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仁正在办公室签批司机的修车费发票,一边翻弄着一边骂娘。
“你他妈的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又弄这么多来报,我买个新车才多少钱,一年下来维修费都他妈好几万元,职工意见都反映到我这里来了,你小子屁股擦干净,别弄脏了我的凳子。”
“哪敢啦,看你说的,我跟你从市人行调到这儿来少报得多了,可这次他妈的是真的坏了,零件质量问题,我得找那帮龟儿子算账去,你看我这脸,那天差点要了命。”司机摸了摸脸上的纱布。
“保险公司那边摆平了没有?”
“弄妥了,按最高赔付额,这还不是你的面子吗?”
“我告诉你,这一亩三分地不比人民银行,弄钱你要有个万全之策,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眼睛盯着的人多了。喂,我叫你找的人找好了没有?”
“办妥了,门面都租好了,明天就开张。”
“发票,发票,我要的是发票,费用你弄完了拿给我签字,真他妈可恶,那帮混账,吃了喝了连屁股都不擦,还要老子给他们收拾。”
“听说会计师事务所进场查基建账,他们连账本都找不出来。”
“可不,一亿多的资金就买了那点地皮修了那几幢楼,现在每天光付工商银行利息就是一万元,谁知是哪个吃里爬外的龟儿子给捅到省里,总行这一查账可坑了我们,这现开五金店的资金全都得我兜着,赶紧把发票补上。”
“这两年多的事能补圆吗?”
“说你傻儿不是,这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会计师事务所那边人家早就摆平了,这开五金店还是那些龟儿子出的馊主意,我们只管提供要素,要什么制造什么,这年月什么假整不来,大姑娘的处女膜都做得起,别说假发票、阴阳票,哪个还去较真。上头不追就这么过了。”
“贾经理,我可是跟你学了不少东西,你真是玩得转。”司机巴结着。
“你看我这几年,哪年工作不是在市里拿头筹,存贷业务、贷款质量没的说,领导嘛,就喜欢你出成绩,一俊遮百丑,你们在外头赌赌钱,嫖几个小姐,一不留神被装了进去,哪次不是我拿钱领人,一屁股坐下去,傻瓜才上报让人知道。”
“就是,就是,我们这帮哥们儿哪次犯事不是你给他们解扣。弟兄们可是都把你当成祖宗,说了为你做事说一不二。你有成绩,上边也有政绩,大家都好过日子,是吧。”
“那是当然了,拉了泡屎不去盖上,还用棍去挑,弄得到处臭烘烘的,你有病呵,你不找挨骂吗?对你那一亩三分地要镇得住,就得别什么事都往上捅,弄得里外不是人,上边还得给你擦屁股,说你没水平,挪窝的时候,准得先挪你这事儿包。”
“贾经理,你就是看得穿、望得远,那些笨蛋哪有你的眼光。”
“哼,这年月,谁还在一棵树上吊死,我前头永远是柳暗花明。你听着,这段拱你的人不少,给我悠着点,这次就报一万八,别弄成一坨,明年初再报一部分。记住了,这样敲小钉子能有什么出息,不要老想在修车费上转圈子,生财的路子多得很。明年买办公用品归你了,面子要敷到位,我懒得给你擦屁股。”
“那是,那是。”
“就这样吧,走吧,走吧。”贾仁挥挥手,电话铃声响起,他拿起电话。
“李行长,什么,我还没顾上看呢,好的,好的,我一会儿给你回。”
贾仁放下电话,气呼呼地翻腾着桌上的报纸,他找到后,迫不及待地看了起来。看着看着,两眼露出了凶光。他把报纸往桌上一扔,脸上浮出冷笑,他拿起电话。
“老李呵,你分析得没错,一定是冲我们来的,她把运作过程写得那么详细,一定是找着什么人了。”
“她跑企业不是一两天了,只是我们没想到她是去捞底去了,前阵弄破产企业,现在又搞银行贷款违规入市。你得想想法子。”电话那头李行长有些慌乱的声音刺激着贾仁的耳膜。
“好了,别他妈一遇事就一惊一乍的,没事,我知道了,你找人盯着点就行了,我想法子。”贾仁放下电话,心里的恶气泛了上来。片刻,他拿起电话。
“乔副行长,上次我给你说的那件事,还是你方方面面给我通融一下,把那一千万给我核了呆算了,企业早就死兔儿一个,老在那儿挂着也不是办法,呆账摆多了影响职工的经营考核,人心不稳不好办事。你看能冲销就给冲销了,不招惹谁了,也就没人拱了,你看……那就这样吧,晚上我给你当面汇报,文化茶楼八点半,好,好,我准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