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遭遇石油帮

金牌投资人 龙在宇 第1页,共2页

苏庆辉摆了摆手:『什么垄断不垄断的,都是学者们研究的事情。我这个人读书少,不懂这些事情。有句话叫战士没有选择战场的权利,我想商人也没有选择市场的权利。在什么样的市场,就因地制宜做什么样的生意。整天抱怨这、抱怨那,是读书人干的事情。』

1战士没有选择战场的权利,商人也没有选择市场的权利

丁一夫在方玉斌、苏晋等人的簇拥下,穿过海关通道,进入新加坡樟宜机场的抵达大厅。一名穿深色polo衫的中年男子在接机口朝丁一夫挥手,丁一夫快步上前:“苏总,怎么麻烦你亲自到机场来!”

来者便是苏庆辉。他身材敦实,面色红润,发际线向后退去,嘴角边长着一颗醒目的黑痣。苏庆辉与丁一夫一边寒暄,一边朝外走去。来到停车场,四辆宝马轿车已等候在此。苏庆辉拉开车门,与丁一夫同乘第一辆车。车队缓缓启动,驶上了遍植雨树的新加坡街道。

这位苏庆辉,出生在闽南农家,如今却成为具有传奇色彩的石油富豪。他与丁一夫在北京认识,并对金盛集团旗下的石油资产表现出浓厚兴趣。

今年不过40多岁的苏庆辉,小名叫“阿朋”,是土生土长的厦门人。苏庆辉自幼生活的村庄,家家户户以打鱼为生,这样的环境,练就了苏庆辉超乎常人的水性。据说苏庆辉12岁时,就能一口气从厦门游到对岸的金门。

20世纪80年代初,15岁的苏庆辉开始出海讨生活。只不过,他不再像父辈那样撒网打鱼,而是在月色如洗的夜晚,一个人驾着小船漂浮在海面上,与经过厦门湾的油轮做买卖。渔民的淳朴与商人的精明,在苏庆辉身上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在那个拥有特殊游戏规则的圈子里,越来越多的人选择相信这个看上去有点木讷的年轻人。苏庆辉的货源愈发充足,来往厦门湾的船老大们都主动将“省”下的油卖给他。他还买了好几辆摩托车,与一帮手下终日奔波在闽南的田间地头,将从海上买来的石油卖给村里的发电厂以及其他需要用油的地方。

当苏庆辉20岁时,已经积累起数百万财富,还在村头的小山坳里建了一个几十吨的小油库。突如其来的财富冲昏了这个渔村青年的头脑,他开始肆无忌惮地花天酒地,在当时风靡闽南的歌厅里,苏庆辉可以为点一首歌而出价上万元。有一次,为了争夺陪酒女郎,他与另一伙人大打出手,脑袋被啤酒瓶砸伤,足足缝了六针,膝盖也被对方用铁棍敲成粉碎性骨折。打那以后,苏庆辉走路变得一瘸一拐。

或许正是这场变故,让苏庆辉幡然醒悟。他决定收敛起锋芒,低调做人。到了20世纪90年代,苏庆辉已在福建拥有多个加油站,还在海边修建起成品油仓库,昔日漂浮在海上的“油耗子”,奔波在田间的“油贩子”,终于成为富甲一方的民营企业家。在苏庆辉事业最辉煌时,赖昌星曾找上门,提出租用成品油仓库。苏庆辉思虑再三,最终拒绝了与自己私交不错的赖昌星的请求。因为在做事低调的苏庆辉眼中,赖昌星太高调,与这种人合作风险很大。

正因为当初的谨慎,苏庆辉没有牵涉进日后震惊天下的远华大案。不过,在赖昌星案发后不久,苏庆辉却毅然决定离开家乡闯南洋。苏庆辉曾这样解释自己的抉择——虽然没有卷入赖昌星的案子,但生意还是受了些影响。加之20世纪90年代末,国营石油巨头大举扩张,民营加油站的油源供应短缺,几乎陷入无油可加的困境。与其把加油站挂靠在国有企业名下,每年交一笔不菲的“挂靠费”,不如干脆把加油站卖给人家。

福建与南洋宛如一体,就像一个旧时的钱袋子,新加坡是袋底,南海是钱袋,而福建则是袋口。这种天然优势使得福建籍商人将华侨与华商的身份颠来倒去,运用自如。来到作为亚洲石油贸易中心的新加坡,苏庆辉立刻找到了大展拳脚的舞台。

在一帮福建老乡的支持下,苏庆辉的生意越做越大,开始为新加坡、马来西亚两地的渔船、矿场、工厂供应油料。在2003年左右,苏庆辉斥资一亿美元购买了新加坡与英国两家老牌航运公司旗下的油运公司联合船务,获得十多艘油船。凭借这一役,苏庆辉在马六甲海峡这个国际石油大动脉中站稳了脚跟,并在南洋商界声名鹊起。

苏庆辉曾向丁一夫夸耀,自己旗下的油轮在马六甲海峡可以无所顾忌地一路远航,不仅各国政府不会为难,连海盗都会主动让行。“道上的人都认老苏这个人,不会为难我。”

巨大的成功,也让苏庆辉成为名震江湖的福建石油帮中的大佬。所谓福建石油帮,正是由好几位与苏庆辉拥有相似经历的大商人以及成百上千渴望成为下一个苏庆辉的同乡后辈组成的。在中国的民间石油贸易中,来自福建的民营油商把持着高达七成的市场份额。在全国的民营加油站中,有近八成由福建人投资修建。

汽车驶入位于新加坡圣淘沙岛东南部的圣淘湾别墅区,苏庆辉在新加坡的豪宅便坐落于此。

圣淘湾别墅区被两座高尔夫球场和大海包围,中间以新加坡顶尖的游艇俱乐部分成北翼和南翼两个区。北翼区有三个人造岛屿,从北翼往远处眺望,可以看到新加坡最繁华金融区的林立高楼以及夜晚的璀璨灯光。南翼区有两个人造岛屿,从这里眺望出去,可以看见新加坡南部海岛和梦幻迷人的海景。

更难得的是,圣淘湾别墅区距离新加坡商业中心乌节路、金融中心滨海湾均只有十几分钟车程。据说,在纽约、东京、香港等国际大都市,都很难找到这样一块既能方便快速地连接金融中心,又置身于大海和高尔夫球场之间的世外桃源。

在海滨别墅中稍事休息,苏庆辉又把丁一夫一行请上了自己的游艇。这艘购自意大利的法拉帝游艇,即便在以奢华著称的国际游艇界,依旧算得上顶尖品牌。大胆使用顶尖科技,是法拉帝游艇吸引全球买家的重要原因之一。苏庆辉的游艇上装备了行驶当中防浪涌晃动装置,这种装置令游艇在海面航行时非常平稳,酒水不会因晃动而泼洒出来。

苏庆辉的排场,让见惯了大场面的丁一夫也不禁啧啧称赞,他感叹道:“苏总过的可是神仙日子。”

苏庆辉笑着说:“打肿脸充胖子而已。像丁总这样的贵客能大驾光临,那才真是蓬荜生辉。”

落座后,丁一夫将随行人员向苏庆辉介绍。丁一夫指着苏晋说:“这位大美女是江华集团副总。她曾经留学海外,回国后还在大学当过老师。”

苏庆辉咧开嘴,露出被烟熏得发黑的牙齿,笑道:“咱们老苏家能有这么才貌双全的人物,我也跟着沾光。”

接下来介绍方玉斌等人时,苏庆辉同样满面笑容,还不忘说几句恭维对方的话。看着苏庆辉的谈吐仪表,方玉斌心中思忖,如果是一个普通人,大概可以用淳朴、和气来形容,但因为财富的关系,这些形容词就必须改成低调与平易近人。

在意大利风格的游艇上,苏庆辉依旧摆满了充满闽南情调的乌龙茶具。他亲手斟茶,并给每位客人递上一杯。苏晋接过茶杯,笑着问道:“苏总如今是在国内待的时间多,还是国外?”

苏庆辉回答道:“目前还是在国外多一点。”

丁一夫接过话茬:“苏总当年闯南洋时,把旗下的加油站、成品油仓库都卖掉了。不过这几年,他又在华北地区建起好几座工厂,专门生产、维修大型采油机械。”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苏庆辉说,“在国内市场,各种原因使得像我们这样的企业不可能去搞采油、炼化以及大宗石油贸易,只能另辟蹊径,想办法搞一些加工配套产业。”

苏庆辉接着说:“国外的限制少一些,所以我组建起船队,把重心放在石油贸易这一块。”

苏晋说:“想必苏总也是深受垄断之苦。”

苏庆辉摆了摆手:“什么垄断不垄断的,都是学者们研究的事情。我这个人读书少,不懂这些事情。有句话叫战士没有选择战场的权利,我想商人也没有选择市场的权利。在什么样的市场,就因地制宜做什么样的生意。整天抱怨这、抱怨那,是读书人干的事情。”

苏庆辉几句平淡的话语,却在方玉斌心中激起波澜。都说读书使人明理,但懂的道理太多,有时也未见得是好事。世上哪有那么多道理可讲,又岂是你一个人抱怨得完的?像苏庆辉这种人,没读多少书,也不去琢磨大道理,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赚钱这个单一而执着的目标。为了达到目的,什么手段都可以用,什么冠冕堂皇的大道理都可以滚一边去!

在自己的主场,苏庆辉信心很足,几句客套话一说完,便直奔主题:“上次在北京同丁总聊过,我对金盛集团在海外的那几块油田有些兴趣。这次请大家来新加坡,就是希望进一步沟通。”

“好啊。”丁一夫抿了一口乌龙茶,“上回同苏总在北京见面之后,我就吩咐人把有关油田的资料整理出来。玉斌,你给苏总介绍一下。”

“好的。”见丁一夫点了自己的名,方玉斌立刻正襟危坐,滔滔不绝讲了起来。

方玉斌对金盛集团的情况十分熟悉,介绍起来几乎不需要看材料。据方玉斌说,金盛集团旗下的油田大致分为三大板块,一个板块是在中东地区,这里的石油产量稳定,品质也有保障;第二个板块在加拿大,是华子贤三年前买下的,距离李嘉诚在加拿大买下的赫斯基油田不远;第三个板块就是在中亚地区购入的油田,目前还处于前期勘探,未来前景十分乐观。

看着方玉斌侃侃而谈的样子,苏晋心里直乐。中东和加拿大的油田她不清楚,位于中亚的那块油田,因为董劲松的缘故,她却颇为熟悉。这块油田分明就是华子贤被一个国际掮客忽悠了,哪来的什么乐观前景?

待方玉斌讲完,苏庆辉说道:“中亚那块油田,因为尚处于前期勘探阶段,未来结果谁也说不清。至于中东与加拿大的油田,我倒有所了解。”

苏庆辉接着说:“中东的油田是华子贤从一家英国石油公司手里买来的。在此之前,人家已在油田开采了近十年。像这类老油田,即便目前的产量还算稳定,但用不了两三年时间,产量一定会大幅萎缩。否则,英国佬也不舍得把它卖出去。”

苏庆辉又说:“至于加拿大的那块油田,尽管距离李嘉诚的赫斯基油田地理位置不算太远,但地质结构却有天壤之别。像这种地质结构的油田,开采成本往往要高出20%。”

见苏庆辉把金盛的油田贬损了一番,丁一夫心中却在窃喜。自古挑货才是买货人,讲这里不好、那里不好,实则是为杀价做准备。丁一夫说:“苏总说得没错,金盛旗下的油田的确存在不少问题。但是,咱们又去哪儿找十全十美的油田?”

丁一夫接着说:“就说国内吧,核心油气资源牢牢掌控在国有企业手中,好油田轮得上其他人?在那些开放程度较高的国家,美孚、壳牌、道达尔等西方老牌石油企业早就完成布局,别说像金盛这样的民营企业,就连实力雄厚的央企,到海外收购的也绝非第一等油田。不客气地说,桌上的肉早被别人抢光,有点青菜萝卜也还算不错。”

“你这个比喻倒也贴切。”苏庆辉笑着说。

苏庆辉的烟瘾大得出奇,登上游艇后不到一个小时,便抽了三四支烟。丁一夫戒烟多年,在荣鼎资本,没有哪个员工敢在他面前抽烟。苏庆辉却没有这些顾忌,又点燃一支:“说说你们的价格吧!”

丁一夫挥手将飘散在眼前的烟雾驱散,接着说道:“苏总知道金盛目前的状况,既然是迫于无奈的甩卖,也就不想赚钱,只求保本。合同都在那里,华子贤当初多少钱买的,如今就多少钱卖给你。”

丁一夫叹了口气,表情显得有些痛苦:“说是原价出售,其实也亏了本。这几年时间,因为通货膨胀货币贬值了多少?还有那些贷款,几年下来光利息就支付了几千万美元,这部分的损失也得我们承担。”

苏庆辉立刻反驳:“你把货币贬值、贷款利息都算上了,怎么就不算国际油价的下跌呢?金盛海外买油田的时候,国际油价飙到了最高,一桶有上百美元。如今呢,跌到了几十块钱一桶。”

丁一夫说:“国际油价的涨跌本是稀松平常的事。这几年价格走低,过几年又会涨上去。”

苏庆辉摇头说:“我们谈论的,正是当下的交易,那么谈判的基础,就应该建立在目前的国际油价基础之上。抛开现实,去预测未来油价的起落,并没有太大意义。”

见丁一夫与苏庆辉的谈判陷入僵局,苏晋赶紧出来解围:“苏总,在你看来,什么才是合理的价格?”

苏庆辉说:“国际油价比起高峰时已经下跌了一半多,你们出售油田也应该打个对折吧。”

丁一夫几乎快要跳起来:“这个价格我们绝对无法接受。”

苏庆辉一边喝着乌龙茶,一边笑道:“大家都是商人。所谓商人,就是凡事可以商量的人。今天我们提出了各自的报价,就算把谈判的价格区间确定了。接下来,我们不妨在这个区间内,慢慢寻找一个彼此都能接受的点。”

“油田的事先缓一缓,再来说说江州的炼化基地。”苏庆辉决定另辟战场,“丁总上次说过,华子贤曾经在江州买下一块地,准备上马炼化项目。结果,刚把地平整出来,他就被抓进去了。”

“是有这么一回事。”丁一夫点头说,“你要感兴趣,那块地就按200万/亩的价格给你吧。”

苏庆辉依旧烟不离手:“那只是一块距离市区几十公里的工业用地,刚把土地平整完,上面一台机器都没有,甚至连公路也要明年才竣工。这么一块不毛之地,你把它当市中心的商业用地来卖呀?”

丁一夫说:“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仅仅那块地的确不值钱,以你的影响力,去找市委书记说一说,没准可以零地价拿过去。但是,地虽不值钱,后面的批文却价值连城。能够在江州这样的经济发达地区批准上马炼化项目,华子贤当初不知往北京跑了多少趟,那钱可往海里在花。”

丁一夫接着说:“如今的环保标准更严了,即便苏总出马,想在华东地区批一个炼化项目,我看也够呛。”

苏庆辉笑起来:“你可是精打细算,一样不漏。但做生意的人都知道,买的货越多,价格越便宜,量大从优嘛!如果我买下你们的三块油田,再加上这个炼化基地,能否优惠一点?”

丁一夫说:“量大从优这个道理,并非什么时候都能派上用场。”停顿了一下,他引用起商业案例:“20世纪50年代,索尼公司研发出小型晶体管收音机。此后不久,一位经销商找上门来,想要一份详尽的报价单,数量从5000台、1万台到10万台不等。第二天一早,索尼总裁盛田昭夫带着报价单找到经销商。对方看完报价单后,惊讶地问,一般买得越多越便宜,你的价格怎么是先降后升?”

丁一夫继续说:“盛田昭夫答道,这便是索尼的‘u’字报价。以5000台订货量为起点,达到1万台,可以打折。如果再增加订量,譬如5万、10万台,价格将上升。见经销商听得一头雾水,盛田昭夫解释道,公司的年生产能力是1万台,接10万台订单就意味着要扩充设备、增加员工。万一来年拿不到同样的订单,设备会闲置,员工也将失业。”

丁一夫微笑着说:“苏总既买油田,又买炼化基地,把我们的老底都掏空了。这种情况,我不来个‘u’字报价就很够意思了,哪里还有什么量大从优!”

苏庆辉耸了耸肩,说:“看来在价格问题上,你们是寸步不让了?”

丁一夫说:“刚才你说了,商人就是凡事都可以商量的人。我们绝非寸步不让,只是对于让步幅度,苏总千万别期望过高。”

苏庆辉说:“那说明还有的谈嘛!来新加坡一趟不容易,咱们就利用这几天时间,争取能缩小分歧。”

“好啊!”丁一夫笑道。

苏庆辉看了看表:“时间不早了,咱们就返航用餐吧。生意上的事,明天接着谈。”

2聪明人会把一单生意分成几份合同来签

晚宴就设在苏庆辉的别墅内。为了迎接丁一夫,苏庆辉的确花费了一番心思。晚宴的主厨有两位,一位是新加坡本地人,负责烹制当地美食;另一位是从福建请来的师傅,烹制苏庆辉家乡的闽南菜。餐桌上一会儿是干炸鲟盖、桃花鳜鱼等闽南菜,一会儿是新加坡的招牌美食黑胡椒螃蟹。

这么丰盛的美食,可惜方玉斌却无福享用。丁一夫与苏晋不怎么喝酒,苏庆辉与一帮手下不好硬灌,只能把火力集中到方玉斌身上。

第二天一早,方玉斌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感觉脑袋还在发涨。躺在床上用力揉了几分钟,他才走出房间,去到酒店自助餐厅。

苏晋已经在餐厅里,见到方玉斌后招了招手。方玉斌刚坐下,苏晋便把一碗粥推了过来:“知道你喝醉酒需要养胃,盛了小米粥。”

“谢谢!”对于苏晋的贴心,方玉斌颇为感动。

苏晋又问:“味道怎么样?喝得惯吧?”

方玉斌说:“从小到大就是喝稀饭长大的,哪有喝不惯的道理!”

“对啊!”苏晋说,“我差点忘了,你是四川人。”

方玉斌放下碗,说道:“我在老家的时候,爹妈几乎每天都会熬粥。粥熬好后,上面浮着一层细腻、黏稠、形如膏油的物质,一般都叫它米油水。家里人说,米粒用来熬粥后,很大一部分营养进入汤中,其中尤以米油水营养最为丰富,是米汤的精华。”

“这一碗粥,还把你的乡愁给喝出来了。”苏晋笑着说,“怎么样,昨晚醉得厉害吗?”

“还行。”方玉斌说,“苏庆辉的酒量实在深不可测,所幸后来见我不行了,人家也没再硬灌。”

苏晋喝了一口牛奶,说:“昨天当着苏庆辉的面,你可把牛皮吹上天了。接下来,就不怕被人家戳破?”

方玉斌知道,苏晋说的是中亚那块油田的事。他苦笑着说:“华子贤当初犯下的错,我们来帮他擦屁股,除了吹牛皮,还能有什么办法?总不能一见着苏庆辉就实言相告,说中亚那块油田根本是不毛之地。你也看见苏庆辉气势汹汹的样子了,如果我们把底牌露出来,还不知道他要怎么砍价。”

苏晋说:“接下来,对方肯定会派人实地勘探。”

方玉斌说:“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即便苏庆辉在勘探中发现问题,我们还能在价格上做些让步。”

苏晋说:“这撒谎也撒出理直气壮了。”

聊到这里,方玉斌忽然想起一则历史故事,随口说起来:“二战结束后,麦克阿瑟成了日本太上皇。那时的日本经济崩溃,饥民遍地。日本首相吉田茂撑不下去,就向麦克阿瑟求助,希望美国援助日本470万吨粮食。吉田茂说,少一粒粮食,日本的饥民就会暴动,甚至爆发共产革命。”

方玉斌接着说:“麦克阿瑟向国内报告后,一些美方人士在情感上无法接受。他们觉得,怎么能援助粮食给曾经的敌人。情急之下,麦克阿瑟向华盛顿高官喊出了那句名言:‘给我粮食,否则就给我子弹。’最终,美国人批准了援助计划,首批70万吨粮食很快运到日本。可就这70万吨粮食,便让日本的饥荒大大缓解了。麦克阿瑟愤怒地找到吉田茂,质问对方为何撒谎,分明70万吨粮食就够了,干吗要说470万吨。”

苏晋饶有兴趣地问:“吉田茂怎么回答?”

方玉斌说:“吉田茂说,将军,如果我们的计算能够那么精确,就不会发动太平洋战争了。”

苏晋呵呵笑起来:“日本人真是会诡辩,怪不得要他们认错那么难!”

方玉斌也笑着说:“所以呀,即便最后被苏庆辉看出破绽,我们也可以理直气壮地说,如果我们掌握的信息无比准确,当初就不会投资金盛了。”

两人正聊着,丁一夫走进了餐厅。方玉斌毕恭毕敬地站起身打招呼:“丁总,早上好。”

丁一夫坐下后,问:“你们在聊什么呢?”

苏晋说:“我刚和玉斌聊,这次与苏庆辉谈成的可能性有多高。”

丁一夫说:“你们有什么看法?”

苏晋说:“我们觉得,苏庆辉对这些油田的兴趣很大,现在的关键,就是处理好中亚油田那颗定时炸弹。”

丁一夫点了点头:“昨晚我和你们沈总通了电话,他也担心中亚油田那边会出状况。他提出一个建议,如果与苏庆辉签合同,不要签一份合同,而要每个油田签一份。”

“为什么?”方玉斌问。

丁一夫说:“老沈说,他之前在这上面吃过亏。是吗,苏总?”

苏晋想了想,说:“沈总说的大概是前年租赁一栋物业时发生的事。当时江华准备租下一座五层楼的宾馆,用来做接待培训中心。本来一份合同的事,对方非要签五份合同,一层楼一份。江华当时没太在意,便同意了。可接手后,才发现大楼里的基础设施有问题,就去找对方理论,要求他们立刻维修,否则就要终止合同。”

苏晋接着说:“可对方说,咱们是每层楼一份合同,三楼出了问题,你也只能终止三楼的合同。江华的律师研究后认为,对方的说法在法律上能站住脚。”

丁一夫说:“油田交易如果签一份合同,苏庆辉发现中亚油田的问题后,就能理直气壮找上门,甚至索要高额违约赔偿。每座油田签一份合同,即便出了问题,起码风险还在可控范围内。”

“玉斌,在谈判中你用一个合适的借口,把这个要求提出来。”丁一夫吩咐道。

方玉斌一面答应,一面在心里感叹,丁一夫、沈如平这些人,真是在商场中修炼成了精。

双方在新加坡的谈判持续了三天。在谈判过程中,苏庆辉提出要向中亚地区的油田派出实地勘探队伍,丁一夫尽管心里发虚,可明面上还得表态说没问题。方玉斌以股权复杂作为借口,要求每块油田签一份合同,苏庆辉思考之后,也答应了下来。

在敏感的价格问题上,尽管分歧依旧存在,却明显缩小了。苏庆辉最后说:“关于价格的差距,我想等勘探结果出来后咱们再谈。现在,我倒要提出另外一个问题。”

“请说。”丁一夫说。

苏庆辉说:“我仔细研究了金盛旗下这些油田的股份,怎么里面有一个叫董劲松的股东?这人是谁?”

“大概是华子贤的合作伙伴吧。”丁一夫不敢说华子贤欠了赌债,把油田股份抵押给董劲松,只好这般搪塞。

苏庆辉面色严峻:“有这个董劲松在,咱们之间的合作就有不确定性。”

苏晋开口说:“你多虑了吧。在所有油田中,金盛始终处于控股地位。”

“话不能这样讲。”苏庆辉说,“董劲松的股份再少,毕竟是合法股东。按照相关法律,大股东转让股份时,必须通知小股东,而且小股东享有优先购买权。咱们之间把什么条件都谈好了,董劲松突然冒出来,说他要花相同的钱收购股份,那么这些股份就只能卖给他,而不是我!”

方玉斌说:“据我们所知,董劲松的实力有限,根本没有资格跳出来,和苏总抢夺股权。”

苏庆辉依旧摇头:“董劲松手里拿不出钱,可人家要是找到一个实力雄厚的合作伙伴呢?到时的局面就难说了。”

丁一夫抿了一口茶,说:“你的顾虑不无道理。董劲松的问题我们负责处理,保证不会让他影响大局。”

“那就好。”苏庆辉笑逐颜开,“下周,我就会把勘探队伍派往中亚。勘探完成后,我再来北京,与丁总敲定最后细节。”

“恭候大驾。”丁一夫说。

谈判告一段落,丁一夫启程回国。苏庆辉亲赴机场送行,和众人握手话别。飞机起飞后,丁一夫对身边的方玉斌说:“赶紧派几个人去中亚油田,名义上是配合、协助苏庆辉进行勘探工作,实则是同对方搞好关系,看能否起到缓冲作用。”

方玉斌说:“你是担心勘探队发现油田的问题?”

“是啊。”丁一夫眉头紧锁,“这颗炸弹埋在那里,终究不让人省心。”

“石油这一块,就等着苏庆辉的勘探结果吧。”丁一夫又说,“接下来这段时间,你还得把工作重心放到昊辰影视那边。我联系了一家电影发行企业,回国后双方见面沟通一下。”

“好!”方玉斌答应道。

3一部电影的票房,究竟掺了多少水分

北京建国门外大街的一座写字楼里,水汽和霾混合着的窗外车水马龙,一张印象派风格的油画摆在窗边,一旁是堆满了颜料和画笔的架子,再往里是一幅尚未完工的作品。

这个近百平方米的空间,如今是中国电影界传奇人物任小军的画室与办公室,关上窗便可闹中取静。办公桌上没有文件和会议材料,只有一摞摞的画册和书籍,还有一个大屏的苹果电脑。

这幅尚未完工的油画描绘的是法国一座修道院内的树木,炫目的阳光制造出迷离绚烂的颜色,映照在原本白净的建筑上,配以两株挺拔的柏树。半年前去戛纳参加电影节,任小军用相机拍下了当地场景,回北京后,把人物全部拿掉,只剩下建筑、树木和光影。

美术是伴随了任小军一生的爱好,更庆幸的是,因为没能在自己的爱好上取得令人信服的成绩,反而成就了他今日的财富与地位。出生在老皇城根下的任小军,高中毕业进了电影厂,当了几年道具管理员后,因为整日吹嘘自己的美术天赋,被拉进剧组做美术。结果,所谓的天赋被证明只是夸夸其谈,他根本不能胜任剧组美术的工作。

艺术之路走不通,又不甘于当个保管员,任小军转而投身商海。此后人们终于发现,比起绘画,他在拉关系方面的天赋显然高得多。至今没人说得清,这个傻不棱登的穷小子怎么就和中国电影界的几位大佬搅到了一起?靠着几位大佬的扶持,他的公司迅速膨胀,成为中国最具知名度的电影发行企业之一。

功成名就之后,他又拿起画笔,还把自己的工作室搞成了画室。这一次,没人再敢嘲笑他,人们只会投来羡慕的目光。

任小军正聚精会神地绘画,秘书走了进来:“任总,外面有四个人找你,说是之前约好的。”

“什么人?”任小军的眼睛盯住画板,连头都没有回。

秘书说:“他们说是昊辰影视公司的。”

“请他们进来。”任小军知道,门外这几人是荣鼎资本董事长丁一夫介绍来的,他必须好生款待。放下画笔时,他的脸上充满遗憾,享受艺术的时光是多么令人陶醉,却不得不中断。

论起商界地位,丁一夫可比任小军高出许多。之前无论如何巴结,人家还不一定赏脸。可前几次碰面,丁一夫的态度忽然热情起来,尤其听说任小军参股的一家公司在上市审批环节遇到麻烦,对方主动提出,可以帮忙疏通关系。丁一夫还说,有部电影发行的事,双方可以合作,通晓人情世故的任小军自然一口答应下来。

客人走进来后,任小军一脸笑容地招呼道:“这位就是袁总吧,咱们在电话里聊过。”

袁瑞朗与任小军热情握手,同时介绍说:“这位是方玉斌,昊辰影视公司的总经理。这两位大美女是……”

“我认识。”不待袁瑞朗说完,任小军主动说道,“这位不就是新片中的女二号吗?”

“没错。”袁瑞朗说,“楚蔓是昊辰影视公司的股东,这一次亲自上阵,在电影中饰演女二号。”

袁瑞朗接着介绍:“这位佟小知小姐,也是昊辰影视公司的。”

方玉斌兼任昊辰影视总经理后,一直是上海、江州两边跑。金盛集团的事情很多,原本是让佟小知留在江州的,不过,佟小知申请了好几次,说想来影视公司,亲身体验一下娱乐圈。方玉斌拗不过,便把她调到昊辰影视。

“贵客临门,蓬荜生辉呀。”任小军请客人落座,还沏上一壶茶。

方玉斌抿了一口茶,笑着说:“丁总本来打算亲自登门拜访的,不过昨天临时接到电话,赶去海南了。他让我们一定跟任总说声抱歉。”

任小军摆着手说:“有什么事丁总吩咐一声便是,哪里用得着亲自跑一趟。”

任小军似乎对茶叶很排斥,他为客人沏好茶,自己却拧开一瓶矿泉水:“你们今天来,应该就是谈电影发行的事吧。上周你们把样片送来后,我看了一遍,之后又组织公司里的人看了两遍,很多感受不吐不快。”

“请指教。”袁瑞朗说。

任小军说:“实话说吧,这部电影丁总打过招呼,看在他的面子上,甭管片子多烂我都会接下发行的活儿。不过看完样片之后,我却充满惊喜。这绝对是近年来难得一见的佳作,既保留了艺术片的底蕴,又把商业片的元素纳入其中。如果后期推广得当,一定能成为叫好又叫座的影片。”

任小军又说:“我之前听说过赵晓宇,没想到他的功力如此深厚。可惜他的名气还小了点,如果冠上大牌导演的名头,没准会创造票房奇迹。”

任小军这几句倒不是客套话。新影片的确令他有眼前一亮的感觉,看完样片后,立刻决定以最优厚的条件签下影片发行权。任小军接着说:“我在电话里同袁总沟通过,我会把这部片子作为公司的重点项目,最大限度地投入精力和资源。”

袁瑞朗高兴地说:“由任总操盘,我们还有什么不放心!”

任小军说:“接下来,就谈一谈具体的营销细节吧。”

“好啊!”袁瑞朗说,“之前在电话中,任总说目前最有效的营销手段就是花钱买票房。尽管这不是什么正大光明的事,但基于电影市场的现状,咱们也只能同流合污了。”

“我也不喜欢买票房,但当所有人都不守规矩时,独善其身就有些不合时宜了。”任小军苦笑道,“片方提供影片,通过影院售票,再由观众付钱购买,从而达成一部电影的票房——这是正常的生态链。但如今,许多片方自己出钱购买大量电影票,再以赠送和低价售卖的方式将电影票给予观众,这就叫买票房。通过买票房,不仅可以制造高票房的假象,还能排挤同期竞争影片。道理很简单嘛,谁肯撒钱买票房,影院在利益驱动下就会拼命排这部片子。那些不买票房或出手不够阔绰的片子,连排片的机会也没有。”

佟小知算是长了见识:“怪不得市面上经常有八九块钱的电影票流出,敢情是人家买了票房,再低价放出来的。”

楚蔓笑着说:“前不久有个导演朋友发微博抱怨,说如今还有首日不买5000万以上票房三天能过亿的电影吗?看来人家没说假话。”

任小军说:“吃了亏的人,发几句牢骚也正常,关键是咱们不能吃这个亏。”顿了顿,他又说:“在金钱社会,游戏规则都变得简单了。比方说买票房,就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以我的公司为例,分布在全国各地有300多个工作人员,他们会挨个上门找影院经理谈。影院对于送上门的钱,一般不会拒绝。影院收了钱,票就算出了,虽然是否到达观众手中还是个未知数,但数字已经计入票房总数。”

“之前我也了解了一下,如今各家电影发行公司,几乎都在用这种手段买票房。我很好奇,国外也这样吗?”方玉斌问道。

“国外还真不这样。”任小军说,“买票房之所以流行,我认为和大众心态有关。近些年去法国出差,每次我都会去影院。问了好多人,如果一部影片的票房特别高,你会有兴趣去看吗?结果法国人全摇头,他们说各人的偏好不同,别人喜欢的电影未必是自己喜欢的。在中国我们做过无数次问卷调查,结果发现人们的从众心理特别强,一部电影票房冲高,很多人都会选择去观看,仿佛大家都看了,自己不看会显得落伍。在这种背景下,买票房自然成为营销利器。”

“你们准备拿多少钱出来买票房?”任小军问。

袁瑞朗把目光投向方玉斌:“你是昊辰影视的总经理,你说呢?”

这种大事,可不是方玉斌能拍板的,所幸他昨天已经请示过丁一夫,于是信心满满地伸出五根指头:“5000万。”

任小军有些吃惊:“据我所知,这部影片的拍摄成本还不到5000万,你们就舍得掏这么多钱买票房?”

方玉斌说:“5000万这个数,是丁总定下的。丁总说,任总很看好这部电影,他自然相信任总的眼光,因此不怕花钱。”

方玉斌接着问:“5000万够了吗?丁总说不够还可以加。”

任小军说:“你们可真是大手笔,一部小成本的制作,却按照大片的规格来做营销。”他接着说:“5000万给别人,够不够不好说,但放到我手里,一定够了。我的本事,就是把每一分钱花到刀刃上。”

“什么意思?”方玉斌问。

任小军说:“买票房虽说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但里面也并非毫无讲究。首先,是时机的选择。去年一部港产片,是另一家公司负责发行,他们用分阶段的方式买票房。上映前两天买一点,然后就歇下来,等到影片热度降低再来买,这样平均用力的目的,是把票房稳定在一定水平。但最后的结果,却是一败涂地。”

方玉斌等人尽管恶补了不少电影市场的知识,但比起任小军这种老油条还是差得太远,他们听得津津有味,只听对方继续说:“一部片子能否炒热,就看前三天,分阶段买票房实则是分散力量。这部港产片前三天买票房的力度小了,没造出多少动静。片方慌了神,赶紧加拨资金买票房。可惜错过了最佳时机,即便投钱也于事无补。而我发行的片子,讲求决战决胜,集中优势兵力打歼灭战,三天之内必见真章。”

任小军又说:“我在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好歹还有几分薄面。一般人买票房,影院会要求至少包下50%的票量,他们才开一个场。一场电影,你先买走一半的票,影院起码不会亏本了,这时再通过正常渠道卖剩余的票。而我出面,这个百分比可以降到40%。”

“太好了!”方玉斌十分兴奋。可别小看这10%的差距,它的放大效应,没准顶得上几千万真金白银。每场电影少付10%,片方就能节约出资金去同更多影院谈排片,影片的排片率上去了,就不愁观众不掏钱买票。

任小军掏出烟,先递给客人,接着自己点燃:“买票房时还有一种最经济实用的办法,就是做假场,我们的行话叫过数。比如说影院的早场和晚场,原本观众很少,这时咱们就直接给影院好处费,让他们把这场锁起来。在影院排片和购票系统上都能看到这个场次,并作为售罄处理,实际根本没有观众。好处费一般是10%,也就是说,咱们用10块钱,就买回100块的票房。作为影院一方,片子都不用放,把成本都省掉了,他们也乐意这样干。”

方玉斌问:“这样明目张胆作假,会被戳穿吗?”

任小军说:“这种手法内行人一看便知。比如一部片子在全国都没排片了,却发现它一天还卖个几百万,然后死不下线,那么肯定在玩过数。但圈里谁也不比谁干净,大家都闭口不言了。”

袁瑞朗哈哈大笑:“幸亏任总与我们合作。如果你是其他影片的发行方,那可够咱们喝一壶的。”

楚蔓说:“听说现在有人不仅买票房,还会偷票房。咱们不屑于去偷,但也得防着被别人偷。”

“这是当然。”任小军点头说,“其实偷票房这事,都是返点惹出的祸。一部影片的票房,大概影院能分走55%,一些片方为了讨好影院,承诺多返点。在返点利益的驱使下,影院很可能会去偷票房,将一部没有返点的影片的票房挪到有返点的影片上,甚至一些发行公司也会加入其中。前些年一家发行公司在同时发一部励志片和一部青春片的时候,就把励志片的票房挪到青春片上了。因为这家公司是青春片的主导发行方,只是励志片的执行发行方,它在励志片上拿不到最大收益,便联合影院来偷票房。”

佟小知好奇地问:“这偷票房具体怎么个偷法?”

“简单。”任小军说,“如今影院常用双系统,也就是一家影院买两套票务系统,一套负责出票,一套负责将票房上报,在出票系统中打出a电影的电影票,却在上报系统中计入b电影的票房,这种方式较隐蔽,一般难以查出。”

方玉斌笑着说:“任总,你要觉得发行佣金不够高,只管明说,可千万不能偷我们的票房。”

任小军也笑了:“丁总赏的生意,借我几个胆也不敢去偷。另外,我也能拍着胸脯保证,我负责发行的片子,没人会在这上面动手脚。”

“对了,”任小军又说,“听说袁总手下的基金握有很强的网络资源,甚至你们已经制订出一整套线上营销方案?”

袁瑞朗点了点头:“网络营销这一块,我们筹备多时,一定会有出彩的地方。任总只管放心。”

任小军说:“除了营销造势,其实在买票房这一块,也不妨与网络合作。”

袁瑞朗问:“怎么合作?”

任小军说:“咱们花钱买来的票房,最终还是得想法卖出去。这里面最主要的渠道,就是电商或团购。据我所知,如今的网站或app增加一个激活用户,成本接近12元。采用卖低价电影票的方式,正是增加用户的好方法。你想呀,买票房执行的是团体票价,一张就算三四十吧,在网上20块卖出去,不过才亏10块。可这样一来,app就获得一个客户,进而了解客户的消费习惯。这个时代最值钱的就是客户资源,这笔账对网络企业来说肯定划得来。”

“没问题。”袁瑞朗立刻表态,“这是双赢的事情,火石科技的叶总一定会支持。”

任小军一拍大腿:“这一下,能想到的营销手段都用上了。”他续上一支烟,问道:“你们认为档期安排在什么时候合适?”

方玉斌说:“五一劳动节,怎么样?”

任小军才吸了一口,便把烟放到烟缸上。沉吟一会儿,他说:“五一当然是个好时机。不过,听说五一会上映两部好莱坞大片,这可是个麻烦事。”

电影院的好时段就那么多,排了好莱坞大片,其他影片的排片率自然会打折扣。再说了,论影片的精良程度与票房号召力,国产片还是难以同进口片分庭抗礼。方玉斌皱眉道:“如果我们多拿点钱买票房,影院能否保证排片率?”

“难呀!”任小军摇了摇头,“影院之所以同意买票房,自然是为了钱。当真正的大片上映时,观众都抢着看。他们正儿八经卖票也能赚钱,干吗来做偷偷摸摸的勾当?据我所知,去年有部国产片的档期和好莱坞大片撞上,发行方抱着真金白银去买票房,平常上座率较高的大院线没一个接招。”

袁瑞朗也点燃一支烟:“据我所知,任总同手握电影进口权的那几家企业都很熟,能不能去通融一下?即便对方私下提出一些要求,也不是不能谈。”

“你的消息倒很灵通。”任小军苦笑道,“这几家企业的老板的确对我很关照,今年春节的档期,他们就主动让给我了。两部好莱坞大片,硬是挪到元宵节后上映。可就因为这样,反而不好再开口。一年就那么几个好档期,人家已经让给你一个了,再去要一个,怕是不行。”

袁瑞朗问:“还有什么办法没有?”

任小军说:“要不这样,我做东安排一场饭局,届时请丁总出席。丁总是商界大佬,人家看在他老人家的面子上,或许还有的谈。”

“我回头就向丁总汇报这事。”方玉斌说。

4既然后门钻不进去,只能跳龙门

坐落在长安街上、毗邻王府井的北京东方君悦酒店大堂内,一行人从电梯里走了出来。最前面的丁一夫谈笑风生,身后的方玉斌不停点头附和,一旁的任小军却满是尴尬。

趁着在门口等车的间隙,任小军歉疚地说道:“安总本来答应要来的,可突然说有事。”

这场饭局由任小军做东,目的就是约丁一夫与掌控进口片放映大权的安总聚会。为了今天的饭局,在外地出差的丁一夫专程提前回京。安总那边原本也答应了,没想到忽然变卦。

如此不给丁一夫面子的人,方玉斌还是第一次遇到。得知对方爽约后,方玉斌的脸立刻沉了下来。倒是丁一夫神态自若,依旧与周围人谈古论今,把饭局的气氛搞得颇为轻松。

“安总一定是遇到什么紧急的事!”任小军还在解释,“否则他今晚一定会来。我跟他说了,丁总是专程从外地赶回来的。”

丁一夫笑着说:“没事,安总这样的大忙人,难免一时走不开。下次你见着他的时候,烦劳转达我的问候。”

“好,好!”任小军点头道。

轿车驶了上来,方玉斌赶紧拉开车门。丁一夫正要登车时,任小军问道:“丁总,咱们片子的上映时间,是不是往后挪几天?”

“怎么,你觉得五一的档期不好?”丁一夫反问。

“好倒是好,只是……”任小军没说出口的话,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安总这次爽约,摆明了是不打算为昊辰影视的新片让路,人家手里捏着好莱坞大片,真到了市场上硬碰硬,吃亏的可是自己。

丁一夫脸上依旧挂着笑容:“既然五一是个好日子,我看没必要挪时间。还是按照原计划,五一上映。”

“哦。”两边的大佬都得罪不起,任小军夹在中间的滋味真不好受。

汽车驶出酒店后,丁一夫立刻换了一种表情,他阴沉着脸,吓得一旁的方玉斌大气不敢出。以丁一夫的身份,竟然遭受这种羞辱,心里不冒火才怪。刚才的谈笑自若,不过是在外人面前保持风度。

隔了好一会儿,丁一夫才缓缓开口:“这个安总,架子不小呀。”

方玉斌不知道该如何搭话,只能苦笑几声。丁一夫盯着窗外,声音不大,语气却异常坚定:“他要玩,就陪他玩一会儿。我还不信这个邪了。”

仅仅一周之后,方玉斌与任小军又出现在东方君悦大酒店,他们的身旁没有丁一夫,却换成了安总。

安总酒喝得不少,走起路来有些踉跄。他把手搭在任小军的肩膀上,说道:“小军子,当大哥的这回够意思吧?”

任小军搀扶着安总,感激地说道:“大哥对我们这些小兄弟,哪一次不够意思!”

“知道就好。”安总重重地拍了任小军几下。

步出酒店大门,安总又握住方玉斌的手:“老弟,虽然是第一次见面,却很投缘,以后有用得着大哥的地方,只管开口。”

方玉斌双手紧握:“多谢关照。”

安总又说:“上次小军子做东,我临时有事来不了。今天我请客,丁总又到外地出差了。两次失之交臂,实在是太遗憾了。”

方玉斌说:“丁总说他与安总神交已久,今天临时出差,也抱歉得很。他说回京之后再设宴邀安总一聚,到时务必请你赏光。”

“好啊!”安总爽快地答应。

送走安总后,方玉斌钻进了任小军的宝马座驾。任小军红光满面,既有喝酒的缘故,更因为心情大好,他拍着方玉斌的手臂:“上次安总没来,我心里凉了半截,没想到就在前天,他主动打电话,说要约我和丁总吃饭,当时我都愣住了。”

任小军又问:“安总是怎么回心转意的?”

方玉斌答道:“丁总当初是不想惊动太多人,私下拜托安总,把这事解决了,也算皆大欢喜。可上次的事你也知道,安总不肯赏光呀。回去之后,丁总对我说,既然后门钻不进去,只能跳龙门了。丁总去找了一位领导,这位领导当场给安总打了电话。”

任小军竖起大拇指:“还是丁总面子大!”接着,他又笑嘻嘻地问:“丁总今天没出差吧?”

方玉斌也笑了:“来而不往非礼也。他爽约了一次,丁总也不是招之即来的。我不是说了吗?改天丁总会专门设宴邀请安总,到时你也要来哟。”

“一定,一定。”任小军发出爽朗的笑声。

方玉斌问道:“今天安总的表态,你满意吗?”

“何止是满意,简直是惊喜!”任小军高兴得快要从座位上蹦起来,“他不仅答应把好莱坞大片的上映时间挪后,让出五一黄金档期,还承诺去协调院线,保证咱们新片的排片率。在圈子里混了这么久,可是第一回见安总这么爽快。”

方玉斌有些不解:“凭你的面子,还不能把院线的关系协调下来,非要安总亲自出马?”

任小军摇了摇头:“我出马拿下大多数院线自然没问题,可有几家,真不敢打包票,特别是那一两家大院线,背后是由电影公司投资的。这就是说,电影公司不仅投资拍电影,做发行,还拥有院线资源,做到了制片、发行、放映一体化,流行的说法是全产业链思维,本质上就是一种行业垄断。在这几家院线,当然会优先排自己公司拍的片子。甭管你怎么买票房、返点,人家也未必接招。”

任小军叹了一口气:“这种电影市场的垄断行为,在国外早被禁止了。20世纪20年代,美国的派拉蒙影业就因为过于强大而被政府的反垄断部门盯上。1948年,联邦法院颁布派拉蒙判例,禁止好莱坞大公司垂直经营制片、发行和院线业务。但在中国,这样全产业覆盖的一条龙巨头却纷纷形成。唉,生意不好做呀!”

方玉斌又问:“安总出面,就能把这些院线搞定?”

“当然。”任小军说,“这些院线可以不给我面子,却不敢得罪安总。安总手里攥着进口大片,谁要不听话,专挑你新片上映的时间把好莱坞大片丢出来,看你服不服!”

万事俱备,又从安总那里借来了东风,方玉斌对于新片愈发充满信心。一连几天,他都坐镇影视公司,为影片上映做着最后的冲刺工作。一天上午,正在办公室忙碌的方玉斌突然接到任小军的电话,对方语气急促:“一个小时前,有人在网上发了一封公开信,是写给昊辰影视的。你看到了吗?”

“公开信?”方玉斌一头雾水,“谁发的?写的什么?”

“我马上转发过来,你看看吧。”任小军说。

公开信是一位作家写给昊辰影视的。信中说,影视公司的新片改编自其原著,可从目前透露的剧情来看,将他的原著改得一塌糊涂。更令人不可忍受的是,他本人根本没有授予相关机构改编原著的权利。针对这种侵权行为,不排除采取进一步法律行动。

看完公开信,方玉斌马上拨通袁瑞朗的电话:“袁总,这个不是你策划的吧?”为了给新片造势,袁瑞朗在网上找了一大帮吹鼓手。针对新媒体的特点,袁瑞朗甚至专门找人写了几篇“负面评论”。所谓“负面”,当然是小骂大帮忙,而且选择的切入点,都是极具话题性的。很快,舆论就分为正反两方,针对这些议题争吵不休。两边越是吵得面红耳赤,影片才越是未播先火。方玉斌有些吃不准,这封公开信是否也是一种炒作噱头?

袁瑞朗看过公开信后,很快回了话:“我可没策划这个玩意儿。公开信不仅论坛上有,作家的微博也转发了。从论坛的点击率与微博转发数来看,背后还有一群水军在推波助澜。”

方玉斌又问:“会不会是火石科技里的人自作主张,弄出来的这个东西?”

“绝对不会。”袁瑞朗说得斩钉截铁,“之前推出的那些引发争议的文章,好就好在小骂大帮忙!怎么才能拿捏好其中尺度,可是个技术活。我打过招呼,凡是推送类似文章,必须送我过目。我从没看过这封公开信,所以绝不是底下人发出去的。”

“既然不是你那边发出去的,肯定就是有人捣鬼。”方玉斌说,“我也问了赵晓宇,他说这部电影的确是根据作家原著改编的,当初赵晓宇和人家谈过,也签了一个协议。不过合同写得太粗糙,里面有很多含混不清的地方,容易被钻空子。”

袁瑞朗说:“得赶紧和作家本人联系,看看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挂断电话,方玉斌立刻布置下去,要公司里的人联系这名作家。中午时分,一名下属跑来汇报,作家居住在杭州,不过手机却一直关机。方玉斌急得直跺脚,叫下属们继续找。直到傍晚,终于联系上了,原来这位作家的女儿移民去了日本,他两天前出国看女儿了。多亏昊辰影视里有个学过日语的员工,把国际长途打到作家女儿供职的株式会社,才辗转问到其家中的电话号码。

方玉斌说了一通好话,邀作家回国面谈,对方却一口回绝。情急之下,方玉斌祭出金元攻势,说只要肯回来,往返的头等舱机票公司包了,而且单为这一趟,还要支付对方一万块的误工费。至于版权的事情,方玉斌拍着胸脯保证,一切好商量。可即便这样,作家还是找各种理由推辞。

思考了一番,这件事在方玉斌的心里渐渐清晰。他又给任小军打去电话:“任总,这个作家是软硬不吃呀。”

“事情已经很清楚了。”方玉斌接着说,“他就是故意捣乱的。如果为了钱,大家还可以谈嘛。他居然连谈都不愿意谈,说明已经收了其他人的钱。”

沉吟了一会儿,任小军说:“根据我的判断,你的感觉应当八九不离十。”“究竟是谁?”方玉斌眉头一皱。

任小军说:“还记得我跟你提过,有一部片子也要赶在五一档期上映吗?”

“记得。”方玉斌点了点头。

任小军脸色阴沉:“当初我去找过他们,希望把档期协调下来,人家却一点面子都不给。后来我还劝自己,市场经济里竞争在所难免,不妨让各自影片的品质说话,把决定权交给观众。可没想到,这帮兔崽子一点规矩也不讲,尽干些背后捅刀子的活儿。”

方玉斌的眉头越皱越紧:“人家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咱们该怎么办?”

任小军思忖了一会儿说:“你不用再和那个作家周旋了。我去找安总想想办法,他老人家面子大,说话还是管用的。”

一天之后,任小军就传来了好消息。安总亲自打电话给那家影视公司的负责人,对方二话不说,同意去做协调工作,让作家撤下公开信。安总还给跑娱乐口的记者打了招呼,关于版权争议这件事,记者朋友就假装不知道,别再去报道炒作了。

“在这个圈子里,还得数安总讲话有分量。”方玉斌感叹道。

“那是当然。”任小军说,“从之前的档期安排到这件事,安总可是给了咱们天大的面子。对了,另外他也顺口提了件小事。”

“什么事?”方玉斌问。

任小军说:“安总的一个朋友,之前当过演员,如今想转型做导演。近年来执导的几部片子并不成功,安总认为新片品质不错,想让这位朋友与赵晓宇一同署名。”

“应该没问题吧。”方玉斌说。

“别应该呀。”任小军有些着急,“这事可得十拿九稳。安总可是帮了大忙,就这么一点小要求,咱可得满足人家。”

方玉斌托着下巴:“我回头就跟赵晓宇说。”

5只有当你成为更有实力的人,才有机会获得更多公平

安总交代的事,方玉斌自然不敢马虎。思前想后,他没有把赵晓宇找来办公室,而是邀对方去到一家小饭馆。

就着小酒,方玉斌聊起这段时间影片的进展,得知任小军亲自操刀发行工作,安总也答应为新片开绿灯,赵晓宇显得兴高采烈。

放下筷子,方玉斌说道:“还有件事,要和你说。”

“什么事?”赵晓宇笑着问。

当方玉斌说出导演共同署名的事情后,赵晓宇脸上的笑容倏然消失,转而是一种愤怒:“这部影片凝聚了我多少心血,她就像我的孩子。我不能让自己的孩子,认一个莫名其妙的人做父母。”

“别激动。”方玉斌说,“你的心情我完全理解。但是,在现实面前,我们不得不妥协,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赵晓宇气愤地拍起桌子:“难道我妥协得还不够吗?你们说要改剧本,我答应了;你们说要弄什么狗屁3d,我也昧着良心去做了。而你们,却是得寸进尺。”

“虽说是共同署名,但你肯定会排在前面。”方玉斌摊了摊手,“这样既给了安总面子,也保障了你的利益。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这部新片是你赵晓宇的心血,可为了让这番心血获得回报,就离不开安总的帮助。”

赵晓宇冷笑一声:“你是不是觉着,我还应当谢谢你?”

方玉斌摇了摇头:“我可没这个奢望。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我心吧。”

赵晓宇站起身:“如果你执意这么做,我就会召开新闻发布会,把你们这些台面下的龌龊勾当,通通公之于众。我说过,这部电影就像我的孩子。你也应该明白,父母为了自己的孩子,会不惜一切代价的。”丢下这句话后,赵晓宇头也不回地走出饭馆。

方玉斌看着满桌的酒菜,无奈地苦笑着。他当然能够理解此刻赵晓宇的愤懑。毕竟两人都来自普通家庭,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有权有势的父亲,但又同样一身才气,满腔抱负。他们只能靠着自己的打拼,艰难地向上攀登;他们不想欺凌弱小,却又无时无刻不在恐惧被人欺负;他们最渴望的,只是一份公平,让自己的付出获得应有的回报。

然而,世界对于他们,哪有什么公平可言?

经历过许多事情之后,方玉斌逐渐醒悟,公平绝不是别人的赏赐,而要靠自己争取。曾经的自己,在袁瑞朗、燕飞面前,有何公平可言?袁瑞朗、燕飞在面对丁一夫、费云鹏时,又敢奢求公平吗?只有当你成为更有实力的人,才有机会获得更多公平。因此,在争取公平的道路上,就注定要忍受一次次的不公!

安总之所以敢明目张胆提出署名要求,不就是欺负赵晓宇没名气吗?有朝一日,当你成为像张艺谋、陈凯歌那样的大导演时,即便如安总,也不会做任何非分之想。

命运的吊诡或残酷更在于,它会让两个同样充满才气且苦苦打拼之人来一场生死对撞。比如今日,赵晓宇的坚持已将方玉斌逼到了墙角。同是天涯沦落人,却要相煎何太急?

掐灭烟头,方玉斌轻轻喊了声:“老板,结账。”

接下来几天,方玉斌一直试图再找赵晓宇谈一次,对方却避而不见,甚至把手机关机。任小军那边一天几个电话催,问共同署名的事协调好没有。方玉斌一面搪塞,一面急得跺脚。

直到第三天晚上,方玉斌才总算等到赵晓宇的电话。一看来电号码,方玉斌赶紧接听,不过电话那头却不是赵晓宇的声音。一个年轻男子怯生生地说:“请问是方总吗?”

“你是谁?怎么用赵晓宇的手机?”方玉斌问道。

对方支支吾吾地说:“我是赵晓宇的朋友,一起在酒吧玩。中途跟一伙人起了冲突,被带到派出所了。我让赵晓宇打电话求救,他死活不肯,我只好打电话给你。”

“你们在哪个派出所?”于私来说,方玉斌同赵晓宇尽管正闹别扭,却还算惺惺相惜;于公来说,一个即将上映的新片的导演,绝不能同这些事扯上瓜葛。营救赵晓宇,自然是自己的当务之急。

放下电话后,方玉斌赶紧四处求救,却收效甚微。荣鼎上海公司那边是燕飞在把持,这种事自然不能告诉对方。北京的丁一夫纵然神通广大,但不到万不得已,还是别让老板来为自己的失职擦屁股。最后,方玉斌找到了苏晋。苏晋在江州关系很广,不知能否通过江州警方,联系到上海的熟人?

这一招果然奏效。苏晋找到江州市政法委书记,这位书记又亲自向上海的朋友请托。到了凌晨三点多,方玉斌总算在派出所门口接到了赵晓宇。

赵晓宇蓬头垢面,看到方玉斌和苏晋后,一脸羞愧地说:“给你们添麻烦了,对不起。”

方玉斌已从派出所所长那里获知事情经过。赵晓宇和一伙朋友泡在酒吧,因为一点小事,和隔壁桌的大打出手。酒吧老板还说,这几天赵晓宇每天都会来酒吧,喝得酩酊大醉。

“咱们之间不用客气。事情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医药费公司出,被打的人也保证不会再声张。”看着赵晓宇的模样,方玉斌心里也有一丝歉疚。影片署名风波,或许正是赵晓宇借酒消愁、自我麻醉的诱因。

“谢谢!”赵晓宇不断重复。

“早点回家休息吧,其他事到公司再说。”方玉斌把赵晓宇送上了出租车。方玉斌与苏晋也钻进轿车,方玉斌驾驶汽车,送苏晋回上海的住所。路上,方玉斌感激地说:“这次多亏你了。为了这事,还专程赶来上海一趟。”

苏晋笑了笑:“咱们之间,不用客气。酒吧打架,本身是件小事,就算没有我,你也能处理好的。”

“话可不能这么说。”方玉斌流露出后怕的神情,“打架虽是小事,但赵晓宇身份特殊,一旦捅出去,也算是则丑闻。幸亏你及时出面,把各方面的关系都协调下来。这件事,就当没有发生过吧。”

“这个赵晓宇也真是,”苏晋说,“节骨眼上捅这么个娄子。他一天到晚怎么尽跟一帮狐朋狗友混在一起?”

“不能全怪人家,他这几天心情郁闷。”方玉斌苦笑着,告诉了苏晋有关影片署名的事。

“难怪。他也够倒霉的。”苏晋听后也是摇头叹息。她接着说:“可不管怎样,赵晓宇交友时还是要谨慎。刚才公安局的朋友告诉我,酒吧打架的事算不得什么,但赵晓宇那几个朋友却是前科累累,其中好几个,还被关过戒毒所。”

“戒毒所?”方玉斌不自觉警惕起来,“警察在酒吧搜到毒品了?”

“没有。”苏晋说,“真要在现场搜到毒品,甭管咱们找谁说情,赵晓宇今晚也出不来。警察只是说,赵晓宇的朋友有案底,不是什么好人。”

方玉斌手握方向盘,不再说话。与赵晓宇相处的一幕幕情景,在他脑海中不断浮现。方玉斌越想越害怕,后背冒出了冷汗。

几天过后的一个上午,方玉斌早早来到昊辰影视的办公室。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烟缸里的烟头堆积如山。连续几日的忙碌,让他的神经始终处于紧绷状态。今天上午,总算到了尘埃落定的时刻。

那天与苏晋的谈话结束后,一种不祥的预感便涌上心头。方玉斌一直在祈祷,这一切并不是真的,但当越来越多的证据摆在面前时,真相已近,希望却渐远。

“一大早找我过来,有什么事吗?”因为方玉斌的出手相救,尽管在署名一事上依旧寸步不让,但赵晓宇的态度却缓和了很多。起码,方玉斌一个电话,他就赶了过来。

方玉斌从抽屉里取出体检报告,放在办公桌上:“前天的体检报告出来了。”

“这么快。”赵晓宇拿起体检报告,“不是说一周后才出结果吗?”

方玉斌递给赵晓宇一支烟:“我跟医院打了招呼,请他们在最短的时间内出具体检报告。”

“干吗这么急?”赵晓宇微微一怔,“不就是公司的一次普通体检吗。”

方玉斌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说:“除了尽快出结果,我还在体检中附加了一个项目——对各种样本进行交叉比对。简单来说吧,就是检测一下,体检中提取的血液、尿液是否来自同一个人。”

方玉斌接着说:“公司上上下下,包括剧组的工作人员,全都通过了交叉比对,只有一个人例外。而这个人,偏偏就是你!”

“什么意思?”赵晓宇的声音有些发抖。

“意思很简单,你提供的血液与尿液样本,不是来自同一个人。”方玉斌冷笑一声,“抽血时大家都看到了,护士的确是从你手臂上抽出的血液。但你从医院洗手间出来,自个儿提供的尿液,并不是本人的。”

“你究竟想干什么?”赵晓宇拍桌质问。

方玉斌弹了弹烟灰:“我想干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干过什么。因为交叉比对的结果,我不得不产生合理怀疑。因此,我调出了公司近半年的监控视频。这些视频清楚地显示,你曾经在洗手间里,干过一些龌龊事。”

“别说了!”赵晓宇像一头暴怒的狮子。

“我必须说下去,你也给我好好听着!”方玉斌刚才撒了一个谎,其实公司的监控视频并未覆盖洗手间。只不过从调包体检样本一事,他几乎断定赵晓宇是个瘾君子。而对方的反应,更坐实了这一切。

方玉斌深吸一口烟:“你应该清楚,这种行为对于个人与公司,究竟意味着什么!一个才华横溢的年轻导演,竟然和毒品沾上边!一旦消息走漏出去,你就得滚出娱乐圈。”

“你是怎么知道的?”赵晓宇两眼通红。

方玉斌淡淡地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平时开会时间稍微长一点,你就坐立不安往洗手间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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