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选择一份工作时只有一个标准是重要的,就是它是否能让你快速成长。”
——《向前一步》
到家已经夜里十二点多,老公还没回家。
“我到家了,你什么时候回来?”我给老公打电话,响了好几声老公才接起来。
“线上事故,通宵,不说了。”他很快挂断了我的电话。
朋友圈里戏传过,打个电话就能让一个男人立即出现,电话里只需说:“来吧,几个美女等你一起喝酒呢。”老公说:“让我们互联网码农立即出现,只需说四个字——线上事故。”
老公所在的q公司做的业务是为网络直播提供技术支持。2013年,网络直播的市场竞争很激烈,直播的内容提供商往往没有自己的技术支持团队,需要把这一块外包给技术过硬的人。和互联网沾边的it男,加班是家常便饭,像q公司这样为网络直播提供服务的,从技术大咖到刚入职的小同学,都要24小时候命。《重新定义公司》一书中提到,在互联网创业公司,有着这样一批人,他们不用别人给自己安排任务、设定kpi,他们对工作的热爱和对完美的追求完全是自动自发的,他们是一批自我驱动的人。
老公和他的伙伴们,就是这样一群人,网络直播服务中遇到困难,无论是火烧眉毛的线上事故,还是不急解决的技术难题,他们从不计较这事属于谁的职责范围,都会很自觉地开动脑筋,自动投入,做出最大限度的努力。
晚了,我没打扰陈默,心里却犯起嘀咕,这位段子手急着找我要干嘛?
夜深人静,想到旅行前的一幕一幕,我暗下决心,催款的事我不擅长,不想为这种事折磨自己了。我打开电脑打算给李昂写一封邮件,说明我对自己工作的认定和规划,写了半天,总觉得措辞不到位。干脆撤消,心想,还是明天当面和他沟通吧。
第二天,我很早到了办公室,陈默已经坐在那里等我。
他看起来很憔悴,头发油油的,胡子也没刮,羊绒衫上贴着一块油渍。
我心里一颤,忙问:“你……出什么事了吗?”
我看到陈默眼中的红血丝,知道事情不妙了,只听到他声音微弱的回答:“我,我家里出了点儿事,需要借些钱,你看能不能帮我一下?。”
“啊?出什么事了?”
陈默稍稍转过脸,声音还是在嗓子眼里转:“那个,也没什么大事,就是那个,确实有点急,你要是方便先借我一两万,我处理完了再和你详细解释?”
我站在原地一脸狐疑地看着陈默,心里琢磨着他们家到底出了什么事,不知道何事,就借给他钱?他看出我的不解,就拿出纸笔,迅速写了张借条,签了自己的名字,把金额空着,让我自己填数,边递给我边说:“小禾,相信我,我会还你的,连本带利一起还,同事一场,相信我吧。”
欠条递在我面前,我犹犹豫豫地接过来,拿起笔,犹犹豫豫地掂量了一阵,写了金额:壹万元整,用支付宝给他转了账,他便道了谢,出门了。
我在后面追问道:“你去哪儿?”声音消失在空荡荡的办公区。
李昂一到办公室,我没顾得上和他沟通职责范围,而是急着问他知不知道陈默家里出了什么事。李昂说他也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陈默在元旦放假前一天也向他借钱了。
“你借给他了?”
李昂一边开启电脑一边漫不经心地说:“借了啊。”
我看他这么不在乎,就好奇地追问:“你没问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就借给他了?”
李昂抬头问:“你借了吗?”
他这么问,反倒让我觉得我问他的问题多余。李昂见我默认了,接着解释说:“陈默也算元老了,跟着我本就是支持我这个老大,我要是不借给他,岂不是显得小气了,再说,又不是不还。看他那着急样,肯定家里遇到事了。”
我想到李昂对“战友”一直很慷慨,虽然陈默算不上他的好兄弟,但是也是并肩作战过。李昂还提到,说他觉得陈默前阵子的工作状态好像不同以往了,有几天还主动加班。说着,李昂突然眼眉一挑,猛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说:“对了,按照惯例,咱们快要该普调工资了,我这两天也琢磨要给谁涨工资呢,这个你费心规划一下。”
我一听到工资二字,联想到发年终奖金的日子也就在眼前了,愁上心头,我告诉李昂:“预测,咱们发奖金的现金缺口还有五十万呢。”
李昂一听这数着急了,忙问我:“河南那笔钱要回来了吗?”
一提这个,我就气不打一出来,我不情愿地说:“还没问,这就问问。”
我给财务部打过电话,回复说还没到账。
李昂一听更急了:“什么?还没到?合伙人靠不靠谱啊!”
“别这么说,邵总已经很帮忙了。”我想着,再等等,这个节骨眼上,即使再催合伙人,也无济于事,不是合伙人的问题。
只见李昂眉头拧在一起:“帮到什么忙了他,邵总也是老狐狸,没准等咱们先给他回扣呢,没准就是和那个老家伙一起给咱们做个套呢!”
我见李昂这种态度,真想和他翻脸,心想老大你怎么可以连自己人都不相信了,邵总对咱们这事已经仁至义尽了,你还这么误解他?我也发泄了一通:“李昂,你怎么搞的,不至于吧你,邵总的人品我信得过!你这话让别人听见了,以后谁还帮咱们啊!”
李昂看出我的不满,就转移了话题:“吴总那边还不松口吗?”
一提这个,我既心虚、又生气。我憋在心里的话,一直往嗓子眼里跳。我特别想说,李昂,李总,催款的事我力不从心,你亲自主抓吧。还没等说,李昂接了朱总的电话,匆匆忙忙去他办公室了。
“李昂,正好你去朱总那里,和他谈借运营资金的事啊!”我在背后追了一句,也不知道他听没听到。
李昂万万没有想到,朱总叫他去办公室,不是为了了解工作、不是谈项目和管理,竟然是——
“李昂,来来来,坐!”
“朱总,您找我有事?”李昂看到沙发上坐着一位老人家,柳叶眉,丹凤眼,一副红色边框嵌着亮晶晶水钻的眼镜,把本来就白皙的脸衬得更加有光泽,但这么美的老人家,冷冷的面无表情,让人看着有点害怕。
朱总没有说别的,直接进入主题:“李昂啊,叶华地产是你们的客户吧?”
“对。”
“这位陈太太是叶华地产的,”朱总说到这里有点支支吾吾。
“小李啊,我来自我介绍一下吧,”陈太太开了口:“我是叶华地产总经理王总的岳母。”
李昂丈二和尚地向对方问好:“您好啊,阿姨。”
老人家立起眉毛问到:“不要叫我阿姨,我有那么老吗?叫我陈太太吧。”她的妆画的有点浓,大概想掩盖岁月的痕迹,一身淡蓝的羊绒长裙和足有两寸高跟的皮靴,试图告诉人们她还年轻。
李昂觉得这位老人家怪怪的,有种不详的预感,一脸僵笑地问:“不好意思,陈太太。您是来找我的吗?”
朱总打断了俩人的对话,抢先说了一句:“李昂,陈太太,我还有个重要的会议,得马上赶去中注协了,你们就在这里聊吧,我的办公室条件不错,安静,希望你们尽快解决问题。”朱总说完了,和李昂握了握手,握的很紧,眼睛瞪得很有深意,对李昂说:“你一定好好解决这个问题,希望不要再有麻烦。”这句话似乎话里有话,把李昂说的更糊涂了。
朱总一撤,大大的办公室里就剩下李昂和陈太太,一个坐在沙发上,一个坐在远隔5米的椅子上。
陈太太把双手重叠,轻轻搭在膝盖上,收起一脸严肃,略带温和地说:“小李啊,我来呢,是想请你,劝告你手下的员工,李小丫同志,以后不要再纠缠我的女婿了,否则对谁都不好。”
李昂被惊到了,万万没有想到,陈太太竟然是替她闺女主持公道的。
朱总的办公室里,有个一米多高的玛瑙金丝地球仪,就放在沙发边上,陈太太一手端着茶慢慢品着,一手轻轻转动着地球仪。
李昂开始流汗,这种问题对他来说,难度不亚于让他去陪客户喝酒,毕竟,喝酒也算是常理之中,而解决“男女问题”,实在是他始料未及、从未见识过的。
他不知道说什么好。但陈太太话很多,一句接着一句。
“小李啊,团队里不能纵容这种伤风败俗的作风啊!”
“现在的年轻人,简直不可理喻,破坏别人家庭,就不觉得害臊吗?”
“这种小三儿,就是贪图富贵,我看得多了,没一个好东西!”
“你说,你们打算怎么处理这狐狸精?”
陈太太声音越来越高,越说越激动,说到后来干脆站起来,对李昂指指点点地质问起来:“我说了这么多,你怎么不说话啊?”
李昂心里搓火,一句话也插不上,他下意识地摸摸西服的口袋想找包烟,没有找到,一听陈太太突然问他,汗流的更厉害了。
他只能敷衍一下:“是是是,我明白您的意思,我会和我的员工说清楚的。”
“不光是要说清楚,要解决问题,一个月之内我要看到效果,不,一周之内吧,如果那个李小丫还和我女婿勾搭在一起,我下次再来,就不是今天这个态度了。”说完,拿起她那名贵的坤包,挺直了腰板,长舒了一口气,愤然离开。
就在李昂饱受煎熬的时候,财务部终于给我报喜,郑州的项目款到账了!我立刻给邵总发了信息千恩万谢,这十几万回来的真不容易。虽然只是十几万的数目,也足以让我神清气爽,小小的安慰和小小的成就感偷偷滋生了起来,一种付出后有所收获的快感就像给我注射了一针兴奋剂。人就是这么奇怪,明明是自己讨厌的事情,但因这讨厌之事而带来的成功,往往更容易让人信心倍增了。
李昂回到办公室,手都有点发抖了,他抓起桌上的烟盒,颤颤悠悠地弄出一支烟,点着后猛吸几口,抓起电话就给李小丫打过去:“李小丫,你是怎么想的,以前老肖手下那个经理的教训还不引以为戒吗?现在可好了,王总的丈母娘已经找到朱总了,你让我们脸往哪儿放啊?你就算要找有妇之夫,也别在咱们自己客户里勾搭啊!”李昂的声音大的好像打算让全世界的人都听见。
我赶紧进了他办公室把门关严,在a4纸上写了个大大的“冷静!”推到他面前。
他也反应过来过于激动,收了收嗓门,说了句:“你先从那个项目上撤下来吧,换单单顶替你。回来再说。”
我听完了李昂的叙述,明白了。看来我预感的麻烦终于来了。
李昂见我稳稳地坐在他对面,不解地问我:“你怎么这么冷静?这事不大吗?”
我反问他:“不冷静还能怎么办?再说,这事很大吗?”
李昂好像看穿了什么,没好气儿地问:“你不会是知道李小丫的事吧,你们平时走的那么近。”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知道一点儿。”
“什么?”李昂重重地碾碎了烟蒂,“你知道?知道怎么不早说?!知道怎么不劝她?难道要让人家找上门来你们才开心吗?不嫌丢脸吗?”
我见李昂丧失风度的样子劝到:“你看你,又激动了。这是人家私事,我能说什么呢?”
李昂站了起来,双手叉腰,在并不宽敞的办公室里转了两圈,站住了说:“那现在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怎么办?影响太差了,朱总都被搅合进来了。这还是私事吗!”李昂又点上了一支烟。
正说着,金荆敲门进来了。
“昂哥,怎么听说把李小丫从项目上撤下来了?干的好好的,再说,她是王总钦点的啊,这一撤,怎么和王总解释?”
“有什么可解释的,他心里清楚!有家有室的包二奶,还让我和他解释?”
金荆也愣了,眼睛也不像平常一样眯成一条缝,问到:“什么?几个意思啊,这是?谁是二奶?”
“李小丫,和那个王八蛋王总!懂了吗?”李昂说完又简单描述了一下遭遇那位陈太太的尴尬局面。
“啊!”金荆也张大了嘴愣了一阵子,居然还不忘了嘴贫:“昂哥,那就不叫二奶了,只能叫小三了。二奶是被包养的,不工作的,你看,咱们小丫工作多勤奋啊!”
我无奈地打断金荆提醒他严肃点:“别说风凉话了,赶紧商量商量怎么办。”
金荆索性坐下来,清了清嗓子说:“怎么办?我看啊,只能小禾姐你出面劝劝小丫了,要不还能怎么办,事情弄不好,越发不可收拾就遭了,你看看昂哥见到的那个阔太太,不是好惹的。”
李昂听了之后不再那么抓心挠肝,“金荆说的有道理,小禾,辛苦你和小丫好好沟通沟通,让她离开那个姓王的,步入正常人生活不好吗。”
“我?”我心里想着,为啥又是我?
李昂轻轻弹了弹烟灰说:“对啊,你是咱们部门掌管人力资源的,这员工关系的问题,你得负责,再说,你和小丫关系好,如果我去说,她也会有抵触心里的,我刚才都搂不住火儿把她说了一顿,估计她已经对我很抵触了。”
金荆敲边鼓道:“昂哥说的对啊,小禾姐,只能靠你了,我看好你啊!”
我还没来得及和李昂说,我不打算当催帐的了,现在我又突然多了个莫名其妙的任务,这都什么事儿啊?我是答应还是不答应?我还要再向前走一步吗?
一提到创业,大家自然地会想到制定战略、开拓市场、维护客户、管人管钱,会想到项目怎么运作、资金怎么收支、人员怎么调度。直到李小丫的感情出了问题,我才意识到,我们还要面对和解决员工们的“私事”。
我没有正面回李昂和金荆提出的要求,处理李小丫的情感纠葛,比跟客户要钱更无章法可遵循,这事对我来说就是个天大的谜团,完全找不到线索。
“这件事还是从长计议吧,你们也都是谈过恋爱的,应该能明白恋爱中的人完全没有理智,让我劝小丫离开王总,岂不是越劝越逆反。”
“哎,从长计议,昂哥,你要挺住啊,回头老太太还得找你。”金荆说着,脸上露出坏笑。
“mygod!”李昂紧着鼻子,叹着气,用手一遍一遍摸着脑袋顶儿。
金荆话锋一转说:“说点别的吧,昂哥,让单单上我这个项目,我不同意,给我换个人。”
李昂不解地问:“单单和你同一级别,你还嫌不够好啊。”
金荆露出一种鄙视的神情严肃地说:“虽然她也是高级经理,但水平能力我可不敢恭维,不信你们问问下面的员工。单姐既没有敬业的态度,也不会培养员工,这项目我和她配合起来肯定麻烦啊,你想想,叶华现在情况多复杂啊,没准一颗大炸弹等着咱们呢,你给我找个靠谱的人做现场经理吧,也让我这项目总监省省心。”
李昂觉得金荆这么说对单单有些不公平,半疑问半指责地说:“单单什么地方得罪你了?”
金荆无奈地辩驳着:“昂哥,我是那种人吗?我只是就事论事,再说对单单有意见的又不是我一个人,你们以为就我矫情吗?你们得走出办公室,走到同事们中间去,听听民声!”
“哎,行了,这一摊子一摊子的烂事还不够我烦的。小禾,你看还有谁可以调用。”李昂想到他已经把人员调动的权力给我了。
“没有了。裴晓还得跟南昌的项目,陈默说家里出了事,其他能做现场经理的都在出差,脱不开身。其实从级别匹配的角度看,单单和金荆在一个项目上确实不妥,项目成员的级别层次本来应该区别开才对,但确实没有别的人选了。”
金荆绕过我提到的没有合适人选的重点,又换了个话题问到:“小禾姐,裴晓的项目怎么还不回款,那她还天天耗在那儿干嘛啊?听说有40万可是拖了好一阵子了,你上次去南昌没搞定啊?那得继续跟进啊,要不然奖金都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