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省钱,我们不打算雇拓展公司帮我们组织活动,我和助理俩到山里面踩点儿,自己设计拓展项目。边走,我边琢磨智达那三千万是为什么被冻结的,一不小心扭了脚。回城时助理开我的自动挡的车,右手还习惯性的握着换挡的操纵杆,我一边担心她在行驶中挂档,一边担心她超速,一边脚疼的心烦,一路坎坎坷坷到了家。说来也怪,以前做肖总助理的时候,为老板服务都没这么大劲头,现在为了同事们吃好玩好而跋山涉水,提心吊胆加受伤,没有丝毫的抱怨。
扭了脚,同事纷纷来问候。小裴最细心,她看到我桌上的雏菊凋谢了,中午顶着太阳给我买了一束新的,初秋已至,雏菊更显妖娆。这束清雅,淡淡的紫色,让人看了,心微笑起来,嘴角轻松起来。
“你爸,原谅你了?”
“呵呵,算是吧,把我信用卡解冻了,要不我哪儿有闲钱给你买花啊。不过,他还是不和我说话。”
“一切都会好起来。”
“嗯,我现在心情不错,谢谢小禾姐一直的鼓励。我一直记着你和我说过的那句话:tomorrowisanotherday。”
“不如,你和我一起做这次的培训吧。”我发现,让一个人摆脱苦恼的最好办法就是让他忙碌起来。
“没问题啊!”
管理每天都是从零开始。我们公司的新起点,就从那次培训开始。
我讲了一堂“公司治理结构在公司法中的体现”,裴晓真是我的“中国好搭档”,前十五分钟,她介绍了公司法的诞生、发展和现状,并提出了“大家如何理解公司治理结构?”之类的问题,同事回答完问题,裴晓就像一只万能的机器猫,“刷”地一下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礼物送给他,这让我惊喜不已,想不到这丫头还藏着这一手呢。接下来的时间,我带大家回到主题,让金荆见识到了什么叫科班出身,大家对我们这堂课反响特别热烈,提了好多工作中遇到的问题,计时器响起,大家仍然在提问。
下一堂课就是金荆的“公司战略”,金荆又拿出了看家本事:“小禾姐和裴晓的课,我很有收获,相信你们也一样,看看,她们把上厕所的时间都占用了,这样吧,我先给大家高歌一曲,你们请便,三分钟后,欢迎回来。”
他热情高昂的唱起了“冬天里的一把火”,他的搭档杨不凡也给了大家一个小意外,竟然解开辫子、弄散了头发,给金荆伴起了舞,火爆的舞姿、亢奋的摇滚范儿,吸引的大家还是没有去洗手间。
看起来金荆和杨不凡也是做了充分的准备,他们从百事可乐与可口可乐的广告对比入手,展开对战略的探讨。一个半小时的时间,他们不断强调战略对一个企业的重要意义,强调沃尔沃汽车把安全作为最高目标,苹果为把自己的产品打造成艺术品而不断追求完美;他们从战略的角度详细分析了加多宝与王老吉之争,又从rio鸡尾酒的营销案例中阐述了产品营销是如何将企业战略落地的。他和杨不凡配合的不错,每一个案例告一段落,金荆就会大声喊一句:“战略!”杨不凡马上会跟着喊出一句:“战略!战略!”那动作、那表情、那气魄,特别像红卫兵小将打倒一切反动派的架势。
金荆讲课也不忘拎出个人来开玩笑,他问单单:“你喝过rio鸡尾酒吗?”
“没有。”
“那不奇怪。”他边说,边拿起一支笔向单单的方向轻轻点了一下微笑着继续说:“rio鸡尾酒的营销定位是精准的,它定位于25-30岁的年轻女性朋友,它要彰显的是一种超自由、超自在的年轻人气质,老女人怎么能懂?”
金荆为自以为的幽默窃喜,满场大笑,下面还有跟着瞎起哄的,单姐翻了翻白眼,没说话。
所有的培训结束后,紧张的评分、投票、选秀活动开始了,大家神秘兮兮的填写自己的评分表,不愿意被别人看见自己选了谁。短暂的休息过后,由李昂宣布结果。
谁都没有想到,我们小组和金荆的小组得到了相同的票数,这可给李昂出了一个大大的难题。
几分钟沉默之后,李昂端坐着,清了清嗓子,开始对金荆的表现大为赞扬。如果从现场观众听课的效果来看,金荆的课讲得生动幽默,笑声掌声此起彼伏,这一点有目共睹。不过,李昂的结论是,将最佳讲师讲颁发给我和裴晓,理由是:公司法与公司治理是管理咨询顾问应当了解的核心知识范畴,这堂课,不仅为同事们推开了一扇通向法律帝国的大门,更为同事们将工作提升到一个新的高度和层次打下了基础。“如果我们的咨询顾问为企业提管理建议,却压根不理解企业顶层设计的合法合理性,岂不被人笑话?”李昂站起来,隆重宣布评选结果,掌声顿时填满了会议室。
“啊?昂哥可真偏心啊。”杨不凡不高兴了。
掌声就像八月里的瓢泼大雨,说停就停,屋子里静悄悄,就连一根羽毛落地的声音都听得见。
“怎么了?大家怎么都不说话,我这人就是直肠子,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杨不凡继续表示不满:“哎,荆哥,你早就说昂哥不重视战略,你还真说对了!”
“啊,嗯,这个,不凡,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快就把我给卖了。哈哈哈。”金荆虽然也是性格直率,但还不至于在这样的场合公然反对老大。
李昂脸色也变得阴沉起来:“这和我重不重视战略有什么关系,我是在评价最佳讲师。”
“我们哪点儿比不上小禾姐他们组啊?金荆,荆哥,你怎么不说话啊,你服吗?你昨天不还说,今天要敲醒昂哥吗?说如果他没听明白你这堂课,还不把战略提上日程,公司就等着黄摊儿呢吗?”
一个有些口无遮拦的人,被另一个完全口无遮拦的人,当众“揭发”的一脸尴尬。
“金荆,我们都知道战略很重要,问题是,你觉得我们的战略具体应该是什么呢?”我想缓和一下气氛,很平静地问了金荆一句,没想到,这句话得到的回应,反而让事态恶化了。金荆的回应直指李昂:“公司的战略具体是什么,这不是我应该考虑的事,而是李总,是你,作为公司老大应考虑的事!”
“昂哥,咱们的战略是什么?”四十几个人,鸦雀无声,只有杨不凡一定要逼问李昂。
“金荆,你是公司的元老,我一直看中你有战略眼光,希望你和我一起思考这个问题,而不是简单的用一堂课、一句话,把问题都扔给我一个人!”
“好吧,大家都累了,饿了,脑子也不转了,走,吃饭去。”我怕这样说下去,就得让员工们欣赏一场内斗了,赶紧叫停,转移阵地。
不过我心里是站在李昂一边的,因为我太不喜欢金荆那种只抛概念不落地的作风了,我看着金荆那片厚厚的嘴,心想:你大谈特谈战略的重要性,谁不知道战略重要啊,老祖宗研究兵法的时候就说过,还用你说?
“金荆,我们都把你看作公司的核心骨干,都需要你做些有价值的事,你总提这些空泛的概念、一到具体问你题就打住,这对公司发展有什么帮助吗?”吃饭的时候,李昂把我、金荆和单单叫在一起。
金荆拿起筷子,悬在半截儿,似乎在思考应对李昂的话。
一阵电话铃响起,李昂急忙接起、说了两句,就急匆匆的走了。我们愣在那里,无声地交换了几下眼神,单单低下头啃馒头,金荆忍不住开了口:李总,这是家里又出什么事了吧,不是孩子就是老婆!——后来得知,被金荆说中了,是老婆生病,“不回家陪她,她就各种闹腾,连哭带嚷有点吓人。”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金荆称呼李昂从“昂哥”变为了“李总”,也不知道这口吻的转变是因为亲近带来的尊重,还是因为疏远带来的嘲讽。
另一桌上,杨不凡滔滔不绝地给大家继续贯彻战略的意义,口若悬河的讲述着swot分析的方法,边讲,边催:“服务员,我们还有个菜没上来呢,快点吧!”一瞥角落,见李昂已经离席,就兴高采烈的嚷:“荆哥,过来,讲讲你昨天和我说的那些话。快来!”
金荆犹豫了一瞬间,站了起来,走到包房中间,继续为大家上课。他谈到,虽然人们对战略这个概念的理解不同,但至少,我们要明白:战略代表着全局、代表着长远、代表着目标;战略告诉我们,不能每天埋头看报告、低头应付客户,必须要抬头观察和思考;战略意味着我们必须看看同行都在做什么,行情转变了没有;战略预示着我们未来五年、十年后会是什么样子;预示着我们是抢占了一块阵地,还是被别人挤兑的站在边缘看着人家吃肉、而咱自己喝汤。
同事们在“李总”没在场的轻松下,情不自禁地向金荆投去了崇拜的目光,金荆一手叉腰、一手伸出一个手指慷慨激昂地笔画着,有点指点江山的豪迈。
裴晓问:“荆哥,那我还是不明白,你觉得咱们公司的战略应该是什么?”
“我再次重申,这个问题,是老大要考虑的事。我的使命是,让老大认识到这一点!显然,李总对此尚未有透彻的认识。”
我对金荆真是既爱又恨,我承认他说得很精彩,承认他的演讲给了我启发,但我无法忍受他这样自恋地夸夸其淡,更不喜欢他当着全员的面公开质疑他的上司。我担心,位高权重的元老挑衅“最高长官”,团队里的人心会变、会乱。
金荆的话很快就传到了李昂的耳朵里,几十人的团队,传话的本事是很强的,可以预料的是,话,传来传去就变了味儿,本来是说“老王家的母鸡下了个鸡蛋”,传了几手,就变成了“老王家的公鸡下了个咸鸭蛋”了。
一天晚上,我按时下班回到家,竟看到老公已经在家里趴着了,不解,问后得知,他们公司老大和技术权威,对公司“战略”展开了殊死搏斗!天啊,不会这么巧吧?天下的故事都是一个脚本输出来的吗?不知不觉中,老公开始“站队”了,虽然他不承认那叫站队,但他和我聊到的每一句话都直指大峰,不懂管理、不懂市场、不懂产品。“他一会儿说要做saas,一会儿又说要做paas,一会儿说做2b,一会儿又说做2c,老大为公司定位都定不明白,总变,这不是耽误我们功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