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国际基金十面埋伏章 多逼空逼仓成功

“我已经和哈斯先生说了,让他配合我们的行动。”福田俊仁说。

“你怎么说的?”

“我跟哈斯先生说我们几个需要同时抽离一部分储存在lme仓库的铜和铝现货,让它们消失在lme的官方库存数据上,这样方便我们下一步的行动。然后我们会统一把这些金属现货运送到比利时的某个仓库,当然了,这些仓库都是属于池内先生所有的。我对哈斯说:‘如果阁下愿意的话,我们希望您也能抽离出部分现货运到比利时暂时储存,这样我们获胜的希望就会大大增加。’”

“哈斯怎么说?”

“他同意了。还说一定要配合我们的计划。”

“太好了。”大卫•贝勒懒懒地坐回椅子,他抓起威士忌酒瓶,斟满一杯,对池内大作说:“来,池内先生,喝点酒?”

“不,谢了。”

大卫•贝勒自顾自地倒满自己的酒杯,他透过明亮的酒杯观察着威士忌的颜色和透明度,然后举到肥厚的嘴唇边,一口倒了下去。“我在想,那个高迈买下了20万吨铜,他们公司知道这件事吗?”

“他们早晚会知道的。”

福田俊仁忍不住笑起来。他瞪视着自己枯瘦的手指说:“高迈开的空头仓位过于巨大,而且浮动亏损会与日俱增的——离交割日只有两个月的时间了,他死定了。”

一切都进行得有条不紊——多头主力展开占仓大战,一阵旋风般的金融尘雾瞬间掩盖住一切。

多头们占尽天时地利人和,他们在打一场必胜的仗。高迈却懵懵懂懂,茫然无知。他仍旧寄希望于铜价下跌,于是加大赌注押下了更多的空头仓位。这正中池内大作和大卫•贝勒等人的下怀,他们对于高迈的仓位情况和交割日期早就了如指掌,高迈的空头部位早已被池内大作和大卫•贝勒等人牢牢盯死,他们准备逼仓了。

高迈却一无所知。这天,他正在走廊上吸烟,手指随着耳机里的重金属音乐疯狂弹奏着。这时候,一直在密切监测着铜价的助理找到他,惊慌地说:“不好了,铜价又涨了!今天的铜价突然上涨了101美元!”

“什么?”

高迈倒吸了一口冷气。他甩掉烟蒂,狠狠把它踩进了地缝里。他冲到电脑边,紧张地查看伦敦期铜的最新行情,果然,lme的三月期铜再度大涨。高迈心一下子凉了,喃喃道:“这怎么可能呢?!”他心惊肉跳地想:自己可是扔了一大笔钱进去建了空仓,要是铜价继续上涨,他不仅血本无归还会债台高筑!

高迈满头是汗,上下牙齿紧紧地咬在一起,极力掩饰住身体的颤抖。他瞪着诡异波动的曲线,手指紧紧抓住膝头,指甲都变得苍白了。

“怎么可能?怎么又涨上去了?……没有可能啊!”他虚弱地自言自语着。他伸出冰凉的手掌捂住了脸颊,甚至可以听到血液在耳边流动的声音。旁边的交易员一个劲儿地问他怎么办?

高迈咬牙说:“再等等!”

“要不平仓吧!”

“继续持有!”

高迈不肯死心,他不肯相信自己枉费心机却一无所获。他给自己打气说——胜负之间往往只隔着一道生死线。当你感到最困难的时候,也许正是你向成功大步迈进的时候。你不能在这关键时刻受到干扰,做出错误的决定。再坚持几天,巨大的盈利一定就在眼前!

他瞥了一眼黄色的便笺纸,上面记下了交割的日期。还有三个月。他眼里一片茫然。

眼看着离交割期越来越近了,高迈紧张得吃不下睡不着。一连几天,他都待在办公室,吃住都在这里,不肯离开电脑监视器半步,连上厕所都是一路小跑,生怕他不在的时候行情突转。

可是期铜的价格仍然在涨。

高迈觉得热气正在一点点离他而去,连他的心脏也被掏得空空的。他从来都不愿意相信,也一直在刻意回避着在金融市场上有任何人为操纵市场的可能性——因为这样的可能性是对自己的职业最无情的嘲讽,也是对自由市场的最无情嘲讽。在他的潜意识里,一直都认为西方的金融市场是最科学、最透明和最独立的,它们的金钱游戏是公平和客观的,他不愿意也不敢承认其实那也不过是一个可以被人随意操纵的巨大工具而已。

高迈把手放在鼠标上,拼命旋动着,不停刷新着页面。这时候,他已经有些走火入魔了——他可是把全部身家都扔了进去,把20万吨铜扔了进去,还有一门心思指望着他早日翻盘的梅竹芸也扔了进去!这个赌注实在太大——要是赌输了……他不敢再想下去了——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停刷新着页面,希望伦铜的行情在下一分钟就会暴跌。但是他却一次一次地失望。

那些多头们就像秃鹫一样,阴森森地在半空中盘旋着,敏锐地寻找着猎物。当他们发现了猎物,就会以闪电般的速度俯冲下来,扑到猎物身上,无情地啄食他的肉,直到把他啄食得血肉模糊白骨毕现才会满意地离开,结束这顿美餐。而自己,已经是一个落入可怕猎人手中的猎物,被人扼住喉咙动弹不得了。

一股寒意掠过高迈的皮肤,向他的肌肉、骨髓和血管中蔓延,他呻吟了一声,发出非常轻的、像孩子一般细弱的哭声,嘴里不住地喃喃自语道:“怎么办……怎么办……我该怎么办?”高迈双手捂住脸,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手指渗了出来。他有点后悔当初干吗要执意做空?要是和大家一样,继续做点套利交易也能活得很自在,何必像现在这样逼得自己没退路呢?

桌子上,他和家人的合影照片在灯光的照射下,闪着晶亮的光。他已经有两个月没回北京了,本来答应妻子孩子十一的时候出国去玩,现在他却有种曲终人散的凄凉感觉。

高迈端详着家人的照片,心里在想:要是人生所有的故事都是开放式结尾该多好,不用什么事情都按部就班地提前规划,如果结局不好,还可以重新开始,从头玩过。

可他现在还有机会吗?

更可怕的是,如果公司知道了那2万吨亏损铜的事情,要调查起来,那他和梅竹芸都得进监狱。他死定了。

一切都那么疯狂!荒诞!

高迈禁不住发疯似的放声大笑——笑着笑着,他突然停下来,把滚烫的面颊贴在冰冷的桌面上,肩膀不住地抽动着,两行湿冷的液体滑下了面庞,掉进了他的脖子里。

到了这个时候,谁也帮不了他了。

眼看命倾在即,高迈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无论他怎么选择,结果都好不了。没别的办法,他只能逃跑。下班了,别人都走了,高迈仍然独自坐在办公室里。他点起一支香烟,靠在椅背上,出神地注视着外面的天空,静静听着音乐。现在的城市到处矗立着高楼大厦、摩天大楼,白天的时候,地平线上和半空中似乎总是蒙着一层灰白色的雾气,把太阳都遮住了。到了晚上,你也不可能找到漆黑一片的夜色,到处都是闪闪发光的亮灯,辉映出金灿灿的光泽。

可惜这个城市马上就和自己无关了。

高迈轻拂着电脑键盘,流露出一丝不舍的样子。它是最忠实的伙伴,陪伴了他这么多年,可是他现在却必须抛弃它了。他四处浏览了一下,感觉到办公室的一切都那么美好。

可他必须离开。

高迈点燃一支烟,吸了几口,他扭过头,把烟吐向一边,然后拨了梅竹芸的电话。梅竹芸不知道在做什么,没接电话。他迟疑了一下,就给她的手机留下一段很长的留言——他首先请梅竹芸原谅他的无能,自己只顾逞匹夫之勇,却没有想到伦敦金属市场竟然这样险恶,水这么深。他有种感觉,感觉到自己好像是被什么人拖下来,当了一回练枪的靶子,如今已遍体鳞伤,无法自救了。他请她原谅,原谅他将她也拖下了水。自从他应聘到这里工作以来,她一直像母亲一样关照自己,她的耐心与爱心令他终生难忘,没有她便没有自己事业的辉煌。但是事件的发展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愚蠢,为什么会落入这样一种无可挽回的境地。如今一切都消失了,一切都无法挽回了,他也无颜活在世上,他希望她一切平安,他来世就是当牛作马也无法偿还她的恩情……

他强忍泪水足足讲了5分钟。

夜深了,高迈起身走出了办公室,他回家收拾好了一切,拿着行李走出了大门,打车到了飞机场。他买了一张机票,又在报摊上买了一份报纸,把它插在腋下,然后走上了通道,离开了上海。

第二天,高迈没来上班。第三天、第四天,他还是没来,这时候公司才意识到不好,报了警。


作者“庄欣”的其他小说

大猎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