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丁一夫摇头道,『我一贯的观点,就是疑人要用,用人要疑。连燕飞这样早就卖身投靠费云鹏、处处和我作对的人,尚且能容得下,为何要换方玉斌?再说了,费云鹏那帮人对方玉斌恨之入骨。在荣鼎,他除了死心塌地跟着我,也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1用田忌赛马的智慧,来解决企业的问题
下午一点多,列车准点从江州站驶出。杭嘉湖平原上的风景转瞬即逝,一个多小时后,方玉斌来到风景如画的杭州。
此前一天,方玉斌把自己锁在办公室,将计划的每个细节在心中反复推敲。直到今天中午,自觉胸有成竹的方玉斌,拨通了丁一夫的手机。接电话的是丁一夫的秘书,他说丁总还在杭州,不过昨天听取了上海公司的汇报,今天安排的是私人行程。丁总还专门交代,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不要来打搅他。
丁一夫的秘书叫高思锦,还兼着董事长办公室副主任。方玉斌立刻说道:“高主任,我的确有重大事情汇报。”高思锦请示后回话,让方玉斌赶来杭州,丁一夫晚上会抽出时间,在宾馆里接见他。
长三角地区的高铁系统十分发达,方玉斌赶紧订好车票,马不停蹄地奔往杭州。刚出火车站,方玉斌就接到上海公司司机小陈的电话:“我在车站门口等你。”
从袁瑞朗任总经理时起,小陈就是领导的专职司机,那台奥迪a8轿车一直由他驾驶,他与方玉斌自然是老熟人。小陈说,自己留在杭州,专门为丁一夫服务。今天下午丁一夫不用车,高思锦便安排他来车站接方玉斌。
上车后,方玉斌说:“我原本说打的过来,可高主任说酒店不太好找,只得麻烦你跑一趟。”
小陈说:“人家说得没错,那酒店还真不好找,一般的出租车司机都不知道。这次送丁总他们过去,幸亏高主任认识路,否则我根本找不到。”
方玉斌问:“上海公司的老总们还在杭州吗?”
小陈摇头说:“汇报完工作后,昨晚全部回上海了。高主任让我明早送他们去机场,听那意思,丁总明天也要回北京。”
方玉斌又问:“据说丁总今天安排了个私人行程,连手机都没带,究竟什么事?”
小陈说:“好像是去西湖旁边的一座庙里。具体啥事,我也不清楚。”
大约半小时后,美丽的西湖便映入眼帘。轿车拐进西湖边的飞来峰山谷,下车后,小陈领着方玉斌踏上一条石板小径,穿过茂密的竹林茶园,就能见到溪水边三五成群的农舍。在这些黄土做墙、石砌房基、木窗木门的农舍前,有一座大约三米高,装饰简洁的亭子。亭子的匾额上,用英文书写着:“amanfayun”。
小陈用手指了指:“就这里了。”
方玉斌说:“这么个土墙砌起来的农家乐,匾额上还写英文?真有些不伦不类。”接着,他又疑惑地说:“就这种条件,可比一般的乡村旅舍还差。丁总这么大的领导,就住这里面?”
小陈笑起来:“刚到这里的时候,我的想法跟你一模一样。丁总什么人,能住这种地方?后来才知道,这可是大名鼎鼎的安缦酒店。住一晚的价格,比市区的五星级酒店贵多了。”
方玉斌挠着头:“安缦酒店?我还没听说过。”
小陈说:“我给上海公司领导开了那么多年的车,进进出出了不少高级酒店,心想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吧。但这安缦酒店,之前的确不知道。这回跟着丁总,才算长了见识。”
小陈接着说:“听高主任说,安缦酒店是全世界有名的高端度假酒店品牌。人家开店,一般不会大兴土木新盖房子,而是选择一处风景名胜,利用原有的老房子修葺如旧。外面看上去毫不起眼,里面的装修却奢华至极。在安缦酒店住一晚上,怎么也得三四千块钱。”
小陈又说:“安缦酒店目前在中国只有两家店,一家在北京颐和园东门附近,外观看上去很普通。酒店门口连块牌子都没挂,只有两尊石狮守护着。进到里面可是美轮美奂,完全是按照皇家园林的规格打造。另一家就在杭州,挨着灵隐寺。未来在福州还会开一间,说是在三坊七巷附近。”
“你行啊,说起来头头是道。”方玉斌说。
小陈咧开嘴笑起来:“这几天接送丁总,听他们说的。”
与普通酒店不同,安缦酒店没有宽阔的酒店大堂,它的接待总台,只是一间面积不大的村屋,里面摆放着桌椅。
在具有酒店大堂功能的村屋后面,便是客房。安缦酒店占地47公顷,却只有47间客房,因此所有客房都是平房,从外观上看和周边农舍并无太大差别。酒店位于景区内,并未封闭,酒店的主要通道和香客们来往寺庙的道路是同一条小径,很多香客并不知道两边的民房其实是国际顶级酒店的客房。不过细细观察,却发现有许多衣着统一、拿着对讲机的男子站在路口。方玉斌猜想,这些人大概是酒店的保安。
得到表扬的小陈越说越来劲,他侃侃而谈——杭州的法云村有700多年历史,当年是附近寺庙里还俗的师父在此安家,并渐渐形成了有100多户居民的村落。后来景区整治时村庄外迁,空置了许久。安缦的英籍总经理在杭州寻觅半年,才发现了这处仙境。
步入这样的酒店,方玉斌也仿佛走进大观园的刘姥姥,他先是四处张望,接着又问:“刚才你说已经把今晚的酒店帮我预订好了,不会订的这里吧?”
“这个嘛,你还真是想多了。”小陈与方玉斌很熟,说话也随便,“你呀,今晚还得和我住在一起。咱们订的酒店在市区,虽说是个四星级,但跟这里简直没法比。我们在安缦酒店只开了两间房,一间是丁总住,另一间是为了就近照顾丁总,给他秘书住的。”
“咱哥俩住一起,正好聊聊天,也不错。”方玉斌笑着说。
丁一夫秘书高思锦的房间到了。推开那扇古老的铜环木门,一种低调中的奢华跃然眼前。挑高的人字屋顶,悬挂的古老风扇,幽暗的柠黄灯光,木质的简洁家具以及各种精致的小物让人喜不自禁。客房的中间是会客区,两张椅子,一张卧榻,一个圆桌,圆桌上放着一个果盘,满室清香。再往里面是睡眠区,摆着一张古朴精致的雕花大床。
高思锦正坐在房间的会客区里,见到方玉斌,他立刻起身相迎。落座后,方玉斌一脸感激地说:“多亏了高主任的通报,我才能赶来杭州见丁总。”
尽管当丁一夫的秘书有些年头了,但高思锦并未显出跋扈,在公司的人缘也不错。他笑着说:“丁总本来就交代过,没什么大事不用找他,如果有大事的话,随时可以去找他。”
高思锦接着说:“丁总自称是个有佛缘的人,之前说了好多次,要去西湖旁边的寺庙里打禅静坐,只是一直没抽出时间。此次杭州之行,丁总说一定要去静思一天,也好了却心愿。”
“哎呀,罪过,罪过!”方玉斌双手合十,“没料到我这一趟,打扰了丁总清修。”
“没事。”高思锦笑着说,“以丁总的修为,不会因为一通电话搅了心智。”
方玉斌也笑起来:“那是,那是!”
高思锦说:“那就麻烦你在我房间里坐一会儿,晚餐已经叫酒店准备了。等到丁总打禅结束,你再去他房间里汇报工作。”
“好的。”方玉斌点头道。
直到晚上8点多丁一夫才终于回到了酒店。他看上去红光满面,方玉斌赶紧送上早已准备好的奉承话:“丁总静思一天,一定参悟到了大智慧。”
丁一夫笑得像个弥勒佛:“打禅一天,哪里能参悟透什么大智慧?不过这一天下来,整个人倒是舒服多了,尤其到了下午的时候,体内的气感特别强,听觉也变得灵敏,很远的东西听起来就在耳边。”
丁一夫自诩是个虔诚的佛教徒,谈起打禅的事,也变得健谈起来:“打坐一天,时间还是太短了。两年前我抱定决心,丢下所有俗事,去台湾的庙里打禅七。七天之后,顿时感觉整个人脱胎换骨。”
丁一夫接着说:“打禅七刚开始时,我默念释迦牟尼佛圣号,不久就进入像牛奶色的光明境界中,有一种看天地如画、似有似无的感觉。到了第二天,因为盘腿的缘故,腿疼得厉害。常常心发慌,喘不上气,身体的其他部位也跟着疼。坚持不了的时候,便在心中大声念着:‘往昔所造诸恶业,皆由无始贪嗔痴,从身语意之所生,我今一切皆忏悔。’就这样一遍遍在心里念着、喊着,到了第七天,腿不疼了。一步步迈开腿,开始行香时,那身心的轻松如有一丝清风吹过。”
方玉斌做出倾听的样子,心中却有些不以为然。在他看来,整日把佛祖挂在嘴边的人不少,真正懂佛的却没几个。
真正的高僧大德们研究的东西,多半是枯燥乏味的,绝不会成为心灵鸡汤类的畅销书。玄奘译的《大般若经》,整整600卷,连当时的专业人士都觉得太多,请求法师删掉一点。近代的《太虚大师全书》700万字,读起来比《资本论》还难懂。而现在市面上流传的什么高僧著作,无外乎让领导讲话引一下,强迫员工抄一下。
很难想象,如玄奘、鉴真那样的高僧会有工夫来开个精品养生班,会有兴趣用高压线来电你,会关心你的血糖、血脂和前列腺!你肚子里的大鱼大肉太多,想到人家那里去刮;你在马桶上便秘,想上山一本正经打坐几天,然后就排泄通畅;甚至你阳痿不举,指望人家的养生术让你陡增一甲子功力……这些要求,各种养生班能满足你,真正的高僧大德听了估计会气得呕血。
当然,也不要埋怨如今的那些和尚、道士。因为如今的人们压根不需要什么高僧大德,更确切地说,是不配拥有高僧大德。看不惯人家卖高香,那是谁最需要高香的安抚?不就是我们自己吗!看不惯人家搞商业宣传,那是谁最喜欢跟风起哄?不也是我们么吗!
多几个花和尚不打紧,真要是碰上高僧大德那才是大麻烦!你拆了寺庙修酒店,人家愿干?你拍脑袋上马的旅游养生文化项目,人家能配合?人家从西方取经带回来几百本书,还要在市面上公开出版,能获得批准?真有人傻不棱登地当了高僧,除了没人气、没市场,估计还会惹人讨厌。那些耍蛇的,身体能通高压电的江湖术士,才是当下人们的菜!
不过,当着丁一夫的面,方玉斌是绝不敢把这种心里话说出口的。
丁一夫换好衣服后,把方玉斌唤到房间。他端坐在木椅上,缓缓说道:“你着急赶过来,说有重要事情。”
方玉斌毕恭毕敬地答道:“为了昊辰影视的事,袁瑞朗到江州来找过我。”
“哦。”丁一夫的语气依旧不紧不慢,“找你有什么事吗?”
方玉斌说:“袁总说他看好昊辰影视的发展,尤其对公司正在拍摄的一部电影很感兴趣。他知道金盛目前没有钱投给昊辰,因此询问一下,不知双方是否有合作的可能。”
当然,方玉斌打了折扣,没有完全表达出袁瑞朗的意思。人家可没想和金盛合作,而是要撵走金盛,自己当大股东。不过,为了袁瑞朗不至于竹篮打水一场空,更为了自己的计划,方玉斌只得编出这套说辞。
丁一夫眉头一皱:“昊辰影视最近来金盛大闹的事,和他有关系吗?”
“我问过袁总,他说毫无关系。”既然是撒谎,方玉斌就得给自己留点退路。即便谎言戳穿,那也是袁瑞朗在骗我,而不是我骗你丁一夫。
丁一夫目光如炬:“这件事为什么不早说,偏要拖到今天?”
方玉斌说:“那天在江州的高尔夫球场,我本来打算向你汇报的,可你着急赶去机场接李鸿声。后来,我想着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便没再提了。”方玉斌真得庆幸,幸好那天李鸿声的专机提前抵达,否则,真不知道怎么把这个谎扯圆。
“既然不是什么大事,干吗今天急匆匆跑来杭州?”丁一夫冷冷地问。
“这件事情是不大,却给了我一个启发。”方玉斌说道,“袁总是我的老领导,也是你一手带出来的老部下,对于他的投资眼光,丁总应该比我清楚。他如此看好昊辰影视,想必有他的道理。通过这件事,我却想到,目前的金盛虽然千疮百孔,但旗下依旧不乏优质资产,否则,袁总不会主动上门提出合作。”
丁一夫的眼珠微微一动:“说下去。”
方玉斌心中早已打好腹稿,此刻不疾不徐说道:“来到江州之后,我对金盛集团做了较为细致的了解。华子贤这个人,前些年的确贪功冒进,把摊子铺得太大,但客观地说,华子贤的商业眼光并不差。他投资的许多项目,从长远来看未必不能赢利。”
方玉斌又说:“金盛毕竟是一家大型企业集团,能一口把它吞下的,要么是实力雄厚的央企,要么就是像李鸿声那样的大财团。但这些人本身具有极强的议价能力,我们从他们那里讨不到任何便宜。”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我想听的是你的解决办法。”丁一夫说道。
方玉斌说:“我的想法是,进行一场大刀阔斧的资产重组,把金盛集团拆了卖。金盛是一家上市公司,手握壳资源。对李鸿声、简沧民来说,他们手下已经有好几家上市公司了,当然不会在乎什么壳资源。但对于那些正寻求上市的企业,这个壳资源具有十足的吸引力。”
方玉斌又说:“还有金盛旗下的酒店、百货公司,这些企业的盈利状况稳定,现金流充沛。对于那些急于摘掉st帽子的亏损上市企业,简直就是宝贝!他们一旦买入这些资产,公司的财务报表会立刻好看起来。”
方玉斌接着说:“金盛旗下的房地产业务,就全国范围来看亏损严重,但在华东地区,金盛的地产项目依旧保持着一定的竞争力。我们能不能把华东地区的房地产业务剥离出来,单独出售?据我所知,不少房地产企业朝思暮想的就是进军长三角,却苦于手里没有土地储备。”
待方玉斌一口气说完后,丁一夫沉吟了许久。房间内越是沉默,方玉斌的心情就越紧张,甚至手心都开始冒汗。几分钟后,丁一夫终于开口:“我明白你所谓的资产重组,实则就是田忌赛马——以君之下驷与彼上驷,取君上驷与彼中驷,取君中驷与彼下驷。将金盛集团旗下的优质资产剥离出来,分别找到合适的买家,高价出售。”
听丁一夫的口气,起码没有一口否决掉自己的意见。方玉斌的信心大增,说道:“能够一口吞下金盛集团全部资产的买家的确不好找,所以李鸿声、简沧民才有骄傲的资本。但把大餐分成一份一份的盒饭,愿意买又买得起的人就比比皆是了。这些买家的实力与李鸿声、简沧民无法同日而语,因此砍起价来,一定不会像他们那样狠。”
丁一夫说:“就算是田忌赛马吧,用咱们的上等马对付别人的中等马,拿中等马对付下等马,胜算的确不小。但问题是,下等马怎么办?比方说,金盛手里的石油资产,看来就是烫手山芋。”
方玉斌当然明白丁一夫的顾虑:把优质资产出售了,那些无人问津的不良资产怎么办?昨天把自己锁在办公室时,方玉斌也反复思考过这个问题。此刻,他把答案和盘托出:“这个问题我以为不妨从两个方面来看。首先,两害相权取其轻,比起整体贱价甩卖,采取资产重组分别出售的方式,损失能降到最低。”
方玉斌解释道:“简沧民目前的报价是15亿,估计后面也不会再增加多少。可要是剥离资产、分割出售呢,我们就能收回超过50亿现金。当然,除去现金收入,我们还要背负原有的不良资产及其背后衍生出的债务,但把两者相抵,净收入也不会低于15亿。”
方玉斌又说:“其次,所谓不良资产,应该辩证来看。有些项目虽然看起来亏损严重,但真要挺过目前的难关,随着经济环境的改善,未必不能起死回生。金盛最棘手的问题是,如今连撑下去的钱也没有了,把优质资产出售后,就能回笼大量现金。手中有粮,心头就不慌。”
“你的测算准确吗?”丁一夫追问。
方玉斌从皮包里掏出连夜整理出的资料,说道:“昨天我大致测算了一下,应该八九不离十。”
丁一夫戴上老花眼镜,仔细看了起来。方玉斌立在一旁,不停地做着解释——比如几家盈利的企业,出售价大概多少;哪几处地块,市场价是多少。
摘下老花眼镜,丁一夫托着下巴,做出深思熟虑的模样。方玉斌内心窃喜,看来自己的计划已经打动丁一夫。该说的话说完了,在领导做最后决断的时刻,下属就不要再多嘴。他轻轻坐回座位,唯恐制造出一丁点声响。
“这个计划看上去不错,却也仅仅是看上去!”丁一夫的语气依然严厉,脸上却浮现出一丝笑容。
方玉斌将身体前倾:“请丁总指示。”
“你得给我一个期限。”丁一夫大手一挥,“你的计划只是一个初步思路,并没有执行细节。比如说,哪些是优质资产,哪些是不良资产,怎么个剥离法,总共剥离成多少个资产包,这些通通没有!你必须在一周内,制订出一套详细的方案。”
“没问题。”见丁一夫同意自己的计划,方玉斌兴奋地说。
“这只是第一个期限,还有第二个。”丁一夫说,“你不是说优质资产不缺买家,能卖高价吗?你去卖几个给我看看。你要用事实来证明,这套方案在实践中行得通。”
“好的。”方玉斌点头答道。
丁一夫站起身来,在房间里踱步:“我原本想着回到北京就和简沧民签合同,现在看来,还得拖他一段时间。沈如平那边,我也会去说。老沈够朋友,我想他不会反对的。现在的关键,就看你了。”
得到鼓励的方玉斌激动地说:“我一定竭尽全力,不辜负丁总的厚望。”
丁一夫拍着方玉斌的肩膀:“工作中有什么难处,或是需要我配合的,只管说!”
方玉斌的脸上充满感激:“谢谢丁总。”
丁一夫坐回椅子上:“袁瑞朗来谈合作的事,你再跟我说一说。昊辰影视在拍什么电影?”
方玉斌坐直身子,又汇报起昊辰影视的情况……
2疑人要用,用人要疑
送方玉斌离开酒店后,秘书高思锦走进了丁一夫的房间。屋里挂着钟,丁一夫腕上也戴着手表,但领导当久了的人,往往连抬一抬头、动一动腕的动作也懒得做。他问道:“几点了?”
高思锦答道:“10点了。”
“哦。”丁一夫点了点头,“通知他过来吧。”
大约分钟后,一辆挂杭州当地牌照的轿车驶抵酒店门口。荣鼎资本上海公司副总经理林胜峰走下车来,快步进到丁一夫的房间。
看似得过且过、胸无大志的林胜峰,才是丁一夫最信任的部下,更是他安插进上海公司最重要的耳目。对丁一夫来说,仅仅听取燕飞的工作汇报当然不够。按照多年习惯,在公开汇报之后,他都会秘密召见林胜峰。
丁一夫握住林胜峰的手:“白天我去庙里打坐,晚上方玉斌又跑来汇报工作,让你久等了。”
林胜峰的个头比丁一夫高,他握手时,始终弯着腰,努力不让自己的高度超越丁一夫。落座后,丁一夫开门见山地说:“昨天,我仔细看了上海公司的经营数据,似乎还不错。里面没有掺假吧?”
“那倒没有!”林胜峰说,“上海公司的经营状况的确比较好。”
丁一夫笑了笑:“都是好消息,就没有一点坏消息吗?据说总公司那边,可收到不少举报信,都是揭发燕飞的问题。这些信被总裁办主任伍俊桐扣下来了。既然他们想瞒,我也假装不知道吧。”
林胜峰说:“这些举报不是空穴来风,燕飞的私生活很不检点,另外有几个他负责的项目,操作方式让人感觉怪兮兮的,里面应该有猫腻。”
林胜峰接着说:“我同燕飞接触有几年了,这个人吧,能力是不错,但人品却不敢恭维。”
丁一夫笑着说:“燕飞真要是个圣人,反倒不好办。像他这样,脑袋后面一大把辫子,想抓随时能抓,我却放心了。只要燕飞还没到丧心病狂的地步,就暂时不要动他。”停顿了一下,丁一夫又说:“人无完人。别说燕飞了,就说咱们看上的人,最后会怎么样,我心里也没底呀!”
“你是说方玉斌?”林胜峰问,“没听说他在江州捅出什么娄子呀?”
丁一夫冷笑道:“这小子滑得很。咱们布置的眼线传回来消息,说方玉斌私底下和袁瑞朗密会了几次。今天跑来我这里,看似坦白交代,实际上还是留了一手。”
“你是不是多虑了?”林胜峰说,“袁瑞朗毕竟是方玉斌的老领导,两人的关系一直很好。如今袁瑞朗离开了公司,他们私下见一面,也没什么奇怪的。”
丁一夫叹了一口气:“我不敢说火眼金睛,但这些年也算阅人无数了。我总感觉,方玉斌这人不老实,就说他同我谈话时的目光吧,绝不像你这般清澈见底。”
林胜峰问:“你想换掉他?”
“不!”丁一夫摇头道,“我一贯的观点,就是疑人要用,用人要疑。连燕飞这样早就卖身投靠费云鹏、处处和我作对的人,尚且能容得下,为何要换方玉斌?再说了,费云鹏那帮人对方玉斌恨之入骨。在荣鼎,他除了死心塌地跟着我,也没有第二条路可走。我丝毫不担心方玉斌会背叛我,只是怕他利令智昏,在公司的项目里给自己捞油水,到头来让人抓到把柄,我想保他都保不下来。所以,还得不停敲打他才行。”
林胜峰笑了:“你还是舍不得这小子?”
丁一夫说:“方玉斌的确有些才气,刚才提出对金盛集团进行资产重组的计划,按他说的做,没准还真有转机。还是那句话,人无完人,就多看看人家的长处吧。”
丁一夫背靠在木椅上,手捻佛珠,说道:“最近,我在读有关明史的书,里面有个叫殷正茂的人。此人进士出身,却极具军事才能,被认为是一代名将。此外,他更是个大贪官,当地方官吃农民赋税,领兵后连士兵军饷也敢吞。碰巧赶上两广叛乱,朝廷用人之际,内阁大学士高拱力主由殷正茂挂帅,出征两广。”
丁一夫继续说:“殷正茂贪腐的名声太差,上下几乎一致反对。高拱不惜使出撒手锏:谁反对派殷正茂去,谁就自己去。去前线打仗可是苦差事,这一下,没人吱声了。后来又有人建议,纵然派殷正茂去,也要跟个监军,免得这小子大肆贪墨军饷。高拱却说,所有军饷直接拨给殷正茂。就这样,殷正茂欢喜上任,钱没少贪,胜仗没少打。后人评价说,高拱不愧为一代名相,做了笔划算的买卖。”
“我明白了。”林胜峰说,“拨一百万两军饷给殷正茂,即便他贪一半,但以他的才能,足以平定叛乱。如果派一个清廉的人去,或许他一两也不贪,但办不成事,朝廷又要多加军饷,一旦拖下去,几百万两也解决不了问题。”
“没错。”丁一夫说,“不管是谁,真能把金盛集团项目救活了,哪怕搞点小动作,我也能网开一面。”
跟随丁一夫多年,林胜峰不仅是最忠实的部下,也几乎成为丁一夫的老友。别人不敢说的话,林胜峰却可以讲。他半开玩笑地说:“对燕飞,你隐忍不发;对方玉斌,你也能网开一面。这可与你在公司大会上讲的,差了十万八千里。”
“该讲的还要讲。”丁一夫也笑了,“不过到了实践中,也得灵活运用。”“这是不是就叫用贪官、反贪官?”林胜峰感叹道。
丁一夫说:“你说的,大概就是北周王朝的奠基者宇文泰与名士苏绰之间的那段对话吧?”
“没错!”林胜峰点了点头。
据说宇文泰为一统天下遍访天下贤才,有天遇到了大名士苏绰,向其讨教治国之道,苏绰献上了“用贪官、反贪官”的谋略。
宇文泰有些纳闷:“为什么要用贪官?”苏绰答:“无论打江山还是坐江山,都需要手下人为你卖命,可让别人为你卖命就必须有好处,你并没有那么多钱,只好给权,让他用手中的权去搜刮民脂民膏,他不就得到好处了吗?”宇文泰问:“贪官得了好处,我有什么好处?”苏绰答:“他能得到好处是因为你给的权,为了保住自己的好处,他就拼命维护你的权,有贪官维护你的政权,江山不就巩固了吗?”
宇文泰又问:“既然用了贪官,为何还要反?”苏绰答:“这就是权术的精髓所在,用贪官,就必须反贪官。其一,天下哪有不贪的官?官不怕贪,怕的是不听你的话。以反贪为名,消除不听你话的贪官,保留听话的贪官。这样可以消除异己、巩固你的权力。其二,官吏只要贪污,把柄就在你手中。他哪敢背叛你?只会乖乖听你的话。”
宇文泰大喜,苏绰又反问:“如果你用太多贪官而招惹民怨怎么办?”宇文泰一惊,急忙请教:“先生有何妙计?”苏绰答:“祭起反贪大旗,让民众认为你是好的,不好的只是那些贪官,把责任都推到他们身上,让民众以为出现这么多问题,并非你不想搞好,而是下面的官吏不好好执行你的政策。对那些民怨太大的官吏,宰了他!总之,除贪官来消除异己,杀贪官来收买人心,没贪财来实己腰包,这才是权谋的最高境界。”
丁一夫手捻佛珠,缓缓说:“我第一次看到这段对话,感觉十分震撼。可惜我翻遍史书,也找不到它的出处,想来应该是后人杜撰的吧。不过转念一想也正常,中国人写史向来是春秋笔法,厚黑学的东西,可以学、可以用,却绝不肯说出来。所以我们的书里,满篇尽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不会诞生出西方的《君主论》那般的著作,赤裸裸鼓吹统治者应当依靠残暴和讹诈取胜。”
林胜峰说:“无论真伪如何,这段对话的确是诛心之论。否则,也不会流传那么广。”
丁一夫点了点头:“我还没有修炼到苏绰那般高深的境界。我考虑的,不过是一个最现实的问题:把荣鼎资本里的蛀虫全部清除掉,公司就一定会变得更好吗?”
丁一夫接着说:“这些年公司发展不错,端着这个金饭碗,难免有人动歪脑筋。有时我也扪心自问,公司上上下下,每个月就正儿八经领工资,没到外面去捞一分钱好处的,究竟还剩几人?但凡捞了好处的就开除,怕是我立刻得成光杆司令。”
“再说了,”丁一夫一脸苦笑,“把以前的蛀虫清理了,新来的人就一定干净吗?”
丁一夫继续说:“有一次去北京一家超市购物的经历,也给了我不少启发。”
“什么经历?”林胜峰好奇地问。
丁一夫说:“买完东西,我从停车场出来,保安问我收停车费,一共是20元。我说这么贵,能不能便宜点?保安说,如果不要发票,收你10块。”
丁一夫叹了口气:“一个外人眼中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保安,捞起钱来可一点不手软。别看10块是小数目,仔细一算,他索要的回扣竟高达50%。守着一个停车场就敢这么干,手里的资源再多一点,还有什么事不敢干?咱们那些胆大包天的投资经理,做成一笔投资,最多也才找企业要5%的回扣。”
林胜峰摇头道:“是呀,把吃得满脑肥肠的人撵跑,来几个饿汉,局面更不可收拾。”
丁一夫把佛珠放回桌面:“我能在公司里做的,不过是让某些人有所收敛。想让所有人立地成佛,还没这个本事。”
丁一夫站起身,缓缓说:“每次来杭州,我都喜欢住这家酒店,尤其喜欢早起散步。走出房间,一个人漫步于拥有千年历史的石板路上。三五成群的农舍错落有致,或立于清幽小径旁,或隐于林间。周围寺庙传来的诵经声,更加沁人心脾。如此景致,真称得上人间净土。”
“可是,”丁一夫话锋一转,“住在这里,就真能远离尘世间的喧闹吗?四面八方的电话会找上门,各种利益关系还萦绕在脑中。这人世间,哪有什么净土!”
3商人追求的,绝不是大股东地位,而是利益最大化
从窗帘缝隙中钻进来的阳光,将方玉斌唤醒。他揉了揉眼睛,从沙发上坐了起来。连续三个晚上,因为加班太晚,他都睡在办公室。不光方玉斌,整个荣鼎资本进驻金盛的管理团队,近来都保持着“白加黑”的工作节奏。没办法,丁一夫给出的制作资产重组方案的时间只有短短一周。
方玉斌狠狠伸了一个懒腰,接着从办公桌里取出洗漱用品,去走廊另一头的盥洗室冲了个冷水脸。回到办公室,见佟小知已经站在了里面,茶几上还摆着早餐。
佟小知笑嘻嘻地说:“知道你昨晚没回家,上班路上,替你打包了早餐。”
“谢谢了。”方玉斌说,“这段时间大伙都挺辛苦,你昨晚也是12点以后才回家的吧?”
佟小知说:“我还好啦,吴步达他们,听说加班到深夜两点。”
“是3点。”方玉斌纠正道,“他们把修改好的材料送到我办公室时,我看了看表,是3点过一刻。”
“看来是我早退了。”佟小知不好意思地说。
方玉斌笑着说:“你前天晚上不也坚持到凌晨吗?就算打车轮战,也要交替上阵嘛。”
“听说方案改得差不多了?”佟小知问。
方玉斌点了点头:“今天早晨,我已经把定稿传给总公司了。”
“太好了!”佟小知高兴得快要跳起来,“老大,你当初可说过,总部批准方案后,周末要带我们出去旅游。”
“我说过这话吗?”方玉斌问道。
佟小知指着方玉斌:“老大,你可不能耍赖。”
方玉斌咬了一口油条,说:“看在你给我送早餐的分上,就当我说过吧。不过,所有人去恐怕不行,咱们就分成两批吧。”
“好吧,”佟小知噘起小嘴,“总比没有强。”
“你父母还在江州吗?”方玉斌问。
佟小知迟疑了几秒钟,说:“在。”
“这个周末,我请他们吃饭。”方玉斌说,“他们的宝贝女儿跟着我去了趟澳门,竟被摔成骨折。我心里惭愧得很,总得给我一个负荆请罪的机会吧。”
“你不用这么客气,都是我自己不小心。”佟小知说,“再说这个周末,他们要回上海。”
“你们家在上海也买了房?”方玉斌问道。
佟小知说:“买了。”
“那你们在江州有房子吗?”方玉斌还想打破砂锅问到底,桌上的手机却响了。他打住话头,滑动接听键:“袁总,您到了?行,上来吧,我在办公室等你。”
放下手机,方玉斌对佟小知吩咐道:“瞧我这办公室乱糟糟的,快帮我收拾一下,等一会儿,有贵客登门。”
五分钟后,方玉斌站到了电梯口。待电梯门打开,西服革履的袁瑞朗走了出来。方玉斌赶紧上前,握住袁瑞朗的手:“这几天我加班加点赶方案,实在没法离开江州,只能麻烦您跑一趟。”
“我跑一趟没什么,只是,咱们就在这里谈?”袁瑞朗颇为不解,自己和方玉斌谋划的,可是上不得台面的事情,只能策划于密室,点火于基层,怎么能在办公室堂而皇之地讲?更何况,这里还是在金盛集团的地盘,就不怕隔墙有耳?
方玉斌点了点头:“没关系,就在这里谈。”
在办公室落座后,方玉斌开门见山地说:“咱们之前的方案,怕是行不通了。”
袁瑞朗右手捏着烟,拿打火机的左手却悬在半空:“怎么回事?”
方玉斌说:“前几天丁总来了江州,不待我开口,他就主动提到昊辰影视。他说这种上门讨债的方式绝不是为了钱,而是别有用心。”
袁瑞朗追问:“他还说了什么?”
方玉斌摇头道:“丁总是个惜字如金的人,有些话点到为止。但从他的表情我可以判定,咱们之前的如意算盘是拨不下去了。”
“情急之下,我只好在丁总面前说了一段半真半假的话。”方玉斌接着说,“我告诉他,袁总来找过我,主动提到昊辰影视的事。你十分欣赏赵晓宇的才华,对拍摄的新片很有信心,打算与金盛合作,一起把这部电影推向市场。”
方玉斌叹了口气:“在当时的情况下,我只有两种选择,要么在丁总跟前再也不提这事,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袁总交代的事,只能抱歉地说句无能为力;要么就是我刚才那种处理。”
说真话不难,说假话也不难,难的是说半真半假的话。难上加难的,就是在丁一夫与袁瑞朗面前,分别说上一段半真半假的话。最后把两个人的话兜在一起,竟仿佛成了真话!而方玉斌,正是这样做的。
方玉斌抿了一口茶:“我知道,如今的结果离你的预期差距很大,不过主动权还在你手里,觉得可行,便继续谈下去;觉得不行,就说双方对于合作的方式有较大分歧,最后谈不拢。”
沉默片刻,方玉斌重新开口:“袁总,你吩咐的事情我没能办好,实在抱歉得很。不过就这个结果,我也是使出了浑身解数。在丁总面前,我把赵晓宇的电影吹得天花乱坠,还重点讲了你的另类营销战。我甚至说,要让这部电影火起来,必须同袁总合作,因为他手握的网络优势,恰恰是我们欠缺的。看得出来,丁总有些动心。”
袁瑞朗抖了抖烟灰:“你说说,怎么个合作法?”
方玉斌说:“双方共同投资,不过大股东依旧是金盛。”
袁瑞朗下意识地摇头:“自己能赚的钱,干吗要分享给别人?当初我争的就是大股东地位,现在却要拱手让人?”
方玉斌点燃一支烟:“袁总,你不仅是我的老领导,更是我的老师与恩人,有什么话我就直说了。”停顿一下,他接着说:“我以为,商人追求的,绝不是大股东地位,而是利益最大化。与金盛继续保持合作关系,对你来说或许正是利益最大化的手段。”
方玉斌又说:“我记得,当初在你手下工作时,你曾经告诉我,投资公司手握两样最重要的东西——资金与资源。你还说过,如果你是一个创业者,宁可选择拥有更多资源的投资者,而非拥有更多资金的投资者。”
方玉斌继续说:“我对你讲过的一则故事记忆犹新——20世纪70年代,石油危机影响了全世界经济发展。正在这时,美国西部却传来了一个让所有石油公司都为之振奋的消息:在得克萨斯州发现了一块储量丰富的油田!各石油公司闻风而动,纷纷筹措资金,准备在拍卖会上一争高低。”
方玉斌深吸一口烟,接着把故事娓娓道来:“谟克石油公司老板道格拉斯也对这块‘肥肉’垂涎欲滴,可是仅凭自己上百万美元的资产,又怎么能竞争过拥有千万乃至上亿资本的石油大亨们呢?思谋良久,道格拉斯忽然有了主意。他想到自己是美国花旗银行的老客户,所有的资金都存在该银行,能不能请银行总裁琼斯出面,替自己去参与竞拍呢?对琼斯来说,这不过是举手之劳,他自然答应了。琼斯特意问道,你打算出多少钱买下这块油田?道格拉斯回答,最高不能超过100万美元,这是我全部的家当。”
“一周后,拍卖会在得克萨斯州一家很有名的拍卖行举办。”方玉斌对这则故事显然印象深刻,各种细节说得分毫不差,“参与竞拍的共有11家石油公司,除谟克公司是一家小公司外,其他全是财力雄厚的大企业。拍卖会快开始时,琼斯姗姗而来。他的到来,顿时在会场引起了轩然大波:怎么回事?银行大亨也要买油田?拍卖会开始了,经纪人报出底价:50万美元,每个拍卖档价格为5万美元。也就是说,谁要是想报价,只需举一下牌子,价格就在原来的基础上增加5万美元。”
袁瑞朗也回忆起这则故事,接着说道:“经纪人刚报出底价,琼斯就举起了牌子,大声喊道,我出100万!此后,会场里鸦雀无声,没有人跳出来竞价。资金最少的谟克石油公司由此获得了油田的开采权。”
“没错!”方玉斌显得有些兴奋,“其他石油企业之所以不敢竞价,就是慑于琼斯的威名。他们心里琢磨,如果琼斯想买油田的话,恐怕没人有能力与他竞争。既然如此,索性趁早退出。在这则故事中,道格拉斯并未利用琼斯的资金,却把琼斯的资源运用到极致。”
袁瑞朗说:“你的意思,荣鼎能够扮演琼斯那样的角色?”
“恕我直言。”从袁瑞朗的神色中,方玉斌看到了说服对方的希望,立刻拉高语调,“你的另类营销战固然精彩,却并非没有缺陷。说到底,对于如何协调院线、安排发行的事,你没有信心,只能依靠自身掌握的网络优势,玩一招剑走偏锋。打个比方吧,你们缺乏飞机大炮等重武器,打不起阵地战,只好组织特种兵搞突袭。”
方玉斌又说:“我不否认,你们的特种兵是精锐之师。但如果能加上飞机大炮呢,是不是可以把一场突袭战搞成大规模歼灭战?”
方玉斌继续说:“这段时间,我反复看了剧本,还和赵晓宇聊过几回,这部电影的确算得上佳作。如果把基本功做扎实,再配合你们的网络营销,没准会大卖!把蛋糕做大了,你虽然不是最大股东,却实现了利益最大化。”
思忖了一会儿,袁瑞朗说:“按照你说的,打一场轰轰烈烈的阵地战,预算就得翻番。咱们得在各大媒体投入广告,要搞定各大院线,优先安排影片放映,甚至自己花钱去买票房。”
方玉斌又说:“我知道,袁总手里不差钱,即便预算翻番,这点钱也难不倒你。但正如刚才所说,除了资金,最重要的还有资源。近段时间,我了解了一下电影行业,那可是个帮派林立、弱肉强食的江湖。要去买票房、去搞定院线经理,除了花钱,也需要动用人脉。还有关键的电影档期,咱们的片子能否在黄金档期上映,这都需要关系。”
袁瑞朗托着下巴,问道:“你能搞定这些?”
“开什么玩笑?我当然不行。”方玉斌笑道,“但荣鼎能行!袁总,你在荣鼎这么多年,自然清楚荣鼎的江湖地位,尤其是丁总的人脉。有些事拿钱搞不定,但搬出荣鼎与丁总的金字招牌却管用。不怕你介意,在这些方面,你手下的新基金还差了一截。”
“金盛目前这死不死、活不活的,还能往昊辰投多少钱?”袁瑞朗问道。
袁瑞朗这么问,看来是已经接受了合作方案,方玉斌心中一阵欣喜,他说道:“具体数字还不好说,但肯定不会比你们少。”
“我的资金随时可以到位,你们的呢?”袁瑞朗追问。
方玉斌说:“当然是同时到位。丁总已经表态,如果金盛账上没钱,可以由荣鼎先行垫付。有他这句话,还担心什么?”
“好!”袁瑞朗站了起来,“那就一言为定。”
4花一年时间拍出的电影,半天定生死,三天定成败
位于上海南京西路上的波特曼丽嘉酒店内的多功能会议室,一场低调的签约仪式正在这里举行。伴随袁瑞朗与赵晓宇分别在合同上签下名字,袁瑞朗旗下的基金正式投资昊辰影视。当然,已由荣鼎与江华实际掌控的金盛集团仍然是昊辰的大股东。方玉斌、苏晋、楚蔓等人站在签字台后面,频频鼓掌。
站起身来,赵晓宇显得有些激动:“袁总,你的钱什么时候到账?”
袁瑞朗笑着说:“合同上不是写了吗?三天之内。就这点钱,你还怕我赖账呀!”
“没这个意思。”赵晓宇也笑了,“有了这笔钱,剧组就能复工。我只是高兴。”
“这等好事,怎么不让我来瞧一瞧?”会议室门口忽然响起洪亮的声音。
这不是丁一夫的声音吗?众人大吃一惊,只见丁一夫春风满面地走了进来,他的秘书与荣鼎资本上海公司副总经理林胜峰跟在身后。
无论内心对丁一夫有着怎样复杂的情感,但只要一碰面,袁瑞朗依旧还像当初那个毕恭毕敬的下属。他上前几步,身子前倾,伸出双手:“丁总,你好!实在想不到你会亲自来。”
感到意外的何止袁瑞朗!对于荣鼎资本这样的企业来说,昊辰影视实在算不得大项目,今天的签约仪式也颇为低调。没想到,丁一夫竟会突然出现。
苏晋与丁一夫握手时说:“没想到你会亲自过来。我得立刻向沈总报告,否则领导会批评我不懂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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