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领导生活 李春平 第2页,共2页

吴江跪到半夜,一边跪着一边吸烟,一包烟都吸完了,帘子还是不开门。吴江说:“帘子,我把你叫姑奶奶行不?”

帘子说:“叫姑奶奶也不开门!”

吴江说:“叫妈呢?”

帘子说:“我可不想有你这种不成器的儿子!”

吴江觉得下跪也难以表达他的忠诚和执着,就扬言说:“你再不开门,我就死给你看!”

帘子在里面说:“你要来个死亡过程的现场直播呀!告诉你,死也是你自己要死,不是我把你打死的,更不是你把我害死的。你死了,你妈妈少了一个儿子,我少了一个以前的男友,仅此而已。”

吴江见以死相胁也不管用,便站起来,抱着一堆衣服,灰溜溜地离开了。走前在门口大吼一声:“帘子,你真不是东西!”

吴江跪在门前时,帘子的心很硬,一心坚持硬到磨破对方的耐心为止。可吴江一离开,帘子就躺在床上呜呜地哭了起来。她伤心的是,为什么她把她的第一次给了吴江,为什么当初还那样迫不及待地爱他,而且爱得那样死心塌地?世界上能用的海誓山盟都用上了,还有什么“让我们相爱着一起变老”之类充满了诗情画意的鬼话也用上了,最后都变成了欺骗别人也欺骗自己的诺言。可又想回来,自从她跟吴江在一起以来,她的内心是丰富的,精神是快乐的,生活是充实的,除了生小孩,女人该体验的她都体验了,便觉得没有什么可以后悔的。不就是一段恋情吗?是情感就有终结的时候,青春的恋情更容易终结。这么一想就想通了,可她依然在哭。女人的眼泪有时纯粹是一种形式,它不为内容服务,而是为了装点心情,让心情在眼泪的浸泡中复苏起来,然后生发出一枝新的情感嫩芽。

几乎从吴挖坑出事开始,帘子的心情就象深秋的天气一样,阴沉沉的,明朗的日子很少,一直处在低落的状态中,甚至连阳光的味道都很苦涩。失恋之后的恶劣情绪还没恢复过来,又遇到了新的麻烦:中学要收回出租的房屋,将这片空房拆除重建,变成新的校舍。帘子遭到迎头痛击,她一手开创的餐饮业也就此停止了。

帘子没有办法,只好把餐馆的家俱低价出售,多少也换回了一些钱。自己能用的家电,如冰箱,冰柜,空调,都搬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先放着,这些东西迟早能派上用场的。把餐馆搬空之后,帘子忽然想起可能还有租金要退还的,就去找校方,可校方说,你们租的时候是市委程书记打招呼的,根本就没收取你们的租金,所以不存在退还的问题。帘子真的很吃惊,觉得吴江真不简单,能让程万里出面把租金房的事搞定,还能让他们白用了三个月。难怪吴江一直不提租金的事,原来是不用租金的。是吴江的面子大呢,还是程书记的面子大呢?帘子搞不清,帘子觉得也没有必要搞清了。世界上的许多事情确实是没有必要搞清的,搞清与搞不清具有同等的无价值。

学校拆除帘子小菜餐馆那天,帘子远远地站在对面看着,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她看着那个庞大的机械伸出长长的手臂抓向房顶,然后使劲抠了一下,房子顿时起了裂缝。继而,房子在强力摧毁之下轰然倒塌了。在飞扬跋扈的尘土中,程万里题写的“帘子小菜”的题匾象一片树叶一样飞开了,飞到了废墟的边缘,裂变成了几个不规则的碎片。这块寄托了她的前途和事业的题匾,它将和土渣、垃圾一起,永远消失在废墟中了。帘子轻轻叹了口气,理理被微风吹拂的头发,带着一丝难以名状的失落与惆怅,推着自行车走开了。

帘子不知道要到什么地方去,她也不知道什么地方她可以去。她突然地发现,在北安市这个地方,她竟然成了无处可去的孤家寡人。就在她一边走,一边茫然四顾的时候,吴江突然出现在她面前,说:“这下就总跑不了吧?”

帘子停下来,瞪大眼睛问:“吴江,你想干什么?”

吴江说:“我不想干什么。我觉得我们没有完,应当继续。其实你心里是爱我的,我也是爱你的。我不就是喜欢挖坑吗?以后我再也不挖坑了!我发现我已经挖坑埋葬了自己!”

帘子说:“不挖坑了就好!我希望你好。但是,我们真的没有以后了。本来,有以前就是个错误,还能一错再错?”

“我改错了就是好同志呀!”

“也许你是好同志。不过,我是不会接受你这个好同志的。”

吴江友好地冲帘子笑着:“我们找个地方谈谈。”

“不必。”帘子口气坚硬。

吴江伸手抓住了她的车把,想用力留住她。

帘子说:“你放开。”

吴江还是没有放开的意思,手抓得死紧。帘子想想,自己已经非常拮据了,跟吴江这么长时间,她什么都没得到。她高中时的同学就有做小姐的,她们半年下来能挣好几万。可她自己呢?什么纯洁的爱情,什么白头偕老,都是痴男怨女才会说的话。这么想着,她的怒火就从眼睛里喷射出来,恶狠狠地对吴江说:“你不要缠我了,你应该很知足了。我跟着你白睡了这么久。人家做小姐的一次付一两百,半年下来也能积攒不少。你呢?到头来弄得我身无分文!”

吴江有些无地自容:“原来你是看重钱的。”

“呸!看重钱的话,我会找你吗?”帘子气势汹汹地说:“我不看重钱,可我要看重男人的责任心!你有吗?比较之下,你不如一个普通嫖客!”

挖苦之下的吴江放开了手,和平地看着她,目光里有央求和对话的成份,他说他有许多话要说。帘子骑上自行车,说:“我知道你你有话要说,对自己说吧。”帘子说毕,双脚用力一蹬,飞快地骑车走了。

吴江迅速追上去,边跑边叫:“帘子,你停下!停下!”

帘子在吴江的追赶中用力蹬着,吴江跑步的速度很快,在一公里左右的地方都一直跟着她。吴江是很讲交通规则的,在遇到红灯的时候,吴江怕她出事,还在后面叮嘱:“不能闯红灯,危险!”帘子还是奋不顾身地迎着红灯冲过去了,这下就拉开了距离,把吴江远远甩在了马路对面的红灯之下。

帘子不知道应该往哪里逃跑,不知道怎样才能摆脱吴江的追逐。除郑啸风和姜克钢家,她在市里没有其他熟人。郑啸风家肯定是不能去的,她觉得自己干得不好,男友吴江又不争气,真没脸去见郑啸风。一看这里离市委家属区不远了,就拐弯往姜克钢家里去。也来不及打电话,也不管他是否在家,就想先去了再说。一口气骑到院子里,匆匆忙忙地锁了车子,就跑上楼去敲门,还好,姜克钢正好在家做晚饭,手上还沾着油腻。见帘子进去就顺手把门关死了,表情上有些慌张。姜克钢一笑:“这孩子,你怎么突然跑来了?”

帘子胸脯一起一伏地排着大气,说:“我猜想你正在做饭,就跑来帮忙来了!”

“说说,什么事?干吗急匆匆的?”

“路上遇到吴江了,他追我。我没地方跑,就跑你这儿避难来了。”

姜克钢呵呵一笑,说:“好,我这里就充当你的避难所。收留你!”

帘子这些天,日子都过得恍惚了。她从客厅墙上的电子挂历上看到,原来今天是双休日,难怪姜克钢在家。帘子休息片刻,就跟随姜克钢进厨房了。厨房里烟雾弥漫,抽油烟机好像失灵了,呼呼地抽着,却不管用。姜克钢也不客气,一边交待今天做哪些菜,一边洗手,准备退居二线了,让帘子上阵。帘子说,姜叔叔你让我歇歇,喝口茶再说。炒菜这个事,是很讲究心情的,情绪抒缓的时候,炒菜就能把握好火候。所以急性子炒菜很难出味,心情烦燥的时候炒菜总是容易过头,原因就在这里。姜克钢笑笑,说不就是炒个菜么?还有这么多名堂!帘子说,知道了吧,这是学问!姜克钢象哄小孩一样地说,好好,这是学问,你学问深,就在炒菜时多显示一下。

饭后,帘子和姜克钢聊了许多话题。令姜克钢惋惜的是,帘子在失恋的同时也失业了。帘子请姜克钢在适当时候给她找个合适的职业做做,她这几天也想通过自荐的方式到一些公司应聘。但有个矛盾是,帘子学的是厨师,做饭只是爱好,却并不喜欢以厨师为职业。因为她听说油烟闻多了容易发胖,身体就像加了碱的面团会发酵一样,她就怕这个。她的身体不能加碱,不能变成馒头。否则,这对她妙曼多姿的身材将是一个极大的破坏。可她又没有其它专长,所以很难找到一份理想的工作。

姜克钢觉得,象帘子这么漂亮的姑娘去做服务员一类的职业实在可惜了。她那种模样就是坐办公室的料。所以姜克钢说:“你还小。找工作并不是你眼下最急的事。只要先有一技之长,再找工作就容易了。”

帘子说:“那你觉得我学什么最好?”

姜克钢说:“女孩嘛,要么学电脑,要么学财务。”

帘子说:“是的。这两样我都喜欢的。”

姜克钢说:“两样都喜欢,但不能同时都学。这样吧,我给你联系一下财经学校,看能不能免费让你去听课。”

“那就谢谢姜叔叔了。将来赚钱了再报答你。”

两人一直聊到深夜11点,这期间帘子还把姜克钢堆积的脏衣服洗了。姜克钢见时间不早了,就催帘子回去。深夜的街头是美女的天敌。帘子害怕,不敢独自骑自行车回家,只好叫了辆出租车到楼下接她,才把她送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