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外,郝钢坐在汽车里和宋队长分析着案情。
“案情基本轮廓就是这样,这些人也够黑的。”宋队长咬着牙说。
郝钢猛吸了一口烟:“申猴子一定要保护好,现在的问题是存单还在不在。”
“据当时案发情况看,估计存单应该还在张二牛手里。”宋队说。
“当时的情况应该是张二牛应约去拿钱,按上次已付五万元的情况,对方是用五万元来引出窃贼,暗地观察并没有惊动他,然后设计杀人灭口,但是对方应该是想拿到存单后再杀人。但他不可能亲自去,也不可能让杀人的去要存单,因为杀人的只管灭口,存单和钱又是怎么样交换的呢?有没有可能在张二牛还没拿到钱,存单也没有被拿走时就被执行杀人的灭了口?从案发现场情况看,张二牛是被近距离枪杀的。这就有两种可能,一是杀人的是张二牛认识的熟人,他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对方突然发难,二是被对方偷袭。可对方没有拿到钱就灭口,道理上说不通呵。这么大的金额他既不愿让人知道,更不能去挂失,至今也没有报案,整个没事人一样,真是能装。”郝钢把烟头扔到地上。
“我认为对方根本没有想过要拿二百万去换存单。据申猴子说,约会地点换了好几次,张二牛已经很不高兴,他急于想拿到钱,安置好老母亲,然后溜之大吉,他不愿纠缠时间太长,他非常清楚自己的处境。可他又出于什么目的去拆迁房那片僻静的地方,现场我去过好几次,早已被破坏,没有任何线索。本来那片废旧房子马上就要动工新建,现在早就给推平了。我看突破口只有申猴子和张二牛的母亲,杀人那小子,进联防队不到一星期,谁也说不出个子午来,没印象,估计是临时安插进来的雇佣杀手,干得干净利落,上哪儿找去。人已经死了,鬼才知道当时的情况是怎么样的。”
“这样吧,反正表面上我们是已经结了案的,你把申猴子转移到外地去,离开本市,我马上跟我战友联系,我们从长计议。这事不能操之过急,只要有活口,就一定能找到物证,总有真相大白的时候。”
“申猴子,你小子又惹事了,怎么回来也不打个招呼。”厂里保卫科长看见正在车间低头干活的申猴子,走过来询问。
“陈保卫,你别乱说话,我是良民一个,我这是协助司法机关调查案件,没我的事。”申猴子大声地说着。
“你小子那胆,谅你也不敢犯什么事。”
“这活也没的干头了,二百来块钱还不能每月按时拿到手,我得另找活路了,下广州打工去。”
“爱干不干,停薪留职你去办呵,每月六十元交厂里,签了字就走人,快着呢。”陈科长激着申猴子。
“哼,你当我给你说笑的,老子现在就去找厂长。”申猴子扔下工具就往外走。
“嘿,你龟儿子还当真了。”陈科长有些摸不着头脑。
黑夜,一辆急驰的三菱越野车里,宋队长开着车,郝钢和申猴子坐在后面。
“给你交代清楚了吧。”
“听清了,我不会拿小命开玩笑的。”
“你现在就此消失,新的身份证给你,你叫张科,是检修工,厂里垮了,来找工作的,别人问就这样说,有事找李矿长,不能和任何人联系。我们找你会直接去,你除了上班外只能与李矿长接触,千万记住。”
安置好申猴子,宋队长和郝钢松了一口气。
“郝处,你还记得几年前我老家安县那起农民闹事风波吗?”宋队长板着脸说。
“怎能忘了,王局长的死现在想起我心里都跟刀子捅了一样地痛。”
“你知道这个张副市长是谁吗?”
“是谁?”
“就是那个坚持要王局长丢下手里的工作亲自去长胜乡处理农民围困乡政府的县委张书记。要不,我那好兄弟还丢不了命哩。”宋队长忍不住唏嘘起来。几年前那件让人心痛的往事闪现在郝钢的脑海。
几年前的那天,他们因追踪一名在逃的越狱犯下落的线索赶往安县。安县是宋大伟的老家,郝钢一边开着车,一边动员老宋回家看看。
“你还是顺道拐一趟吧,用不了多少时间,你妹子结婚你都没回去,你妈瘫痪好几年了,你也顾不上回家看一眼,这是公私兼顾。拐一下我们再到县公安局找王局长他们配合一下,昨天已经联系好了,先了解逃犯家里的情况再说。”
“算了,我说不回就不回,没见着还好,一见我除了埋怨还能说啥,我这一天到晚自个儿老婆孩子的面都照不着,别说他们了。”老宋把帽子扣在脸上,搭着腔。
老远望着县公安局大门口吊着一个大白团,车驶近了才看清是一朵白花,安县公安局的吊牌上也是白花吊青纱,他俩有些纳闷了。
“怎么给公安局挂孝,出啥事了?”
他俩赶紧驱车开进大门停在办公楼前,只见公安局办公楼周围的塔松上缀满了白花,四周静悄悄地没一个人影,隐约从办公楼后面传出哀乐。他们赶紧拐到大楼后面,只见县公安局干警都在,他们默默地叠着白花,原来办公楼后面的篮球场搭起了一座灵堂,四周也临时用车篷布搭起了两溜帐篷。
县公安局办公室张主任迎了上来。
“谁死了?这么大的动静。”老宋看了一眼灵堂,没见死者照片。
“王局长,今天早晨六点钟。”
“王局长,我昨天中午才和他通了电话,怎么……”
“说来话长,你们到这边坐下,我们再谈,你看太匆忙了,大家都……”张主任指着正默默垂泪叠花的干警。
“哎呀,你急死我了,到底是怎么死的?”老宋的急性子又上来了。
“你就说是怎么死的,车祸?”郝钢拉了一下老宋,询问张主任。
“车祸?人祸!是被农民打死的。”张主任提高了嗓门吼了出来。
张主任流着泪,给郝钢他们讲述了王局长被打死的经过。
“昨天下午大概三点多钟,我们接到县里通知,说是长胜乡农民抗税,在乡政府闹事,要我们派人去处理一下。”
“长胜乡,那是你老家。”郝钢对老宋说。
“长胜乡?就是我那穷山沟,那老实巴交的乡亲会闹事?”老宋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长胜乡,也是我们县最偏远最穷的乡,我们颠簸了整三个钟头,才到那儿。我们赶到乡政府,只见乡政府的牌子已经给砸了。大门紧闭,大约有几百上千的农民黑压压的把乡政府围得紧紧的。我们没想到是什么大事,本来王局长是不去的,局里还有不少事要等着他处理呢,可县政法委书记在电话里再三强调一定要王局长亲自去一趟,还说是县委张书记说的,是关系县里农村社会安定的大事,要王局长亲自处理,接连打了好几次电话,实在是拗不过,王局长这才丢下手里的事带了几个人去了。他们刚下车那些农民听见警笛声,回头看见我们的人,呼啦一下子围了过来,只听有人喊着:‘他们叫警察来抓人了,跟他们拼了。’黑压压的人潮一下子涌过来,我们猝不及防给围到了人群之中,王局长使劲地喊着:‘农民兄弟们听我说,有话好好讲,不要激动。’那些农民早已急红了眼,一片嘈杂声乱喊叫着:‘还我的猪,还我的耕牛,政府不出钱修路,凭什么要我们上修路税,还要来抓人。’喊声压倒了王局长的声音,王局长一急跳上了车盖:‘你们静一静,我们不是来抓人的,有什么事,你们冷静下来再说。’‘我们怎么冷静,都揭不开锅了,还让不让人活了,想抓人走,掀翻他的车,来呀!打呀!’已经失去理智的农民把吉普车掀翻,王局长从车上被摔到地下,淹没在人流中。‘打死人了,不好了,快跑呀!’被冲得七零八落的几个干警,在四散奔逃的农民散开后,赶紧跑到吉普车面前,只见王局长一只脚被压在车底下,满身血迹泥浆,已面目全非,右手紧紧地握住手枪,但他始终没有扣响扳机。几个干警号啕大哭起来,等乡政府打电话将王局长送到医院已是半夜。由于耽误时间太长加上肝脏破裂内出血,今天早晨就……其他几个干警也是鼻青脸肿现在还在医院里。你说王局长这追悼词怎么写呵?”
这时,照相馆的人把放大了的王局长照片拿来,老宋一把接过去,一大滴眼泪落在镜框上。他走到灵堂将照片挂在灵堂正中央。他掀起盖着的白布,王局长缠着绷带的头脸已经浮肿变形。郝钢轻轻地盖上这张惨不忍睹的脸,使劲抱住老宋,用力往外推他。
“王局长,兄弟,我一定要为你讨个公道。”老宋变了声的嗓子吼着。
“这是谁呀?”旁边的干警悄悄地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