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员工离职时巩固终身联盟关系。”——《联盟-互联网时代的人才变革》
好像没有什么事,比我决定要不要再见吴总更纠结了。苍山之行分开后,我们既没有再见过面,也没有再聊过微信,想想,这位吴总还真是难以琢磨。一想起上次见面我没有要回项目上那笔钱,又觉得这次见面是个亡羊补牢的好机会。“好,我请您吃饭,我来找地方。”
我提前下班,回家换了一身休闲宽松的衣服、平底儿鞋,早早来到牡丹园海底捞。人气鼎沸的海底捞,永远不知道疲惫。即使要排队等上一两个小时,人们也不会轻易离开,棋牌、水果、爆米花、擦鞋、美甲、柠檬水,左一样、右一样的,把时间打碎,消融在冷暖交汇的空气中。等位置无聊,就做了个美甲消磨时间。为我做美的女孩儿年龄不大,我见她一直是乐呵呵的模样,就问:“你们这么累,怎么还一直笑呢?是店长培训你们,必须笑吧?”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姐,累点算什么,心里高兴啊。这还用培训啊?”
“呵呵,赚钱多,所以高兴?”我笑着问她。
“钱多,也体面,老板把我们当家人,给我们租的宿舍条件可好了,每个月店里还给我妈寄钱呢。”看她的样子倒不像是说谎话。
“员工关怀做得真好啊!”我自言自语。
她听到了,问我:“啥叫员工关怀?”
“哦,就是员工过生日送个礼物啊,家里生孩子了送个红包啊,之类的。”我发现套用这些名词,在小姑娘那里很陌生。
“切,姐,那就叫员工关怀啊,那这关怀太好办了,我原来在的单位这些都有,但姐妹们还是不愿意呆,我认识的那批人没干多久都走了。”
“那,你觉得公司怎么着才能留住你们呢?”我好奇无比。
她冲我挤了挤眼:“姐,一看你就是坐办公室的吧?是经理还是老板?”
“哈哈。”我不置可否,示意她说下去。
“姐,我可不懂什么大道理,我就知道关怀就是老板能帮我们解决实际问题,谁都得遇上灾、遇上难,老板要能帮一把,帮我们抗过去,我们就感激他。我们在海底捞就是这样,遇到难事儿,店长都能帮我们解决了,店长解决不了的,大老板也能帮我解决了。”
“什么难事呢?大病小灾?缺钱?”
她想了两秒钟,说:“姐,你看啊,店里有个人,他姐姐出嫁家里没有钱置办嫁妆,店长就给了他一千块钱,在村里,一千块钱可体面了。我前几天发烧,店长给我买药买水果,给我买冰袋,买口罩,买烧水壶,她能想到的都给我买了。”
我情不自禁地接道:“你们店长这么好啊?”
她有些自豪:“那是,店长说了,她没当店长的时候,她店长也对大家这么好。姐,你这指甲做好了,看看,满意不?”
后来,我在学校读mba组织行为学的时候,任课教授是海底捞的常年顾问,他每次提到海底捞,总是有着各种赞誉,一一列举海底捞文化中的精髓,每次我都会不由地回想起和那个服务员聊天的场景,企业管理,说到底就是“挖掘人性,经营人心”,这一条,被海底捞的创始人张勇思虑的彻底,运用的淋漓。
又等了许久,还没排到位置,吴总也没有来,我索性到门口透透气。下午的大风,已经驱散了恼人的雾霾,虽天色已晚,蓝天的透彻还是隐约可见。我深深呼吸着清新的空气,也平添起一丝悲伤,帝都,难道连呼吸一口纯净的空气都变成一种奢望了吗?
“小禾!”在我善感伤神之时,吴总到了。他一身灰色的长款羊绒大衣,一条羊绒围巾,一个手提电脑包。
我们在户外寒暄了几句,排到了座位。
吴总从电脑包里拿出一本书递给我。“上一次送你礼物你没有收,想来我也是唐突了,你本就不是那种物质的女人。这次送你一本小说,我特别喜欢的作品,你没有理由拒绝吧。”
黑色的封面,赫然印着两个白色的字:活着。早就听说余华的这部小说获过意大利的一个文学奖,美国媒体也曾评论余华是“蜚声国际的小说家”,难道吴总知道我喜欢文学?他怎么知道的?我边琢磨边道谢。
我们随便聊了聊无关痛痒的话题,我心里一直想着,怎么开口要回那笔钱。吴总是一点儿话茬都不往项目上提。
我边找机会客气地给吴总倒茶,边问:“我们的裴晓经理挺能干的吧?项目就要收尾了,进展顺利吗?”
吴总拿起茶杯,又放下:“呵呵,你看你,又要谈工作。进展顺不顺利,你肯定了如指掌啊。你不是你们的大内主管吗。”
我努了努嘴、委屈地说:“要是我说,就是不顺利,如果顺利,为什么一直不给我们付款呢?”
吴总见我这么执着不好再回避这个话题,就直言不讳地告诉我:“两方面原因,我不说你也应该明白,你们的服务对于我们公司来说不是雪中送炭的,价值自然不高,另外,我们公司亏损,几十万的开支也不算小数了。证监会最近对江西境内的上市公司进行抽查,没看我都来会里汇报工作了吗。”
“我们的服务价值如何你可以评价,但我们的服务质量和态度也是符合监管要求的,按照合同你们就该付款;几十万开支,对于你们来说也不是大事,我问过给你们做审计的同事,你们有现金,亏损不等于没有现金。我们过年前要给员工发奖金的,这笔钱对我们真的很关键。”
吴总双臂交叉挽在胸前,歪着头看了看我说:“有时候我觉得你挺成熟的,你刚才的话倒是显得幼稚了。合同是合同,社会是社会,法律能解决的问题太有限了。你们的员工等着发奖金,我们的员工也等着发过节费,我们那么多员工也要过年的,你说,公司为什么会为了给你的员工发奖金、而不给我们的员工发过节费呢?”
还没等我开口,吴总接着说:“再说,我们可能连员工的过节费都发不出来。有现金也不能随便动用,上市公司这么大摊子事,这钱岂能是看谁可怜用在谁身上的?你看看这段时间的新闻,中国的经济形势多不乐观啊,很多企业都严重亏损,现在连基层法院都要设立破产庭了,这意味着什么?”
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一种情愫袭击了我,我一下子掉眼泪了。火锅的热气扑在脸上,和眼泪混在一起。
吴总见状不再说下去,而是给我递上纸巾,换了种怜惜的语气说:“真是个小女孩儿,这么脆弱啊。”
是啊,为什么会这么脆弱呢?是一心想着要钱,却因再次失败而自尊心受挫?还是觉得吴总伶牙俐齿说得自己无语,恨他不够宽厚?或许是因为,吴总的几句话让我绝望了,我发现他说的完全没有错!开公司不是做慈善,商业合作也不是朋友帮忙;汗水本身换不来利益回报,诚信也没有互付对价那么简单。
我擦干了眼泪,平静了一分钟,有句忘了谁说过的话出现在脑子里:谈判的目标绝不是你输我赢,而是相互妥协达到双赢。
还不至于绝望,再想想办法。我心里盘算着。
“吴总,证监会抽查你们,主要查什么?江西证监局什么态度?”
“江西局还是保护我们本地上市公司的,证监会查的多了,主要针对财务风险呗,咱们合作的风险管理体系建设也算检查项目,其实,从这个角度说,你们也确实帮我们公司做了不少工作,否则,我们连个像样的风险管理手册都没有,就更麻烦了。”
山穷水尽,柳暗花明,我有办法了。我我抢着说:“看看,所以说啊,别总说我们的工作没有价值。”
“没说没有价值啊,从来没说过,只是说价值不够高。好了,咱们可不可以做一做朋友,别一见面就谈工作行吗?”吴总端起茶杯示意我俩以茶代酒喝一杯。
我也端起茶杯,豪爽地喝了一大口,心里想着,哼,管你怎么评价呢,我立刻给裴晓发微信:“小裴,千万不要把风险手册最终版交给客户,千万不要。晚上给你电话细说。”
裴晓秒回:“我正加班赶这个报告呢,有几个关键点要修改。吴总去证监会汇报工作了,怕证监会查问起这个,让我明早前必须发给他。”
“不多说了,千万不要发。等我电话。”输完这几个字,按下“发送”,我心情大好。别说女人善变,能不变吗。
“吴总,你知道我得和您提起项目款的事,不嫌烦?怎么不躲着我,还要约我?”我觉得自己在挑衅。
吴总手机响了,他一边拿起手机看,一边喃喃道:“想见你。只是想见你。”
哎,我最不喜欢的就是老男人说出暧昧的话,肉麻得让人束手无策,既不能舒舒服服地做朋友坦然交往,又不能拂袖而去直接断交。
他抬起头看我,眼神里带着温柔。他问我:“怎么,你脸都红了,承受不起我这句话吗?”
我躲开他的目光,眼神只能四处游离,就像走入了一个迷宫,越是找不到出口,就越是无法冷静地停留。
“好吧,看来我对你的脾气还要慢慢了解。我换个说法,我希望和你做个朋友,没有别的非分之想,可以吗?”
我用手理了理头发,一本正经地说:“只要保持距离,就能做朋友,这个道理很简单,距离产生美啊。”说着,我突然想起了李小丫的纠葛。我好奇老男人对年轻女人是怎样一种情感,我也想知道李小丫的局怎么破。
“结账,服务员。”吴总要买单。
我递给服务员一张信用卡,“我来吧。”
吴总伸手拦住:“怎么可以让女士破费!”
我的手绕了个圈,又把卡递给服务员,说:“谢谢你在大理照顾我同学,也算作为你我送书的礼尚往来,男女平等,不要有偏见。”
吴总哈哈大笑了几声,默许了。
我们走出海底捞,小雪晶莹跳动地飘了起来,天气却温和,路灯昏黄,马路上安静了许多。吴总的酒店就在附近,他问我要不要去大堂坐一会儿,即使强调了“大堂”,我也没有答应,就和他站在路边聊了几句。
我终于忍不住问他:“我有个朋友,年轻漂亮,爱上了一个有家室的男人,我希望她能自拔,走出阴影,您,能帮我想个办法吗?”
“哈哈哈,看看你们!”吴总又是一阵大笑,“还走出阴影,人家过得好好的,你们这些闺蜜都觉得自己是救世主,非要拯救人家。”
“这种情况肯定不会有好的结果啊,再说,对方的丈母娘大人都闹到朋友公司里去了。”
吴总看看我,又看看灯光下浮浮点点的光亮,若有所思地说:“小事求人,大事求己。爱情不能用别人的眼光去评价,什么时候你那个朋友自己受了伤,也就自拔了,这就是爱的代价。”
我看着吴总的深沉,发现一个工作狂竟然也可以有这么丰富的情感神经,对他好奇起来。他的话深印在我心底,但我还是没有找到答案,自言自语道:“太抽象。”
“晚了,下雪了,你赶紧回家吧,我帮你叫个车。”
“不用不用,我自己搞定。”
上了车,我马上给裴晓打电话说了事情的经过。我让她在吴总催报告的时候就说我不同意给,让吴总找我就是了。
“赞,小禾姐,赞啊。我好好配合你啊!”裴晓也很开心。
“呵呵,互相配合,结成联盟。”说完,也到了家,我哼着范晓萱的“雪人”,轻盈地上楼去了。
一进家门,老公已经回来了,他头也不抬地在电脑前盯着一串一串的天书。
“老公,”
“别和我说话啊,干活呢。”老公自从创业就总是这样,家成了办公室,我得时不常的装聋作哑当空气。
手机铃声悦耳地响了又响,是吴总的电话。
我不慌不忙的走到阳台,接起电话。可想而知,他这次可不是和我诉衷肠而是跟我要报告,也可想而知,我们最终达成了一个约定,他当晚向总经理提了批款申请说明了情况,本周之内,会有二十万项目款到位。我和吴总心照不宣,我只是给了他一个非常合理的理由帮我们向他的上司催款,而他其实是希望帮到我的,我们俩,已悄悄形成联盟。虽说只付一半的钱,我也欣然接受,如果死气白咧要得太多,也怕落得竹篮打水。
“小禾苗,给爷倒洗脚水,给爷拿瓶可乐,把手机给爷拿去充电,给……”
“没完了?自己弄去,我一女高管,不伺候。”我正得意呢,突然被老公当丫鬟使唤,感觉“跳戏”了。
“老婆,你看我工作多辛苦啊,刚忙活完,你就让我享受一下吧。”
“我工作还操心上火呢,自己管你自己去,我又不是你保姆。”
老公用目光锁住我,他很认真地说:“你照顾我,我就觉得你还像以前一样对我好,我心里踏实,我每次和同事说起你,大家都羡慕我啊,你不觉得幸福吗?”
幸福真的就这么容易吗?看来在简简单单it民工的眼里,幸福就说这么实实在在、简简单单。于是,我一一满足了他的各种需求。
“你说,我变成什么样子,你就不再喜欢我了呢?”我又想起李小丫和王总的事,我不明白老男人为什么会移情别恋,除了对自己糟糠之妻的审美疲劳之外,还有什么原因?
“你变成男的我就不再喜欢你了。”老公很正经地说不正经的话。
真是没办法愉快的聊天了!
老公看我满脸的“狰狞”,笑了。“人都会变的,不喜欢你也未必就是你变了,或许是我变了呢,你们文科生的逻辑思维都是怎么学的。”老公说完,开始打游戏,他要用游戏把工作和生活分开。
夜深人静,我开始安排工作。我让单单打探一下叶华地产的内幕,王总是什么人、他老婆是什么人、他丈母娘是什么人;和李昂商量了一下,把李小丫派到外地的项目上冷静一阵子;请助理在这一周每天都盯着财务部问南昌回款情况。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喜欢在晚上处理工作,有时候想想也挺不好的,夜深人静大家都该休息了,给谁安排工作都打扰人家。但白天总是有各种突发事件、琐事杂事乱事,搅得我无法有条理的思考和做事。
李昂在晚上也不闲着,我们经常讨论工作到很晚,老公原本不理解我们这样废寝忘食,但自从他进了创业公司,晚上工作的时间比我还多,再也不抱怨我不陪他了。
李昂打来电话问:“怎么,你今天和吴总见面了?刚刚裴晓告诉我,这周能回款了。”
“裴晓嘴还真快。”
“她下午改报告问了我一些问题,我刚才追问了一下进度,她就顺便把这件事说了,她很兴奋,还和我说起你很厉害,看来你把吴总搞定了。”
“怎么可能把吴总搞定啊,呵呵,我是把项目款搞定了而已,而且只是一半。”我听着好别扭,我也知道裴晓是好意,是高兴,不过我下午没有和李昂提到与吴总吃饭,不知道李昂会不会有想法。
“你是挺厉害的。呵呵,不过下次可以提前和我说,万一需要我做什么呢,也方便随时对接啊。”
“好,我是怕这次又没结果,反而给你添乱了。”
“怎么样,现在看来,过年那阵子现金流还有问题吗?”
“还有缺口。你要不要和朱总再请示一下,给我们点资金周转俩月?”
“我都被他劈头盖脸的骂了又骂,我哪儿敢找他要钱啊。”李昂有点小激动。
“哦,不好意思啊,我一时忘了。”
“还有个办法,赶紧成立新公司,注册资本一进账不就可以周转了吗。”
“好,那你提一个股权分配的方案吧。这事确实不应该再拖了,前阵子因为要不要让所有经理都持股的问题,搁置了,我看咱们也别争论该不该了,就私下里征求个人意见吧,愿意入股的就入吧。”
“没错,你说的没错!”
电话里提到的前阵子的争论是这样的:我力主缩小股东范围,理由是经理以上的人一共有十二个,贡献不一、能力不一,在我们这种小型的有限责任公司,做股东不仅代表着权利、也代表着义务和责任,是很严肃的事,我们公司不能上市,股权又不代表巨额利润,金钱回报方面的激励作用甚微,由几位有目标、有能力、有担当的高级别骨干持股就可以了。
陈晨支持我。而金荆认为必须让更多的人持股,以扩大激励作用,很多公司都是全民持股的,理论上,股东的工作积极性要比普通员工的工作动力强。李昂觉得有道理。单单觉得大家说的都有道理,怎么着都行。
一次,金荆还和单单急了:“单姐,拜托你有点立场行不行啊,经理办公会为啥有五个人,而不是四个人,就是表决的时候有少数服从多数的作用啊,你一定要每次都把自己的票给废掉吗?那要你干啥啊?”
单单不服气地争辩:“我认为你们说的都有道理,这也是我的观点啊,难道我没有权利发表我的真实想法吗?”。
……
正回想着那段经历,陈默终于发来了微信!我噌地跳了起来。他说他的事处理完了,明天会找我和李昂说清楚,他知道这些天给我们添麻烦了。
“你到底怎么回事?先和我说说!”我问,同时发了各种情绪的表情符。
“一言难尽,我明天负荆请罪。我在公司附近找个适合说话的地方约你俩。”
可想而知,我、李昂、陈默彻夜未眠,都恨不得找台时空穿梭机穿越到第二天去。
第二天中午,三个人在一家深藏在一个写字楼里的面馆见了面,一见到陈默,我和李昂就愣住了,虽然他少见地穿了一身正式的西装,胡子也刮得干干净净,但眼里的暗淡无光和脸上的几个大红疙瘩显得他筋疲力尽,嘴角上一块乌青告诉我们他和人打架了。
“大哥!”李昂激动的时候喜欢这么称呼别人,他问陈默:“你去澳门干啥去了!”
陈默听他这么一说,愣了,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李昂,吱吱呜呜半天没说出来话,他完全没有料到我们知道了他的行踪,想好了对我们说的话,一个字也没说出来,不知从何说起了。
我见陈默憋得说不出什么,就说:“陈默,我猜到了一个故事,你听听我猜得对不对——你爱人重病,你们四处求医最后去了协和医院,医生发现是一种很罕见的疾病,住院查了几天,专家会诊说是癌症,治疗费高得惊人,你爱人为了照顾两个孩子早就辞了工作,没有医保,你们想了很多办法,也不知道怎么弄到那么多钱。结果你岳父爱女心切,听了某人的忽悠去赌博,一赌赌到了澳门,越陷越深,不仅输的很惨,还借了高利贷的钱,你没办法只好去澳门领他回家……”
我说到一半的时候,陈默已经泪流满面。我说完,他还在不停的抽泣。
我等他稍微平静了些问到:“你爱人什么病,怎么不在协和医院了?”我还想问,是病好了还是……没敢问出口。
“她开始诊断的是一种罕见的淋巴癌,我们全家都觉得天要塌了。”说着,陈默眼里又涌出了眼泪,擦了擦继续说:“后来,去友谊医院看了个权威的专家,说不是淋巴癌,是一种免疫系统的病,不好治,但终身服药能保住命。”
“那就好,那就好!”李昂感慨道。他把身体靠在椅背上说:“陈默,你老婆治病也得花不少钱,我借你拿钱就不用你还了,我们在部门发个献爱心的号召,让大家给你老婆捐钱。”
“好,我赞成!”
陈默听我俩这么说,连声道不妥:“不行,不行,钱我肯定还。已经给你们惹麻烦了,再说,我当初知道我老婆的情况没告诉你们,也是不想让你们这样,捐款这个事,我俩都接受不了,觉得哪怕卖房子也不想接受救济。”
“可我们不是救济,是献爱心啊!”我劝陈默。
“嗯,我记着你们的好!真的不用了。你们帮我在同事面前好好解释解释就行。”
陈默这道坎儿,算是过去了。注册新公司成了紧急的事。
到了年关的节骨眼上,我和李昂天真地把注册公司作为了解决资金困难的手段,我们把持股人的范围做了个折衷的处理,只是希望赶紧把公司注册起来,一来手头可以宽裕宽裕,二来也算是鼓舞士气。
不过,后来证明,我和李昂想得太简单了。人人都有从众的心态,有的经理虽然不想做股东,但得知其他经理成了股东,也出于各种考虑答应出资,本来说是自愿的事,搞的并不自愿。多数经理的年纪都在三十岁左右,本来就没有什么积蓄,认购的股份从0.5%-2%不等,简直太零散了。
考虑到工商注册中的股东身份变更需要走程序,各种开会和签字,而经理们的职业发展前景变数多,为了简化股东变动的流程,我们商量经理们的股份由经理办公会几位同事代持,于是又有个别人私下里抱怨,说出了钱连个名分都不给,昂哥就是想圈点钱吧。
这种情形下,所谓的股权激励,效果可想而知。不过股权除了解决激励的问题,还可以解决归属感问题,这次股权分配,虽然激励作用几乎为零,但有人获得了归属感,也算是有些成效。
经理认购的股份基本有数了,朱总绝对控股的分额也早有说法,剩下的30%,是我们经理办公会五人分,比例由李昂先提出分配草案。
当李昂在办公会上把草案亮相的那一刻,我愣住了。
李昂10%,金荆8%,我5%,陈晨5%,单单2%。
我吃惊,我不是第二高的份额。在我的潜意识里,李昂对股权比例的安排,应该代表着我们在他心中的重要性,以及我们对公司的贡献度,未来,股权还代表着大家在公司运营中的话语权。
我记得以前朱总说过,公司成立,朱总是董事长,李昂是总经理,我是副总经理,其他骨干可安排为总监、高级经理等职务,李昂也双手赞成。为什么我作为副总经理的股份要比金荆的还少呢?是我贡献不够还是我工作不够出色?
那天借用的是总部一个最小的会议室,可我觉得几个人的距离好远、好远;我们在一个不大的圆桌边上围坐,可我觉得我们并不像圆桌那样和谐。在这种面面相觑的场合下,实在不知道如何开口。沉寂了一会儿,李昂打破了宁静。
“大家都说说吧。这个方案是个草案,我昨天正好去叶华那个项目上,和金荆见面简单讨论了一下,这一稿呢,就是个靶子,大家尽情批判哈。”
“昂哥,我错了。”陈晨不再陈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