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金融圈 宫平 第2页,共2页

行长走下楼看见了一楼墙角的那堆垃圾,他喊了起来:“李军。”

刚拿起笔写名字的李军听见喊声手中的笔一下子掉到桌上,他赶紧答应着冲下楼,在楼梯拐角时腿一软差点跪下。

“这么多垃圾怎么还不倒出去,堆在这儿。”行长指着那几只箱子说。

“呵,倒,倒,一会儿我就清理出去。”李军急忙回答着。

“后天中支就要下来检查了,你们一定要搞好清洁卫生,明天上午行里全部大扫除。”

李军看着行长走远了,赶快上楼签到,他见签到本上全写满,知道人都走完了。下楼回到办公室,他想着现在是唯一的机会了,不可能让行长明天早上再见到那堆垃圾了。他背上挎包拿出饭盒放进抽屉,关上办公室门,走到垃圾堆前,他端起上面的箱子。

“你在那儿干什么?”王川端着饭盒边吃边从保卫室走出来。

李军吓得一哆嗦,箱子掉下去,一回头见王川正站在保卫室门口。

“刚才挨了骂哩,行长说让清理出去,来呀,帮忙呀。”

“呵呵,箱子都是我给你拖出来的,我正吃东西呢,你自个儿忙吧。”王川缩回屋里。

李军看了看四周没有一个人影,赶快将底下箱子里的东西拿出扔掉防潮纸放进挎包里,一只手拖一只纸箱往大门口拉着,放在街边的垃圾箱旁边后,回来从门卫屋里拿来扫帚,将地上的垃圾扫干净倒进最后一只纸箱里,拖出大门放在垃圾箱旁边。放回扫帚,他顾不上洗手就匆匆离开了单位大楼。

有了这戏剧性的第一次,以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他的人生也走进了一条畸形的死胡同。

上班不久,建设银行取款,李军和张红开库清点完毕,建行的运钞车迟迟未到,股长胡君打电话催促着,金库守押员王川帮张红将已清点完毕的麻袋和箱子搬到外面的业务库,李军和张红锁好库门在业务库等候着。

“来,再赌一把。”王川看着这堆钞票掏出硬币。

“来就来。”张红凑了过来。王川将硬币往点钞台上一转,在硬币快速旋转时伸手摁下:“张红,女士优先。”

“正面。”

“李军,你说。”

“反面。”

“我说是反面,开。”王川边说边摊开手。

“你们两个输了,这是我的。”张红一屁股坐在一个纸箱上。

“别得意,再来。”王川又转了起来。

“李军,你先说。”

“还是反面。”

“我还是说正面。”张红坐在箱子上嚷着。

“我还是跟定李军,开。”王川摊开手。

“哈哈,你们两个笨蛋,又输了。”张红高兴地将一只脚放在另一只箱子上。

“我就不信,再来。”王川又转了起来。

“我说还是正面。”张红抢着先。

“李军,我先猜还是你先。”王川望着李军。

“那你先请。”李军眯着眼看着王川。

“我这回就跟着感觉走一回,正面。”

“我还是猜反面。”

“哈哈,我还是发一回财。”王川摊开手见是正面,兴奋地将一个麻袋拉到自己跟前。

“哎呀,我发财了发财了。”张红也拉一个麻袋到自己跟前。

“来,最后一回,猜。”王川又转了起来。

“反面,我整死不改。”李军咬着牙说。

“我还是跟着感觉走,反面。”王川笑着说。

“正面,我才是坚决不改,正面。”张红说。

“哈哈,又是正面,给我。”张红将王川面前的麻袋拉过来,又搬过一个箱子。

“你个霉炭头,跟着你倒霉,今天晚上我都不敢摸牌了,吃进的都吐出来了。”

“你们干什么,又在过干瘾,哪个赢了?”胡君进来问道。

“你看是哪个前面的两只脚都放下来护财嘛。”王川看着屁股底下坐着一个箱子、两只脚各踩一只箱子、两只手各抓着一只麻袋像青蛙一样蹲着的张红。

“五百万元,给她都搬不动。”

“要真是我的你看我搬不搬得动。”

“李军那天还输了两千万哩。”

“那是他吃进去后来又吐出来了才输的。”

“起来,起来,不玩了。”胡君见已进库的建行出纳和守押员,将张红拉起来。

“哎呀,要是我真有这么多钱就美死人了。”张红恋恋不舍地从箱子上下来。

李军将麻袋解开,将库款放在点钞台上让建行出纳一一清点。然后他们自己重新整理装袋。办理好出库手续后,回到办公室,王川又说刚才李军猜硬币的事,挨了四个白板,一次都没中。李军心里很不是滋味,但一想这只是玩笑,想发火又觉得没必要,但这阵子每赌必输也不是个好兆头,自己还是要多点小心才是。

晚上,李军到大舅家,舅妈说大舅还没回来,让他等一会儿。坐在客厅里,李军心神不定,他想着如果大舅的承诺真的能兑现,做大豆期货能一本万利的话,他想在这半年内一定能把库款神不知鬼不觉地补上。想着想着,大舅回来了,他急忙询问行情。

“呵呵,这段真是过瘾,我们的多头主力那是一出手所向披靡。”大舅眉飞色舞地白话着。

“大舅,我想抽点钱出来还上一些。”李军吞吞吐吐地还是说出了来由。

“那怎么行,现在撤离可是要影响建仓的。怎么也得等这一波行情过了才能平仓,否则赔大了。”

“那还得等多久?”李军有些不放心。

“最多个把月吧,到时候你的本钱可是能翻一两番呀,一辈子有多少个这种机会,没有,现在的大豆那可是金豆子呀。”

李军看着大舅的神态想来多说也无用,只能听天由命了,几年来从第一次用库款还清赌债后,不到一年他就将赢回来的钱还了回去,但是以后就没那么幸运了。人总是这样,当一种习惯成了自然后,要想改过来那是很难的,除非脱离那个环境。但李军每天都面对着成山的钞票,那种得手后的亢奋无时不在鼓励着他继续,但随着每次的有去无回,他偶尔也心惊胆战,但他总是企盼着下一次的成功,这大概就是赌徒心理吧。去年在大舅的游说下他把还款的希望寄予股市,那些老赌友他都一概拒而不见,他不想失去现在的拥有,他要博一回。

星期二刚上班,办公室就通知九点在会议室开会,和往常一样,大家都准时坐在会议室等候,九点过十多分,行长进来,后面还有市中支的几个人。行长给大家介绍中支才上任不久的货币发行科曾科长后,致了几句欢迎辞。曾科长讲话,先是肯定了支行去年的发行工作成绩,也道出了此行目的,按照上级要求对市辖各县级支库进行突击检查。散会后发行人员立即开库。

李军几年来面对检查已经能镇定自若了,他和张红走在前面,行长和中支领导紧随其后。当李军和张红的两把钥匙插进锁孔同时转动后,金库打开,李军推开门后,立即将钥匙取下别在腰间,张红也将自己那把取下放在衣兜里。行长和曾科长对视一眼微笑地点点头。李军将账本拿给中支的检查人员后,便站在一旁,曾科长仔细检查了库内堆放的一个个未开封木箱和蜡纸箱上的锡封印的完整后,才开始清点代码核对金额。然后从木架底层一一开始清点起来。李军看着曾科长的清点方法渐渐开始紧张起来,每一个区域行列相加后,曾科长都要将中间两行顺列通底取出查看。两个钟头过去了,四周的第二层区域曾科长仍然不厌其烦地在架子上爬进爬出。李军的腿开始打战,旁边站着的张红几次都想坐到屁股后面的木箱上,但看到行长背着手站立着聚精会神地看着曾科长的清点和登记人员的核对,始终没敢坐下。三个小时过去后,开始检查到第三层,曾科长干脆站在高凳上每个区域挨个清点,当曾科长拿开最靠里边顶层中间的几捆库款后,随着曾科长的喊声,李军瘫坐在屁股后面的木箱上。

贾仁赶到临江大酒店时,张副市长已等了多时,贾仁知道他是为了侄女的事而来,但他能不能帮上忙,心里没底,不过还是想先将他安抚一番再说。

“你可来了,你说我那侄女的事怎么弄,我大哥大嫂这几天搅得我头都大了。”张副市长看见贾仁迫不及待地说着。

贾仁在接到张副市长电话后心里也有些烦,还是在两年前他任市人行办公室主任时帮忙将刚上任不久的张副市长的侄女张红安排到宜江县支行的,那丫头他见过,一脸的青春痘,大大咧咧的。这次宜江县人行在中支突击检查中发现的金库监守自盗案,原本是想内部先查明情况再移交司法机关查处,没想到当天晚上涉案的县支行金库发行出纳李军写下悔过书后从六楼跳下当即摔死,司法机关介入,发行会计张红当场就被拘留了。现在谁都不愿沾这事,中支因为没有及时移交司法机关造成涉案人员跳楼自杀,都在头痛不知怎样收场,这个时候贾仁是不会去自找不痛快的。

“这事不能急。我从侧面了解了一下,你那侄女好像不是同谋,这就好办些。一会儿曹胖子就过来,看他怎么说嘛,不急,不急。总会有办法解决的。”贾仁安抚着。

说话间曹局长进来,王珂端着一个果盘进来放下后,给每人斟上茶,关上门出去。

“呵呵,贾经理,我现在可是知道你们的国家金库是咋个管理的了,五年了,还每年都是单位先进职工,心思都花在倒腾钞票上头了。老张呵,你家那个丫头真是笨,一问三不知,单位反映说光是丢钥匙、关了库把钥匙插在金库门上忘记取下来就被处理罚款四五回。”

“她可是没有参与监守自盗呀,都是那个小混蛋一个人干的事。”张副市长急忙说。

“初步查明好像是不关她的事,我说了查明的确没事就放人,让单位去处理。”

“那就好办,只要不涉及刑事案就好办。”贾仁松了一口气。

“那单位这头就全靠老贾说话了。”

“可能……怎么也得背个处分,我尽量往轻处靠就是,这几天我盯紧这事。人什么时候出来?”贾仁问曹局长。

曹局长看看表:“现在都下午五点过了,明天吧。”

“别,孩子还不定给吓成啥样呢,你看能不能今天就出来,别在你们那拘留所多过一夜了。”

“那我打个电话询问一下。”曹局长拿起手机。

“喂,郑局长吗?你们县的人民银行那个案子怎么样了,哦,哦,那你们现在就可以放人,对现在,别等到明天了,让他们单位自己内部处理就是了,我们不掺和了,好,就这样。”

“好了,一会儿郑局长亲自去处理,放心了吧。”

“好,那我现在给她父母打电话去拘留所门口接一下。”张副市长拿出了手机。

贾仁第二天就找中支的哥们儿了解处理意见,基本上定了调是记大过一次,扣除全年奖金,罚款一千元。组织的结论是因为有多次李军从金库将库款放进废纸箱、木箱或麻袋夹带出库,张红非但丝毫没有觉察还多次将装有库款的纸箱扔在垃圾堆。虽然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做的,但是负有玩忽职守的责任。贾仁多方游说,最后在罚款上增加一千元,共计罚款两千元,记大过改为记过处分。因记大过是要影响以后调资的。这一点贾仁是很清楚的。

事后,张红被调到计划部门,但计划调研是要动笔杆子的,这对一天到晚不学无术、只知道打扮的张红来说,每天都度日如年,狗屁不懂又完不成安排的任务,四周都遭白眼。贾仁在张副市长的多次要求下,只好将她调到自己的城市商业银行安排一个闲岗才算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