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就要过春节了。春节是领导干部们接收礼物的大好日子。一级一级地拜年。乡镇政府要给县委县政府领导送礼,数额是一千到五千不等。一个县通常有十个左右的乡镇和二十多个部门,加上个人送礼的,县给领导能收十来万。各县区政府和市级部门要给市委市政府领导送礼,数额是五千到一万元不等,全市九个县区和三十多个部门,加上个人送礼的,市级领导春节就能收五十来万。所以有人仔细计算过,当一任县长或县委书记,家产二三百万算是正常的。如果只有百十来万,这个领导就不合格。当一任市长或市委书记,如果家产没有千万,那也是假话。这只是当地盛传的一个说法。是否真像他们所说的那样,许多人只认为言过其实,过分夸大了,却没有一个领导干部愿意站出来核实它的真伪。但从这笔帐上看,礼金已经进入量化程序,甚至当成了官员政绩的参照标准。郑啸风当市长以来,每年都要采取一些特殊措施来拒收礼物,强调个人的自律。他不收,可其他个别领导照样收。下面就有人议论,说他拉开了和下面的距离,没有亲和力,没有和群众打成一片。郑永刚曾经就对他这样说过,不要游离于这个大环境之外,劝他也收。郑啸风说,下面的同志和朋友们送的烟酒之类,他都收的。但现金万万不能收。他对郑永刚说,如果把我收下的烟酒算起来,这也是一笔不少的费用。这难道不是纳税人的钱吗?这么说来,我也算不上廉洁自律了。看来,领导干部真要做到百分百地廉洁自律,真不是件容易的事。以前我就说过,领导是什么?领导是一颗大树,它在给民众遮风挡雨,带来阴凉的同时,也在占有和享用树下人的阳光。领导生活,始终是围绕这两个方面进行的。你觉得这话有道理吗?郑永刚说有道理。但有不少领导考虑的是占有,而不是奉献。比如公款送礼,集体送,送集体,你不收没人说你廉洁,你收了没人说你腐败。郑啸风说,我们当领导的日子已经过得很不错了,犯不着贪那些身外之财。
春节前夕,郑啸风专门召开了市政府常务会议,把各县县长都请来了,专门强调不许收受礼金的问题,并跟各县签定了责任书,要求他们既不能收受下面乡镇的礼金,也不许向市级单位和市级领导送礼。郑啸风也明白,这年头的廉洁工作已经很难做了,上面旗帜鲜明地讲,下面偷偷摸摸地做。会议是形式,责任书是措施。效果能到什么程度,谁也说不清。为了配合这个措施的落实,姜克钢从纪委派了九个特派员分别到各县进行秘密侦察探访,不久就接到了群众举报,说某镇财政紧张,春节没钱给县直机关和县上领导送礼,便在农行贷款十万元。就这样抓出了一个典型,在全市通报批评。所收受的礼金一律退回还贷款。在常委会上,郑啸风愤慨地说:“为什么国家干部活到这种悲哀、可怜的程度?那些收受礼金的领导又于心何忍?”郑啸风的话只能说到这个份上,因为他也只是常委中的一员,他不能指名道姓地说常委们中有人还在收钱。更不能让别人在背后说他就你廉洁,别人都腐败。
按照节日期间主帅不能离岗的原则,郑啸风提前给保姆莲子放了假,给她准备了几百元的礼品带回家,另外给她了五百元过年费,这是祁洁交待的。莲子一个人回家他不放心,郑啸风让司机把她送回去了。让她正月初二在家等着,司机去接她。有市长的专车接送,莲子很兴奋,有种尊贵的感觉。把保姆安排好了,郑啸风就率领全家提前回到老家过春节。郑啸风是个孝子,年年春节必须要要跟母亲在一起吃团年饭的。大年三十的时候,郑永刚也率全家回去了。平时空荡荡的房子,突然人满为患,整天都是闹哄哄的。两个孙子陪奶奶玩,两弟兄两妯娌四人打“升级”,按性别结伴分组,弟兄俩对妯娌俩。郑啸风和郑永刚牌好,一路飙升,凯歌高奏。祁洁就想出了绝招:偷牌,郑永刚的老婆打掩护。一开始郑永刚就发现了祁洁的不法行为,给她面子,也不做声,让她偷。后来祁洁就更加肆无忌惮了,把一个大王用了两次,郑啸风说一副扑克里怎么会有两个大王?其中有一个肯定是假的。祁洁还死皮赖脸不承认。郑啸风便在桌上掀起了廉政风暴,让祁洁她们妯娌俩连降三级。祁洁不服气,说这不就是双规了吗?郑啸风说,你不服,就开除你的牌籍。于是祁洁就下去了,由她儿子石头来顶替。石头是大学生,火气旺,一上来就大显身手,乾坤就在他手上扭转了,把郑啸风和郑永刚远远甩在了后面。
大年初一,郑啸风全家就返回北安市了。主要考虑春节期间值班的问题,他不一定天天坐班,但要带班,他是市长队伍里的班长,主帅离岗是不行的,他必须在重要时刻坚守岗位,以便处理应急和突发事件。次日保姆莲子就被司机接回来了,还给郑啸风带了一些山货特产。郑啸风的儿子石头一见莲子就非常喜欢,一声大叫道:“哇,爸爸真好,又给我们家找了个美女!”
他对莲子说:“你要是在我们学校,你一定是校花,没人比得过你。”
莲子第一次见到石头,有些不好意思。莲子说:“你是谁?”
石头说:“我就是这家里的,你要叫我哥哥。”
莲子问祁洁,祁洁说:“是的,年龄上你应该叫他哥哥。”
石头见到莲子就拉动了他的兴奋点。之后,莲子做饭他就帮忙,莲子外出他就陪同,莲子晚上在卧室他就教她学电脑。两个年轻人成天粘在一起,祁洁和郑啸风都看在眼里。以前,到睡觉的时候郑啸风夫妇就睡觉了。现在突然感到情况不同往常,他们不敢独自睡了,总是担心石头在莲子的房间耽误太久。有天晚上到12点多了,石头还在莲子的房间,祁洁就打了个电话给石头,催他休息,说莲子也要休息,石头才极不情愿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有天,郑啸风把石头叫到书房,问他:“你每天晚上在莲子的房间里呆那么晚干什么?男女之间是要保持距离的。”
石头说:“我教她学电脑。她很聪明的,一说就会。”
郑啸风说:“我感觉你有点喜欢她了。”
石头说:“是的。可惜她只是初中毕业,否则,我就要娶她做老婆。”
郑啸风说:“开什么玩笑!”
石头说:“不是开玩笑。你们觉得她是农民吧?这并不重要。她那么纯真的女孩现在已经找不到了。”
郑啸风说:“你就把她当妹妹看。”
“行。”石头眉飞色舞地说:“告诉你们,莲子的皮肤特别好!真不知道她是吃什么长大的,怎么有那么好的皮肤!白白嫩嫩的。”
听着儿子对莲子的赞美,祁洁哭笑不地得拧了一下儿子的脸蛋,说:“你这个多情种!”
“多情种也是你生的!”石头在妈妈亲了一口,一头窜出去,跑到莲子房间去了。
尽管郑啸风夫妇跟石头叮嘱过了,晚上不许在莲子房间久坐,可石头根本就不听。以前石头回到北安市,还要跟同学们见见面,现在连同学也不想见了,每天跟莲子泡在一起,有时半夜三更两人在房间里大笑。到了正月初七,郑啸风夫妻俩连睡觉都担心了,现在的大学生胆子很大,怕石头钻到莲子房间过夜。于是祁洁就让郑啸风去当警察,到客厅的沙发上睡觉。因为从石头的房间到莲子的房间必须要经过客厅,郑啸风睡在沙发上就可以侦察敌情。郑啸风觉得可笑,堂堂市长,怎么就对儿子使成阴谋来了?第二天早晨起床,石头对睡在沙发上的郑啸风说:“爸爸太辛苦了。不会是跟妈妈吵架了吧?被轰出来了?”
郑啸风说:“睡沙发比较舒服。”
石头嘲笑郑啸风说:“象个地下工作者。”
郑啸风说:“你看得很准。”
本来,祁洁在正月初八就要到单位上班的,石头要在正月十五之后才到学校报到,原计划石头跟父亲在一起多玩几天,但情况因为漂亮保姆而有了变化,不敢让他在家久呆了。祁洁在家滞留到正月初十,便软硬兼施地把石头带走了。石头走的那天,莲子关在房间里半天没出来。后来郑啸风才发现,石头走时,把他最喜欢的那个随身听给了莲子。莲子手机的使用频率也突然增高了,时不时地有电话,郑啸风一听就知道是石头给她打来的。
姜克钢春节期间也没有在北安市。他带着上大学的女儿回老家跟年过八旬的父母团聚,长假完毕后,女儿就呆在省城姑姑家里,他就返回北安市上班。他回家之前,帘子已经从老家返回,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了。经过一个春节的洗礼,帘子早已从吴江牺牲的悲伤中振作起来,慢慢淡忘了。她不能让一个死者的阴影笼罩在心头,成为新年的障碍。所以,新春佳节后的第一天他们见面,帘子就象久别重逢一样,姜克钢一进屋就把他拉住了。姜克钢是四十七八的人了,虽说他也想帘子的,但不至于那么直白和率真,他是喜欢在心里,埋藏得很深。平时跟帘子在一起,自觉不自觉地把自己当成了长辈,把帘子看成了晚辈爱人。喜欢用指示性的语言说话,喜欢看着帘子发笑,喜欢抚摸帘子齐肩的秀发。帘子以前即使在吴江的面前也是不大撒娇的,可在姜克钢面前就变了一个人。喜欢撒娇,喜欢使性子,喜欢躺在姜克钢怀里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让姜克钢给她抠痒痒,给她讲故事,给她喂水果,那样子让人又疼又爱,又怜又惜。姜克钢喝好了茶,歇好了气,帘子就歪倒在他怀里了。然后仰面朝上,抚摸他的胡子,抚摸他的胸膛,问姜克钢春节期间吃得好不好,高不高兴,想她没有。姜克钢就一一地回答,说吃得好穿得好,也还开心,唯一的缺憾就是你不在我身边,于是这个春节就变得残缺不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