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建的滨江路高楼背后,一大片旧民房隐藏在高楼后面,早晨的太阳照在高楼外面贴着的瓷砖上面,反射出耀眼的金辉,偶尔被晃一下,刺着眼睛非常不舒服。市里的旧城改造工程是由表到里,由外向内推进,当街道两旁的楼房修好后,那后面的不临街的旧房拆迁就不那么着急了。所以在城市的每个角落都散布着这些四周被林立的高楼围出的不规则的几何状旧城区,老百姓戏称是被政府遗忘的角落。
小扬和东春已经在滨江路后面钻了两大片旧城区了,可东春怎么也找不着印象中的那条小胡同。
“东春姐,我都转晕头了,你是不是记错了,我们像是进了迷宫一样。”小扬抱怨着。
“我几年前来过的,谁知道这一片成了曲曲弯弯的地道战,哪条胡同都差不多,外面拆了,怎么知道成这副鬼样子。”
“算了算了,鼻子底下是嘴,找个人问问路吧。”小扬走到路边的小卖店。
“来两支雪糕,请问小妹妹,市轮胎厂宿舍怎么走呵?”小扬一边付钱一边询问卖雪糕的小姑娘。
“我不知道,外婆,哪儿是轮胎厂宿舍?”小姑娘向里屋喊着。
里屋一位老太婆拿着切菜刀正削着萝卜皮,她起身放下手里的萝卜,拿菜刀的手一挥:“东头那片红砖房前就是。”
“你干什么?杀人啦。”小姑娘喊叫起来。
“哦,对不起。”老太太赶紧放下菜刀,在围裙上擦擦手,走到冰箱前。
东春和小扬对望一下,不约而同地说:“走过头了。”
“谢谢呵,婆婆。”
“我们再顺着道拐回去吧。”小扬推了一下东春,东春放在嘴里的雪糕一大截还在外面,让小扬一推一下子掉下来,嘴边全是巧克力黑糊。
“你碰我干什么?哇,这雪糕怎么这么软呵,放到嘴里就化了。”东春嚷起来。
“唉,我们这是旧城区,经常停电,说是线路老化,又没人管维修,都说要拆迁,一说好几年,这不,雪糕都成冰淇淋了。”老太太抱怨着。
小扬急忙掏出餐巾纸给东春擦擦嘴,把自己的那半块递过去,东春刚一张嘴,雪糕又掉到地上,她俩嬉笑起来。
“算了,算了,赶紧办正事吧。”东春拉着小扬往回走。
“今晚我要吃小火锅。”小扬嚷着。
“行,我们办完事就去江边大排档。”东春往前拽着哄着不情愿的小扬。
“我还要吃烤臭豆腐串。”
“没问题,吃,吃,你就知道吃,吃胖了看谁还要你。”
进了轮胎厂宿舍区,东春凭着一阵兰花香找到了目的地,她们推门进去,只见一个老人正戴着眼镜剪理兰草。院子虽小但挺整洁,由于潮湿四处长满了青苔,花圃四周的砖和花盆外面都是绿盈盈的一层;地上用鹅卵石铺的小道两旁长满了星星草;一只石砌的鱼缸里,几尾悠闲的小鱼正在假山四周游动。在钢筋水泥的从林里,这份恬静和雅致的绿简直太难得了,东春不由得举起了相机。
“同志,你们……”
“老伯,我们是来找小林的,她在吗?”东春走上前。
“哦,找林子,她出去买菜一会儿就回来,你们坐。”老人搬出两张小木凳。
“老伯,你的小院好漂亮。”小扬四周望望。
“漂亮,那外面的高楼才漂亮,这小破院子拆迁五年也没拆到这儿,四周的高楼一围呀,这儿就成老鼠洞了,没有阳光,又潮又湿,洗被子还要拿到对面楼顶上去晒。唉,我的腿呀,今年冬天又难过了。”老人捶捶腿。
“老伯你一直住这儿?”
“二十多年了,现在厂子也垮了,能出去的都出去了,要不是我这老废物,林子也出去打工了。唉,是我拖累他们啦。”
东春望了小扬一眼,她换了个话题。
“老伯,你的花长得真好,这么多呀,都是你侍弄的?”
“唉,这儿不是人住的地方吧,可还真是兰花的福地,什么样的苗子,到我这儿都长得水灵,我这几年要不是靠着弄这些花草卖点钱贴补一下,这日子还不知怎么过呢。”
“爸,你又在唠叨什么呀?”小林推门进来。
“小林,还认识我吗?”东春转过身拉住小林。
“呀,纪大姐,你还是那么漂亮,我能忘吗?”小林放下菜篮。
“进屋坐吧,我给你们沏茶。”小林张罗起来。
“算了,你们就在院子里坐吧,我出去走动走动。”
“爸,你慢点,别走远了。”小林嘱咐着拄着拐棍往外走的父亲。
小林搬出小凳,她们围着鱼缸坐了下来,东春把来意告诉小林后,小林变得拘谨起来。
“我不知道,五金厂的事都是厂长说了算,你们找厂长才能说清楚,我一个小会计能知道什么,再说我只干了一年半。”
“你是五金厂停产之前的最后一任会计,我想了解一下五金厂到停产时的固定资产的实际金额。”
“我不清楚。”小林低着头回答。
东春见小林闪烁其词不愿回答,她想就此打住,换个话题。
“你爸的兰花种得真好,你给我的那盆现在还在我办公室里,已经是逗得报社的兰花爱好者几次阴谋窃取都没成功。”
“原来你桌上那盆宝贝兰花就是这么来的。”小扬恍然大悟。
“我爸一辈子就这爱好,以前是种着欣赏玩的,这几年可亏了这些花草,要不连生活都顾不过来。”
“你爸是轮胎厂的退休工人,没有退休金吗?”
“厂子都成这样了,上班的还拿不到钱,退休的谁管呢。我以前在五金厂还好一点,现在……”小林说着眼圈有些红了。
“厂里最后几笔贷款,我查过都是你签章办理的,你知道资金拿到后,厂里并没有真正搞技改,资金都用到哪儿去了?”东春一下子把话题拐回来。
小林不吭声了,片刻,她抬起头,用乞求的目光望着东春,东春把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