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玉斌接着说:“你在美国待过,应该知道好莱坞明星必须定期接受尿检,一旦发现与毒品有染,就得立刻滚蛋。你与公司之前也签过合同,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如果出现类似状况,便自愿放弃所参与影片的署名权与全部经济收入。”
赵晓宇瘫坐在沙发上,隔了一会儿,他央求道:“给我一次机会行不行?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沾那个东西。”
心高气傲的赵晓宇如此低三下四求人,方玉斌还是第一次看见,但他依旧摇头说:“现在不是我给你机会,而是你要给我们所有人机会。”
赵晓宇语气急促:“共同署名的事,你们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就算把我排在后面也没关系!这样总行了吧!”
方玉斌真有些哭笑不得:“赵晓宇呀赵晓宇,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着共同署名的事?现在我们要做的,不是谁排名在前,而是要把赵晓宇这三个字,从影片的每一个缝隙、每一个犄角旮旯里抹干净。”
赵晓宇眼眶中闪烁着泪花:“玉斌,你是了解我的。你知道,为了这一部电影,我奋斗了十多年呀!我为什么放着国内的钞票不赚,跑去好莱坞剧组里跟人当孙子,不就是为了把手艺学到家?回国后,看着那些个王八蛋导演,靠着一部部烂片赚大钱,我却一直坚守着,不就为有朝一日,拍出一部对得起自己的电影?我的心血全在里面呀,你不能就这么把它夺走。求求你,帮我一把。”
“我知道,你为了出人头地,为了心中的梦,付出了太多,忍受了太多。但这一次,是你自己铸下大错,叫我怎么帮你?”方玉斌叹息道。
只听扑通一声,赵晓宇跪倒在地上:“你就是我的大恩人!这件事,只要你不说,我不说,还有谁知道?”
方玉斌还在摇头:“这种事,不可能永远瞒下去。”
赵晓宇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声泪俱下:“我是三年前染上毒瘾的,很快我就知道这不是好事,下决心戒掉。有一段日子,我都没碰了。前几天实在心情太坏,才尝了几口。真的,就几口!”
“别说几口,一口也是吸毒!”方玉斌手掌一拍,茶杯都被震了起来。
赵晓宇脱掉上衣,露出手臂上的伤痕:“我也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彻底戒掉。我更明白,要在圈子里立足,就得戒掉这玩意儿。最近这几天,我一口没尝。你看,每到毒瘾发作时,我拿刀子割,拿烟头烫,也坚持住不碰毒品。你相信我,一定能戒掉,一定!”
方玉斌挥了挥手:“站起来说。”
见方玉斌态度软化,赵晓宇仿佛抓到救命稻草。他没有站起来,而是抱住方玉斌的大腿:“玉斌,救救我,只有你能救我!只要你不说,外面没人知道,我也会很快戒掉毒瘾的。”
“站起来!”方玉斌怒喝道,“赵晓宇,你要再跪着,我就真瞧不起你了!”
赵晓宇总算站了起来,他一边擦拭眼角的泪水,一边对方玉斌投来满是祈求的目光。
方玉斌点燃一支烟,内心进行着激烈的斗争。成大事者,不能有一丁点妇人之仁,当断不断,必有后患!从这个角度,方玉斌绝不能心慈手软。但是,他对眼前的赵晓宇,毕竟有爱才之心,更有惺惺相惜之情。赵晓宇与自己一样,为了心中的梦想,为了有朝一日的成功,都付出了太多。况且,才气纵横的他,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为一代艺术巨匠。自己这一刀挥下去,斩断的可是一个辛苦打拼多年之人的大好前程。或许,真如赵晓宇所说,这件事不会有其他人知道?而他,也能真的戒掉毒瘾?
方玉斌弹了弹烟灰:“你真的能戒掉?”
“能!”赵晓宇斩钉截铁地说,“半年之内,我一定戒掉。”
沉吟一会儿,方玉斌拿起体检报告,走到碎纸机前,又犹豫了几秒,他才把报告丢进碎纸机。之后,方玉斌转过身:“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接着,他又加重语气:“你一定不要让我们失望。”
6当混黑道的遇上玩白道的
共同署名的事,赵晓宇自然不会再有异议。接下来的几天,方玉斌赶赴北京,与任小军一起拜会各大院线高层。眼看工作告一段落,准备起身返回时,又接到丁一夫的电话,让他过去一趟。
走进办公室,丁一夫开门见山地说:“苏庆辉派去中亚勘探油田的人马都离开了。据我们的人说,对方似乎没发现什么问题。”
方玉斌开心地说:“那可太好了。”
丁一夫说:“正因为如此,上次提到的董劲松的问题,必须尽快解决。”
方玉斌说:“这个董劲松,据说如今人在深圳。我会想办法尽快和他沟通。”
丁一夫摆了摆手:“同董劲松这种人,用不着浪费时间沟通。”
方玉斌不解地问:“丁总的意思是?”
“对付董劲松,还得靠江州的朋友。这事,我已经同江华集团的沈如平商量过。到时,他会帮忙联系的。”
方玉斌点头说:“回头我就向沈总请教。”
丁一夫抿了一口茶:“荣鼎每年都会组织员工旅游,我听说,江州团队那边主动放弃了旅游机会。”
方玉斌说:“忙得一塌糊涂,哪有心思去旅游?”
丁一夫摆了摆手:“越是紧张,才越得劳逸结合。再说出去不过几天时间,耽误不了什么事。大家都辛苦了,我建议你们出去走一趟,回来之后再全身心投入工作,没准能事半功倍。”
“谢谢丁总关心。”方玉斌说。
“另外,”丁一夫说,“旅游的时候,把江华集团、金盛集团的相关负责人都叫上,去不去在人家,但咱们得邀请。江州的事,没有他们两家是办不好的。”
丁一夫平常喜怒不形于色,有臣下不能测之威仪。对于下属的生活,却颇为体恤,甚至一些人情世故中的小节,也会交代得面面俱到。对于丁一夫的掌舵之术,方玉斌又多了几分了解。
回到江州后,方玉斌立刻同沈如平商议了一下,决定着手解决董劲松的问题。而这项任务,就交到了方玉斌颇为信任的吴步达手上。
一个周一的上午10点钟,在深圳滨海线上的一栋别墅中,厚实的窗帘将阳光隔绝在外面,屋内黑漆漆的。董劲松刚脱掉外衣,把一身疲倦与晦气丢到宽大的床上,手机铃声便响了起来。
熬夜打牌输了钱,原本想着趁这会儿补瞌睡,却被电话搅乱了。董劲松颇为懊恼,心头涌起骂人的冲动,但一看来电号码是江州市公安局的座机,立刻换上恭敬的语气:“您好!”
电话那头的警官语气生硬:“董劲松,你跑哪儿去了?从昨晚开始就打你电话,一直没人接。”
“对不起,对不起!我手机没电了。”赌局太刺激,为了专心致志,董劲松的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
警官说:“什么没电?又跑去打牌了吧?”
“没有。”董劲松狡辩道,“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家里闭门思过。”
警官说:“董劲松,你可是有案底的人,不要出去招摇过市!捅了娄子,谁也保不了你。”
“是,是!我一定吸取教训,深刻反思。”董劲松说。
“给你打电话,就是通知一件事。”警官说,“我们刑警大队的副大队长夏雪同志,今天要去深圳找你谈话,你准备一下。”
自打取保候审以来,江州市公安局也找过董劲松几回。每次都是一个电话,自己就屁颠屁颠往江州赶。这一次出了什么事,人家竟主动上门?董劲松忐忑地问:“夏领导过来,有什么事吗?”
警官没好气地说:“领导过去有啥事能告诉我吗?我只负责通知你。”
即便被一个小警察训了,董劲松也不敢发作,依旧厚着脸皮说:“夏领导几点的飞机,到时我去机场接她?”
“不用了!”警官说,“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吧,到时她会上门找你。”
接完这通电话,虽然熬了一个通宵,董劲松却一点睡意也没有。他不知道,找上门的究竟是祸是福?自打被江州警方逮住以后,董劲松便陷入深深的懊悔之中,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去招惹江州那帮王八蛋!虽说华守正是个软柿子,但他背后的那伙人,却一个个如狼似虎。一个混黑道的遇上玩白道的,才晓得人家的手段更黑!
当初逼着华守正在小船上签的协议,被人家认定为无效合同,自己还吃上官司。人在屋檐下,赶紧把头低,这才网开一面,弄了个取保候审。大半年的时间,自己只能窝在家里,既不能出境,更没法照料澳门赌场的生意。他妈的,真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下午3点多,焦虑不安的董劲松终于等来了江州的客人。来者共有三人,两人穿着警服,另一名男子西装革履。门一打开,董劲松就一脸媚笑地说:“夏队长,有什么事你招呼一声,何必亲自跑一趟?”
进屋后,夏雪介绍说:“这位是我的同事,刑警大队的小刘。这一位是吴步达先生,金盛集团的代表。”
“认识,认识,都是老朋友了。”董劲松脸上笑容灿烂,心里却恨得牙痒痒。当初在澳门,自己就是和方玉斌一行见面时,着了别人的道,这个吴步达,当时就在现场。
董劲松的夫人郑阿喜也招呼道:“三位领导,你们快坐,我去倒茶。”郑阿喜是广东乡下女人,长得粗腰肥臀,年纪比董劲松还要大两岁。董劲松在外闯荡多年,漂亮女人没少玩,不过对家中的母老虎,却始终心存畏惧。
夏雪坐到沙发上,跷起二郎腿,问道:“董总,看你这面色蜡黄,又去打通宵牌了?”
“不敢,不敢!”董劲松摆手说,“我一个戴罪之身,哪里敢出去打牌?再说了,上了年纪,精力不济,也不玩通宵了。”
“是吗?”夏雪笑着说,“当初审讯时,马仔们不是说,你有句名言,叫喝酒不醉、打牌不累?”
“都是玩笑话。”董劲松一想起审讯,心里仿佛吃了黄连一般。
“敢情你们在审讯时交代的都是玩笑话!”夏雪说。
夏雪身高足有一米七,面容清秀,一双凤眼带着几分妩媚。胸前的乳房高高隆起,即便在制服的包裹下依旧熠熠生辉。与夏雪交谈时,董劲松总会不自觉用余光瞟几眼对方胸部。不过此时,他吓得不轻,两眼再不敢乱瞟,嘴里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所幸郑阿喜反应得快,急忙解释说:“夏领导,我们家老董是老实人,都已经坦白交代了。”董劲松也回过神,赶紧附和说:“我都坦白了,绝没有藏着掖着。”
“别紧张嘛!”夏雪抿了一口茶,说:“这次来深圳,我就是专门通知你,你的案子已经了结。从现在开始,你完全自由了。”
“了结了?”董劲松有些吃惊。
夏雪说:“这一趟,我也是登门道歉的,或许咱们以前有些误会。”
“误会?”董劲松惊得连嘴巴都合不拢。
“是这样。”夏雪说,“前不久,华守正来公安局反映情况,说当初的记忆有偏差。当时把他绑架到海上去的究竟是什么人,华守正也搞不清楚。之所以指控你,是因为迷迷糊糊中听见你的声音。后来仔细一想,觉得声音又不像。”
夏雪接着说:“华守正前后的说法差别太大,我们不能根据这种说法办案。”
董劲松被彻底惊呆。这他妈都哪儿跟哪儿,华守正居然说自己记不清楚了?搞了半天,合着老子是被冤枉的!
“夏队长,没开玩笑吧?”愣了半晌,董劲松才吐出这句话。
夏雪瞪了董劲松一眼:“华守正是受害者,他都说记不清了,莫非你咬定这事是自己干的!”
“当然不是!”董劲松一拍大腿,“我早说这事是误会,我就是一个奉公守法的生意人,怎么会去干违法的事!”
一旁的小刘开口了:“闹这么大误会,给董总的生活带来很大困扰。都怪华守正那小子,记不清楚的事,怎么能乱报案?当然了,我们也有责任。你如果要通过相关途径申请赔偿,那是你的权利。”
“不,不!”董劲松连忙摆手,“咱们谁跟谁,纵然闹场误会,也是缘分。夏队长、刘警官都是我的恩人,感恩还来不及,申请哪门子赔偿!”
董劲松清楚,自己既不是一般受冤枉的老百姓,更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生意人,背后的辫子一抓一大把,能躲过一劫,就得谢天谢地了,再去招惹公安,简直是吃饱了撑的。
夏雪笑起来:“你如此大度,我们真得说声谢谢了。”她站起身说道:“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不打扰了。”
董劲松热情地邀请夏雪留下来吃晚饭,夏雪推辞说:“我订了今晚的机票,连夜赶回去。”
送走夏雪后,吴步达依旧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董劲松一脸殷勤地说:“吴老弟,还有什么指教?”
吴步达说:“刚才夏队长说了,华守正已经承认,他之前记错了。这样说来,你们之间的那份合同,就不是他被迫签下的,白纸黑字的东西,咱们就得按合同办事。你可以从油田里撤股,至于之前的债务,就拿价值一亿元的写字楼来抵偿。”
“不对吧?”董劲松摇着头。
“哪里不对?”吴步达说道,“你的意思,难道是你真把华守正绑架到渔船上,胁迫他签下这份合同?”
夏雪不抽烟,因此董劲松一直把烟瘾憋着。见夏雪已经离开,他摸出一支烟点上,脸上似笑非笑。
吴步达接着说:“董总是生意人,最看重现金,当初拿写字楼抵债,也是无奈之举。如今金盛账上有点钱了,如果你愿意,我们还可以签一份补充协议,不用抵押写字楼那么麻烦。一周之内,我们会把一亿元现金打到你账上。”
“真的?”一旁的郑阿喜高兴得跳起来。
董劲松用力掐灭烟头:“好,那就一言为定!”
吴步达走后,郑阿喜高兴地拽着董劲松:“老公,真有天上掉馅饼的事?咱们的案子没事了,钱也要回来了!”
“你懂个屁!”惧内的董劲松因为过于激动,在老婆面前竟爆出粗口,“哪里是馅饼,分明是把老子当猴耍。”
“什么意思?”郑阿喜不明就里。
董劲松又点上一支烟:“你当这帮王八蛋有这么好心!看样子,他们是找到了买家,打算把油田高价卖出去。他妈的,亏钱的时候让老子在里面硬撑,眼看要赚钱了,又把我撵出来。”
“行了。”郑阿喜劝道,“人家赚钱是人家的本事,咱们平安无事就好。”
董劲松恨恨地说:“老子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你能斗得过他们?”郑阿喜说,“你也晓得这帮家伙的手段。”
深吸一口烟,董劲松恶狠狠地说:“以前是斗不过,现在却难说。”
7女人究竟应该喜欢杨过还是韦小宝
飞机从浦东机场腾空而起,很快进入浩瀚无边的太平洋上空。
遵照丁一夫的指示,方玉斌为员工们安排了一次出国旅游。丁一夫还叮嘱,可以邀请江华集团与金盛集团的高管同行,大家在一个战壕里奋战,也能借机联络一下感情。
方玉斌把出国旅行的消息带回后,众人除了欢喜雀跃,还纷纷献计献策,憧憬起北美七日游或欧洲九国游。但方玉斌知道,领导开出的空白支票上,自己填起来可不能太过挥洒自如。最后,他把旅行目的地定在了太平洋上的塞班岛,既算踏出了国门,费用也不至于太高。下面有人说方玉斌小气,要看海,怎么也得走远一点,去趟毛里求斯或马尔代夫,干吗去个飞四小时就能到的塞班?方玉斌笑着答复:“去那些印度洋上的第三世界国家干什么?塞班可是正儿八经的美国领土,以咱们公司的实力,要去就得去发达资本主义国家。”
方玉斌也向江华集团与金盛集团的高管发出了邀请。沈如平说自己走遍世界上七十几个国家,没兴趣再去什么塞班岛。苏晋很憧憬与方玉斌一起旅行,但碰巧又被安排去北京开会。金盛集团那边倒是积极响应,楚蔓兴高采烈地带着数名中干层部踏上了此番行程。
飞机上,楚蔓与方玉斌、佟小知坐在一排。佟小知对明星似乎有种本能的膜拜,一口一个“楚蔓姐姐”,还拉着人家问长问短。方玉斌提醒说:“你别光顾着表达粉丝的崇拜之情,影响了人家大明星休息。”
佟小知吐了吐舌头:“是我的不对。楚蔓姐姐你好生休息,我还是看我的小说吧。”
“没事,”楚蔓笑着说,“我本来不打算在飞机上睡觉。再说了,我和小知挺谈得来。”
楚蔓又对方玉斌说:“这次还得感谢你,带大家一起出来玩一趟。”
“这是哪里话?”方玉斌说,“方案是丁总拍板的,我不过跑跑腿,为大伙服务而已。这一次旅行,倒让你受委屈了。我知道你出门都是坐头等舱,可因为经费的问题,这一趟所有人都订的经济舱,只好让你与民同乐一回。”
“讨厌!老揶揄人家,不理你了!”楚蔓扭过头,转而对佟小知说,“你看的什么小说?”
佟小知还没来得及开口,方玉斌抢先说:“这个小姑娘,不看琼瑶阿姨,也不看偶像剧,整天抱着武侠小说啃。”
“看武侠小说怎么了?又不是工作时间,你管不着!”一起共事久了,佟小知同方玉斌说话越来越随便。
“就是,别理他!”楚蔓与佟小知站到了同一条战线,“这次带的什么书?”
“《鹿鼎记》。”佟小知说。
“你喜欢韦小宝?”楚蔓问。
佟小知摇着头:“谁会喜欢韦小宝那样花心的男人呀?我喜欢《神雕侠侣》里的杨过。这本书是我昨天收拾行李时,随手拿的。”
“这个问题我倒要同你探讨一下。作为一个女人,我是宁要韦小宝,也不要杨过。”楚蔓说。
“为什么?”佟小知十分惊讶,这世上竟还有在韦小宝与杨过之间偏爱前者的女人。连一旁的方玉斌,也好奇地竖起耳朵。
楚蔓抿了一口果汁,缓缓说道:“其实,作为男人,韦小宝与杨过都是一路货色,见了漂亮女人就凑上去,花言巧语,死缠烂打,两人谁也不比谁好多少。韦小宝就甭提了,你看杨过碰上陆无双时,死缠着不放,还一口一个‘媳妇儿’地乱叫。”
对于小说中的故事情节,方玉斌与佟小知都很熟悉。以前没觉得,如今听楚蔓一说,还真是这么回事。
“两人最大的不同就是,”楚蔓接着说,“韦小宝招惹的姑娘,最后都娶了;杨过招惹的姑娘,最后都结拜成兄妹了。韦小宝有七个老婆,而《神雕侠侣》里,程英、陆无双、完颜萍、耶律燕、公孙绿萼都成了杨过的妹子。连年纪尚小的郭襄也没能幸免,变成了小妹子。”
楚蔓莞尔一笑:“现在不是流行一句话吗,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从这个意义上说,韦小宝算不得流氓,杨过才是个超级大流氓。先把人家弄得魂不守舍,接着又说要义结金兰,帅和酷都是他的,眼泪都是你的。你说,碰上这种男人,女人该多伤心呀!”
佟小知并不认同楚蔓的说法:“韦小宝追求一个女人时,往往仗着钱和势,杨过与女人相处,凭的是两情相悦。这两者之间,差别太大了吧!”
“仗着钱和势,没什么不好!”楚蔓说,“像韦小宝那样的男人,不容易让女人真心爱慕,却容易让女人屈服。所以,他不太重视感情上是否征服,只在乎女人是否委身相许。遇上这种不用投入真感情的男人,不管将来发生任何事,女人也不会太伤心。”
“杨过就不同了。”楚蔓继续说,“他不在乎女人能否嫁给他,却在乎女人是不是喜欢他!所以,他对女孩子总是不断撩拨、反复验证,确认人家芳心沦陷后,再鸣金收兵,给人家撂下一本‘妹妹’证书。他陪姑姑逍遥快活去了,剩下那些可怜的妹妹,哪一个不是肝肠寸断?这才叫一遇阿郎误终身。”
“我听明白了。”方玉斌说道,“韦小宝攻城为上,杨过攻心为上。韦小宝先俘获你的身,无所谓你的心;杨过先俘获你的心,然后抛弃你的身。”他更在心中暗笑,楚蔓的说法倒与她自己的经历契合。当初嫁给华守正,看重的就是华家的钱和势,没有多少真感情。因此,不论华守正在外面和多少女人鬼混,也只是令她面子挂不住,而不会有痛彻心肺的感觉。
佟小知说:“楚蔓姐姐说得有道理,不过我觉得,对一个女人来说,能为心爱的男人肝肠寸断一回,或许正是一种幸福。韦小宝的那些老婆当中,有人一辈子逍遥快活,不会因为丈夫的花心而难过,但她们也一辈子没体会到爱情的滋味。程英、郭襄哪怕终身不嫁,却尝试过了真正的爱情。”
聊着彼此感兴趣的话题,四个小时的空中旅程转瞬即逝,客机缓缓降落在塞班岛的机场上。由上海飞往塞班的,大多是红眼航班,抵达塞班时正是当地的上午。
真正令塞班岛声名大振的,是二战时期惨烈的塞班岛战役。1944年6月,美军登陆塞班,与守卫该岛的日军激战三周,最终全歼日军。从机场到酒店的路上,还能看见路边的日军坦克残骸。导游介绍,这些坦克残骸是为了纪念塞班岛战役特意保留下来的。导游还说,这座岛屿上的许多东西都与二战有关。当初驻守该岛的3万日军,打到后来只剩1000人,指挥官剖腹自杀,残余士兵无路可退,几乎全部选择了跳崖自尽。日军跳崖的地点,便是如今塞班岛上的著名景点:万岁崖与自杀崖。在塞班岛视线可及的范围内,还有一座叫天宁岛的岛屿。1945年8月,装载着原子弹的美军轰炸机从天宁岛腾空而起,杀向日本广岛。
除了历史遗迹,塞班岛更拥有令人心旷神怡的美丽风景:覆盖着热带植被的山脉,道路两旁郁郁葱葱的椰树,还有如梦如幻的七色海水,塞班岛的海水色彩根据海风海浪和阳光不时变化,美得让人惊叹……
当众人沉醉于南太平洋的美景时,佟小知打开旅行箱,把在国内购买的防晒霜与电压转换器贴心地分到大家手上。她微笑着说:“我之前查了资料,塞班岛上日照特别强烈。另外,这里的电压是110伏,咱们中国是220伏,要使用从国内带出来的电器,还得加一个电压转换器。这些东西都提前帮大家准备了。”
塞班岛上的日本人非常多,方玉斌一行预订的酒店也是一家日本企业。把行李运进房间后,方玉斌迫不及待地打开落地窗,站到阳台上,贪婪地呼吸着夹带着海风的新鲜空气。
从阳台上远眺,便能看见两艘挂着星条旗的美国军舰。二战之后又经历了40年时间,直到1986年塞班岛才正式成为美国领土,岛上居民均获美国公民身份。到目前,塞班岛也是唯一对中国内地游客免签的美国领土。
空中飞行折腾了一晚上,方玉斌本想着抵达后休整一天,可不知是时差的原因,还是酒店外的景色太诱人,却怎么也合不上眼。后来一打电话,众人全都兴高采烈,没有一丝倦意。方玉斌索性通知导游,下午就安排行程吧。
塞班岛的面积并不大,大概只相当于上海的一个镇,岛上也没有公交车。下午,导游为大家安排了两个地方,一个是岛上的免税店,另一个就是号称世界最高山峰的踏破潮山。
中国游客无论去到哪里,都喜欢去免税店血拼一番。不过,塞班岛上的免税店却令人颇为失望,商品的品种不多,价格也远比东京、首尔等地的免税店来得贵。
所幸踏破潮山上的美景,令众人欢欣鼓舞。尽管山路颠簸,可一旦登上山顶,便能全角度俯瞰塞班岛风景。从山顶望下去,可以清晰地看到塞班岛周围有一圈珊瑚礁围绕,被珊瑚礁保护着的塞班岛附近海域显得愈发平静迷人。
有人不解地问导游,踏破潮山不过就是一座海拔400多米的小山丘,怎么说它是世界最高山峰?导游解释说,别看一座小山丘不起眼,它的下面可是全世界最深的马里亚纳海沟。如果从海底山麓算起,这里的高度超过了珠穆朗玛峰。
回到酒店用过晚餐后,一行人又来到酒店外的沙滩上漫步。夕阳余晖中捕鱼的小舟,穿比基尼在沙滩上筑城堡的情侣,皮肤黝黑的当地小男孩举着鱼叉,用刚叉到的鱼来吓唬身旁的女生……所有这一切,让人仿佛置身世外桃源。
在整片沙滩上,楚蔓与佟小知无疑是两抹亮色。她们都光着脚,身上穿着波西米亚风格的沙滩裙,风韵却各不相同。
楚蔓的沙滩裙是粉色的,层叠的荷叶裙摆,像撒落的花瓣。胸前的v领设计让性感迷人的乳沟若隐若现,搭配上一条富有层次感的珍珠项链,从骨子中散发出淡淡的性感与优雅。
佟小知穿着一件花格子的沙滩裙,颜色搭配具有浓浓的休闲风,透出一股甜美温婉的气质。蕾丝滚边的肩带给人清纯与凉爽的感觉,拼接的亮缎丝带的阔摆,让长裙更显轻盈修长。她在沙滩上的每一次转身,似乎都充满飘逸梦幻。
第二天安排的行程是去军舰岛。军舰岛是来塞班后必去的景点,有人说过,没去军舰岛,就不能说到过塞班。
军舰岛的得名,同样与二战有关。战争中,美军轰炸机将这座周长仅1.5公里的小岛误认为是一艘军舰,实施了好几轮狂轰滥炸,但奇怪的是怎么炸也炸不沉。美军飞机后来在低空盘旋时才看清楚,这哪里是什么军舰,分明就是一座小岛,从此才有了军舰岛的名字。
不过,当方玉斌兴冲冲地洗漱完毕,导游却告诉他,因为天气关系,今天的行程暂时取消,所有人都得待在酒店。方玉斌不解地说:“外面蓝天白云的,天气挺不错呀。”
导游说:“也许台风要来。”
方玉斌更疑惑,追问说:“电视里面的天气预报没说呀。”
导游说:“塞班岛上的天气预报通常不准。”她又指了指阳台外的海面:“你看,美国军舰都开走了。岛上居民都知道,美国军舰才是最靠谱的天气预报。一般军舰要是开走了,台风很快就要来。”
方玉斌往外一瞅,昨天停泊在海面上的军舰果真不见了,只好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
美国海军的天气情报,的确异常精准。一大早还是晴空万里,到了中午天色便暗下来,下午3点刚过,雨点噼里啪啦地落下。
旅行团的人一开始颇为兴奋,旅游行程因为天气延迟几日,自己又能在岛上多待几天。但到了晚上,真正的惊涛骇浪降临时,所有人又惊慌起来。十级以上的台风,掀起一层楼高的巨浪,酒店紧接着便断水断电。倾盆大雨不是落下,而是横着飞过来。风声开始像杀猪般号叫,后来变成了杀猪声加轰鸣声,整个酒店仿佛都在震动,紧闭的门窗缝里都有雨水窜入。旅行团中不少人在中国沿海长大,从小经历过台风,却从未见过这种阵势。有人嘴里还在嘀咕:“是不是要来海啸?”
在内陆地区长大的方玉斌,生平第一次遇上如此猛烈的台风。可他毕竟是此行的组织人,尽管心里犯怵,嘴上还得安慰大家:“别担心!我问了导游,像这种台风在塞班岛是家常便饭。比这大得多的台风,岛上建筑也能抵御。只要待在酒店不出去,就不会有事。”
到了晚上,方玉斌摸黑挨个房间走了一遍,提醒大伙紧闭门窗。来到佟小知的房间时,隐约看见她蜷缩在沙发上,身上还穿着外套。方玉斌问:“你干吗不把睡衣换上早点睡觉?”
佟小知说:“害怕,睡不着。”
“有啥好怕的!”方玉斌说,“你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台风呀?”
“我本来就没见过这么大的台风。”佟小知从沙发上站起来,“楚蔓姐姐胆够大的吧,她还不是把我的室友给抓走了,让我的室友今晚陪着她睡。”
预订房间时,给楚蔓安排的是单间,佟小知与金盛集团的一名女经理住在一个标间。台风刮得太猛,看来把楚蔓也吓着了,临时把下属抓过去当伴儿。
外面狂风暴雨,屋内黑灯瞎火,佟小知一个人待着也够可怜的。方玉斌说:“要不我留下来陪你一会儿?”
“好啊,好啊!”佟小知欢喜地说。旋即,她又补了一句:“外面的窗户我已经锁好了,房门就留着吧,也好透透气。”
方玉斌一屁股坐下来,笑着说:“放心吧,这门肯定得留着。你不怕我非礼你,我还害怕自己出去说不清。”
方玉斌接着说:“就这么干坐着也不成,找个话题来聊聊天。”
佟小知说:“那就聊聊你吧。”
“我有什么好聊的?”方玉斌说。
佟小知说:“在公司呢,你是领导,我是下属。我的基本情况,简历上写得清清楚楚,面试时你也问了个仔仔细细。但领导的情况,下属是不能乱打听的,因此我对你还是所知不多。”
见佟小知有兴趣了解自己,方玉斌心头一热:“我的那些事,你有兴趣知道?”
佟小知说:“只要你愿意讲,我一定洗耳恭听。”
“那好吧,我就说说。”方玉斌说,“我是一个在小地方长大的穷孩子。父亲是老师,母亲是工人。直到念高一时,才第一次去了趟省城。第一次看见那么高的楼、那么宽的马路,心里激动得扑通扑通直跳。省城里居然还有双层公共汽车,那可比县城里的中巴车气派多了,我坐在上面硬是不肯下来。”
佟小知扑哧笑了:“那时的你,一定土里土气的吧?”
方玉斌点头说:“没错,就是一个乡巴佬。不像你呀,生长在江南水乡,出了家门就是大上海。”
方玉斌又说:“父亲见我到了大城市这么激动,对我说,期末考试能考上全班第一,就带你再来一趟。回去后我拼命读书,可到了考试时,还是差一截。所以呀,我18岁之前,就去过一次省城。”
“可如今你却成了领导。”佟小知说。
方玉斌说:“什么领导?我也是个打工的,只是和大家分工不同。”
“你瞧瞧,动不动就分工不同,这就是典型的领导口吻。”佟小知说,“你的分工,就是领导我们;我们的分工,就是接受你的领导。”
方玉斌笑了:“我没什么背景,也没考上个好大学,能走到今天,多亏遇到了好领导。”
佟小知问:“在你心中,谁是好领导?”
方玉斌说:“以前上海公司的袁总,还有现在总公司的丁总,都是好领导!”他拍了一下大腿:“怎么聊着聊着话题就沉重了?咱们还是换个轻松点的吧。”
“好呀,换个轻松的。”佟小知说,“你过去有几个女朋友?”
“这可不对等了。”方玉斌说,“刚才你说我看过你的简历,而你没看过我的简历。所以,你想知道的事,我都知无不言。但你有没有男朋友,简历上可没写。”
方玉斌又说:“要我回答你,就得先告诉我,你有没有男朋友?”
佟小知想了想说:“算有吧!”
方玉斌瞬间仿佛掉入冰窟,接着又不甘心地追问:“什么叫算有?”
佟小知缓缓说:“我有个男朋友,是大学里的师哥,后来去美国留学了。他的学业很紧张,加上回国的机票不便宜,已经两年没回来过了,我们平常只是电话联系。”
方玉斌心里重新燃起希望。如今的年代,男女朋友两年不见面,还谈什么恋爱。他慢悠悠地说:“我看你也别一厢情愿了,没准人家在美国重新找了女朋友。”
佟小知耷拉着脑袋,有些迷茫地说:“不知道。”
“我已经老实交代了。”佟小知重新抬起头,“你也说说吧,你交过几个女朋友?”
方玉斌说:“两个。有一个是大学里的同学,另一个是在上海工作时认识的,后来都分手了。”
佟小知笑眯眯地说:“没说谎吧?”
方玉斌说:“绝对是真话。”
佟小知说:“看来,你还不算太花心的男人。”
方玉斌直视对方:“难道你觉得我是个花心的男人?”他一边说着,一边抓住了佟小知的手。
佟小知赶紧把手挣脱出来:“没有啦,就开个玩笑。”
方玉斌觉得刚才的举动有些失礼,只是情之所至实在控制不住。他尴尬地缩回手,没话找话地说:“看这架势,台风还得刮一阵子。”
“是呵。”佟小知说。
那一晚,方玉斌在佟小知的房间里待到12点多。回到自己房间,伴随着外面的暴风骤雨,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方玉斌有些兴奋,今晚的试探性攻击起码不算失败,自己已经传递出爱意。佟小知那个远在天边的男朋友,似乎不应该成为无法跨越的障碍。
8一顿情欲大餐就摆在眼前,但理智一遍遍提醒方玉斌
台风来得猛,走得也快。第二天中午,天气便已放晴,供水供电逐渐恢复。街上的人也多了起来,不少游客还与当地人一起清理被台风刮断的树枝。晚上,导游带来了好消息——明天就能去军舰岛了。
从塞班岛到军舰岛,坐快艇也就十多分钟。军舰岛的四周是白沙滩,据说是珊瑚被冲刷磨细后形成的,岛上到处是浓绿的热带植物。岛屿附近海域都是珊瑚礁,透过清澈的海水可看到色彩缤纷的热带鱼穿梭其间。布满珊瑚礁的海水经过阳光折射,变化出奇异的色彩。
在快艇上,导游介绍说:“在积贫积弱的旧中国,曾经有租界。不过,在如今强大的美国,也有‘租界’。军舰岛同塞班岛一样,都是美国领土,但日本人以每年500万美元的价格租下了军舰岛。所以,每位上岛的游客还得再交35美元。”
据导游说,军舰岛上有两个项目最好玩。一个是浮潜,从这里潜下海去,不仅能看到五颜六色的珊瑚礁、热带鱼,还能触摸到被炸沉在海底的锈迹斑斑的日军军舰。另一个便是拖拽伞,游客穿好降落伞,系好拖绳,通过拖绳和高速快艇相连。随着快艇加速,降落伞会因空气浮力而升空,并在快艇的拖拽下飘荡在空中。
军舰岛上的拖拽伞是双人伞,一个降落伞下可以系两人。一行人中不知有谁冒了句:“男女搭配,工作不累。玩拖拽伞也该男女搭配。”方玉斌知道佟小知选择了拖拽伞项目,便立刻响应:“这个主意不错。”
方玉斌如愿与佟小知分到一组。起飞前,工作人员将两人捆得严严实实,接着对他们交代注意事项。快艇的发动机轰鸣起来,随着快艇速度的提升,方玉斌与佟小知背后的降落伞也逐渐张开。快艇在海面上越开越快,在拖拽下,两人腾空而起,飘荡在几十米的空中。
升空的那一刹那,佟小知不由得尖叫起来,接着便把眼睛闭起来,不敢睁眼看下面。方玉斌一把抱住了她,大声喊着:“别怕!有我保护你呢。”
降落伞已升到最高处,方玉斌把佟小知搂得更紧。满耳都是风声,他扯着嗓子喊:“你睁眼看看,下面的景色可漂亮了。”
在方玉斌的鼓励下,佟小知尝试着睁开眼睛。迎着咸咸的海风,远眺青山、低俯碧波,海水里的海草、珊瑚绽放出奇异色彩。佟小知丢掉了恐惧,兴奋地呼喊起来。这一刻,方玉斌的感觉太美妙,蓝天大海仿佛是炫丽的舞台,他拥着心仪的女子,在空中跳着曼妙的舞曲。
忽然,快艇放缓了速度,降落伞也急速下坠。这一回不光佟小知,连方玉斌也大声尖叫起来。就在两人的脚已沾到海水的那一刹那,工作人员猛地一加油门,快艇加速,降落伞再次升空。原来,这是玩拖拽伞项目时一个特别刺激的动作,叫作蜻蜓点水。
伴随着降落伞的上升,惊慌失措的佟小知主动抱紧了方玉斌,两人的脸也挨在了一起。方玉斌用余光一瞟,见降落伞正飘荡在岛屿的拐角处,浓密的热带森林挡住了视线,岸上的同事根本看不见他们。他毫不犹豫地亲吻了佟小知!第一下,佟小知并没有反应,紧接着第二下、第三下。佟小知猛然反应过来,她一张脸绯红,双手用力挣脱。或许是挣脱时太过用力,降落伞抖动了一下。“别乱动!咱们这会儿可在天上,得注意安全!”方玉斌大喊道。
佟小知脸上的惊慌不见了,转而是一种愤怒:“你凭什么这么做?”
在感情方面,方玉斌向来是个腼腆的人,但此情此景,却为他增添了勇气。他大胆表白:“我就是喜欢你!”
“别胡说!”佟小知不愿正视对方的目光。
“我没胡说!我就是要娶你!”方玉斌又大喊起来。
“你怎么不说话了?”方玉斌嬉皮笑脸地说,“你再不说,我就当你默许了。我可又要亲你了。”
“你敢!”佟小知大喊起来。
正当两人僵持不下时,快艇再一次减速,大概又要来一回蜻蜓点水了。方玉斌使了个坏,故意把双手松开,不再抱着佟小知。降落伞越飘越低,在一连串惊叫之后,无助的佟小知只好抱住方玉斌。方玉斌得意地笑了,他重新张开双臂,把佟小知搂得紧紧的。
经历了一连三次的蜻蜓点水之后,工作人员开始收伞绳。如果不出意外,降落伞将会逐渐向平台靠近,最后落在平台上,就像定点跳伞一样。
即将着陆时,工作人员举起喇叭朝空中使劲地喊:“拉红色绳子!红色的,红色的拉下!”双人伞下,方玉斌的位置不好,即便拉住绳子也使不上劲。佟小知倒是一把扯住红绳,无奈力气太小。因为没能及时拉住红绳,降落的方位出现偏差,两人没能落到平台上,而是一头栽进海里。
两人都穿着救生衣,在海里扑腾几下后,立刻有工作人员把他们捞上岸。看着全身上下湿漉漉,回想起刚才的惊险一刻,佟小知脸色刷白,方玉斌却是兴奋难耐的样子,满面都是笑容。
离开军舰岛后,方玉斌兴冲冲地去了免税店。尽管商店的商品算不上丰富,他还是精挑细选了一对情侣表。结账时,银行卡里的钱已不够,他只好掏出信用卡,狠心刷了下去。
回到酒店房间后,方玉斌便开始琢磨如何用最浪漫的方式,将情侣表送出去。从前晚的试探到今天的进攻,看来效果不错。他更暗自提醒自己,这种事必须一鼓作气,最好就在塞班岛上,虏获佟小知的芳心。
恰在这时,敲门声响了。打开房门一看,竟是佟小知站在外面。方玉斌又惊又喜,忙不迭地迎进了屋。坐下后,方玉斌抑制着内心的激动,问道:“有什么事吗?”
佟小知将双手搁在大腿上,显得比从前拘谨很多:“我有自己的一些规划,所以想离开荣鼎。回国后,我会把辞职信交给你。”
方玉斌惊得半晌没回过神来。隔了好一会儿,他才问:“为什么突然辞职?”
佟小知说:“个人原因吧。”
方玉斌追问道:“是不是因为今天的事?就因为我说喜欢你?”
佟小知低着头,脸色泛红,嘴里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方玉斌充满了深深的挫折感,却有些不甘心地问道:“你算是用这种方式拒绝我吗?”
佟小知抬起头,说:“我不想浪费你的时间。我心里面已经有人了。”
“是那个在美国的男朋友?”方玉斌问。
佟小知点了点头。方玉斌又说:“可你那天也说,你们已经两年没见面。”
佟小知说:“不管多久没见,我心里只有他。”
“如果仅仅因为这个,你也不必辞职。咱们还是同事关系。如果之前有什么行为令你感到不快,我向你道歉。”方玉斌装出一副大度的样子,心里却郁闷到极点。原本想着一鼓作气,没想到人家竟以辞职相逼。更可恼的是,打败自己的对手,居然是个远在天边、与佟小知两年没见面的男人。
沉默了一会儿,佟小知说:“我还是打算辞职。刚才说了,我有自己的规划。”
方玉斌猛然拉高声调:“我都这样了,你还不肯放过我吗?就当我这个上司求你,别炒我鱿鱼,好吗?”
佟小知眼里闪烁着泪花:“对不起,我已经想好了。”
方玉斌直视对方:“真的想好了?”
佟小知的语气很坚定:“想好了。”
“好吧。”方玉斌叹了一口气,“人各有志,我不勉强。”
房门关上,方玉斌呆呆地坐在原位,脑袋里一片空白。隔了好几分钟,他才缓过神来,再瞅瞅桌子上放的情侣表,他忍不住站起身,将下午刚买的手表狠狠摔向地板。
仅仅一天时间,方玉斌的情绪从火热跌入冰点。在军舰岛时,他第一次拥抱了佟小知,第一次亲吻了她。自己眼中的旗开得胜,或许在人家看来只是无可奈何的乘人之危。到了晚上,佟小知便用一种最决绝的方式,朝方玉斌身上浇来一桶凉水。
稍微平静之后,方玉斌离开酒店,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与戚羽分手后,方玉斌的感情世界便跌入低谷。直到遇见佟小知,心中才重新迸发出一种炽烈的情感。但最后的结局呢?如果说戚羽把自己一脚踹出了门,佟小知却连门都不让进。
路上,方玉斌看到了一座篮球场。这里毕竟是美国领土,带有美国元素的夜间球场自然少不了。灯光照射着球场,几名白人与当地青年正在打球。
此刻的方玉斌,太想发泄情绪。他走上前去,操着半生不熟的英语,提出希望加入比赛。青年们很热情,爽快地答应了。方玉斌脱掉上衣,使出全身力气在球场上左冲右撞。
从高中时代开始,方玉斌就是篮球运动爱好者,自认为球技还不错。可今天面对几名身体强壮的外国小伙,哪怕他憋足了劲,也很难完成一次像样的突破。但他依旧疯狂地奔跑、运球,期望用挥汗如雨的方式来宣泄心中的郁闷。
“你这是打球,还是在场上瞎撞?”耳畔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抬眼一看,楚蔓正站在球场边。方玉斌向球场上的同伴打了个招呼,然后气喘吁吁地走过去:“你怎么在这里?”
楚蔓说:“吃完饭就出来散散步,没想到塞班岛这么小,把你给撞见了。”
尽管心情糟糕到极点,可当着楚蔓,方玉斌还是强挤出笑容:“我也想出来活动一下筋骨。”
“今天在军舰岛上,你还没活动够呀?”楚蔓的脸上似笑非笑。
方玉斌说:“白天就是走走路,参观一下景点,哪有什么活动?”
楚蔓递上一瓶矿泉水:“瞧这满头大汗的,快喝点水,歇息一下吧。”
“谢谢!”方玉斌一口就喝掉半瓶水,接着一屁股坐到台阶上。
楚蔓坐了下来,又把话题扯回军舰岛:“尽管你没说实话,但我还是钦佩你的浪漫。”
“什么意思?”方玉斌问。
楚蔓缓缓说道:“如今有些胆子大的,不过才在汽车里玩个‘车震’。你倒好,跑去军舰岛玩起了‘伞震’。”
方玉斌心里大呼不妙,自己与佟小知在拖拽伞上的事,楚蔓怎么知道了?他强装出平静,说道:“你在说什么?我怎么越听越糊涂?”
楚蔓扑哧笑起来:“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以为拖拽伞飘到军舰岛的拐角处,热带森林挡住了岸上人视线,就没人知道你干了什么?”
“你说这档子事呀!”方玉斌还在硬撑,“玩拖拽伞时,彼此拥抱一下有什么大不了的!当时不是其他人起哄,说什么男女搭配,工作不累,我还不会跟佟小知捆在一个降落伞。这事,你可别想歪了。”
“放心吧,我正经得很,不会动不动往歪处想。”楚蔓托住下巴,用一种貌似天真的眼神盯着方玉斌,“只不过,除了拥抱你还亲吻了人家,这又是为什么?”
这个楚蔓,怎么什么都没瞒过她!方玉斌的脸唰的一下红了,吞吞吐吐地说:“你……你怎么知道?”
楚蔓慢悠悠地答道:“岸上的人看不到你俩,快艇上的工作人员可瞧得仔仔细细。后来,我去玩拖拽伞时,他们告诉我的呀。”
“唉!”楚蔓叹了一口气,“这些年我待在家里,闲来无事也学了几个英语单词,没想到今天派上用场了。”
像这种事,立马就能传得满城风雨。方玉斌既害羞,更充满紧张,一时说不出话来。
“别怕!”楚蔓拍了拍方玉斌的肩膀,“你俩的事,其他人没兴趣打听,就我比较八卦,多问了快艇上的工作人员几句。”
方玉斌总算放心了一些,旋即他又问道:“你打听这个干吗?”
楚蔓直勾勾地盯住方玉斌:“来岛上玩的这么多人里,只有我在乎你呀。”
方玉斌露出尴尬的神情,脸色更红了。楚蔓又问:“怎么,碰了钉子了?”
方玉斌惊异地看着楚蔓:“你怎么什么都晓得?”
楚蔓说:“如果旗开得胜,你就应该躲在房间,好好品尝爱情的滋味。可你却跑来篮球场,成心折腾自个儿,倒像是失恋时的反应。”
“你说得没错!”方玉斌低声说道。
“瞧那没出息的样子。”楚蔓说,“如果不介意,我陪你去沙滩上转一圈,散散心吧。”
沉吟一会儿,方玉斌答道:“好吧。”此刻的方玉斌,的确很想找一个人倾诉胸中苦闷,哪怕他十分清楚,楚蔓并不是一个理想的对象。
伴着太平洋上吹来的湿润海风,两人光着脚丫,漫步在海边的沙滩上。楚蔓说道:“别枉费心机了,佟小知并不适合你。况且她只是个小丫头,根本不懂得欣赏你这种男人。”
“要什么样的女人,才懂得欣赏我?”方玉斌苦笑着问。
“成熟的女人。”楚蔓说,“只有成熟的女人,才能发现你身上的过人才华,才能体会到你一路走来的艰辛,才能预见你日后的成就。”
楚蔓这几句话,是个人听了都会眉开眼笑。方玉斌的心情也放松了些:“我明白了,敢情我是中老年妇女喜爱的对象。”
“讨厌!”楚蔓一手拉住方玉斌,一只脚踹了出去。
方玉斌本能地躲闪了一下,笑嘻嘻地说:“君子动口不动手,对于女子的标准哪怕降低一些,也应该女子动手不动脚呀。”
楚蔓也笑了:“好吧,看在你刚失恋的分上,饶你这一回。”她接着说:“我可不是胡说。江华集团的那位冷美人,算是个成熟女人了吧,我看她就比佟小知懂得欣赏你。”
虽然又被楚蔓说中心事,方玉斌却还在摇头否认:“压根没有的事,可不能胡说。”
楚蔓说:“女人在这方面是有天赋的,你就别硬撑了。”停顿一下,她又说:“苏晋的事我只是感觉,目前还没有证据。不像这回,把你和佟小知捉奸在床。所以,暂且由着你装傻充愣吧。”
“别说得这么难听!不就自不量力地吻了一下,怎么就成捉奸在床了?”方玉斌说。
楚蔓反倒开心地笑起来:“就喜欢看你这样,被人一戳伤疤,便急得跳脚。”
“得,我惹不起你!”方玉斌赶紧求饶。
又走了一阵,楚蔓停住了脚步:“太累了,咱们休息一会儿吧。”
方玉斌说:“天色晚了,沙滩上也没多少人,要不咱们赶回酒店吧?”
楚蔓摇头说:“我可不想回酒店。怎么,我陪失恋的你转了这么久,现在叫你陪我一会儿就不行?”
方玉斌拗不过,只好答应下来。楚蔓拉着他,快步走到海边的一块岩石旁。两人攀上岩石后,楚蔓手指前方:“看呀,夜幕下的海,不也是一种风景吗?”
夜里的海,比起白日里的蓝天白云,的确别有一番风韵。海边伫立着各式各样的黑色岩石,潮水拍出洁白的浪朵,微微咆哮着奔涌向岸边。远方的大海寂寞而苍茫,孤傲而悲壮,宛若一位固执的老者。再加上满天繁星的点缀,令身处其中的人无不陶醉!
“美!真是美!”方玉斌点燃一支烟,缓缓地吸了一口。
“那你说,我美吗?”楚蔓的语气愈发温婉。
“那还用说!”方玉斌说,“不美,能当明星吗?”
楚蔓接着问:“我算是懂得欣赏你的女人吗?”
方玉斌的手心开始冒汗,隔了半晌才说道:“你是什么样的女人,华守正才有资格评价,我没有发言权。”
楚蔓瞪着对方:“别提华守正那死鬼,我和他之间的事,你心里有数。”
“你可真逗!你和老公之间的事,我怎么会有数?”方玉斌搪塞着。
楚蔓一把抓住方玉斌的手:“哪里是我逗,分明是你善于挑逗。”
方玉斌在心中抱屈,我哪里挑逗过你,压根是你在挑逗我。他的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身体的反应也很强烈。楚蔓是个美人坯子,嫁到华家后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身材依旧那般曼妙,更平添了几分贵妇风韵。面对这样的女人,是个男人都会有本能的生理冲动。
一顿情欲大餐就摆在眼前,但理智一遍遍提醒方玉斌,千万别干出任何出格的事!
楚蔓不是一般女人,她是华家的少奶奶,是华守正的老婆。一旦自己与她纠缠到一起,以后如何在这盘根错节的关系中立足?
见方玉斌呆在那里,楚蔓趁势扑进他的怀里,并撒娇道:“你真不老实!”
“我怎么不老实?”方玉斌说话时已喘着粗气。
楚蔓的眼神中透出一股迷离:“张爱玲的小说里写道,女人坐在男人身上,会感到座下有个东西在鞭打自己,像包着绒布的警棍,也像狮子老虎掸苍蝇的尾巴。人家还没坐你身上,不过躺下来休息一会儿,你就把警棍翘起来了。”说完这话,楚蔓发出一阵浪笑。
不管是警棍也好,尾巴也罢,方玉斌的内裤的确有一种快被撑爆的感觉。他无法想象,妖媚动人的楚蔓一旦被扒光衣服后,会如何令人疯狂?
春宵一度,胜却无数!欲望的堤坝似乎即将溃决,但理智的防线仍在坚守。方玉斌的手轻轻触碰了一下楚蔓丰满的胸部,旋即又像被电击了一下,紧张地缩了回来。
颈部已渗出香汗的楚蔓,轻声呻吟:“你是不是特别厉害?我有些怕!”
真不愧是演员出身,静若处子动如荡妇,在各种风格之间切换自如。越是如此,男人的情欲才越被撩拨到极点。
方玉斌还在做最后的挣扎:“不太好吧?”
楚蔓深情地凝视方玉斌:“放心吧,我不会给你添麻烦,更不会缠着你。我只是喜欢你,想和你共度这良辰美景,做你一辈子的红颜知己。”
楚蔓抚摸着方玉斌的脸庞:“我现在的一切,都是华家给的。我不能离开华家,和你厮守在一起。我也希望你能找到一个真心疼你的老婆,过上幸福的生活。就让我们默默地爱对方,在心里给彼此留下一席之地,好吗?”
天底下还有这等好事!一个如花似玉的美少妇躺在怀中,而且她不想纠缠你,也不需要你负责,只想默默地做一名地下情人?
恰在这时,方玉斌裤兜里的手机响了。楚蔓抚摸着他的手,温柔地说:“别去管它。”
方玉斌犹豫了一下,还是掏出电话,一看是丁一夫打来的,赶紧滑动接听键:“丁总,您好!”
丁一夫笑起来:“让你去度假,是我的意思。可我又得给你打电话,请你提前结束度假赶回国内。”
“有什么事?”方玉斌问。
“是好事。”丁一夫说,“苏庆辉给我打来电话,说是打算近期来北京,敲定油田收购案。没想到呀,他竟如此着急!我的意思,让普通员工继续度假,你和几位管理人员即刻赶回国内,先回江州整理相关资料,再赶来北京。”
“好的。”方玉斌立刻答应。
这通电话,让方玉斌不得不提前回国,更把他从亢奋的情绪中拉了回来。理智终于占了上风,方玉斌在心里狠狠地对自己说:“天下的女人何其多,偏偏这个楚蔓最好别碰!”
他轻扶起楚蔓:“丁总发了话,我得立刻赶回国内。”
楚蔓的脸上写满惆怅:“还有下一次吗?”
方玉斌淡淡地说:“随缘吧。”
“你忙你的吧!”楚蔓跳下岩石,一个人径自离开,背影很快消失在黑夜里。
除了近在咫尺的沙滩、岩石以及响彻耳畔的海水咆哮,方玉斌感觉不到周围其他事物的存在。对面就是白日里游玩的军舰岛,这座美丽的小岛在黑夜里又是什么模样?记得导游说过,夜晚的军舰岛看似宁静,但水下都是鲨鱼。太阳落山后,海水变凉,鲨鱼便游回近海。美丽的小岛,此刻正被凶恶的鲨鱼包围。
作者“龙在宇”的其他小说
《天下商帮》《金牌投资人2》《掌舵(全二卷)》《舵手:掌舵是一门艺术》《金牌投资人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