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万里从西方经济学的论著中学到“鸡蛋理论”,就是“不把所有的鸡蛋放在一个篮子中”。该理论是西方人规避风险的一种方法,程万里则要用它为石化集团的未来发展寻出路。
18
就在程万里暗暗地把劳天容当作自己的竞赛对手的同时,劳天容也不知不觉地把程万里当成了自己前进中的一个参照坐标。这时候,她无奈地发现自己已经远远地落在了程万里的后面。别的不说,就说春节送挂历,石化集团几乎给特区所有的单位都送了挂历,包括送到能源集团的劳天容和安小元手上。其实劳天容不稀罕挂历,甚至根本就不需要挂历,但是,当她接到程万里派人送来的挂历的时候,还是感觉到了差距,甚至感觉到了难堪。首先,这一年能源集团根本就没有印制挂历,收到别人的礼物而不能回赠是难堪的,其次,即便当年能源集团也印制了挂历,那么也肯定不可能印制的这么精美。挂历质量的差距从某种程度上讲也反应了公司实力的差距,甚至可以间接地反应两个集团公司老总之间的差距。
没心没肺的安小元还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拆开那幅挂历,并且引得同事“哇”、“哇”乱叫。挂历上是港台明星泳装照。在那个年代,泳装给人的感觉比今天的裸体还有刺激,“哇”是必然的。这个“哇”声刺激着劳天容,她差点就过去训斥安小元,费了很大的劲才控制住自己。劳天容强迫自己承认:年轻人没有错,错在实力,错在自己领导无方。
彼时能源集团刚刚脱贫。通过电力价格浮动制,占能源集团同时也是特区政府能源管理办公室之利,劳天容刚刚从这些浮动价差当中提取一点管理费,勉强满足工资及办公费用,日子过的紧紧巴巴,要想像这样从香港订做专门的精美挂历是不可能的。劳天容现在什么都不缺,就是缺钱,可是正因为缺钱,她就又发现什么都缺。以前无论她是在设计院还是在社科院,或者是在政府能源办,劳天容都没感到钱的重要,而现在,当她从政府机构脱离出来,组建一家国企之后,作为国企老总,她才忽然发现钱是那么的重要。她甚至认为自己的认识很“俗”,但又不得不“俗”。不“俗”,怎么给手下的人开工资发奖金?不“俗”,甚至连本挂历都印不了。劳天容忽然发现,从机关到企业,第一步就要把自己变“俗”。
劳天容也知道程万里那里钱用不完,并且她也知道程万里的钱是从银行贷款得来的,她甚至打听到程万里从银行贷款的诀窍,但是她学不来,因为她这个能源集团虽然“级别”跟石化集团一样,甚至市委市政府还跟重视一些,但是她并没有什么资产,既然没有资产,那么连包装的主体都不存在,怎么学?
劳天容感到了一种压力。
劳天容现在面临两个任务,第一是解决特区严重缺电的状况,第二要让能源集团迅速壮大。
通过实行电价浮动和鼓励社会资金办电力,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城市用电紧张的局面,但是离真正满足这个新兴城市用电需要,还相差甚远。特别是特区的经济发展相当快,每年都以百分之二三十的速度增长,因此,要想从根本上解决电力供需之间的矛盾,必须建设大电站,而建设大电站必须要做大投资。劳天容是内行,知道这个“大投资”到底有多大。不要说建设大电站了,就是新建一家十万千瓦装机容量的中小规模的电厂,总投资也有好几个亿,莫不说当时的特区政府没有这笔钱,就是有,从当时奉行的“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的理念出发,估计也不会拿来投资电厂,因为同样数量的钱如果用来开办一般的工商项目,可以办几十个甚至上百个,况且当时特区的缺电情况远远不是一两个十万千瓦装机容量的发电厂能够解决的。所以,劳天容当时面临的实际是:既要快跑,又不给吃草。
劳天容的压力传导到樊泰章那里,因为电力供应不足是影响全局的事情,解决不好,无论什么理由,樊泰章都负有推卸不掉的责任。于是有一段时间,樊泰章开始怀疑起劳天容的能力来。他甚至想,如果当初是安排程万里来担任能源集团的董事长,凭他那股冲劲,没准特区的电力状况会比现在好一些。樊泰章这时候忽然发现,作为国企老总,是不是精通本专业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有冲劲,像程万里那样有冲劲,甚至包括好大喜功和张扬的性格。在非常时期,冲劲和性格似乎比科学和理性更重要。比如当初刘邓大军挺进中原,如果按照科学和理性去认真计算,怎么算都会是全军覆没,但是刘伯承、邓小平有冲劲,及时提出了“狭路相逢勇者胜”,最后还真的冲进了大别山,在国民党心脏安插了一颗钉子,对于当时的全局和后来的最终胜利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樊泰章这样想了,就说明他对劳天容的能力产生了怀疑,或者说他对于女人是不是适应这种需要冲击力的工作产生了怀疑。但是,劳天容的表现很快让樊泰章消除了疑虑。
还是像当初樊泰章向海南的那个老同事打听到的情况一样,在关键时刻,劳天容社科院的背景发挥了关键性的作用。就在樊泰章对劳天容的能力产生怀疑的时候,劳天容已经向社科院这个关系网发出了一个咨询信号:在没有钱的情况下,怎么能建设一个大型的发电厂?
这个咨询听起来简直是逻辑混乱,没有钱怎么能建设发电厂?所以,劳天容在询问的时候,自己也没有把握。她抱着“有鱼没鱼撒一网”心态,广泛撒网,不仅向社科院经济研究所的本部撒网,而且还向中国人民大学经济系这样的单位撒网,甚至把网直接撒到国务院战略发展研究中心,因为这些单位都有“社科派”。反正是熟人,反正也不用花咨询费,碰碰运气也好。
彼时还没有电子邮件。为了抢速度,劳天容是用电话加传真发布这个询问的。本来是不抱多大希望的,但是很快,人大经济系那边就传来了一个消息:一九八四年土耳其总理厄扎尔曾经提出过一个没有钱建设电厂的设想,就是由发达国家出钱在第三世界国家建设电厂,发出来的电就地卖给第三世界国家,一定期限之后,比如说卖电力的钱足以偿还本金和利息并且取得一定的利润之后,再将电厂无偿地移交给第三世界国家。这种建设——运营——移交的方式简称为“bot”。但这仅仅是一个设想,当初土耳其总理虽然提出来了,可是最后并没有运做成功。
就是这样一个没有获得成功的不确定消息,也让劳天容兴奋得要死。她马上又撒了一片网,咨询什么叫“bot”,并问“bot”的方式可以不可以用在特区的电厂建设中。得到的回答归纳起来有两条。第一,“bot”从理论上是可行的,因为法国石油公司在中东国家合作开采石油的过程中采用过类似的方式;第二,目前这种合作方式在中国肯定是没有,但是特区作为“特区”,如果要尝试,或许可以。
劳天容马上向上面汇报。
这次没有越过樊泰章,而是拉了樊泰章一起去找姚中诚。姚中诚的答复是:先跟外商谈,谈具体一点,不能只是一个概念,如果是一个概念,我没办法说行还是不行,我不能“批准”一个概念,但是如果是一个具体的合作项目,并且这个具体项目有利于特区的经济发展,特别是能解决特区的用电问题,我就可以特事特批。
樊泰章听到姚中诚这样说,马上就告辞,说不耽误领导时间了,我们回去落实。
出来之后,劳天容还有点没有转过弯,总觉得好象还有什么话没有跟姚书记说透。
“还要怎么说透?”樊泰章说,“这就是同意了,赶快回去跟外商谈吧。”
在后来跟外商的谈判中,樊泰章亲自出马,帮着劳天容出谋划策,俨然把自己当成了顾问。有几次,对方甚至认为他是劳天容的副手。不过他也不吃亏,劳天容非常善解人意,凡是樊泰章亲自到场的时候,必让安小元协助,搞的樊泰章每次都精神饱满。
最后,终于与香港著名投资商胡应湘达成协议,由香港合和电力公司投资完成设计、咨询和施工,享受十年的特许经营权,用电费回收投资,偿还债务,赚取利润,十年期满后,产权和经营权无偿移交给特区能源集团。如此,一个总投资四十亿港币,装机容量为七十万千瓦,全套引进日本最先进的设备的现代化发电厂迅速拔地而起,一举缓解特区用电紧张局面。
七十万千瓦的发电厂在今天可能算不了什么,但是在当时还是个稀罕物,特别是允许外商在中国特许经营,无论在经济上还是在政治上,在全国都是一件大事,引起轰动,甚至引起中央领导的高度关注。
也就是从这一件事情开始,樊泰章才从心里相信“男同志能办到的事情女同志也能办到”,才对劳天容的个人能力正式认可。
当然,樊泰章的这种转变,是不是与安小元的悉心“协助”有一定关系,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19
现在安小元已经到了车上。北京到大同比到太原还要近,当年日本鬼子攻打太原,就是先占领大同,然后与石家庄的鬼子形成钳形夹击之势,对阎锡山的第二战区发动进攻的,所以,现在需要安小元忍耐的时间并不长。
上次在大同,她跟李必恒吃饭的时候,吃到一半,李必恒提议喝酒,并且借着酒力搞火力侦察,问安小元成家了没有。
“没有,”安小元说,“但也不是处女了。”
李必恒听了当场就一炸,酒不醉人人自醉了。感觉这特区回来的人就跟内地不一样,怎么上来就敢这样说?看来侦察都多余的了。
“好!”李必恒喊道,“爽快!长这么大我还没见过这么爽快的!说吧,你要多少煤。冲着你这个爽快劲,就是为你犯一次错误,认了!”
“就打算犯‘一次’错误?”安小元问,“要是我想多犯几次呢?”
“多少次都行,”李必恒说,“不就是煤嘛,支援特区是我们的义务。”
“我不要煤。”安小元说。
“不要煤?那你要什么?”
“我要你。”
“要我?”李必恒怀疑自己听错了,不敢相信。
“是啊,要你。”安小元说。
安小元这样一说,反而闹的李必恒不知道说什么了。正像他自己说的,长这么大他还没有见多这么爽快的,现在已经不是爽快了,而是生猛,更没有见过,所以一下子还适应不过来。
安小元见李必恒给她弄傻了,真想笑。联想到刚见面的时候那个神气劲,难免有点得意,感觉只要她愿意,就可以征服世界上任何男人。
“其实你根本就不用灌我的酒,”安小元以酒卖酒地说,“你以为我是小孩呀?告诉你,本小姐上高中的时候就喜欢上你了。你是我的梦中情人,是我的初恋偶像,你知道吗?你不要以为我想高攀你。你是山西师大中文系毕业的,我是北京师大中文系的。你是处级,我们主任是地市级,我这个秘书也相当于副处级,要是不下海,现在恐怕已经是办公室主任了,和你一样,正处级,或者是给市长当秘书,打个括弧,还是正处级,你知道吗?”
“知道知道。”李必恒说。
“知道个鬼,”安小元说,“你不知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是处女的吗?”
李必恒摇摇头,表示不知道。他确实不知道。安小元虽然说起来是他的学生,其实自己并没有教过她的课,再说,就是教过,李必恒也不知道自己的学生为什么不是处女啊。
但是他想知道。这样的话题任何男人都感兴趣,都想知道。事实上,当一男一女俩人在一起能谈论这个话题,就表明他们自己也准备演义这个话题了。
“我不告诉你。”
“告诉我。”
“就不告诉你!”
“就要你告诉我!”
“就不告诉你,”安小元说,“一辈子都不告诉你!”
“告诉我,”李必恒说,“现在就要告诉我!”
说着,李必恒也借着酒劲,摆出一副武力征服的样子,抓住了安小元的手腕。样子很凶,但使力不大。不过,安小元已经太弱不禁风了,还没有等李必恒使力,就自动就势一倒,靠在了李必恒的怀里。
李必恒这时候也不问了,而是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安小元的眼睛。两双眼睛挨得很近,以至于如果再这么看下去,必然双双成了斗鸡眼。为了不让双双成为斗鸡眼,安小元只好善解人意地把自己的嘴巴贴着李必恒的耳朵,轻声说:“我告诉你,但是你不能得意。”
李必恒一边把安小元楼稳实,一边点头,说:“行,我发誓。”
由于俩人的脸贴得太近,所以点头的幅度非常小,小到也就是那么个意思吧。不过,只要意思到了也就行了。
在这种意思的感召下,安小元把嘴巴跟李必恒的耳朵贴得更紧,嘴唇几乎碰着李必恒的耳朵,小声说:“是因为想你,想得受不了了,自慰的。”
后面的事情就不用说了。不管是真是假,反正李必恒听了之后当场不能自制,不要说给煤了,给命都干。
李必恒真干的时候,才更加深切地感受到安小元与他老婆不一样,与他曾经有过这种经历的任何一个女人都不一样。主要是安小元显得特别激动,甚至比他都激动,不仅仅是迎合,仿佛是她主动把李必恒拉进自己身体的。在最激动的时候,安小元张着嘴,目光呆滞,嗓子眼里发出奇怪的声音,体内产生如痉挛一样的有节奏的颤抖和紧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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