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天容则笑得不能自制。
劳天容后来从西南设计院调到国家社科院,与她对丈夫事业的热爱与支持有关,否则,按照劳天容自己的性格,是绝对不愿意放弃自己的事业而调到一个陌生的环境中从头开始的。事实上,劳天容在西南设计院已经有了一个很好的开端,具体地说,她已经是室副主任了,虽然当时室副主任也就是副科级,但是,在同龄人当中仍然是佼佼者。
劳天容的性格比较自立,这种性格刚开始并不讨人喜欢,会让人认为不亲近,甚至会被人误解为高傲,但时间长了,特别是跟郑品浩结婚之后,她这种性格逐步得到院里同事们的认可。首先,她做事认真,比较有事业心和责任心,领导交给她的任务总能按时完成。其次,她从来不搬弄是非,很多话到她这里就等于找到了可靠的归宿,绝对不会再从她嘴里面添油加醋地说出去,所以,不仅领导信任她,同事们也比较信任她,不仅工作上信任她,在做人方面也比较信任她,甚至有些心里话也敢对她说,浅浅地,她建立起了自己独特的人际关系。当然,最关键的还是在工作上,劳天容在工作上能拿得起来,能独当一面。不要小瞧这一条,很多人做不到,尤其是女同志,因为设计院的工作不光是画图纸,还包含更多的内容。
一个完整的设计工作通常包括三个部分,第一部分是初步设计,也叫高阶段设计,包括设计总体方案的制定与论证。第二部分是工程设计,就是根据已经确定的方案完成具体的施工图。最后阶段是施工服务,就是在施工现场解答实际施工中遇到的各种问题,处理设计中可能存在的不合理部分,或者是与其他专业设计碰车的问题。就是这最后一条,很多人掌握不好,绝大多数女同志做不到。首先,在山沟里一住就是几个月甚至一两年,很多女同志就做不到,其次,现场的问题是非常复杂的,设计单位和施工单位的矛盾又是每时每刻都存在的,在很多情况下,施工单位为了图省事,总是希望复杂问题简单处理,而作为设计单位,该坚持原则的时候必须坚持原则,但是也有些时候确实设计的时候考虑不周,或者说没有必要那么复杂,需要临时修改,也就是说,现场处理问题的时候必须会在原则性和灵活性之间寻找合理的平衡点,这就需要很多专业之外的东西,甚至还需要个人性格上的条件。事实上,很多工程师不敢在修改单上面签字,特别是女工程师,常常掌握不了哪些字该签,必须签,哪些字不该签,坚决不能签。那时候不象现在有专门的监理公司,设计院的现场施工服务人员实际上还充当工程监理的作用,责任重大,不是每个人都敢于承担这种责任。劳天容的最初才能就是在施工服务当中得到锻炼与提升的。
劳天容胆大心细,具体地说就是胆子比一般的女同事大,心比一般男同事细,而且能经得起施工单位的粗话,该狠的时候敢狠,该客气的时候能够客气,所以,每次施工服务,大家都一致推举她当组长。
组长虽然算不上官,但是所负的责任并不比官小。那时候动不动就是阶级斗争,万一哪个不该签的字签了,给工程造成损失,被说成是有意破坏“抓革命促生产”完全是可能的,哪个字该签,但是没有签,耽误工期同样不是小事情。但是,劳天容这两方面处理的都比较好。虽然不敢说没有出现一点差错,但是基本上没有出过什么大的问题。特别是现场施工服务是要跟人打交道的,要不断地唱红脸,也要随时随地准备唱白脸,使劳天容随机应变的能力和与人相处的能力得到很大提高,而这些能力对她后来在社科院的工作甚至是对于她来特区之后的工作,都是至关重要的。
粉碎“四人帮”后,国家的经济建设迎来新一轮的发展。经济发展,设计先行。设计院工作马上就忙起来。这时候,院里从工作的实际需要考虑,破格提拔了一批年轻人担任领导工作,第一个就是劳天容。西南电力设计院当时下的红头文件,名称就是“关于劳天容等同志的任职决定”。本来,如果劳天容继续留在西南院,应该说也是很有前途的,但是,这时候她跟郑品浩结婚已经两年了,他们该有孩子了,再说,老是夫妻分居也不是那么回事,最后权衡再三,劳天容决定牺牲自我,保全丈夫,或者说是为了保全丈夫的事业,依然决定调往北京。
当时进北京比现在还难,如果不难,劳天容就不会进社科院了,而是进一个专业对口的单位,比如国家水利电力部,或电力设计研究总院等等,但是没有成功,主要是国家干部的界限分的非常清楚。虽然同样都是国家干部,但是企业单位的国家干部和事业单位的不一样,事业单位的国家干部与政府机关的也不一样,并且这种界限还有等级,政府机关的国家干部比事业单位高一级,事业单位的国家干部比企业单位的高一级,从高级往低级调动容易,从低级往高级调动困难。劳天容原来是西南电力设计院的,属于国家事业单位,如果往企业调动,比较容易,但是,如果望国家机关调动,比如往国家水利电力部调动,就非常困难,难于上青天。最后,劳天容选择了对自己的事业做彻底的牺牲,同意调动到丈夫工作的中国社会科学院,属于事业单位往事业单位调动。
退一步天地宽。当劳天容同意去社科院后,调动工作果然就进展顺利。因为此时国家十分注意落实知识分子政策,像郑品浩这样的专家,很多老婆是农村户口的,都被拖儿带女的“农转非”,而劳天容本来就是大学生,是知识分子,是专业技术人员,是国家干部,不需要另外占用城市户口指标,当然比农转非容易,加上社科院级别高,北京市政府卡不住,所以,第一个就调进来了。
但是,调来之后,还发生了一点小问题。
丈夫郑品浩在给劳天容办理调动手续的时候,劳天容还是一个助理工程师,所以,商调涵的回折是助理工程师,等到正式调进社科院之后,才发现劳天容已经是副科级了,如此,就等于是给社科院添了麻烦,因为按照当时干部能上不能下的规矩,必须给她安排对等的行政职务,但是社科院哪里有什么行政职务给劳天容安排呢?没办法,最后,只好在基建办公室安排做副主任。
本来社科院安排劳天容当基建办副主任是不得已而为之的,没想到歪打正着,基建办的工作跟劳天容以前在西南院的时候所做的施工服务工作基本上一样,碰巧对口了。劳天容作为基建办副主任,主要工作正好就是跟施工单位打交道,而且那时候社科院正好有很多基本建设的事情做,使劳天容的组织协调能力和综合能力一下子发挥和体现出来了,比如监督施工质量,比如与施工单位扯皮,这些事情,社科院里那些满腹经纶的学者真不在行,还幸亏了劳天容。终于,她从一个小小的基建办副主任一步步做到机关事务局副局长、局长、局党委书记的位置,相当于地市级,跟原来西南院院长平级了。
至于劳天容最后为什么会选择离开社科院而来特区,她从来都没有说过。她本来就不喜欢说七说八,当了领导之后,更加注意,对于这样涉及到个人隐私的敏感问题,她是不会说的。但是,外面还是有一些猜测。猜测之一是她到底不是学习社会科学的,所以在社科院属于“非主流”,感到机关事务局局长,事业的前途已经到顶了,或者说是没有前途了,而像劳天容这样的人,才四十出头就前途到顶肯定是不甘心的,所以想动一动。传说之二与夫妻感情有关,说劳天容在夫妻分居的时候跟郑品浩感情非常好,真正到一起生活后,神秘感没有了,俩人在性格和生活习惯等方面差异反而到暴露出来,关键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和行政职务的升高,劳天容对玛雅文化的热情已经大不如从前了,因此,对丈夫事业的神圣感和神秘感也就没有了,导致感情淡化。传说之三是她骨子里还是热爱自己的专业,总觉得当局长是不务正业,没能最大限度地发挥自己的专业特长,而到特区可以从事能源管理,可以发挥自己的专业。前面两条是不是确切不敢说,最后一点可能是真的,因为后来,她实际上是有机会做副市长的,但她放弃了,仍然坚守在自己热爱的能源岗位上,说明她确实非常重视自己的专业。
当然,这些都是人们茶余饭后没有根据的猜测。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劳天容来特区之后,使自己的专业知识和综合才能得到更充分的发挥,并且,她“像男人”的性格也就更加明显了。所以,樊泰章和姚秉承背后说她像男人多少还有点褒奖的意思,并无恶意。
15
安小元受“小香港”和黄大卫伤害后,自认为看破了红尘,从此,对任何男人再没有动过真心。仿佛女人一辈子只能真心对待男人一次,既然她已经真心对待黄大卫了,那么就把真爱的“指标”用完了。
虽然不再对男人真心了,但是不代表不跟男人交往,甚至不代表不跟男人上床。不交往怎么做生意?事实上,安小元在下海之前就开始做生意。彼时,安小元做生意的主要方式是赚中介费。比如张老板想买一块地,而李老板正好有一块地要出手,但是张老板跟李老板并不认识,而安小元既跟张老板认识,也跟李老板认识,并且张老板和李老板都非常信任安小元,因为安小元是“北京大学毕业的政府办公室秘书”,而且性格开朗,人又漂亮,所以大家也愿意跟她交往。这样,安小元就在张老板和李老板之间撮合,并且事先就说好了,事成之后给点茶水钱。张老板给,李老板也给。这个“茶水钱”就是安小元赚取的中介费。
安小元下海自己做生意时候的启动资金,主要就是这些年积攒的“茶水费”。
既然与男人交往,就免不了跟男人之间有“实质性”的关系,因为绝大部分跟安小元交往的男人除了对生意感兴趣之外,对安小元的身体也感兴趣,甚至更感兴趣。所以,他们在请安小元撮合生意的同时,也顺便向安小元献殷勤,而安小元既然想促成生意,就不能一点甜头都不给对方。因此,这些年安小元收到的各种各样的首饰和化妆品不少。安小元一般不轻易拒绝别人的好意,但是接收礼品不代表一定要献出身体。安小元有一个原则,那就是,在对方的穷追猛打之下,而且也确实撮合成了生意,并且在撮合成生意之后她也确实拿到了“茶水费”,那么也不排除上床的可能性。反正是逢场作戏的是,也不是认真的,只要一不怀孕,二不得病,上床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安小元给自己定下这个“原则”是明智的,因为至少谁都不会认为她是“鸡”。她也确实不是“鸡”,因为“鸡”的特点是一手交钱一手宽衣解带,而安小元不是这样。安小元收钱的时候并没有脱衣服,而脱衣服的时候也没有收钱,只是在生意已经做成,并且“茶水费”已经拿到手之后,完全是出于“友情”,才上床的,所以,跟“鸡”有本质区别。
但是也有例外的,就是生意虽然没有做成,但是她仍然跟人家上床了,这种情况也是有的。
比如有个港佬,对安小元垂涎已久,化妆品和首饰也送了不少,可就是连腰带都没有摸到。于是就很着急,最后急中生智,谎称自己想在特区开一个酒楼,请安小元无论如何帮他寻找一个合适的地盘,并且当场就预付了两万块港币的“茶水费”。但是后来并没有开成酒楼,事实上他的醉翁之意也并不在酒楼,当然也就根本不可能开成什么酒楼。但是即便没有开成,这个港佬也拒绝收回那两万块的“茶水费”,搞的安小元实在不好意思,最后终于依了他。事后,这个港佬私下对朋友说:只要舍得花钱,花的巧妙,没有搞不成的。
如此,安小元这些年其实跟不少男人上过床。
按照安小元的观点,跟男人上床也不一定是件吃亏的事情。促成生意赚取中介费就不说了,还能长知识,比如对男女方面的知识。
安小元以前一直以为,男人和女人上床的事情,都是女人对男人的一种奉献,甚至是一种献身。比如她为黄大卫献身,比如她为那些在生意上给她赚钱机会的港佬们的奉献。但是,在跟男人们的这种交往多了之后,她才逐渐发现,原来女人也能从这些事情当中获得快乐的,因为安小元发现,当她很长时间没有经历这种事情的时候,居然也有莫名其妙的烦躁,而解除这种烦躁的最佳办法就是跟某个自己喜欢的男人上床,据此,她断定,男女之间的事情是男女双方的共同需要。特别是有一个香港人,非常挑剔,每次上床的时候,都不立刻进入主题,而是先调情,用语言调情,用手调情,用嘴调情,用身体调情,一直调到安小元水漫金山自持不住了,求他快点了,他才进入实质,使安小元真切地相信,在特定条件下,女人也会主动的。
这一发现对安小元非常有意义,因为她马上就想到,劳天容也是女人,一定也有这方面的需要。联想到劳天容曾经对她说过他丈夫是个书呆子,一天到晚想着已经消失了的马雅文化,对死人比对活人有兴趣,在夫妻生活上一点也不热情主动等等,安小元几乎可以肯定劳天容有这方面的需要。那么,如果满足劳天容这方面的需要,比如为她张罗一个情人,不是可以牢牢地套住她了吗?
安小元象是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着实为自己的新发现兴奋一阵子,并且有一段时间,准确地说是在她想到用郑小彤作为她跟劳天容之间粘合剂之前的一段时间,安小元曾经尝试着为劳天容张罗一个情人。为了能实现这个计划,她甚至向劳天容编造更多关于她自己的隐私,以换取劳天容反过来向她倾诉隐私,或者是通过自己“隐私”的暴露,激发劳天容体内的活性因子,这样,她就可以趁机实施自己的“计划”了。
这一次安小元向劳天容透露:男人都是属猫的,见到腥气都想上。她说有一次她跟樊泰章跳舞,跳着跳着,樊泰章下面就多出了一条腿,当然,是“小腿”,并且还故意用这个“小腿”蹭她,仿佛是故意跟她示威,或者是直接调戏。
安小元自认为这个故事编的非常巧,因为她只是说樊泰章跳舞的时候多出了一条“小腿”,而并没有说樊泰章跟她实际做了什么,这样,她就给自己留了足够宽阔的退路,因为这是一个说不清楚的问题,即便这个话传出去,最后当面对质,樊泰章也不能证明他跟安小元跳舞的时候到底有没有多出一个“小腿”,所以,编这样的故事没有风险。另外,她不说别人,比如不是说她跟一个港佬在跳舞,然后港佬对她这样子,而是说樊泰章,既然说樊泰章,那么当然就能引起劳天容的格外兴趣。因为安小元相信,喜欢听绯闻是人的天性,而听自己熟悉的人的绯闻是天性中的天性,听自己上司的绯闻人就会使听者莫名其妙地进入兴奋状态。
那么,劳天容听了这个故事后,是怎样的一个反应呢?
作者“丁力”的其他小说
《离婚未遂》《职业经理人手记》《倾斜的天平》《一个散户的炒股日记》《高位出局-透资》《苍商》《三十年河东》《告密者》《上市公司》《恍若隔世》《佛到心知》《回头无岸》《商场官场》《地缘大战略》《高位出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