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头们占尽天时地利人和,他们在打一场必胜的仗。高迈却懵懵懂懂,茫然无知。他仍旧寄希望于铜价下跌,于是加大赌注押下了更多的空头仓位。这正中池内大作和大卫•贝勒等人的下怀,他们对于高迈的仓位情况和交割日期早就了如指掌,高迈的空头部位早已被池内大作和大卫•贝勒等人牢牢盯死,他们准备逼仓了。
高迈联合梅竹芸,靠着伪造文件和签字,私自交割了2万多吨铜,这件事情办得神不知鬼不觉。
一切又归于平静。
高迈松了一口气,生活又恢复了往日的悠闲和节奏。这天,他一面啜饮咖啡,一面听着音乐,一面研读着伦铜的行情。
虽然铜价还在走高。可他还是倾向做空。
高迈这么想也是有道理的:他认为中国国内的现货铜数量肯定比报表上显示的数字要高很多,所以供求不是问题。既然中国的需求量相对稳定,那么铜价一飞冲天的可能性基本上是不存在的。所以,作为中国人,他自然希望铜价回落,希望放空。
“买入。”
他又下了少量空仓指令。但是,高迈忽略了一点,像福田正义那样的人大有人在。他们早就开始在中国囤积现铜,甚至试图垄断中国国内的铜现货。在境外,池内大作和大卫•贝勒已经开始兴风作浪、准备逼空炒作。
高迈挺了挺身,一对耳机垂在他胸前晃荡着,里面传出的音乐声清晰可辨,他也轻松地随着音乐在对口型——他其实并没有从上次的2万吨铜的事件中吸取教训,低估了国际投机商们人为操纵铜价的超强能力。如果他就此收手,观察一下市场走势,稳扎稳打,也许能把这2万吨的亏空补上,可是刚一渡过难关,高迈身体中的任性、自以为是、喜好虚荣的天性又勃勃生发出来。他绝没有想到:在他铸成了第一次的错误之后,后面的事情会变得愈加复杂,直到把他的世界彻底击毁。早晨看盘的时候,高迈发现今天的铜价出现了小幅回落,于是就买入了少量的空头仓位观察一下。
下午吃完饭,他拿起杯子,准备去茶水间冲杯咖啡喝。他端着咖啡,刚走出茶水间,就和猛冲过来的助理撞在了一起,助理的力气很猛,把高迈撞了一个趔趄,手里的咖啡也碰洒了,好在高迈反应快才没有被烫着。
“你干什么啊?”
高迈刚想发火,助理却紧紧拽住他的衣袖,激动地大声喊着:“跌了,跌了!”他的声音那么大,以至于把高迈的耳膜震得嗡嗡响。高迈奇怪地问:“什么跌了?”
“铜价!铜价跌了!”
“什么?”高迈这才回过味儿来,他立刻跑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趴在电脑边,两眼紧盯着屏幕,迫不及待地查看着最新的期铜报价。
天!真的跌了?
高迈兴奋得脸都红了,他使劲拍打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似乎想缓和一下过度的兴奋。他等待多时的空头迹象终于出现了!一直笼罩在心头的阴霾突然被一道喷薄而出的朝霞冲破了,高迈猛然蹦起来,使劲拥抱着同样兴奋的助理,两个人像孩子似的又蹦又跳。高迈嘴里还不住声地嚷着,“下单!下单!立刻下单!”
“好的!”助理像接到令箭的士兵,立刻转身而去。
“买入!”高迈兴奋地涨红了脸,他抓起电话,立刻给lme的经纪人下达指令继续追加空头仓位,买入更多的期铜空头合约。
“好,我尽快操作。”
高迈兴奋地搓了搓手,仿佛看见大笔美元正扑向自己的怀抱。狂喜过后,高迈赶紧给梅竹芸打了电话,向她报告了这个好消息。“太好了,小高,你干得不错!记住,尽早把那2万吨的亏空补上,这样我也就放心了。”
“放心吧,梅姨!”
高迈满口应承:“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们投进去的钱至少能赚个两倍以上的利润,您就等着听好消息吧!”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要早日填上这2万吨铜的亏空,甩掉这个包袱,但是他低估了国际投机资金推高铜价的决心和力度。福田俊仁、池内大作和大卫•贝勒这样的国际投机基金,已经将铜价中期目标锁定在了4500美元/吨,准备与“大空头”来上一场对搏。
这时候,中国国内传来了一个利好消息。政府开始实行宏观调控措施,国内对铜的需求大幅下降,甚至连累得国际铜价开始下滑,受此影响,伦敦金属交易所的铜价曾在一天内暴跌了10%,这对已经亏本的高迈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他长出了一口气,认为自己该翻身了。
按照高迈的想法,毕竟中国市场这么大,“大买家”准备减少购买量,这对铜市无疑是个重大的利空消息,他下一步只要押注空头,肯定会翻身的。于是他扬起剑,大胆地以结构性期权的方式持有了更多的空头头寸。
所谓结构性期权其实是一种金融衍生工具,花样非常复杂。最简单的模式是,交易人买入了看涨期权,那么同时也就是期权的卖方。如果买的是看涨期权,当价格上涨的时候,看涨期权有可能被执行,卖出的看跌期权会被放弃。表面看起来,风险得到了对冲,其实不然。如果在市场波动剧烈的时候,多头趋势明显的情况下,每秒钟行情都有变化,大笔买进很可能遭遇到走势突然反转,这么一来风险也将会成倍地放大。而卖出期权的风险更是无穷大的,只要你对赌的产品价格超过你的行权价,那么肯定会亏损。涨得越多亏得越多。
对于生手而言,这种金融衍生品不是一种投资,而是赌博了。高迈毫不在乎,这回他下的赌注更大更狠——他已经沽空差不多8000手,如果按lme每手25吨计算,就是20万吨,头寸的交割日在圣诞节前一周。
高迈就像一个愣头愣脑的傻小子,稀里糊涂地闯进了大玩家们的地盘却浑然不知,他不知道一场多头行动已经悄然开始了。自己未来的命运就折戟沉沙在这次投资之中了!
这时候,大卫•贝勒又找到福田俊仁和池内大作,三个人一起商量,“高迈不是要在圣诞节的前一周交割吗?我们应该联合起来,在圣诞节前把铜价推上去,逼他爆仓,给他来一个圣诞大礼包。”
“你想怎么干?”矮小精干的福田俊仁坐在一个高级的银丝屏风前,悠然地喝着茶。
大卫•贝勒抚摸了一下满是油脂的头发,说:“只要我们手里有大量的lme的铜仓单,伦敦铜期货肯定会处于现货升水的状态,这样就可以抬高价格,遏止市场的远期抛盘。他难逃我们的掌心。”
“只要高迈挺不住轧平仓位,我们就全力吸入,他不爆才怪呢!”
大卫•贝勒得意地笑着,庞大的身躯压得椅子吱吱嘎嘎直响。
“你建立的多头部位价格有多高?”
“4500美金。”
“4500吗?你有把握吗?”
“放心吧,我已经得到确切消息,某个巨无霸即将入场,铜价肯定飙升。”
“好吧,那我也跟风了。”一向谨慎的池内大作也欣然地说。他也准备在这个价位大量买入期货多头合约。
“放松点,池内先生,我们的浮动盈利肯定不少。”大卫•贝勒会心一笑。
福田俊仁老谋深算,他声音很轻地说:“我还有一个想法,现在lme的铜太多了,我们应该挪出一部分去。”
“怎么挪?”
“很简单啊!我们这些人手里控制着一部分交割仓库和物流啊。必要的时候,只要把这些用来交易的铜或者铝在不同仓库之间倒来倒去,就可以降低lme的最低出库量,造成货源紧张的假象,到那个时候,铜价不疯涨才怪呢!”
“这个诱饵真是便宜极了。”大卫•贝勒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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