像是感觉到一点儿,可又不知道准确不准确,而且更确切地说,我不知道这都是为了什么。”

对刘春生这样的回答,陶梅还算是满意的:“依我对田书记的了解,他是一个很独断的人,也是一个有了权力就说一不二的人。他得不到的东西,也许不允许别人得到。在南平,他不相信会有人向他挑战,他会不惜一切力量把挑战者打倒在地。你就在无意中,成了他的挑战者。本来我们俩的一切都是清白的。可是,他不会往清白上想。两个人单独出去,又在一起照像,我住院时你又是那么精心地护理我,还为我安装假肢不顾一切地跑来跑去,这些都深深刺痛了他那根最敏感、最脆弱的神经。他已把你既当成对手,又当成情敌来对付,再加上有几个别有用心的人在中间挑动,事情就复杂了,你可要有足够的思想准备呀!”

刘春生听着点了点头,对陶梅的分析表示赞同。

“还有,你的后院也不安定。因为我,史大姐对你不满意,这我早都看出来了。你的女儿丽丽也专程从澳大利亚回来,对我也是很仇恨。后来她专门找我谈了一次,我已经明确地告诉她,我过去没有对不起你妈妈,今后也不会做出对不起你妈妈的事情来。你女儿很聪明,她相信了我,对我就好了。”陶梅说这番话,与其说是在陈述一件事情,不如说是在向刘春生发出一个准确无误的信号。

“那,那你今后一个人……”

“我会很好,很愉快地生活的。好了,说了这么多,也这么开心。来,把这最后一点酒干了吧。为我们之间纯洁而牢固的友谊,为了我们今后各自的工作和生活更加幸福而又愉快,干杯。”陶梅说着,举杯和刘春生碰了一下,一扬脖,把杯子里的酒都喝了。

刘春生也同样把杯中的酒干掉。

两个人又并肩走出了小饭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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