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他们曾经怀揣理想

国企老总 丁力 第2页,共2页

资金部主要是两种人组成。一种是对银行业务相当精通的人,另一种具有公关特长的人。

第一种人本身就是银行出来的,对银行的业务相当熟悉,他们原先在内地就是银行职员,甚至是银行系统的小领导,后来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来到特区,本来想正式调入特区的银行工作,但是一时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见到石化集团关于招聘金融人才的广告,特别是广告上关于“能进特区户口”的条款后,纷纷汇集石化集团麾下。

为了早日实现进特区户口的愿望,他们使出浑身解数,极力为实现程万里的融资目标献计献策,而且身体力行。他们告诉程万里:银行的本性是“嫌贫爱富”,只愿意锦上添花,不愿意雪中送炭。所以,他们的主要工作就是重新整合石化集团内部资产和债务,编制出银行最愿意看到的财务报表和各项数据,具体做法就是对整个集团财务报表重新包装,把不良债务集中在几个贸易类公司,而优质资产集中在几个实业类公司,这样,这几个实业公司的资产状况就非常优良,而且财务报表也非常好看,资产负债比例非常低,甚至比国际一流的大公司的资产负债率还要低。经过如此包装的实业公司,既适合自己贷款,又适合为别的公司贷款提供担保,于是,干脆让他们相互担保,甚至是循环担保,从银行大量融资。

程万里不傻,一听,就知道自己发现人才了,于是,拍拍资金部经理的肩膀,说:既然用你,我就相信你,大胆去做,事成之后,不但解决户口,而且解决房子。如此,这批人就个个成了勇士。特区金融战线的勇士。

第二种人是靓女,她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漂亮,新潮,大胆,开放,关键是有献身精神。

这些靓女的招募也是从实际工作需要出发的,因为公司资产和债务的整合及财务报表的包装只是能够从银行取得贷款的必要条件,但不是充分条件。彼时的银行跟现在的银行还不一样,现在的银行本身也是企业,向其他企业贷款是银行作为企业运做获得盈利的一种基本方式,或者说是商业银行维持生存和发展的基本方式。但那时候不是,那时候银行代表着“国家”,彼时的法律跟现在都不一样,比如企业破产了,要优先偿还国家银行的贷款,而不是优先支付员工的工资,可见,彼时的银行至高无上。正因为头上顶着“国家”,所以,那时候的银行跟企业之间不是现在这种平等的合作关系,或者说不是现在这种互惠互利关系,而是恩赐与被恩赐的关系。仿佛是国家的钱交给银行来向企业发放救济一样。因此,企业要想从银行得到贷款,除了具备其他条件外,还必须跟银行搞好关系,并且这种“搞好关系”也不是平等的“搞好关系”,而是企业要拍马屁,拍银行的马屁,或者是拍银行相关负责人的马屁。所以,石化集团的资金处除了前面说的那些对银行业务非常精通并且善于对企业进行财务包装的人才之外,还必须有善于公关的靓女。

这些漂亮、新潮、大胆、开放的靓女之所以具有献身精神,主要是因为程万里制定的奖励政策好,把古代“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创新为“重赏之下必有猛女”。在程万里重赏政策的感召下,这些靓女的主要工作就是一天到晚跟银行的信贷员、信贷科长、分管信贷的副行长、行长搞好关系。至于她们怎样与这些老爷们搞好关系,也不用教,主要抓住人性的弱点就行了。至于什么是人性的弱点,国外的学者写了大量的书籍,专门论述这个问题,并且煞有其事地教导读者如何如何去做,其实无论这些书籍多么厚,包装的多么精美,卖的多么贵,都赶不上中国两千多年以前孔夫子论断精辟——食色性也。如此,只要做两件事,一陪行长吃,二陪行长睡,就足够了。

其中关键是后面一条。彼时的情景与现在不一样。主要是人的不一样。有两点,第一,现在三十几岁甚至是二十几岁的人就当行长不足为奇,那时候不是,那时候真正管事的行长一般都五十来岁。而且那时候中国的改革开放刚刚开始,中国人受儒家思想的影响比较严重,还很传统,还没有流行离婚,所以行长夫人们差不多也五十来岁。五十来岁的女人,除了极个别极少数之外,不管她们年轻的时候多么漂亮,到了这个年龄也肯定变成了黄脸婆,而且是黄干了的黄脸婆,客观上,追求创新的五十多岁的行长们有探索现代年轻女性的需要。第二,彼时特区的靓女少,敢于搞活开放的靓女更少,并且,那时候满足人们追新刺激的服务体系还没有建立,所以,程万里招募的这些靓女一旦具备了献身精神,使用了杀手锏,基本上都百发百中。如此,程万里就如愿以偿地迅速地打开了石化集团贷款新局面。当劳天容还在为自己集团总部的空调什么时候能够吹出冷风而努力的时候,程万里已经不知道这成亿的资金往哪里花了。不仅令劳天容眼馋,就是樊泰章对程万里也不得不刮目相看。

能贷到款当然是好事,但是按照国人的习惯,只要你做成了事情,即便确实是做成了好事,那么也还是要被人说闲话。比如对于程万里,当时就有人风言风语,说这些公关小姐在正式对外公关之前,首先都要对程万里做“内部公关”,还说她们在正式上岗之前都经过程万里亲自“测试”的,至于她们是怎么进行“内部公关”的,以及程万里怎样对她们进行“测试”的,没详细说,任由你自己去想象。还有传言说程万里按照他自己制定的奖励政策奖励给资金部有功人员的奖金,有相当一部分被这些受奖人员“反馈”给了程万里本人。但这些话都没有证据,说说也就说说了,并没有人去较真,樊泰章没有去较真,程万里自己也没有去较真。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在与劳天容的竞争中,程万里赢了第一个回合,而且赢的很轻松,赢的很明显,赢的无可挑剔。

17

聪明反被聪明误。安小元这次失算了,因为劳天容听完她讲诉樊泰章跳舞的时候“多出一条小腿”的故事后,并没有表现出兴趣,相反,当场就皱起了眉头。不知道是官官相护还是劳天容特别警惕背后议论领导,或者是劳天容觉得即便樊泰章真这样做了,安小元也不该说,至少不要跟她说,总之,当时劳天容就表现了明显的反感。

劳天容的态度对安小元打击不小,也让她清醒不少。

聪明反被聪明误的前提是低估对方。安小元不得不承认,自己低估劳天容了,或者说她高估了自己了。虽然劳天容嘴上说她们是姐妹,但事实上并没有把她们看作一类。不要说劳天容不一定要找情人,就是要找,也轮不到请她安小元帮忙张罗。甚至都不会让她知道。这不是劳天容对她不信任,而是劳天容骨子里面就没有认为她们是平等的。劳天容对她的信任,是上级对下级的信任,就像是主子对奴隶的信任,而不是同僚之间的那种信任。社会地位的差异,使她们不可能成为整整的闺蜜。

发现这个真理之后,安小元的情绪低落了一段时间,甚至一度对劳天容产生了憎恨,但她及时调整了自己的情绪,暗示自己,劳天容并没有错,错在她自己,是她自己没有摆正自己的位置。安小元感悟,“朋友”是分“方面”的,比如几个喜欢集邮的人凑到一起,互相称为“朋友”,但只限于在集邮这方面大家是朋友,而不表示在其他任何方面都志同道合,都能够交心,要不然,为什么会有“战友”、“学友”、“票友”、“文友”、“画友”、“棋友”、“牌友”甚至还有“病友”、“牢友”之分呢?像自己跟劳天容,也只是一定层面上的朋友,并不是代表所有的方面都是“朋友”,特别涉及到职位方面,界限非常清晰,而自己恰好弄巧成拙地说到了樊泰章,等于提醒了他们的职位差别,触接到了敏感神经,也难怪劳天容不高兴。

安小元甚至进一步反省,人跟人是不一样的,尤其是女性,个性大于共性,对“性”的理解和认识差别很大,甚至生理反应都截然相反,这点与男人不一样,男人的共性大于个性,绝大多数男人都喜欢猎奇和“播种”,只要条件许可,基本上来者不拒,而女人不是。女人个体差异千差万别,有些可能与男人一样,有些则真的非常反感,而不是“假正经”。安小元想着她与劳天容在这个问题上或许就有差异。或许她自己能够从男女关系中获得快乐,而劳天容则不一定,劳天容现在对男女关系的认识,可能还停留在安小元以前跟黄大卫的时候那个阶段。这是完全有可能的。虽然劳天容比安小元年长,虽然劳天容已经结过婚了,虽然劳天容已经有孩子了,但是见识的男人不一定比她多,甚至肯定没有她多,而安小元自己也是在见识了许多男人之后才逐步改变自己性观念并发掘自己性潜力的,劳天容既然没有她那么多的经历,也许至今没有体味其中的快乐。

这么想着,安小元就彻底放弃了原先打算通过介绍男朋友而套牢她跟劳天容的计划。不但放弃了,而且后来想起来还有点后怕,想着当初幸亏贸然这么做,而只是试探了一下,如果贸然这么做了,弄不好她跟劳天容连现在这个“朋友”关系都维持不下去了。再说,即便劳天容确实是希望有一个男朋友,并且她也接受了自己为她张罗的男朋友,那么,自己也不敢保证能控制那个“男朋友”,甚至完全不能控制,如果不能控制,那么,拿什么“套牢”劳天容?可见,这是一个风险极大而回报不能确定的“计划”,幸亏一开始就遇到阻力,没有陷得太深。

旧的计划否定之后,必须筹划新的计划,安小元又重新苦思冥想,终于想出了通过郑小彤来粘合她和劳天容关系的新计划。安小元认为新计划是一个万全之策,即便不能成功,至少不会产生什么不良后果,因为劳天容确实天天想着儿子能够跟她来特区,如果安小元能够把郑小彤带到特区,就等于完成了计划的一半,如果能够把能达贸易公司变成她和郑小彤共同的公司,则整个计划就成功了。

现在这个计划已经正式启动了,因为郑小彤此刻就做坐在安小元的对面,而且他们已经谈好了,过几天郑小彤就要跟随安小元去特区了。安小元相信,不管自己跟劳天容是什么层面上的关系,郑小彤跟劳天容是牢不可破的关系,现在她所做的一切,就是跟郑小彤建立牢不可破的关系,只要她跟郑小彤的关系牢不可破了,那么就等于跟劳天容结盟了。好比几何学上的因为a等于b,b等于c,所以a也等于c。

但是,怎样才能跟郑小彤“牢不可破”呢?对于郑小彤这样的公子弟来说,“保证”和击掌当然有一定的效果,但是并不牢靠,要想牢靠,除了经济利益之外,还要不断地“教育”。因为郑小彤还太年轻,还缺乏生活的磨难,因此把利益看的不一定很重,倒是对哥们义气和感情看的比较重,所以,除了利益之外,还必须加强“教育”。

安小元甚至想到了“性教育”,但是很快就否定了,因为这是一把双刃剑,舞的好,当然能够让郑小彤死心塌地跟随自己,甚至不惜为自己赴汤蹈火,但是万一舞的不好,让劳天容知道了,劳天容肯定会认为她老马吃嫩草,占她儿子的便宜,甚至是害她儿子,劳天容肯定会恼羞成怒,所以,这个办法最好不用。

已经想好不用了,但是毕竟已经想到了,既然已经想了,再看看眼前这个一脸孩子相的小伙子,联想到他还没有谈过女朋友,还是个童男子,不知怎么,安小元突然有点怜惜起来。这种怜惜既包含母性,还包含本性。

说到“本性”,自从安小元下海开了公司之后,她就放弃了以前赚“茶水钱”那种小打小闹的中介活动,改为自己做生意了,既然自己做生意了,那么当然就不会为赚两个“茶水钱”跟着港佬上床,因此,安小元已经好长时间没有做这种事情了,最近的一次是上次回大同的时候跟昔日的老师李必恒做的,所以,现在既然想到了对郑小彤“性教育”,当然有点冲动。但女人的冲动与男人不一样,女人是容易控制的,所以,安小元就控制住了,或者说,她忍耐住了,为了长远的利益,为了更大的利益,今天她必须忍耐。好在她不需要忍耐太长的时间,只要在火车上忍一个晚上,明天就能见到李必恒了,就忍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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