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无情有情 孙浩 第1页,共2页

19

市检察院副检察长兼反贪局局长魏鸿柱领着两名办案人员走进刘春英办公室的时候,刘春英正蹲在墙角上的痰盂旁呕吐。她的脸色蜡黄,并且已经长出了黑斑。她一口一口地往外吐着黄水,样子十分的痛苦。

“刘检,你,你这是怎么了?”办案一科的程科长首先惊叫了起来。

刘春英站起身,用手绢擦着嘴角,强装出笑脸:“没什么,只是身体有点不舒服。”

五十多岁的魏检察长一眼就看明白了,他关切地说:“这个时候,你可要注意身体。不舒服就在家休息几天吧,院里还有我们呢!难道你对我们这些副手还不放心吗?”

“不是,不是。我对你老魏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快请坐,快请坐。”刘春英说着,坐到了宽大的写字台前。魏检察长和两个办案人员也坐到了四周的沙发上。

魏检察长首先开口了:“刘检,按照你上次的指示精神,我们派出得力人员,对举报市证券公司经济问题的匿名信进行了调查,发现了许多可疑的线索。下面就请一科的程科长具体汇报一下。”

刘春英点了点头,翻开笔记本,掏出笔,准备做记录。

程科长打开手里的一本卷宗,轻声地说道:“我们按照匿名信中举报的问题,在没有惊动市证券公司有关人员的情况下,去了深海市和珠江市,对市证券公司投资的房产开发项目和土地开发项目进行了调查。现场使我们触目惊心。市证券公司投资一个亿兴建的深海市高档别墅小区,现在是一片狼籍,野草遍地,荒无人烟。据我们的经验,这么大的投资,建成这样一个工程,肯定有问题。最起码也能给决策者定个渎职罪。珠江市的土地开发,也是疑点重重。为了慎重起见,我们没有惊动当地的有关人员。我们请求,对证券公司的案子正式立案调查。”程科长说完,把卷宗和要求正式立案调查的报告送到了刘春英的桌上。

刘春英没有表态,她拿过卷宗,认真地翻看起来。屋子里很静,只听得见她一张一张翻阅纸张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她放下卷宗,抬头看着屋里的三个人,问道:“你们知道当年批准证券公司到外面投资这两个项目的是谁吗?”

“知道。是当时的市委书记和市长。”魏鸿柱回答。

“你们知道当年的这两位领导现在干什么吗?”刘春英又故意地问。

“这有什么不知道的。南平市老百姓谁都知道,一个当了省委副书记,一个当了副省长。南平人都为能在我们这么小的城市走出这么几个高官而自豪。”程科长接过话茬大声地说。

“你们知道就好。不能说这个案子就一定能和这两位省领导有关,但一旦查起来,真的和他们有关了怎么办?还有,即使和他们个人没有什么关系,那么,这么大的经济案子一旦查实了,要不要追究当时领导者的责任啊?影不影响这两位省领导的政绩和今后的政治前途呀?”刘春英的话一针见血。

“刘检,我们是人民的检察官,我们的终身职责就是捍卫党和人民的最高利益。我们的党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健时刻,我们能够查办像成克杰、胡长清这样大的贪官,并把他们送上断头台,我们也一定能够查办其他任何贪官。如果我们没有这样的决心和勇气,我们还当什么检察官?我们还头顶什么国徽?我们就辞职回家卖红薯。”魏检察长斩钉截铁地说。

“好,老魏,我要听的就是这句话。南平人民要听的也是这句话。这个案子我们要一查到底,不管遇到什么人,也不管阻力有多大,我们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不过,我们光有决心还不行,还要讲究策略,市证券公司的总经理、副总经理都是市委管的县级干部,而且这个案子还有可能牵涉到更高职位的人员,因此要谨慎。正式立案的问题,我要向市委汇报。在市委没有同意之前,你们先做准备,抽调得力人员,密切注视证券公司有关人员的动向。在检察院内部,也要注意保密。”刘春英说到这,肚子里又翻腾起来,又有一股黄水涌到喉头,她赶紧用手绢堵住嘴。

见此情景,魏检察长已经站了起来:“刘检,你先休息吧,我们按你的这些意见去办。”说完,三个人急匆匆地走出了刘春英的办公室。

刘春英又一次蹲到痰盂前呕吐起来。她心里想着:这么一个重大的案子就要开始查办了,这个孩子来的也真不是时候……

富艳来到了省城,却怎么也不愿意进省委大院。她在大院的四周绯徊着,足足有两个多小时。她的心情是十分复杂的。

八年前,由于自己的原因,她和相处了两年的大学男友孟贵源分手,在学校引起了很大的反响。她嫁给了一个比她大二十岁的房地产开发商,有的同学说她是见钱眼开,金钱高于一切,是新时代的女“陈世美”。也有的同学赞美她的勇敢,为寻求幸福的生活而不顾一切。不管别人说什么,她是勇敢地走出了这一步。八来年,她没有回过学校一次,也没有和任何的大学同学有什么交往。她要忘记那四年的学习生活,忘记和孟贵源的那一段情意。可是今天,她又不得不来到省城,来见自己昔日的恋人。

她是在踌躇中来到省城的。她本是不想来,可是王光辉的那顿午饭,那两件高档服装,还有那情真意切的谈话,还是使她迈上了来省城的汽车。她没有用王光辉的车子,只想一个人静静地出来走走。或许,她的心头,还真的想见一见昔日的恋人。那位才貌双全的校学生会主席。那时在学校,他们常常一起去看电影,或者去跳舞,在晚上回来的路上,他也是常常搂抱着她,亲吻着她,那是一段多么让人难以忘却的刻苦铭心的恋情啊!

她不敢想下去,也不愿再想下去。看看表,已经是下午一点多钟了,她想先打个电话,跟孟贵源说一声,免得冷丁见面了太尴尬。可是又一想,要是电话接通了,他不想见我,这趟省城不是白来了么!不管怎么样,还是先见面再说。她最后下定了决心,鼓足了勇气,走进了省委大院。

先在接待室登记。她掏出了自己的记者证,让工作人员过目,又在人员会见单上写下了省委组织部一处孟贵源几个字。工作人员看了看她,顺口问了一句:“你找孟处长什么事?”

“我和他是大学同学,来看看他。”她淡淡地回答。

工作人员把记者证还给了她,在会见单上盖了章,她就这样走进了省委办公大楼。在一楼大厅,她看了一下楼内分布图,省委组织部在三楼。她上了一旁的电梯。电梯在三楼停下,她走出电梯,在铺着红地毯的走廊上轻轻地走着。一个个办公室门上镶着铜牌,上面写着,组织处、办公室、干部三处、干部二处、干部一处……

他在干部一处的门前停下,刚想敲门,她的目光又往前看了一下,在走廊的尽头,一个醒目的铜牌映入了眼帘:干部一处处长室。她继续向前走,来到处长室前,她停下,平息了一下自己激动的心情,轻轻地敲了三下门。里面没有动静。是不是他不在家,外出开会或者出门了?她又用劲敲了三下门,听听,还是没有动静。她的心一下子凉了,她转身刚要走,从里面传出了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请进来!”

她的心里又是一阵激动。她使劲地把门推开,宽大的写字台前,坐着一位年轻英俊的男子,他正低头看着文件,听见门打开,他猛地抬起了头。

他惊住了。

她也惊住了。

“贵源!”

“富艳!”

八年后的再次重逢,就在这里实现了。这是孟贵源万万没有想到的,他在惊呆的片刻,立即从写字台前站起身,快步地走过来,上前紧紧握住了富艳的手:“你,你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我……”富艳也紧紧握住了孟贵源的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他们就这样紧紧地握着手,站立着片刻。富艳看着自己昔日的恋人,他比过去显得更年轻了,一米七五的个头,白净脸,留着分发。高档的兰色西装,白衬衣,红格领带,一副英俊潇洒的样子。

孟贵源也看着自己过去的恋人,她比在校时显得更加年轻漂亮了。也更成熟丰满了。她穿着进口的紫红色的高档女装,下面是黑色的长裙,脚下是一双进口的高档白色皮鞋。她充满深情的眼睛还是那样迷人。她的额头不见一点的皱纹,眉和嘴唇都画了动人的色彩。她的一头乌发飘散在肩头,身上散发着打动男人的法国香水的气息。

“口当口当口当”,外面有人敲门。

孟贵源赶紧松开了紧握富艳的手,让她坐到沙发上,自己又坐回写字台前,这才喊了一声:“请进来!”

门开了,进来一位年轻的工作人员。他亲切地说道:“孟处长,刚才省委王书记来电话,他明天上午九点,要听您对襄阳市领导班子调整的意见。”

“好。我知道了。你告诉一下巴副处长,抓紧做好材料准备。明天上午八点钟,把所有的材料报给我。”孟贵源说。

“好。我这就去安排。”工作人员连连点头,推门走了。

这个人刚走,还没等孟贵源和她说话,另一个人就敲响了门,他不等喊请进就推门进来了。这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进门也小心地请示道:“孟处长,明天下午,抚山市委常务副书记和组织部长要到部里来汇报班子调整的意见,郑部长让您先接待一下,听听下面的意见。”

“好。我出面接待。”孟贵源说着在台历上写下了一行字。

这名工作人员刚走,桌上的电话又响了起来。他刚接完了这部电话,那部红色的内部电话又响了。他又赶忙去接。看样子打来电话的一定是位什么领导,他一面听着电话,“啊啊”地答应着,一面用笔在本子上做着记录,整整忙了半个多小时,屋子里才算安静下来。

孟贵源从椅子上站起来,上前又一次拉住了富艳的手:“走吧,这里不是咱俩说话的地方。到招待所去吧,那里安静。”

“那,那里方便吗?”连富艳自己都不知道她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方便,很方便的。”孟贵源走过来,在她的脸上使劲地亲了一下。就像八年前他们恋爱时亲吻一样。只是这感觉,让富艳今天感受的特别深刻,特别的久远。

他们并肩走出了省委办公大楼,向东一拐,后面是一个小花园。在花园的尽处,有一栋五层小楼。这就是省委的内部招待所。专门招待中央和各省市来办事的中层领导同志。孟贵源在前,富艳在后,进了招待所。孟贵源和招待所的同志非常熟,他说:“部里来了一位客人,请把504房间打开。帐记在一处的名下,回头我签字。”

女服务员客气地笑了,送他一张电子卡,并亲切地说了一声:“孟处长请上楼吧,房间早已经收拾好了。需要什么就打个电话下来。”

他们上了电梯,到五楼停下。整个五楼静得没有一点动静。这栋小楼本不对外,来人也比较少,因此,非常安静。他们来了到504房间,孟贵源熟练地把电子卡放到门锁里,只见绿灯一亮,门开了。他们推门走进去,这是一个装修豪华的标准间,设施和条件都够得上是三星级。

孟贵源关上房门,走过来一下子把富艳抱住,不等富艳有什么反应,他的嘴已经把她的嘴严严实实地堵住了。富艳的身子一软,向后一退,一下子倒在了床上,孟贵源跟着也扑了过来。

他们就这样的激情地亲吻着,相互抚摸着。富艳说:“贵源,八年前的事是我的错,你别怪我。我现在已经是单身一人了,我总想要报答你,把欠你的东西还给你。尽管这东西已经不是那么完整了,可这东西还是我的。我还是过去的那个我。”她说着就主动脱去了衣服。

孟贵源像一只被激起情欲的老虎,他紧紧抱住富艳,在她滑润芬芳的身上不停地亲吻着,最后,占有了这个曾经抛弃了自己的女人。

他们疯狂地作爱,又陌生,又熟悉;又像是初次接触,又像是久别重逢。等一切都平息了,富艳才说:“你该得到的都得到了,这些年一直埋在我心里的内疚也消失了,我已经是彻底解放了。”

孟贵源紧紧抱着富艳:“不,这不是结束,这仅仅是开始。告诉我,你现在生活得怎么样?你刚才说现在是一个人,你离婚了吗?”

富艳痛苦地摇了摇头:“不是离婚,我是寡妇。他因一股急火得了肝癌,匆匆离我而去。”

“那你现在生活有困难吗?缺钱吗?”孟贵源关切地问。

“我不缺钱。我有都是钱。我只缺男人,缺一个像你这样的男人。”富艳说着就扑到了孟贵源的怀里,伤心地哭了起来。

孟贵源用手轻轻地拍打着富艳露在外面的双肩,“别哭,你过去的那个男朋友不是又回来了吗?!”

他们就这样亲密地拥抱着。孟贵源问:“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这句话,使富艳从炽热的感情中清醒过来。她搂住孟贵源的脖子说:“来找你,也是有点小事,我有一个远房的哥哥,叫王光辉,在我们南平市政府当秘书长。他不知道怎么就知道了我们在学校里的关系,他找到我,让我来找你。他说我们市里最近准备提拔他当副市长,让你帮帮忙。”

“嗯。我知道这个人,是你们南平市的市级后备干部。”孟贵源点头说。

“那,那你能帮这个忙吗?”富艳又问。

“只要你们市委同志上报,我就会尽最大的努力把事办成。再说,真要是有什么困难,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也不能袖手旁观呀!”孟贵源说。

“这,这真是太好了。”富艳说着,又在孟贵源的脸上亲吻起来。吻了一会儿,她说道:“贵源,过去的事别怪我,咱们重新开始吧!你离了婚,我马上嫁给你。我的钱,咱俩这辈子都花不完。”

孟贵源相信地点了点头,跟着又摇了摇头。“富艳啊,我得实话告诉你,我现在还不能离婚。”

“为什么?”

“我还需要她。”

“需要她什么?女人的东西我都有,我会比她让你更好的,你刚才不是已经感受到了吗?!还有,我有钱。”

“不。你还不了解,你等我把话说完。八年前,我最心爱的,最漂亮的你离我而去,我万分悲痛,万念俱灰。我知道你离我而去的原因,我家里穷,又没有政治地位,我不能给你一个完美、幸福的生活。你选择了实际,你也没有错。正当我心灰意冷的时候,一个大学教师在毕业前夕给我介绍对象,女方是个中专毕业生,工作单位也不错。女方的父亲是位省委干部,答应如果这事成了,毕业我就留在省城,并能进入省委机关工作,今后会有远大的政治前途。为了这个条件,我和女方见了一面,那女的长得又矮又丑,没有一点让我感兴趣的地方。当时我想,我处了两年多的漂亮的女朋友,能为金钱和今后的幸福生活,嫁给了一个比她大二十岁的男人,我就不能为了自己今后的政治前途,找一个又矮又丑的女人吗?就这样,我们匆匆结了婚。我真的进入了省委,先当秘书,后当处长。这一切,除了靠我的才能和努力工作之外,还有一个因素,就是靠着她父亲的力量。省委机关

中各方面比我强的,或者说和我不差上下的人有都是,当上副处长的才几个,正处长的就只有我一个呀,而且是这么重要部门的处长。现在,她的父亲还在位,我还要利用他的力量,争取在两年内当上组织部副部长。到那时老头儿也退了,我的翅膀也硬了。我再和她离婚。好艳艳,等我两年吧!我说话算数。我们两个有情人一定能够终成眷属。”

“好,我听你的,我等你。”富艳再一次扑进了孟贵源的怀抱里。

20

三天以后,当刘春生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走进陶梅病房的时候,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位陌生的外国人。这个英俊的外国男子有三十岁左右,蓝眼睛,黄头发,白皮肤,大高个儿,一看就知道是个典型的欧洲人。

刘春生对陶梅说:“这位就是上海中外合资假肢公司的英方技术专家兼总经理杰克先生。这个公司生产的电脑假肢是世界一流的,完全可以和真肢一样。”

看着刘春生熬红的双眼和下巴上长长的胡须,陶梅笑了,亲切地说了一声:“谢谢你了。”

杰克的目光一动不动地看着陶梅那张美丽而又动人的脸。他完全想不到,躺在病床上的女人会如此的漂亮。他有些惊呆了,张着嘴,说了几句不很熟练的中国话:“小姐,您,您真是太美丽了。上帝啊,让我遇到了您。”

陶梅笑着说:“杰克先生,我不是小姐。我的孩子已经快小学毕业了。”

杰克摇着头:“不,您比小姐更漂亮,更动人,更有魅力。您是我在中国见到的最动心的女人。”

刘春生在一旁赶忙说:“杰克先生,还是快给陶梅安装假肢吧!”

杰克仍然是目不转睛地看着陶梅,夸奖道:“您很幸福,有这么好的一个丈夫。刘先生为您安假肢的事,在上海跟我谈了两天。他终于说服了我。我是有急事安排回英国去的。我被刘先生真诚的爱所打动。来时,那么大的一个工具箱,都是他一个人搬来搬去的,很了不起呀!”杰克说着,用手指了指身旁放着的最大型号的旅行箱。

陶梅用十分感激的目光看着刘春生,点了点头,然后纠正道:“杰克先生,您说错了。刘先生不是我的丈夫,他是我们的副市长。”

“啊?他会是副市长?”杰克的目光从陶梅的脸上转到了刘春生的睑上。两天多时间的接触,他根本想不到这会是一位副市长。他在中国呆了很多年,他知道中国官员的厉害,也知道一个副市长该有多大的权力。“你,你真的是副市长?”他又不相信地问了一句。

“嗯。我是副市长。”刘春生平静地点头答应。

“了不起。太了不起了!”杰克边说边伸出了大姆指。他赞美完,又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目光从刘春生的脸上飞速地移开,又落到了陶梅的脸上。“陶小姐,他不是您的丈夫。那,那您的丈夫呢?我要见见。”

陶梅被这个突然见面的英国人的直率弄得不知所措,她张开嘴,不知道怎么回答才算是好。

老实厚道的刘春生在一旁赶忙接话,他实话实说了:“她的丈夫因为她负了伤,成了残疾了和她分手了。所以,杰克先生,你必须把她的假肢安得和真的一模一样。”

“你和丈夫分手了?那,那真是太好了。上帝真的是很伟大。”杰克高兴得攥紧了拳头,几乎要蹦起来。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刘春生在一旁有些生气地问。

杰克高兴得满脸是笑:“刘先生,不,亲爱的刘市长,我是独身一个人,从来也没有结婚。我一直想找一位中国姑娘做妻子,可我在中国这些年,看到的中国年轻姑娘太多了,可是我都不满意。今天见到了陶小姐,我立即被她的美貌和气质打动了。她正是我在梦中苦苦寻找的中国女人。听说她也是单独一个人,这不是上帝在成全我们吗!”

一听这话,陶梅的脸刷地红了。真想不到,这个年轻的外国人会这么直率,这么大胆。

刘春生接着说:“这不可能。你比她小,她应当是你的姐姐。”

杰克也接着说:“年龄大小,这都无所谓。她太漂亮了,太动人了,她打动了我,也征服了我。”

刘春生见一时也劝不了杰克,就把话题一转:“杰克先生,别的先不说,先给陶局长安假肢吧。”

这话还真灵,杰克走上前来,陶梅挽起了右腿的裤角,伤残的肢体就暴露在杰克的眼前。杰克认真地看着,又用手在残截面上反复地推摸着。然后,他打开大的行李箱,从里面拿出几件精密仪器,反复量着,又在小本子上记着。后来,又拿出一个小型数码相机,把完好的左腿和伤残的右腿多角度地进行了拍照。等忙完这些,他用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道:“伤残的腿长得很好。可以安假肢了。我一定会给您安一个最好的。安好后要和左腿完全一样,行动完全自由。刘先生,不,刘市长,请您给我安排个房间,我要住下。今晚我要连夜计算,加工。明天,就在这个医院,借用一个医院的手术室,我要亲自为陶小姐安上装有最先进电脑的假肢。明天这个时候,您就可以下地行动自如了。”

“真的吗?”陶梅惊喜地问。

“真的。我要用安好的这个假肢,作为向您求婚的礼物。”杰克一字一句地说着,脸上是一片庄重的神情。

“这……”陶梅又是不知如何是好。

刘春生赶忙说道:“还是装好假肢要紧,以后的事儿,慢慢再说吧!”他说着,提起杰克的大旅行箱子就往外走。杰克依依不舍地看着陶梅,然后,大胆地走上前去,捧起陶梅的手,放在他的嘴上轻轻地吻了一下。这是电视经常看到的欧洲贵族的一个习惯动作。

陶梅的脸红了一下,不过也很大方地说了一句:“谢谢您,杰克先生。”

“ok。明天见。”杰克很不情愿地与陶梅告别。

史君的病吃了很多的药,就是不见好。女儿从澳大利亚回来,并不是天天陪着她,而是天天和高中、初中时的那些同学见面,打电话,唱歌跳舞,还常常在一起聚餐,弄得她心里很是不高兴。把女儿从这么老远的国外找回来,难道就是让她会见同学吗?

她躺在床上,百思不得其解,不禁长出了一口气。此时已是中午,她也没有什么心思吃午饭。门开了,女儿乐呵呵地回来了,见妈妈一个人躺在床上,就直奔她的房间而来。

“妈,您别一个人总这么闷着。这样下去,您真的是会生病的。”女儿说。

“怎么,照你这么说,妈现在不是有病,而是装病了?”史君有些不高兴地说。

“妈,瞧您说的。我不是这个意思。您身体不好,可是经过医生的全面检查,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病变。要我看啊,您还是因为爸爸车祸这件事气的。等这件事完了,您的病自然而然地就全好了。”女儿说。

“这事儿能完吗?孩子,你也太天真,太不了解你爸爸,太不了解男人了。你看看你爸爸让那个陶局长给迷的,连我病成了这个样子,他还有心思去上海,为那个女人跑什么假肢。你说,我和他夫妻一场,过了这二十多年,他心里还有没有我呀?!下一步,他怕是真的要离我而去了。”史君说。

女儿一听笑了。“妈,我看您也有点太神经过敏了。要我看,爸爸去得对。”

“啥?你还这么向着他说话?我把你叫回来,就是要你劝劝你爸爸,别让他做出过格的事情来。可你倒好,自从和陶梅说了一次话,你的态度就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处处都向着他们俩。要是知道这样,我让你回来干什么呢?”史君有些伤心地说。

“妈,我看您是有些小心眼了。”女儿说。

“什么?说我小心眼?我什么时候也没小过心眼。这些年你爸爸当官一走红,官是越做越大,围在他身边转的女人也不少,我什么时候问过一句?!晚上回来不回来,去哪儿住的,我从来都不多问一句。每次给他洗衣服,衣兜都让他自己去掏。我一是相信他,二是不想干预他,让他有一定的自由。我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女人。而现在,他是把事情越弄越大了,危及到他在官场上的地位不说,他和那个陶梅,还真有那个意思了,这次去上海就是一个例证。你看吧,过不了几天,他就会提出和我离婚的。”史君很有把握地说。

“妈,要我看,您现在即使不是更年期,也是思维混乱。要我说呀,您现在最好是眼不见,心不烦。这样好不好,您过几天和我一同去澳洲看看吧?!我刚才去转了几家旅游公司,还真能办这种旅游签证,手续简便,而且价格也不贵。我已经为您报了名。现在是向您索取身份证和资金的。”女儿说着伸出了手。

“什么?你要让我跟你出国?”史君没有想到女儿背着她做出了这么大的决定。

“是啊,您累了这么多年,当书记的一次公派出国也没有。现在,我让您自己出钱,出外换换脑子吧!”女儿开心地笑了。

“我不去。这个时候,我哪有心思出去。”史君仍然摇头。

刘丽上前一下子抱住了妈妈,把脸贴在了妈的脸上,亲妮地叫道:“妈,您就我这么一个女儿,您不疼我呀?让我一个人出去闯荡,我在那里吃的怎么样?住的怎么样?学习条件又怎么样?您就不能亲自去看看呀?我不是您身上掉下来的肉吗?您就心疼那几个钱而不心疼自己的女儿吗?”

“我什么时候心疼过钱而不心疼你啦?”史君生气地反问。

“您要是真心疼我而不心疼钱,就拿出实际行动来。”女儿认真地说。

史君整了整,用手指了指床头柜下面的抽屉:“身份证和钱都在那里,你拿好了。”

女儿又一次使劲地拥抱着史君,在妈妈脸上亲吻了一下:“妈妈真好。”说完,打开抽屉,拿着身份证和钱,嘴里哼着歌,跑出去了。

第二天上午十点钟,刘春生跟着杰克再次来到了陶梅的病房。看来昨天晚上杰克肯定是一宿没睡,他的脸上布满了疲倦。可他的精神状态却是非常好。他一见到陶梅,就兴奋得大叫起来:“陶小姐,上帝保佑您。您很有福气。”他说着打开提着的皮箱,从里面拿出一只制做精美,几乎和真人一模一样的右脚和小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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