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领导生活 李春平 第2页,共2页

帘子就嘻嘻地笑起来,笑得肚子一颤一抖的,姜克钢感觉怀里有个宠物在蠕动。帘子在他眼里永远是生动活泼的,永远是天真可爱的。姜克钢手上抚摸着帘子的身体,眼睛盯着帘子的脸庞,仿佛在寻找节日后的某些变化。两人在沙发上聊了一会儿天,帘子的手就不安分守己了,开始乱动。姜克钢感觉到了她急促的呼吸,就把她抱到卧室去了。到了床上,帘子的思绪突然跑马了,搂着姜克钢说:“我春节期间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我弄不清我在你面前的到底是什么身份。”

姜克钢说:“这个问题我没想过。”

帘子说:“我仔细琢磨过,我不是妻,不是妾,也不是二奶。你说我算什么?”

姜克钢说:“那就算个小情人。”

帘子说:“好像也不是情人。尽管我确实有过傍大款的想法,但我根本就没想过做你的情人。你不是大款,不是帅哥,我既不图你的钱,也不图你的权,我到底在图你什么呢?唯一的理由就是感恩。”

姜克钢一下子愣住了。他揣摩帘子的言语中,好像他有乘人之危的意味,这让他感到一阵心酸。当初帘子把这个问题讲得很清楚的,他也是在很清楚的情况下才有了他们结合的行为。而今,帘子觉得糊里糊涂跟他好了,他自己也变得糊里糊涂了。他对帘子说:“实际上,我也弄不清我身份。不是你丈夫,不是你情人,也不是你的叔叔了。可我真的很喜欢你!”

帘子说:“这就行了。我也是喜欢你的。因为你人好。难怪有人说中年成熟男人是少妇杀手,我相信了。这也是我迷恋你的地方。至于身份,就没必要弄清了。它没有实际意义。”

他们关于身份的探讨就至此为止。两人都需要重新启动中断了的情绪,把弄不清的问题扔在床边了,开始用手说话。可用手说话没有声音,声音还是从嘴里发出的,话不成句,只是一股股无规则的气流在枕边回荡着。

从床上起来,姜克钢跟帘子商量,是否要请郑啸风吃顿饭,他们春节还没在一起聚过。帘子说这是你的事,你说请,我就做。反正节前各种蔬菜都准备好了的,原料不缺。但帘子顾虑重重,自从跟姜克钢有了关系之后,她突然害怕见到郑啸风了,那天在吴江的追悼会上见到郑啸风时,她就有些别扭,不自然。幸好是在追悼会那样的场合,不至于让人想得更多。男女关系这种事是极为敏感的,两人在一起的时候,有时无法掩饰。甚至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可以传达出某种情感的。郑啸风是个极其聪明的人,他要是看出了形迹怎么办,这是他们共同担心的问题。可姜克钢又很想把郑啸风请来聚一聚,新春佳节,亲朋好友聚聚是情理之中的事,年年都如此,如果今年不聚,会反而让人觉得有什么变化。思之再三,还是决定把郑啸风请来,另外再请几个性格合得来的朋友陪他。姜克钢千叮万嘱地对帘子说,你可一定要叫我叔叔,一定要象以前那样,不能有任何亲昵的举动。帘子拍着胸膛说:这当然,绝不会让他们发现什么。

于是就把郑啸风请来了,陪他的几个客人也来了。郑啸风好久没来过姜克钢家里了,来了就象检查工作一样,每个房间看一看。郑啸风发现,姜克钢家依然富有生机,外貌上还保持着一个完整的家的模样。包括墙上的挂件,到柜子上的洋娃娃,都昭示着对当下生活的热爱。在姜克钢的主卧室,有个衣帽钩,上面挂着姜克钢的大衣,靠墙壁的一面则挂着女性内衣。郑啸风想,那一定是帘子的了。郑啸风在各个房间逛了一圈,然后对其他几个朋友说:“给你们交待一个任务,今年一定要给这个屋子找个女主人!”

姜克钢说:“市长如此关心,先谢了。要是有多的,再给你找一个。”

“我可不要。市长不能多吃多占的。”郑啸风说:“年富力强的领导干部长期单身,是容易犯错误的。所以,给你找老婆,应该算是一项政治任务。”

于是大家开始盘点自己认识的那些单身女人。有一个是林黛玉型的资深美女,成天闷闷不乐,是个平时不说话的离异者。这个不行,姜克钢不喜欢这种女人。一个是性开放的女人,三十多岁了还没结婚,但男友一直没断过。这个也不符合姜克钢的价值观念。还有一个小学老师,最近因为家庭暴力离婚了,可年龄又偏大了,快40了。姜克钢是再婚,希望找一个比他小八岁以上的年轻女人,这就要求女方在三十五岁左右。有人说倒是有个三十五岁的富婆,是一个房地产公司老板的前妻,家产颇丰,可她现在包养了一个小白脸,把小白脸脸养得弱不禁风了。姜克钢一听就断然否决了,说:“不行不行,让我这个纪委书记戴着绿帽子再婚,你们也忍心啊。”

郑啸风哈哈大笑说:“不仅是绿帽子的问题,而且要戴很多绿帽子,各种款式的绿帽子!”

就在这时,一直在厨房里忙着的帘子过来了,拍拍姜克钢的肩膀说:“你过来帮个忙。”

一句平凡不过的话几乎就界定了某种关系存在的可能性。帘子这个很随意的动作让大家都看到了,他们不约而同地看了看帘子和姜克钢。

姜克钢什么都没说,起身到厨房了。一脸紧张地问她:“什么事?”

帘子说:“我忘记泡木耳了,你赶快找一下在什么地方,给我泡着。”

姜克钢在厨房的顶柜上翻出了木耳。取出来,泡在温水里。然后胆战心惊地提醒帘子说:“哎,你怎么能随便拍我的肩膀呢?不是说好了一定要叫我叔叔吗?”

“哦,忘记了。我大声补一句吧,让他们听见。”帘子嘻嘻一笑,然后打开厨房的门,对着客厅的方向,象念台词般地大声说:“叔叔,好了。”

姜克钢重新坐到客厅陪他们聊天。就有人笑他你家保姆跟你很随便的,姜克钢马上纠正说,帘子并不是他的保姆,只是偶尔在这里帮他做做饭。郑啸风说,象帘子这种既会做饭脾气又好的漂亮女孩,将来一定是个好妻子,谁娶了她就是谁的福气。有人马上接着说,可惜帘子还是太小了,要不然跟姜书记过下去还是很好的。姜克钢最怕别人开他和帘子之间的玩笑,因为心虚,把持不住。他立马板平面孔,严肃认真地说:“不能开这种玩笑。古人还讲个长幼有序呢。”郑啸风说:“老夫少妻倒是自古有之,算不得稀奇的。这样既不违背纲常伦理,也没违反婚姻法对年龄的规定。”姜克钢一下子来了精神,说:“是的是的。婚姻法始终强调的是自愿。”

吃饭的时候,姜克钢就有些提心吊胆了。他怕帘子一不小心说出什么露馅的话来。帘子是个懂事的女孩,但关键时候能否把握得住自己,那就未必了。开始帘子主要是为他们服务,倒酒,倒水,端菜什么的,这些事做完了,帘子站在旁边闲得慌,姜克钢就让她也坐下来吃菜,她不喝酒,就喝酸奶。大家新春第一次聚会,兴致都不错,一瓶酒很快就喝完了。正要开第二瓶的时候,帘子对姜克钢说:“你当心喝醉了。我来敬几位叔叔一杯吧。”帘子说话甜甜的,大家也不好拒绝一个美丽的女孩的敬意,她便用酸奶跟别人碰白酒。姜克钢知道帘子在保护他,但是,帘子对他说那句“你当心喝醉了”的话,却让姜克钢又感到不安了。他隐隐觉得,帘子一不小心还是传达出了一种情感信息,既然帘子不是妻,不是妾,不是二奶,这样的关照就有些太关爱了,太热切了。姜克钢喝了与帘子的碰杯,便把帘子调离了饭桌,他说菜有点凉了,要加热,让她呆在厨房安全一些。

就在这时,一个电话消解了姜克钢一生最大的郁闷。电话是公安局打来的,说,年前发生的抢劫牛亚丽、杀死吴江的案犯叫陈二宝,陈二宝今天在审讯中供认,三年前有人花五万元的重金收买他,让他剁掉一个领导干部的指头,这人当时是北安市刚刚上任的纪委书记,好像姓姜。根据犯罪嫌疑人的供述,他们猜测就是姜克钢。现在需要案犯亲自指认被害人,请姜克钢给予配合,马上到公安局去一下,跟陈二宝见面。

姜克钢心头一喜,残废了三年的手指头一直是公安机关的无头公案,也一直是压在他心头的一块石头,使他不明不白蒙受了三年之久的伤痛。而今意外的水落石出了,他有一种云开日出的感觉。姜克钢先打电话叫了司机,然后悄悄跟郑啸风通报了情况,一高兴,就把第二瓶酒开了,跟每人对一杯,然后散场,各自归家。姜克钢兴高采烈地到公安去了。他要看看那个剁掉他指头的陈二宝到底是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