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金融圈 宫平 第2页,共2页

宋潮手里的瓶子又停在了半空中,“好,好,来我给你满上。”

“我自己来。”郝钢拿过东春手里的酒瓶。

纪敬德看着郝钢说:“哈哈,我这下可有知音了,我老头子想喝两口的时候,你可得随叫随到,我这两个女婿说老白干是乡巴佬喝的玩意儿,我们爷俩儿乡巴佬到一块了。”

“我可没贬意,爸,别多心。”宋潮尽力掩饰着自己的不快。

“好了,老头子,看看筱筱她们都等不及了。”纪妈妈指着已经用手在夹菜往嘴里塞的筱筱和娟娟。

“东艳,你自个儿给郝钢介绍一下吧。”纪敬德慈爱地看着二女儿说。

“这是大姐东春,省人行《金融报》的记者;这是大姐夫宋潮,大学教授,即将下商海游泳,未来的商界精英,大姐夫,别呛着呵。”东艳开着玩笑。

“这是三妹东平,在市工商银行工作;这是三妹夫华源,在市政府办公室工作。”华源略一点头算是招呼。

“这是大姐的女儿筱筱和三妹的女儿娟娟。东风,快出来。”东艳朝厨房望去。

“来了,来了,最后一道菜,我们纪家的传统节目上场,红烧扣肉。”小儿子东风端着大盆放到桌子中央。

“这是小弟东风,在市建筑公司工作,搞建筑设计的。”

东风将郝钢拉到一旁:“喂!我们家三朵花中最好的一朵交给你啦,好好珍惜,委屈了她,我揍你。”郝钢憨憨地笑笑:“哪能呢。”

又是一个月色皎洁的夜晚,郝钢和东艳在江边,江风阵阵,带着丝丝凉意吹来,东艳依偎在郝钢强壮的臂弯里。

“你喜欢我家吗?我爸妈可喜欢你啦,乡巴佬。”

“爱屋及乌,不喜欢也得喜欢……”郝钢拖着长腔。

“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其实我也不喜欢大姐夫和三妹两口子,总是放下眼皮瞧人。三妹从小就心眼多,我小时候经常被她捉弄,为她背黑锅。三妹夫刚结婚时还不错,是个家庭妇男,家务事里里外外给包揽了,后来三妹分了房搬走以后,华源被调到市政府办公室,家里也请上小保姆了。大姐人挺好的,事业心太强,是个大忙人。筱筱从小就跟外婆长大,她跟我比跟她妈还亲。我妈心脏不好,病退好多年了,我就成了小保姆,其实我也挺爱做家务、挺爱孩子的,高中毕业后我就进厂上班了。这几年工厂效益不太好,军品生产线停了,民品又上不去,再这样下去工资都没的发了。”东艳闭着眼睛聊着。

“你大姐夫好好的教授不做,干吗要下海去?”

“他这人嘛,自认为是怀才不遇,这两年经商下海的多得是,他早就来劲了,说他要干一番大事业,要出人头地,挣大钱。总之他和华源一碰头就拱一堆去了,学校早晚是留不住他的。”

“我总觉得他们俩眼睛后面还有一双眼睛。”

“我只有一双眼睛就行了呗,管人家干啥,你职业病。”东艳戳了一下郝钢的脑门。

“你爸怎么管那么多?连你姐夫跳槽都要管。”

“我们家是大事爸说了算,当年我姐结婚就因为姐夫是大学教书的,这女婿是他挑的,他是硕士研究生,家里学历最高的。其实我们家那两位女婿多半是冲老爸进门的,爸爸的老朋友、老部下在省、市政界任要职的不少,华源和三妹结婚不到一年,就从小职员调进市委办公室,其实好多事爸并不知道,他这张虎皮的利用价值大着呢。小弟也在想自己出来干。”

“你们家谁都比我挣钱多,比我有能耐,你就不怕跟了我这穷警察受穷一辈子?”

“我是冲你这个人来的,我能预知未来,我是你的福星,我有相夫命。”东艳合掌装出祈祷样。

“那你预测能给我生几个儿子?”郝钢将东艳摁倒在地上。

“至少两个。”东艳咯咯地笑起来。

东春从厨房出来,擦拭着双手,看见正坐在玩游戏的两个女儿身边发愣的郝钢。

“郝钢,来。”东春一招手,指了指书房。

郝钢从往事的回忆中转过神来,轻轻拍了一下两个宝贝的小脑袋,起身走了过去,正碰上从卧室里出来的纪敬德,他看着书房门口站着的东春。

“呵,你们俩又……”

东春一捂嘴,冲着父亲一笑,一下子把郝钢拽进书房,掩上门。

“神神秘秘的,又搞什么名堂?”纪敬德小声地嘟哝着向客厅走去。

“大姐,省冠华酒贸有限公司的案子已经结了,宋队长他们让我给你致谢呢,你给他灌的那些金融专业知识派上用场了,真没想到一个正常的财务审计牵涉出这么大金额的金融犯罪案来。你还得给我讲讲,银行会计检查为什么那么几年都没有检查出问题,是有关制度不完善,还是其他原因?市中国银行整个会计科的人员全陷进去了。平常就没有一点征兆?!”

“这有什么奇怪的,凡是银行的会计联行出案子,多数都是窝案,一个人做的话难度要高得多,那得是会计主管技术骨干之类的高才,还要有作案环境,就是记账员的签章,联行的密押起码牵连三个人甚至四个人的工作程序。”

“这么复杂,你就以这起案件为例,给我讲讲。”

“我还有事要问你呢。”

“你先满足我的要求,我再满足你的。讲讲,大姐,过几天要开案情分析总结会议,你让我也露两手呀。”郝钢耍起赖来。

“好吧,就以这次的案件为例,案发时省冠华酒贸有限公司八个月没和银行对账了,银行也没给对账单。为什么不对账?因为企业财务账上有鬼;银行为什么也不给企业发送对账单?因为账实不符。明白了问题所在吧?”

“不太明白。”郝钢有些犯晕。

“那我们就来一次模拟作案,这样你就能搞明白了。”

“行,我们来一次,你讲。”郝钢仔细听着。

“先从银行方面说,首先,银行的会计作案首先要找目标,就是找资金沉淀量大但财务管理混乱或不规范的企业,如眼前的省冠华酒贸有限公司。然后呢,虚拟一个账户账号,这是第一步;等目标的联行报单进账后修改收款人的名称和账号,这是第二步;这第三步呢,就是把资金部分或全部入账到虚拟的账户上,然后从虚拟的账户转到预先在外面某个银行开设的临时存款户上,然后提取现金,就算大功告成了。如果资金往回转也顺着这套程序反向操作,就会在预定时间神不知鬼不觉地回来,不过还要适时修改发送到企业的对账单,让企业认为他账上的钱一分不少地在那儿呢,其实账上的八千万只有三千万,那五千万在虚拟的账户上转出去了。转几个圈子再回来,也许一个月半年一年,也许几十万几百万几千万甚至几个亿。拿着做本钱什么大事不干?短线炒股、买卖期货等等。这就要会计主管、记账员、联行管理员、事后复核员的合谋协作,或者是银行本身的内控制度管理不严,会计主管利用给他人代岗或其他会计人员工作责任心不强才会发生的案件。”

“哇!这么容易呀,比抢金库还厉害!可怎么应付部门检查呢?”郝钢的兴致被提起来。

“检查?哼!银行会计常规检查只要是六相符就算过关。这第一,账账相符,就是总账和分户账相符。能不相符吗?进账的资金我想分到哪个户头都行,只要总量不变,一定做得和分户账相等;这账款、账据、账表、账实、内外账这几项也都是能作假的,只要是本单位会计检查搞抽查流于形式,不搞逐笔核对,企业财务管理不严或本身财务人员就有挪用和监守自盗的现象,对与银行的内外对账核对工作敷衍了事或不经常进行,那就一定出事。这次的案件就是因为省冠华酒贸有限公司财务科长和主办会计挪用公款炒股赔了资金回不来被暴露的,审计部门介入才牵涉出来往账上的在途资金问题,他们已经八个月没和银行对账了,银行也没给对账单,这下可好,老鼠拉火铲,大头在银行哩!这下弄明白了吧?”

“这我可全搞清银行的门道了,宋队长他们到与省冠华酒贸有限公司有资金往来的好多个酒厂了解情况,两年来,市中国银行会计上那几个家伙累计挪用省冠华酒贸有限公司联行资金达一亿三千万,现在还有三千万在期货市场上套着回不来呢,银行和企业两方的会计科长都畏罪自杀了,一个服毒,一个上吊。我当时就搞不清楚,这么多钱是怎么弄出去的。”

“现在搞清了吧,该说我要了解的事啦。”

“清楚了,又上了一课。你说,想知道什么?”

“我想了解的是现在闹得满城风雨的临江拆迁区枪击案的事。”

“这事,现在是这样,上面压下来想尽快结案,我们也觉得有蹊跷,主要是那个打死人的联防队员找不着了。这事就怪了,刑警队的宋队长怀疑是一宗杀人灭口案,可没证据,案发现场是临江已搬完住户的拆迁房,那么偏的地方去偷什么呀?周围也没有什么住户,要偷也会去找有钱人住的地方偷吧。”

“我给你提供另一条思路线索,这几年来总在大年三十到我们家给爸送年货的那个老乡贾仁你知道吗?”

“知道,怎么啦?”

“在临江拆迁区枪击案发生前半个月,我们市人民银行大院被盗过一次,其中就有贾仁家,报案失窃的都是珠宝首饰,说是值十好几万元。当时弄得单位沸沸扬扬的,后来没过几天又不吱声了,他老婆给单位的人说没丢什么值钱的,那些首饰大多是仿制品,不是真货,群众议论纷纷。”

“对了,那次被盗涉及三个单位,银行、市政府,还有公安局,当时就数他家闹得最凶,后来说失窃金额不大,宋队长他们的专案组也就没怎么理会了。”

“给你看一样东西。”东春拿出一个信封。

“这是给爸的信呀。”郝钢看了信封说着。

“你看看内容。”东春神秘地小声说。

郝钢抽出信纸认真看起来,片刻,他抬起头。

“要是这信上所举报的是真的,那这个贾仁真算是狗胆包天了,敢动用运钞车走私烟草?可这人怎么把信寄给爸呢?可以寄给有关部门立案查处呀。”

“我这阵子调查了解过了,贾仁这几年早把老爸当虎皮用了,市人行的人谁都知道他是我们家老乡,当初他转业时是分到县支行的,是老爸把他留在了市分行做金库守押员。谁知几年下来他已经是城市信用联社主任了,也就是现在刚由市城市信用社合并组建的城市商业银行的总经理,连年的先进单位领导,存贷款任务完成每年都名列全市金融系统前茅。这样的人能轻易告倒他吗?可能是想让老爸了解他的另一面,才举报到老爸跟前吧,没准人家也给有关部门寄了的。”

“那你是说假若这信上所说的都是事实的话,贾仁就的确是被盗了那么多珠宝,被打死的小偷很可能是盗案的窃贼。可能,太有可能了,现在社会上做走私生意的大多都是有黑道背景的,弄死个人那是小菜一碟。可是以这样堂而皇之的手段弄死那还得……”郝钢越往下想,眼睛越发瞪大起来。

“得要有公安局、市政府等部门对事件的不追究、不扩大,最终达到不了了之。”东春小声地补充着。

“可案子现在不就是在往这个方向走着的吗?”郝钢一下子拉着东春的胳膊。

“大姐,真不愧是政法大学的高材生,理论上是可以这样推断的,但我们得寻找出证据来支持我们的推理。”

“还有要找出公安局里和市政府里是谁要急切了结此案,他们和死者有无关系,我总想不是一个贾仁那么简单。”

“我回头就和宋队长碰碰。大姐,你改行算了。”郝钢开起了玩笑。

“《福尔摩斯探案全集》我中学时就读过无数遍了,我以前可是侦探迷,不信你问爸,我的强项可不只是金融法律和新闻。”东春有些得意。

“那这信你给爸吗?”

“现在还不是时候,这会儿给了他只能是添堵。那个贾仁可会做面子文章了。我想过一阵子再说,我们抓紧把这事弄个明白。”

“不管咋样,这事你帮忙给我盯紧了这头,那个贾仁每次到家里来从不和我对眼神,不知道为什么他和东风、华源他们倒是谈得来,大姐夫和他关系也不错。”

“别提他,跟我无关。”

纪敬德推门进来,慈爱地看着他们俩。

“我的两个大侦探,交流完了吧?吃饭了,每次你们来都要占用我的书房,我可是放了录音机的。”

“爸,你没能有个做侦探的女儿,却有个做侦探的二女婿,知足了吧?”

“走吧,吃饭。”东春拉住父亲的胳膊走出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