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领导生活 李春平 第1页,共2页

姜克钢很关心牛亚丽给郑啸风的第一印象。第二天,姜克钢专门给郑啸风打了个电话,非常谦虚地问,你觉得牛亚丽这人怎么样?郑啸风说,我觉得不错的,秀外慧中。不过,看一个女人的品质,不能光从口头上看,也不能从身份上看,你老姜就是要找那种能全心全意支持你工作的贤惠媳妇,其他方面你自己喜欢就行了,可以不考虑那么细。至于愿不愿意娶她是你的事,她愿不愿意嫁你是她的事。姜克钢听了郑啸风的评价很高兴,觉得自己看上的女人还是有点品位的,找这样的女人不会给朋友丢脸,也不会给自己丢脸。姜克钢向牛亚丽转告了郑市长对她的评价。牛亚丽反问一句:郑市长能看懂女人?高个子的男人看女人是俯视的,只能看清女人的外表,而不能看在眼里懂女人的内心。所以毛主席看江清就没看懂,看走眼了。姜克钢觉得牛亚丽的话很有意思,她有自己的对话方式。

可是,这么长时间以来,两人的关系还是没有突破,那情形颇象兄妹,相互关照,相互体贴,却无肌肤之亲。两人平时在一起相处,客客气气,相敬如宾,都保持着足够的距离。已经单身两年的姜克钢毕竟是个正常男人,面对英姿飒爽而又性感可爱的牛亚丽是充满遐想的,身体里总有一种蠢蠢欲动的欲望在驱使他向情爱的方向高歌猛进。牛亚丽频频向他发电,可他每回都不敢有大胆的举动。那天姜克钢试图拥抱她一下,刚刚搂住了她,就被她兴高采烈地婉拒了。牛亚丽说:“窗户没关好呢,对门窗口能看见我们的。”姜克钢以为她同意了,便转身去拉窗帘,窗帘拉严实了,牛亚丽却进了厕所。姜克钢就在客厅里静候。牛亚丽出来后,往沙发上一坐,用纤细的手指指着他说:“你给我规规矩矩地坐好了,不许乱说乱动。现在我要提问,你必须认真回答。”

姜克钢就象幼儿园的小朋友一样坐着,正视着讲台上的老师。他那认真的模样,只差把双手背在背后了。姜克钢突然有种仰人鼻息的感觉,仿佛自己被眼前这个女人所统治,所奴役了,堂堂纪委书记想找个老婆就这么困难?组织提拔也没有这么复杂呀。姜克钢有些不安,点了支烟来平衡心态,说:“说吧。你问我答。”

“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了?”

姜克钢说:“这是不需要回答,也是不需要怀疑的事实。”

“那好。”牛亚丽说:“喜欢离爱有多远?”

“我想已经很近了。”

“近到什么程度?”

姜克钢说:“虽说是两个不同的概念,但也因人而异,有时就是同等的。”

“你喜欢我什么?爱我什么?”牛亚丽此时此刻象一个考官,在进行初选过后的面试。

“喜欢你的品貌,喜欢你豪爽的个性。”姜克钢觉得他很难准确说出自己对她的好感,只好这样很平庸地表达。

牛亚丽嘻嘻地笑起来,笑出了两个深陷的酒窝。这一笑,姜克钢就不明就里了,不知道是嘲笑他还是赞同他,但这种笑声让他难以琢磨。姜克钢说:“你笑什么?我说错了吗?”

牛亚丽说:“你没说错。我笑你好玩。象个纯情男孩。”

姜克钢倒是自嘲地笑了。他觉得牛亚丽在抬举他。尽管他是个循规蹈矩的人,但他并不认为自己有多么纯情,中年男人对女人总是有妄想的,领导也不例外。他内心里常常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出现,只是没有付诸行动而已。两人相处到现在,虽说称不上心心相印,但情感上应该是很成熟了,很接近了,彼此之间也很了解了,不存在什么隔阂。从婚姻的本质上说,只差最后一步了,这是双方都明白的。两人这么聊着,就聊到了对未来家庭的设想问题。姜克钢有个女儿,而牛亚丽的儿子离婚时判给了男方。所以她那边很轻松。姜克钢就表明了他女儿在对待他婚事上的态度,只要爸爸喜欢,她是能够接纳的。如果大家合得来,她甚至愿意把后娘叫妈妈。所以,大家要处好关系,难度并不大。牛亚丽也表示,世界上最难当的娘就是后娘,人生难得一次当后娘的机会,她会好好珍惜的。只要姜克钢的女儿肯接纳她,她也会象对待自己的女儿一样。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她要就当个优秀的后娘,一定会让他们都满意。牛亚丽的话消除了姜克钢心中最大的一个块垒,其实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个问题。如果女儿和后娘不和,他就夹在中间难以做人了。牛亚丽有了这个态度,至少表明她是开明的,也是善良的。

两颗心越贴越近了,对话使他们把今后的设想往纵深处延伸。姜克钢希望建设一个和睦,团结,愉快的家庭,走完后半辈子的路,这一生就算了结了。而牛亚丽希望建设一个和睦,富有,享乐型的美好家园,过上锦衣玉食的好日子。两人的观点上有相同处,也有不同处,但都有一个共同的目标,把家庭建设好。牛亚丽说明年她想拿驾照,将来有了自己的小车,就方便多了,姜克钢在外面的公务活动,她就开车送他。姜克钢不明白她指的是结婚后让他买车,还是她自己有钱买车。姜克钢支持她去学车,钱可以他出。

牛亚丽说:“学车的钱并不多,关键是买车的问题。这个钱你得出。”

“你买吧,可我也只能出十万。只有这么多。”姜克钢说。“其实你也用不着买太好的车,能用就行了。北安市地方小,再好的车也跑不开。速度还没跑起来就到家了。”

“听你的。我就买十万元多一点的。不超过十五万。我们闲下来的时候,就开着私家车旅游,在全国各地跑一圈。白天是你的车夫,晚上是你的老婆。我特别羡慕他们那种房车,旅游的话,可以在上面吃饭睡觉打麻将,几乎用不着开宾馆,就在车上睡。”牛亚丽眉飞色舞地说。显然,她对未来充满了美好瞳景。

姜克钢说:“你就做梦吧,还房车呢。那不应该是我们所想的。”

牛亚丽自嘲地嘿嘿笑起来。她也明白,这个梦想与现实的差距太大。只能是幻想,把别人的享乐拿在自己脑海里复制一下。

可牛亚丽大梦不做做小梦,突然说:“哎,到时候换个房子可以吧。这个房子给你女儿,我们换套别墅。依北安市目前的价格,也只要五六十万的。这个能力你有吗?”

姜克钢直摇头:“你知道我每月多少工资吗?各种补贴都加起来,也就三千多块。怎么可能买别墅?”

这让牛亚丽太失望了,她的脸色迅速从热情洋溢变成了阴云密布。也许她觉得自己的奢望有些不合实际,可她这种奢望的产生也是有依据的。牛亚丽说:“我早就听说过,现在,在下面当过一届县委书记或县长的人,手头都有几百万的。如果没有捞到几百万,那就是他混得背,很失败!你不是从县长县委书记出来的吗?怎么会一幢别墅都买不起?”

姜克钢讨厌这种物质欲望太强的人,更讨厌这种捕风捉影的说话。姜克钢想不通,为什么权力会与金钱结成至亲?继而变成了神奇的魔杖?再变成了离谱的民间传说?为什么人们对于权力的追逐变成了追求享乐的另一种渠道?为什么老百姓对政府的权力不再是那么信任和尊重,而是想像得极度丑恶和糜烂?为什么当一届县长或县委书记下来,人们不去衡量他的作为,而是猜测他们捞了多少钱?我们的社会每天都在发展,我们的经济建设每天都在进步,难道就是在一帮坏蛋的领导下干出来的?

姜克钢质问道:“是谁说一届县委书记能捞几百万?那是放屁!我是从江河县走出来的,我敢说,无论是我的前任还是我的继任者,即使再贪,也不会捞到几百万!北安市这么穷的地方,吃饭都要靠中央财政补贴,几百万从何而来?”

“卖官呀!”

“依然是放屁!”姜克钢脸色变青了,他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他喜欢的女人,竟然把他想像成了一个拥有百万家产的贪官污吏,而且是理所当然的道貌岸然的贪官污吏呢?他不仅仅觉得自己受到了污辱,也污辱了一大片好干部。姜克钢气愤地说:“共产党的干部真象你们想像的那样?全都是买官卖官的?不能因为有人离婚了,就以为整个北安市的女人都是寡妇!”

牛亚丽静静地坐在那里,有点尴尬,有点扫兴,有点惶然,也有点难堪。她明显地感觉到室内的气氛从热烈降到了冰点,两人先前刚刚拉近的距离又在瞬间弹开了,变得遥远了,模糊了。牛亚丽的目光散乱无力地盯着前面的茶几,沉默不语地静坐着,呈现出一种焦虑和苦闷的样态。

姜克钢的声音突然增大了,并且用肢体语言配合着他的声音。他从残缺不全的右手上伸出一只食指,在茶几上戳击着:“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作为一个男人,我对于未来的家庭会尽到一个男人的责任,好好地经营这个家。作为一个领导干部,我绝不会为了家庭的殷实而去践踏党纪国法。作为一个希望组建家庭的男人,我不能满意你对物质的愿望。”

牛亚丽说:“你说完了?”

姜克钢说:“说完了。”

牛亚丽站起来,顺手拎上自己的包,一个优雅的转身,说:“那我可以走了。”

“不送。”

一个走了,一个不送。走了的干净利落,不送的雷打不动。就在那一瞬间,刚才还在谈婚论嫁的两个人各奔东西了,由此决定了他们阶段性的远离与分裂。门道里只留下了一个记忆中的倩影。