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领导生活 李春平 第1页,共2页

郑永刚和罗小理他们兴高采烈地从省城回来了。遵照郑啸风的指示,他们随田省长到省政府向省旅游局汇报三省边界旅游开发的事,田省长向分管旅游工作的副省长通了气,然后召开了专门会议,确定由省旅游局派出一批专家到野草镇进行实地考察,如果条件成熟,将作为全省重点旅游项目投资建设。郑永刚和罗小理把专家组亲自送到野草镇后,由镇长牛劲全程陪同专家考察工作,郑永刚和罗小理又返回市政府向郑啸风汇报情况。

看着两人气喘吁吁的样子,郑啸风劈头盖脸地就是一顿批评:“我不喜欢你们这种工作方式,真是费时。打个电话不就行了吗?电话里说与见面说有什么区别?更何况,我不是那种喜欢听汇报的领导。我可以在工作上为你们牵线搭桥,提供思路,提供服务,具体工作是你们做,我只要结果。”

郑永刚听得有点不好意思,好像做错了事一样,一时竟无言以对。还是罗小理从容一些,若无其事地一笑,说:“之所以我们要面对面地汇报,除了汇报工作之外,主要是因为我们是想念市长了嘛。这是电话替代不了的。”

郑啸风说:“可你们想念的人还要批评你们,我是不是太不讲情面了?”

罗小理说:“批评总是好事。上帝的批评,是为了你的天良。老婆的批评,是为了让你爱她。领导的批评,是为了让你进步。没有你的批评,哪有我们的进步呢?”

郑啸风说:“还是你会说。你合适到宣传部门去。”

这是郑啸风最欣赏罗小理的地方。他作为县领导的最大功夫就是随机应变,而且不出格,不出位,恰到好处。每回县上处理难办的尴尬的事情都让他去,他就十分在行。比如有次农民集体上访,为移民征地的问题几十个人集中在县委门口静坐。县委书记吓得躲藏起来了,准备让公安局强行驱散。罗小理当时在乡下,得知消息后,一边马上往回赶,一边跟县委书记打电话,说千万不敢用警力驱散呀,那是要引起矛盾激化的。回来到县委门口一看,十多个农民正在聚集在那里,试图冲进县委大院。罗小理马上派人买来一箱矿泉水,给他们解渴。然后说:“我们欢迎大家上访,你们上访,说明我们政府的工作没有做好。可我们和你们之间是什么关系?是兄弟关系嘛,上访归上访,但不能乱来,不能胡闹,更不能空着肚子静坐。我看大家都很累了,先去吃饭,吃饭后你们继续上访好不好?”于是把十多个农民带到了一个普通餐馆去吃饭。从当地酒厂提了三斤十元一斤的白酒,让他们喝足。一边喝酒,一边了解情况。原来征地款早就到位的,但并没有足额分到农民手上,导致了农民的不满。那么,这些专款到哪儿去了呢?肯定在移民局和镇政府手上克扣了,他们是雁过拔毛的人,欺负农民老实,能截留就截留一部分。解决问题的办法是,必须要把截留的部分拿出来,还给农民。可这个权力并不在罗小理手上,而是县委县政府的主要领导。于是跟县委书记商量,让审计局马上组织一个调查小组,到移民局和镇政府开展专项审计。这头,罗小理给上访的农民说,现在我给你们一个确切的答复,十天内一定把该给你们的钱给你们。如果你们愿意在县城等,你们自己解决食宿问题,那就在县城等结果。如果不愿意等待,你们饭后马上回家,十天内我们把钱送到你们手上。又是农忙季节,谁愿意呆在县城呢?酒足饭饱之后,大家就笑逐颜开地回去了。结果一审计,查出了几十万元截留款。移民局局长和相关镇长都撤职查办了。罗小理说这叫借助上访查腐败。在江河县,罗小理处理疑难问题,是当之无愧的能手。这也是郑啸风放心他,信任他,乐于把重大事宜交给他管的原因。比如三省边界的公路建设,与郑啸风的工作是没有直接关系的,但他还是指定让罗小理负责,就能够避免发生新的问题和矛盾。一级政府的工作运行是否顺当,说到底还是用人的问题。

郑永刚详细汇报了此次到省城的情况,郑啸风并没有认真听,因为省旅游局的专家组已经下来考察来了,这个结果能够说明一切问题,后续的工作如何,要等考察结论出来才能说清。郑啸风给两个正副县长交待,考察过程直接影响到考察结论的问题,所以这个过程非常重要,你们要做好协助工作,要把野草镇三省交界处那一带的地理和人文优势展示出来,特别是民俗的东西,民间的东西不能丢,越土气的东西越具有地域性,越具有吸引力。要让他们觉得在这个三省交界处发展旅游业,不仅仅是山水地貌的优势,不仅仅是原始森林的优势,还有文化资源的优势。罗小理补充说,野草镇有几个村子,至今方言跟本县其他地方迥然不同,是典型的江南方言,是浙江一带的方言,是清朝移民过去的,江南方言就一直保留到现在。所资料显示,清朝向这里的移民中,主要是湖南广东的移民,为什么会有浙江的移民,这可能有很深的历史原因。这里的女子出嫁,至今都用轿子抬去,这也是全县其他地方没有的民俗。郑啸风听了很激动,激动得拍了一下巴掌,说,这些东西都很好,你们要向专家考察组的同志一一汇报,回去你们就要马上编写图文资料,引起他们的兴趣。

就在这时,郑永刚接到牛劲的电话,说帮他找的保姆找好了。是从至少五十个女孩里精选出来的,也算是山沟里的凤凰了。人很漂亮,高中毕业的,17岁,看上去很懂事,就是家境穷一点。当初郑永刚让牛劲找保姆时,具体没说是给谁找保姆,牛劲就以为是给郑永刚家找。牛劲还在电话里开玩笑说,这么漂亮的保姆,也只有县长家才能享用啊,是可以免检的。郑永刚马上给郑啸风转告,保姆找到了,问他怎么办,是否需要过过目才定。郑啸风说算了,送来吧。郑永刚就对牛劲说,你派个专车,马上送到市里来。牛劲说我这么用心给你找的保姆,原来不是你要呀!看来我拍马屁拍到牛屁股上去了。郑永刚说,你小子不要乱说好不好?

从野草镇到北安市要四个多小时的车程。这中间有个时间空档,郑永刚就想利用这个空档做点有益的事。郑永刚到江河县工作以来,还没请罗小理到自己家里吃过饭,他觉得这天正是个好机会,便给老婆打个电话,说要把罗小理和郑啸风请到家里去吃顿饭,妻子说你一打雷就下雨,也不提前告诉一声。现在正忙着,哪有时间买菜做饭?晚上到饭店吃吧。妻子这样说,郑永刚也不好勉强了,就同意到饭店。说话间,郑永刚听见对方有麻将的声音,猜到老婆在打麻将。妻子是公安局的内勤,忙的时候忙得要死,闲的时候闲得要命。一旦闲着,几个女人就凑一起打麻将去了,全把老公扔在了工作岗位上。公安局的老公们都是些外强中干的人,在外面叱咤风云,八面威风,在家里温若羊羔。这些女人都是痞子型的机关女人,日子过得悠闲,又有一个强大的老公站在后面,象地下工作者一样偷偷摸摸地在上班时间打麻将,早已习以为常了,机关作风就这样,别人把她们也没法。

晚上去饭店吃饭时,因为人少,郑啸风让郑永刚把姜克钢也叫上了,郑永刚还专门到他办公室去请他。郑永刚建议把程万里也叫上,郑啸风说,书记多忙的人,没时间的。郑永刚说再忙也得吃饭呀,郑啸风就不再说话了。还是罗小理明白事体,他说叫程书记来大家就不自然了,言外之意还是不请程万里。罗小理明白个中规矩的,这酒席桌上只能有一个中心,最大的领导就是中心。有了第二个同级的领导,中心就乱了。一般地说,领导光临饭局,充饥果腹是一个方面,但又不仅仅限于此。他们在饭局上享受的是政治体面,享受的是权力的风光与威严,享受的是他人频频敬酒的唯我独尊。所以,不请程万里是有道理的,符合领导们在特殊场合下的特殊心理需求。

牛劲送来的新保姆就是在这个时候来到市里的。这时的饭局刚刚开始,虽说人少,但并不影响气氛的热烈程度。郑永刚对郑啸风说,保姆送来了,怎么办?郑啸风说,把他们都叫来吃饭呀。郑永刚就让他们直接把车开到饭店停下。不一会,牛劲、保姆和司机就来了。保姆跟在最后面,看上去小巧玲珑,五官精致,不象是农村的孩子,倒有些小家碧玉的味道。显然,她在走之前把头发处理过的,蓬松着垂到肩膀一带,丝丝纤秀,活力盈盈,浑身笼罩着一种乡土诗意的美。她一出现,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在她身上了。

莲子面对这个陌生的环境,一双大眼睛不停地闪烁着,不知道来到了什么地方。

牛劲说:“这孩子姓刘,叫刘莲子,莲花的莲,平时都叫她莲子。”

郑啸风一笑,说:“怎么跟第一个女孩是同音啊,帘子,莲子,听起来一样的。”

牛劲对莲子说:“这位是郑市长。是大官哟。”

莲子看看牛劲,天真地反问一句:“他比你官还大?”

牛劲说:“那可比我大多了。你想想,他的官大得可以管不着我。他管县长。我算什么?”

莲子站在桌边,有点胆怯地说:“我爹说了,不管官大官小,不管是穷是富,只要人好,我都要好好干。”

郑啸风把莲子拉着坐在旁边,夸耀地说:“你爹说的很对。”

牛劲虽说是边远镇的镇长,可大小也算个领导,除了姜克钢,大家都认识的,罗小理就特意把姜克钢向牛劲做了介绍。姜克钢早就知道了,这个牛劲便是牛亚丽的亲弟弟,姐弟俩长得很相像,双眼皮的棱角都非常分明。只是牛亚丽白净细嫩,牛劲显得黑一点,性别使他们的肤色黑白分明。看到牛劲,姜克钢就想到了牛亚丽。一段没有结果的恋情虽说无疾而终,但见到牛劲还是很亲切的。牛劲说:“其实我早就知道你的。你在江河县当县委书记时,我刚刚大学毕业参加工作,见到县委领导就往后躲闪,往最角落的地方去。”姜克钢说:“你进步快,现在已经是镇长了。”牛劲说:“我从小就当班长,直到大学当学生会主席。现在管的事并不比我在大学时代多。所以还是进步慢。”

郑啸风给祁洁打电话,告诉她新保姆来了,饭后直接把莲子带了回家。然后郑啸风又给帘子给打电话,让她来对新保姆进行业务辅导。两个保姆见面时非常亲切,一见如故,她们像两朵金花,花开正艳。帘子说,她妈生她时家里很穷,是在自家生的,生在一块破旧的窗帘上,所以叫帘子了。而莲子却说,他们那一辈人的排行是那样,姓名三个字,最后一个字叫“子”,姐姐叫叶子,哥哥叫桩子,她就叫莲子。帘子带着莲子,俨然一个老师,如何洗衣服,如何收拾房间,什么地方不能收拾,包括微波炉,洗衣机,和电磁炉的使用,都要一一指导,仿佛是从野蛮到文明的驯化。莲子也很机灵,帘子一说她就知道了,其实在家里她也是用洗衣机的,是她爹在镇上买的二手货。家电中,只有微波炉和电磁炉她没用过。她最感兴趣的还是她房间的那台电脑,她以前经常在镇子里的网吧玩电脑的,所以一见电脑就很兴奋。两人正在摆弄电脑的时候,郑啸风进来了,让她们把电脑搬到他的卧室去,他有时要用。莲子顿时有些失望了。看到莲子失望的表情,郑啸风有点难受,他只不过是执行祁洁的决定,不能让新保姆她玩电脑,这是妻子特别叮嘱过的。郑啸风既不好违反妻子的意愿,又不忍心让莲子失望。他认为小孩玩玩电脑没必要阻止的,只要不上瘾,不影响做事,正确地使用电脑,还是有益处的。可郑啸风既然让把电脑搬走,就只好留下一句后话:“莲子,关于电脑的事,等你工作熟练了再说。”

莲子充满期待地笑了一下。郑啸风看到的是一张新鲜、陌生、稚嫩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