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小元以前一直以为,男人和女人上床的事情,都是女人对男人的一种奉献,在跟男人们的交往多了之后,她逐渐发现,原来女人也能从这些事情当中获得快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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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泰章和姚秉承说的不错,劳天容确实在很多方面都像男人,不是现在像,而是从小就像。
劳天容家姊妹四个,她是老三,上面一个姐姐一个哥哥,下面一个弟弟,她夹在中间,上不沾天,下不挨地。父亲喜欢大姐,母亲喜欢小弟,爷爷奶奶自然只喜欢孙子,劳天容就成了家里没有人疼爱的人。在外面受了什么委屈,或者是在姊妹几个之间受了什么气,大姐可以找爸爸告状,二哥可以向爷爷奶奶卖乖,弟弟可以向母亲撒娇,只有劳天容,自己扛着。久而久之,倒也养成了自立的习惯,并且一直将这种习惯保留到今天。
作为自立习惯的一个重要表现,年轻时候的劳天容就不象一般的女孩那样一到一起就唧唧喳喳,参加工作后,劳天容也不象一般的女人那样东家长西家短地说东道西。这种习惯在今天看来当然是一个成功女人的优秀品质,但是在当时,并不一定是好事,相反,还往往被周围的人认为是清高,甚至会被人认为是缺少女人味,所以,年轻时候的劳天容在婚姻问题上并不是很顺利。
按说,像设计院这种单位,自然是男多女少,女大学生找对象是不成问题的,事实上,在他们那一批女大学生当中,劳天容还算是漂亮的,至少应该说是端庄的,所以,一开始直接向她发起进攻或间接通过老工程师做工作的人并不少,但是久而久之,人们就失去了耐心,对她敬而远之了。原因是劳天容总是以一种冷眼向洋看世界的眼神看着周围的这些男人,仿佛觉得这些人都配不上她,对待别人的追求,不拒绝,但是也不让你靠近。比如有个男同事请她看电影,她欣然接受,但是看完了电影之后,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该不怎么样还是不怎么样,没有看出丝毫的变化。那时候人老实,一般地,一男一女两个同事起去看电影了,就基本上可以说是恋爱关系开始了,下一步就是男的买毛线,女的打毛衣,等毛衣穿在身上了,两个人的饭票就合在一起吃,等到一男一女两个同事饭票合在一起了,基本上就该考虑结婚了。但是劳天容没有按照这个规则走。首先,劳天容没有认为同事之间一起看电影就意味着什么“开始”,其次,劳天容根本就不打毛衣,不但不给男同事打,甚至也不给自己打,如此,当然就没有办法将爱情进行到底,甚至会被认为没有女人味。而那些在她这里没有擦出火花的男同事,当然要把热情用在其他姑娘的身上,哪怕是外单位姑娘的身上。当他们把热情放在外单位的姑娘身上的时候,往往非常容易就擦出火花,因为西南电力设计院在当地是大单位,部属事业单位,彼时中国没有外资公司或上市公司,有的只是“单位”,差的是集体单位,好的是国营单位,最好的是事业单位,西南电力设计院不仅是事业单位,而且是直属中央的事业单位,工资也比新华书店、邮电局这样的事业单位搞,特别是现场施工服务的时候,野外补助更高。
劳天容不爱打毛衣,更不会像当时大多数女人那样以打毛衣为快乐,以打毛衣为光荣,甚至把打毛衣当作谈恋爱的一种手段,所以,劳天容的爱情比同龄人来的晚。
不爱打毛衣也不喜欢东家长西家短的劳天容喜欢看书,从小就喜欢看书。据说劳天容之所以在那个并没有人特别疼爱她的家庭里上了大学,主要原因就是她受到“孤立”和冷落而不得不一天到晚看书,书看多了,学习成绩自然就上去了,所以,在当老师的舅舅特别喜欢她,鼓励并资助她上大学,劳天容才在姊妹几个中脱颖而出。
劳天容看书也跟一般的女孩子不一样,一般的女孩喜欢看小说,特别是喜欢看爱情小说。当然,她们那个时代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爱情小说,要说有,也就是《青春之歌》、《红旗谱》、《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这样一些与爱情沾点边的革命小说。那时候男女之间谈恋爱,有时候就是从相互借阅这些书开始的。借书还书不仅增进联系,而且还能在一起讨论共同的话题,比如书上保尔和冬妮娅之间的爱情,讨论讨论着,就理论联系实际,效仿着书中的情节,进入恋爱状态了。但劳天容不是这样。劳天容不喜欢看小说,尤其不喜欢看爱情小说,觉得那里面全是一些婆婆妈妈的东西,看起来就讨厌。上大学的时候,听说中国的《红楼梦》是世界四大名著之一,劳天容咬咬牙,买了一本,强迫自己看,觉得自己作为一名大学生,连祖国最著名的文学名著都没看过,实在有点说不过去,可是,一直看到大学毕业,也没把《红楼梦》看完,至今都没有看完。不是没有时间,也不是说《红楼梦》不好,而是劳天容不喜欢小说中的人物。比如贾宝玉,完全一副娘娘腔,一点男人味都没有,劳天容实在讨厌。还比如林黛玉,一点都不健康,还要无病呻吟,有什么话不直接说,一定要绕着说,让对方猜,猜不出来她还生气,劳天容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实在看不下去。
劳天容不喜欢看这样缠缠绵绵书,自然又少了一条通向爱情彼岸的渠道。
劳天容主要是看与自然科学有关的书籍。小时候最喜欢看《十万个为什么》,大一点的时候喜欢看《科学家谈二十一世纪》和《海底两万里》,上了大学之后,喜欢在图书馆里看各种各样的科学杂志,并且一直将这种习惯保持到参加工作,保持到结婚之后。没想到歪打正着,她的爱情和婚姻恰好是看这些东西看来的。
参加工作之后,由于劳天容没有谈恋爱,也没有打毛衣,还不喜欢与人东家长西家短地聊天,所以空闲时间相对来说比较多,她把这些多出来的时间全部用在看书上了。除了看专业书籍之外,就是看各种各样的科学杂志。好在设计院里面有一个资料室,除了各种国家标准专利文献和专业杂志外,也还有一些科普类杂志,比如中文的《自然》和英文影印本的《科学杂志》,这些科普类杂志就是劳天容当时的主要读物。
曾经有一段时间,劳天容对科学之迷十分着迷。尤其是玛雅文化的兴起与突然消失,劳天容觉得非常神奇,不可思议。她甚至认为玛雅人根本就不是地球人,而是外星球人,但是外星球人与地球人的文明方式不一样,所以表现在有些方面他们不如地球人文明,至少我们按我们地球人的标准认为他们不如我们文明,而另外一些方面却明显比我们文明。总之,他们的文明程度不符合我们的逻辑。有一次劳天容从《自然》杂志上看到一篇文章,文章认为玛雅文明当中关于天上有九个水晶人的传说,与中国古代传说的九个太阳竟然不谋而合,与现代科学关于太阳系九大行星也不谋而合,据此,作者推断远古的时候天上可能真的有九个“太阳”,而这九个“太阳”就是今天太阳系的九大行星当中除地球之外的另外八个加上太阳本身一个,正好九个。劳天容非常认同这个看法,所以,不但认真看了,而且还给杂志社写了一封读者来信,支持这个观点,还应用自己的专业特长,进一步假设其他星球上原先也是有核爆炸的,也像太阳一样闪光,后来炸完了,就变成现在这样不发光只会反光的行星了。
不久,劳天容收到了一封回信。但回信的不是杂志社,而是文章的作者,具体地说,就是中国社会科学院美洲历史研究所的郑品浩助理研究员,也就是劳天容现在的丈夫。
原来,杂志社受到劳天容的来信后,见信中所涉及到的专业内容超出了编辑的水平,他们回答不了,只好把信转给文章的作者郑品浩,郑品浩看了后,发现了知音,立即给劳天容回信,并且告诉她一个惊人的消息:玛雅传说中的水晶人已经真的在墨西哥找到了!尽管找到的是水晶骷髅,但是,这也足以证明水晶人的传说绝不完全是空穴来风。还说水晶骷髅不像是人造的,而是“天生”的,因为,即使按照现在科学技术和加工水平,也很难造出那么完美的水晶骷髅。
劳天容接到专家的回信自然兴奋得不得了,当场就给郑品浩写信,表达自己的喜悦,并且进一步探讨了有关问题。不过,劳天容这次没有将信寄往《自然》杂志社,而是直接邮寄到北京的中国社会科学院美洲历史研究所,收信人是郑品浩。从此,俩人开始了通信往来。但是,一开始他们并没有谈恋爱,根本没有想到谈恋爱,因为当时电话没有现在这么普及,所以双方的联系只能靠通信,在劳天容想象中,郑品浩一定是个白胡子科学家老爷爷,劳天容怎么会想起来跟一个老爷爷谈恋爱呢?而在郑品浩那边,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崇拜者是个姑娘,而且是个漂亮的未婚姑娘。因为,“劳天容”三个字很中性,看不出性别,加上字如其人,劳天容的字也是豪迈大方,缺少女人味,所以,更加不会想起来谈恋爱。
半年之后,劳天容到北京参加六盘水电站初步设计论证。由于那时候各行各业主要都是在抓革命,项目论证属于生产,属于从属地位,所以论证会拖拖拉拉,中间还被造反派打断两次,因为主持论证的首席专家是“反动学术权威”,两次被造反派从研讨会上揪出去接受批判,研讨会不得不中断,所以,劳天容就在北京住了一段时间。期间,也偶尔出去走走,有一天正好路过中国社会科学院,突然想起来这里面还有一个受自己崇拜的白胡子科学家,临时决定拜访拜访,就向看门的老头打听“郑品浩”。老头很认真,把劳天容的工作证反复看了几遍,又在劳天容的脸上认真打量了半天,确认工作证上的人就是劳天容本人,并且知道她也是国家工作人员,才通知郑品浩来大门口。
天冷,劳天容在传达室里面等。传达室里面除了劳天容外,还有另外几个在等亲朋好友的人。
郑品浩进来后,挨个把几个人看了一遍,问:谁是劳天容。
劳天容像在医院排队等看病,这时候听见护士喊自己的名字,马上腾地站起来,大声说:“这里,我。”
传达室本来就小,其实她跟郑品浩的距离还不到一米,大可不必这么喧哗。
郑品浩疑惑地看着劳天容,不知道是惊还是喜,或者是既不惊也不喜,只是有点意外。
“我找郑品浩老师。”劳天容说。劳天容这样说,就表明她已经认准眼前这个小伙子是郑品浩的学生或助手。
郑品浩先是点点头,然后嘴巴动了一下,最后才发出声音:我就是。
“你?”劳天容问。
“我。”郑品浩说。
“你是郑品浩?”
“我是郑品浩。”
说着,郑品浩仿佛是想起来了什么,或者是意识到了什么,马上从身上掏出一个小红本子,展示给劳天容看。
小红本子是工作证,展示给劳天容看的目的是证明自己确实就是“郑品浩”,验名正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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