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政府对台办,纪东春正在看着省台商开发区的沙盘。
“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省委冯秘书长,开发区的整个策划进程都是由他亲自抓的。”省统战部部长热情地介绍着。
东春一回头,看见已站在她身后的冯涛,显得有些不自在。
“这是省人民银行金融报社的记者纪东春,她要对省里台商开发区项目进行系列报道。”统战部长对冯涛说着。
“你好。”冯涛笑着伸出了手。
“你好。”东春不敢对接冯涛热切的眼神,她伸出手,眼睛却看着别处。
“小纪呀,这次省里很重视这项工作,特地让冯秘书长来协助你,好好给我们宣传总结一下,提升我们省的对外形象,金融宣传机构的报道对我省的经济工作是具有指导意义的。呵呵。你爸爸还好吗?老了,老了,我们都老了。”统战部长丝毫没有觉察两人神情的不对劲。
“挺好的。谢谢。”东春答着腔。
“那你们现在就去现场看看?”统战部部长征求着他俩意见。
“那好,我们走吧。”冯涛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小王,把统战部的车开到门口。”统战部部长张罗着。
“不用,采访这几天就用我的车吧。”冯涛说。
“那这事就交给你,我可不管了,算我揩你一回油,省人省车了,嘻嘻。”统战部长笑了起来。
“你怎么啦?见到我就那么不自在。”冯涛开着车说着。
“我……我没想到会是你来协助我,我只是提出想让一个熟悉情况的人来给我做向导。”
“当然非我莫属了,这个项目从头到尾都是我亲自抓的,台湾那边的投资开发商是我在台湾的姑婆家人介绍的。”
“当年你爷爷就是因为这个随丈夫到台湾去了的妹妹的牵涉被疑为特务的吧。”
“是的,时过境迁,谁又会想到若干年后的今天能两岸携手共同为中国的经济建设出力呢。”
“往事如烟,他们在天堂看到这一切会感到欣慰的。”东春有所感触地说。
“我现在关心的是眼下我是否能在天堂待几天。”冯涛说着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去握住了东春的手。
“你别讨厌了,好好开车吧。”东春挣脱冯涛的手,血涌到了脸上。
“放心吧,我的车技一流,不会拿我们的性命开玩笑的,我俩的好日子刚开头,可不想这么快就结束。看你那没出息样,低着个头,像小偷一样,做贼心虚,嘻嘻。”冯涛偏着头看了一眼难为情的东春。
“我就是做贼心虚,我现在总觉得好像怀揣着一件不属于自己的宝贝,只感觉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审视我。”
“当然啦,偷了我的宝贝,你当然心不安了,不过是我乐意被你偷,被你这个贼偷走是我一生的梦想。”冯涛说着又将手伸过去放在东春腿上。
“人家都手足无措了,你还贫。”东春在冯涛放在自己腿上的手背上使劲拧了一下。
“进度好快哦,上次我来时基础才下好,转眼间跟雨后春笋般竣工一大片了。”东春在漂亮的花园小楼间穿梭着。
“省里最好的建筑施工队伍,当然是最好的质量和最快的速度。”冯涛跟在身后介绍着。
“明天你把资料给我带来,我想从省委最初招商引资的思路说起。”
“你自己到我那儿去拿嘛,我什么都给你,毫无保留。”冯涛一语双关地凑到东春耳边说。
东春脸一红:“厚颜无耻。”
“嘿,你说错了,女人才脸皮厚哩,要不怎么女人长不出胡须来,那就是脸皮太厚的缘故。”
“强盗逻辑,你就会胡说八道。”东春笑了起来,抬手想在冯涛身上擂一拳,但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两眼环顾四周,故作镇静。
纪东春这三天来和冯涛朝夕相伴,接受报社的任务对台商开发区进行系列报道,恰巧省委派出协助的人是冯涛。刚开始时她总觉得有些不自在,心里既希望与对方双目对接,刹那间又有意回避对方眼神,生怕被旁人看出什么破绽,有了那倾情的一晚,一见到冯涛她的心就开始狂跳不安,而冯涛却毫无顾忌地用眼神大胆地在她身上横扫。
“今晚到天堂做客。”冯涛轻声在东春耳边说着。
“不行,我得赶稿。”东春红着脸拒绝。
“我这笔杆子给你代劳不成,只会比你强,不会在你之下。”冯涛自负地包揽。
“行呵,我只写提纲,其他不管。”
“你得先鼓励一下,给我加加油,我才能滋润出好文章来。”
“活干完了论质行赏。”
“先鼓励。”“先干活。”他俩争执起来。
柔和的灯光下,冯涛奋笔疾书,时而翻找着资料,不时看一眼斜躺在床上看书的东春,脸上荡漾着幸福满足的笑容。东春低头看着书,却能在同一时间对接那束灼热的目光。俩人对视一笑,又低头各行其是。
“哇,结束战斗,领导审稿。”冯涛将稿件扔过去,伸伸懒腰。
东春仔细地看着稿件,那漂亮的钢笔行书,洋溢着激情的文字,将省委这项台商开发区项目简明扼要地介绍立项思路、具体实施过程、已完成阶段到远景规划的描述,完全是按照新闻特写的要求,整篇文章前后呼应,文釆飞扬,颇具感染力。东春从心底佩服冯涛的文笔,如果是自己写,是不可能超过他的。
“行,勉强过关。”
“那就进行下一个项目,垫上运动。”冯涛两手扶住床边,一个后滚翻滚到床里头,再一个后滚翻从东春脚边滚到头顶,双手轻轻地插进东春柔软的头发里,从额头慢慢地吻下。
“我要用吻将你全身覆盖。”冯涛边吻边嘟哝。
“不可能。”
“我还要用手周游你的每一寸肌肤。”
“不可能。”
“那就试试,哇!鬼子进村了。”
又到离别时分,东春紧紧地靠在冯涛的胸前,听着那在胸腔里跳动的心,两行热泪流到嘴里涩涩的,心也是涩涩的。
“跟你在一起我才觉得我是女人,过去的十多年都白过了。”东春哽咽着。
“因为我们是相互用心去爱,去完全地接受对方,我们的每一次都要达到情感的巅峰,如果我做不到让你达到情感的高潮,我就不是好男人,我的所作所为就不是爱。”冯涛紧紧地拥抱着东春在她耳边温柔地说。
“可每一次的分手我都觉得像是生离死别,不知还能否有下一次。我害怕极了,常常在睡梦中惊醒,呼唤着你的名字。我觉得神经都快要崩溃了。”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冯涛在东春耳边低吟起来。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东春泪流满面一字一句地接吟着。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秦观的这两句我不喜欢,有情人就应该朝朝暮暮在一起,要不就没天理了,你想过走出来和我另筑爱巢吗?”
东春抱着的双手慢慢松开,她凝望着冯涛,片刻,背过身去,“我没想过。”
“你现在想行吗?”冯涛从背后抱住东春。
东春慢慢地掰开冯涛的双手,缓缓地拿起挎包走到门边,回头深情地看了一眼冯涛,扭头想拧开门锁,但拧了几下都没有拧开。少顷,她一回头扑到冯涛怀里,俩人狂吻起来,东春呜咽地喃喃:“给我时间,给我时间好吗?”
“我等你,二十多年都过来了,我早就发过誓,今生非你不娶。”冯涛坚定地说。
一辆大客车在青龙山盘山公路上行进着,纪东春一直眼望着车窗外郁郁葱葱的山林,早晨的空气非常清新,她使劲地做着深呼吸,小扬坐在身边却叽叽喳喳地转过身子和后排的男同事开着玩笑:“么哥耶,乖点呵,要不看哪天大姐送你一程,在这山里头修身养性哟。”
“没关系,要来都一定拉你一齐滚水做伴,才不会寂寞。”
车上的人哄笑着。在青龙山深处,高墙、铁丝网围出一块特殊天地——省第四监狱,这里关押的都是十年以上刑期的罪犯,省人民银行全体职工从几年前起每年都要到这里来搞一次工会活动。这项职工教育措施这两年已被借鉴到了其他商业银行,让金融罪犯现身说法,听完后回去每人都要写心得体会,这对在职的金融从业人员有着非常有效的警示意义。这些罪犯在原单位大都是业务骨干,高学历居多,在他们原本可以骄傲而辉煌的人生道路上却拐进了这么一条岔道,的确令人为之惋惜,同时也给金融行业管理层对从业人员的思想品德教育和引导提出了严肃的思考。纪东春和同事们一起,在监狱长的带领下参观了监狱后,在会议室坐下。
一个三十岁左右、身材高瘦的年轻人被带了进来,白净的脸上一副宽边眼镜架在笔挺的鼻梁上。斯文的脸上透着书卷气,要不是穿着那身略显肥大的囚服,谁都会认定这是一个天之骄子。
“哇噻,帅哥耶。”小扬悄悄地惊呼起来。
“林风。”东春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